第97章 我要讓他感到恐懼
諸天：從三少爺的劍開始 第97章
鐵拳阿勇當然找不到謝流雲的住處。
因為即便是他想破腦子也想不到，謝流雲其實並沒有住在任何一間附近的屋子裡。
他住在馬車裡。
兩匹通體雪白的駿馬，毛色油亮如緞，四蹄修長有力，是關外來的良駒，日行千里不在話下。
車廂是請江南最好的工匠用楠木打制的，外頭瞧著素樸，內里卻極盡舒適。
空間寬敞得足以容下兩個人並排躺臥，四面都用厚厚的錦緞軟包襯著，靠墊塞的是上好的蠶絲，蓬鬆柔軟。
車壁上懸著一盞琉璃小燈，光暈暖黃，隨著車身輕輕晃動，在滿壁的錦緞上流轉出細碎的光斑。
馬車就停在城外三里外的官道邊上，一棵老槐樹的蔭底下。
謝流雲從鐵頭的賭場出來後，沒有多耽擱半刻工夫，便施展身法徑直穿過兩條暗巷，翻過一道矮牆，在無人注意的角落裡閃身上了車。
他掀帘子坐進去的當口，簾角尚未來得及落下，車夫的長鞭已在空中甩出一聲脆響。
兩匹白馬齊齊打了個響鼻，四蹄翻騰，拉著車便沿著官道一路狂奔起來。
正是因為如此，所以大老闆的人就算是找遍了附近所有可能住人的地方，也不可能找到謝流雲一絲一毫的蹤跡。
「我還是不懂，你為什麼要搞得這麼複雜？」
孫杏雨整個人蜷在他懷裡，像一隻懶洋洋的貓，兩隻大眼睛水汪汪地仰起來，望著他線條分明的下頜，「我覺得就算你直接住在那個賭場裡，大老闆的人也不敢拿你怎麼樣。」
謝流雲低頭看了她一眼，他一隻手隨意地搭在她肩頭，指尖繞著她垂下來的一縷青絲慢悠悠地打著轉，繼而唇角微微一彎，浮起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意：「因為我要讓他感到恐懼。」
孫杏雨聞言微微一怔。
她眨了眨眼，隨即那雙澄澈的眸子裡便緩緩掠過一道瞭然的光。
她本就是極聰慧的女子，許多話點到即止便已足夠，正因如此，僅憑謝流雲這一句話，她便已然想明白了此中的關竅。
大老闆當然不是一個容易害怕的人。
正因如此，想要讓他感到恐懼，用的手段自然要與眾不同些。
一個身份神秘，神出鬼沒，又實力超群的恐怖的高手。
而且還已經擺明了衝著自己來。
這種事情，光是想想，絕對都是讓人感到不寒而慄的事情。
恐懼這種東西，從來不是刀刃加身的那一刻才有的。
它是在深夜獨坐時、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時，一點一點滲進骨頭縫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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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老闆越是查不到他的來歷，越是想不通他的來路，那份恐懼便會像藤蔓一樣，在他心裡扎得越深、纏得越緊。
一念及此，孫杏雨看著他這張俊秀的臉，眼神變得有幾分複雜起來。
她想起上一回，謝流雲是如何精準地拿捏住金獅的心理，一步步引著他進入提前設置好的陷阱。
再看他如今用來對付大老闆的法子。
乍一看，每一個法子都十分簡單。
可偏偏就是這樣簡單的招數，卻像一枚釘子，精準地楔進了對手最要命的縫隙里，簡單，卻要命地高效！！！
想到這，孫杏雨在心中又是幽幽嘆了口氣。
原以為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她已經離身前這個男人近了一些，現在才發現，自己好像還是把他想簡單了！！
入夜。
謝流雲再一次推開了賭場的門。
四下里靜得出奇，與昨夜人聲鼎沸、籌碼叮噹的喧鬧判若兩個世界。
賭客雖然不見蹤影，但正中央的賭桌還在。
鐵頭最後拿的那副「至尊寶」也還留在桌上。
一個身形魁梧的男人此刻就坐在那張桌子後面。
他兩條胳膊擱在桌面上，十指交疊，不緊不慢地撫著那副骨牌的牌面。
「據說，一個人能拿到這副牌的機會，只有萬分之一。
那意思就是說，就算你賭了五十年的牌九，每天都在賭，能拿到它的次數，最多也不會超過三十回。」
他的聲音低沉粗礪，像砂紙打磨著鐵器，這句話當然是對著謝流雲說的。
話音落下，男人緩緩抬起頭來，目光如兩柄鈍刀，沉沉地壓向謝流雲。
燈影之下，謝流雲看清了那張臉。
顴骨高聳如削，鷹鼻闊口，整張臉的線條像被風化了的岩石，粗糲、冷硬、稜角分明，找不到一絲柔軟的弧度。
他明明面無表情，可那雙眼睛裡蘊著的殺意卻濃稠得化不開，讓人只看一眼後便脊背發涼，再也不敢直視。
不過別人不敢看的，謝流雲敢。
他就那麼微微勾著唇角，笑意淺淡地迎著對方的目光：「只可惜，昨天晚上拿到這副牌的那個人，運氣並不好。」
男人的眼神沉了沉，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垂下眼皮，指尖在那張「丁三」上輕輕叩了兩下，半晌才重新抬起眼來，緩緩道：「這也正是我想說的。
人事無常，又有誰能一直保得住自己的好運氣？
所以一個人若是有了機會，就一定要好好把握住，千萬不可放棄。」
謝流雲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男人等了片刻，見他不語，便自己接了下去：「現在，閣下的機會已經來了。」
「什麼機會？」
謝流雲問。
男人聞言，忽然沖他咧了咧嘴。
那動作分明是想做出一個友善的笑容，可他那張臉實在太硬太冷，嘴角這麼一扯，反倒比哭還難看：「世人操勞奔走一生，所尋求的是什麼？
說到底，也不過是名利二字而已。
如今閣下已經有了這樣的機會，實在可賀可喜。」
謝流雲聽他說完，表情沒有絲毫波動，只是淡淡地問：「所以，你能給我什麼？」
「不是我能給你什麼，是大老闆。」
男人立刻糾正，語氣加重了幾分，「只要你肯站到大老闆這一邊，他們許諾你的，大老闆答應給你五倍，甚至十倍。」
謝流雲聞言輕輕點了點頭。
聽這話，那大老闆果然是將他當成對頭派來砸場子的人了。
「不好意思，」
沉默片刻之後，謝流雲微微歪了歪頭，出言回應道，「我雖然也喜歡錢。
可比起銀子來，我現在更想做另外一件事。」
「什麼事？」
男人的眉頭皺了起來，顴骨上的肌肉微微抽動。
「找大老闆的麻煩。」
謝流雲笑著回答。
男人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話說到這個份上，想要再談，自然是不可能了。
他右手猛地一掌拍向桌面。
只聽「咔嚓」一聲悶響，那張厚實的榆木賭桌竟從正中間齊齊裂開轟然向兩側倒去。
桌面上的骨牌嘩啦啦散了一地。
可謝流雲卻像完全沒看見似的，目光仍舊定定地落在那男人的臉上，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
「你是不是叫鐵虎？」
他開口問道。
男人微微一怔：「你怎麼知道？」
這個問題謝流雲沒有回答。
他剛剛的話只是在確認。
這鐵虎自然應當是大老闆明面上能拿出來的最強底牌了。
只要將這張牌逼出來，那麼接下來的棋便好走多了。
鐵虎見對方沒有再開口的意思，倒也沒有追問。
他只是往前邁出兩步，靴底碾過碎裂的木屑，整個人來到那張已經裂成兩半的桌子前面。
他盯著謝流雲，目光如錐，沉沉地開口：「現在，你可以去取你的劍了。」
謝流雲微微挑了挑眉梢：「你居然知道我用劍？」
鐵虎冷哼一聲，嘴角扯出一道不屑的弧線：「我看過鐵頭傷口。
別人看不出來的東西，我能看得出來。」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絕對的自負。
謝流雲聞言，卻是輕輕嘆了一口氣：「不好意思，我今天走得急，沒帶劍。
不過...
他頓了頓，一直背在身後的右手終於伸了出來，「我帶了這個。」
鐵虎定睛一看，瞳孔猛地一縮。
謝流雲手裡握著的，居然是一根柳條。
細細軟軟的，還帶著幾片嫩綠的葉子，那模樣一看就是剛從路邊的柳樹上隨手摺下來的。
「你？！！！找死！！」
鐵虎的嗓子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像一頭被挑釁到了極點的猛獸。
下一刻，但見他猛地捏緊雙拳，全身每一處骨節忽然噼僻啪啪地響了起來。
由指節到腕、由腕到肘、由肘到肩，一路爆竹似的炸過去，聲音連綿不絕，在空曠的堂屋裡迴蕩出密集的脆響。
一串鞭！！
這是將外家硬功練到登峰造極時才會出現的聲響。
渾身筋骨如鐵似鋼，氣血貫通之下，每一寸肌理都蓄滿了爆炸般的力量。
這功夫，自然也是鐵虎最為自負的依仗。
尋常人對上這一串鞭的威勢，要麼搶先出手打斷對方蓄力，要麼早早退避三舍拉開距離。
可謝流雲偏偏哪樣都沒選。
他就那麼站在原地，右手鬆松地捏著那根柳條，竟像是打定了主意要等鐵虎把這一身力氣蓄到最滿那一刻。
機會自然是轉瞬即逝的。
「轟！！」
伴隨著一聲空氣被驟然撕裂的爆鳴，鐵虎的拳已經轟了出來。
這一拳是他怒極之下的全力一擊，渾身的筋骨氣血在那一串鞭的催動下盡數灌入了右臂之中，拳面上青筋虬結如老樹盤根，泛著鐵青色的寒光。
拳風呼嘯著碾過空氣，所過之處，地上散落的骨牌被勁風捲起，打著旋兒地飛向兩旁，連懸在梁下的幾盞燭火都被壓得齊齊往下一矮，火苗幾乎貼平了燈盞，滿堂光線霎時暗了三分。
論威勢，這一拳比謝流雲先前在破廟中遇上的銅駝全力一擊還要強上三分。
銅駝的功夫走的是沉猛的路子，勝在力大勢沉，可終究只是一股蠻勁；
而鐵虎這一拳，卻將全身經絡氣血擰成了一股繩，勁力從足底生根，過膝、貫腰、透肩、達腕，層層疊加，到最後爆發出來時已如江河決堤，滔滔不絕。
就這麼著，那隻鐵鑄似的拳頭裹著一團凌厲的勁風，像一柄從炮膛里射出的鐵錘，帶著碾壓一切的氣勢，直直朝謝流雲的面門砸來。
拳未至，那股剛猛的拳風已經先一步撲上了他的臉，將他額前幾縷碎發齊刷刷往後拂去，衣襟也被掀得獵獵翻飛。
燭光在那拳影的逼近下劇烈地搖曳著，將謝流雲半邊臉映得忽明忽暗，可他卻依舊只是面帶微笑地站在那裡，連腳都沒挪半分。
直到那隻拳頭已經逼到眼前三寸，拳風撲得他額前的碎發都往後拂去，謝流雲才不慌不忙地抬起那根柳條，迎著那只比鐵還硬的拳頭輕輕一抽。
柳條在空中劃出一道柔韌的弧線，細軟的枝條擦著鐵虎的拳面掠過，發出極輕極脆的「啪」的一聲。
那聲音十分微弱，像春天裡哪家小孩甩了一記響鞭，又像誰在安靜的午後隨手拍落了一隻蒼蠅。
然而就是這看似輕飄飄的一抽，鐵虎竟像被一頭狂奔的犀牛正面撞上了一般，雙腳離地，整個人倒飛出去！！！
他那鐵鑄似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笨重的弧線，最終伴隨「咚」的一聲巨響，後背重重砸在身後的牆壁上。
力道之大，連整面牆都跟著一震，頭頂的橫樑簌簌落下灰來。
而他半個身子竟直接嵌進了牆壁里，磚石碎裂，蛛網般的裂紋從他背後向四周蔓延開去。
謝流雲見狀收回柳條，隨手在指間轉了一圈。
他低頭看了一眼嵌入牆中、已然陷入昏迷的鐵虎，又抬眼望向二樓某處陰影，唇邊那抹笑意更深了幾分：「回去告訴你們大老闆。
我給他五天時間考慮，要麼就交出這塊地盤，否則，我可要親自去找他了！！」
說完，他轉過身，將那根柳條隨手丟在腳邊，而後不緊不慢地朝門外走去。
樓上，藏在暗處的鐵拳阿勇目送著那年輕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兩條腿止不住地打顫。
半晌之後，他才差距自己褲襠一陣濕熱。
緊跟著一股難聞的味道，隨之撲鼻而來。
鐵拳阿勇當然找不到謝流雲的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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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就停在城外三里外的官道邊上，一棵老槐樹的蔭底下。
謝流雲從鐵頭的賭場出來後，沒有多耽擱半刻工夫，便施展身法徑直穿過兩條暗巷，翻過一道矮牆，在無人注意的角落裡閃身上了車。
他掀帘子坐進去的當口，簾角尚未來得及落下，車夫的長鞭已在空中甩出一聲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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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因為如此，所以大老闆的人就算是找遍了附近所有可能住人的地方，也不可能找到謝流雲一絲一毫的蹤跡。
「我還是不懂，你為什麼要搞得這麼複雜？」
孫杏雨整個人蜷在他懷裡，像一隻懶洋洋的貓，兩隻大眼睛水汪汪地仰起來，望著他線條分明的下頜，「我覺得就算你直接住在那個賭場裡，大老闆的人也不敢拿你怎麼樣。」
謝流雲低頭看了她一眼，他一隻手隨意地搭在她肩頭，指尖繞著她垂下來的一縷青絲慢悠悠地打著轉，繼而唇角微微一彎，浮起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意：「因為我要讓他感到恐懼。」
孫杏雨聞言微微一怔。
她眨了眨眼，隨即那雙澄澈的眸子裡便緩緩掠過一道瞭然的光。
她本就是極聰慧的女子，許多話點到即止便已足夠，正因如此，僅憑謝流雲這一句話，她便已然想明白了此中的關竅。
大老闆當然不是一個容易害怕的人。
正因如此，想要讓他感到恐懼，用的手段自然要與眾不同些。
一個身份神秘，神出鬼沒，又實力超群的恐怖的高手。
而且還已經擺明了衝著自己來。
這種事情，光是想想，絕對都是讓人感到不寒而慄的事情。
恐懼這種東西，從來不是刀刃加身的那一刻才有的。
它是在深夜獨坐時、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時，一點一點滲進骨頭縫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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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老闆越是查不到他的來歷，越是想不通他的來路，那份恐懼便會像藤蔓一樣，在他心裡扎得越深、纏得越緊。
一念及此，孫杏雨看著他這張俊秀的臉，眼神變得有幾分複雜起來。
她想起上一回，謝流雲是如何精準地拿捏住金獅的心理，一步步引著他進入提前設置好的陷阱。
再看他如今用來對付大老闆的法子。
乍一看，每一個法子都十分簡單。
可偏偏就是這樣簡單的招數，卻像一枚釘子，精準地楔進了對手最要命的縫隙里，簡單，卻要命地高效！！！
想到這，孫杏雨在心中又是幽幽嘆了口氣。
原以為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她已經離身前這個男人近了一些，現在才發現，自己好像還是把他想簡單了！！
入夜。
謝流雲再一次推開了賭場的門。
四下里靜得出奇，與昨夜人聲鼎沸、籌碼叮噹的喧鬧判若兩個世界。
賭客雖然不見蹤影，但正中央的賭桌還在。
鐵頭最後拿的那副「至尊寶」也還留在桌上。
一個身形魁梧的男人此刻就坐在那張桌子後面。
他兩條胳膊擱在桌面上，十指交疊，不緊不慢地撫著那副骨牌的牌面。
「據說，一個人能拿到這副牌的機會，只有萬分之一。
那意思就是說，就算你賭了五十年的牌九，每天都在賭，能拿到它的次數，最多也不會超過三十回。」
他的聲音低沉粗礪，像砂紙打磨著鐵器，這句話當然是對著謝流雲說的。
話音落下，男人緩緩抬起頭來，目光如兩柄鈍刀，沉沉地壓向謝流雲。
燈影之下，謝流雲看清了那張臉。
顴骨高聳如削，鷹鼻闊口，整張臉的線條像被風化了的岩石，粗糲、冷硬、稜角分明，找不到一絲柔軟的弧度。
他明明面無表情，可那雙眼睛裡蘊著的殺意卻濃稠得化不開，讓人只看一眼後便脊背發涼，再也不敢直視。
不過別人不敢看的，謝流雲敢。
他就那麼微微勾著唇角，笑意淺淡地迎著對方的目光：「只可惜，昨天晚上拿到這副牌的那個人，運氣並不好。」
男人的眼神沉了沉，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垂下眼皮，指尖在那張「丁三」上輕輕叩了兩下，半晌才重新抬起眼來，緩緩道：「這也正是我想說的。
人事無常，又有誰能一直保得住自己的好運氣？
所以一個人若是有了機會，就一定要好好把握住，千萬不可放棄。」
謝流雲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男人等了片刻，見他不語，便自己接了下去：「現在，閣下的機會已經來了。」
「什麼機會？」
謝流雲問。
男人聞言，忽然沖他咧了咧嘴。
那動作分明是想做出一個友善的笑容，可他那張臉實在太硬太冷，嘴角這麼一扯，反倒比哭還難看：「世人操勞奔走一生，所尋求的是什麼？
說到底，也不過是名利二字而已。
如今閣下已經有了這樣的機會，實在可賀可喜。」
謝流雲聽他說完，表情沒有絲毫波動，只是淡淡地問：「所以，你能給我什麼？」
「不是我能給你什麼，是大老闆。」
男人立刻糾正，語氣加重了幾分，「只要你肯站到大老闆這一邊，他們許諾你的，大老闆答應給你五倍，甚至十倍。」
謝流雲聞言輕輕點了點頭。
聽這話，那大老闆果然是將他當成對頭派來砸場子的人了。
「不好意思，」
沉默片刻之後，謝流雲微微歪了歪頭，出言回應道，「我雖然也喜歡錢。
可比起銀子來，我現在更想做另外一件事。」
「什麼事？」
男人的眉頭皺了起來，顴骨上的肌肉微微抽動。
「找大老闆的麻煩。」
謝流雲笑著回答。
男人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話說到這個份上，想要再談，自然是不可能了。
他右手猛地一掌拍向桌面。
只聽「咔嚓」一聲悶響，那張厚實的榆木賭桌竟從正中間齊齊裂開轟然向兩側倒去。
桌面上的骨牌嘩啦啦散了一地。
可謝流雲卻像完全沒看見似的，目光仍舊定定地落在那男人的臉上，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
「你是不是叫鐵虎？」
他開口問道。
男人微微一怔：「你怎麼知道？」
這個問題謝流雲沒有回答。
他剛剛的話只是在確認。
這鐵虎自然應當是大老闆明面上能拿出來的最強底牌了。
只要將這張牌逼出來，那麼接下來的棋便好走多了。
鐵虎見對方沒有再開口的意思，倒也沒有追問。
他只是往前邁出兩步，靴底碾過碎裂的木屑，整個人來到那張已經裂成兩半的桌子前面。
他盯著謝流雲，目光如錐，沉沉地開口：「現在，你可以去取你的劍了。」
謝流雲微微挑了挑眉梢：「你居然知道我用劍？」
鐵虎冷哼一聲，嘴角扯出一道不屑的弧線：「我看過鐵頭傷口。
別人看不出來的東西，我能看得出來。」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絕對的自負。
謝流雲聞言，卻是輕輕嘆了一口氣：「不好意思，我今天走得急，沒帶劍。
不過...
他頓了頓，一直背在身後的右手終於伸了出來，「我帶了這個。」
鐵虎定睛一看，瞳孔猛地一縮。
謝流雲手裡握著的，居然是一根柳條。
細細軟軟的，還帶著幾片嫩綠的葉子，那模樣一看就是剛從路邊的柳樹上隨手摺下來的。
「你？！！！找死！！」
鐵虎的嗓子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像一頭被挑釁到了極點的猛獸。
下一刻，但見他猛地捏緊雙拳，全身每一處骨節忽然噼僻啪啪地響了起來。
由指節到腕、由腕到肘、由肘到肩，一路爆竹似的炸過去，聲音連綿不絕，在空曠的堂屋裡迴蕩出密集的脆響。
一串鞭！！
這是將外家硬功練到登峰造極時才會出現的聲響。
渾身筋骨如鐵似鋼，氣血貫通之下，每一寸肌理都蓄滿了爆炸般的力量。
這功夫，自然也是鐵虎最為自負的依仗。
尋常人對上這一串鞭的威勢，要麼搶先出手打斷對方蓄力，要麼早早退避三舍拉開距離。
可謝流雲偏偏哪樣都沒選。
他就那麼站在原地，右手鬆松地捏著那根柳條，竟像是打定了主意要等鐵虎把這一身力氣蓄到最滿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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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一聲空氣被驟然撕裂的爆鳴，鐵虎的拳已經轟了出來。
這一拳是他怒極之下的全力一擊，渾身的筋骨氣血在那一串鞭的催動下盡數灌入了右臂之中，拳面上青筋虬結如老樹盤根，泛著鐵青色的寒光。
拳風呼嘯著碾過空氣，所過之處，地上散落的骨牌被勁風捲起，打著旋兒地飛向兩旁，連懸在梁下的幾盞燭火都被壓得齊齊往下一矮，火苗幾乎貼平了燈盞，滿堂光線霎時暗了三分。
論威勢，這一拳比謝流雲先前在破廟中遇上的銅駝全力一擊還要強上三分。
銅駝的功夫走的是沉猛的路子，勝在力大勢沉，可終究只是一股蠻勁；
而鐵虎這一拳，卻將全身經絡氣血擰成了一股繩，勁力從足底生根，過膝、貫腰、透肩、達腕，層層疊加，到最後爆發出來時已如江河決堤，滔滔不絕。
就這麼著，那隻鐵鑄似的拳頭裹著一團凌厲的勁風，像一柄從炮膛里射出的鐵錘，帶著碾壓一切的氣勢，直直朝謝流雲的面門砸來。
拳未至，那股剛猛的拳風已經先一步撲上了他的臉，將他額前幾縷碎發齊刷刷往後拂去，衣襟也被掀得獵獵翻飛。
燭光在那拳影的逼近下劇烈地搖曳著，將謝流雲半邊臉映得忽明忽暗，可他卻依舊只是面帶微笑地站在那裡，連腳都沒挪半分。
直到那隻拳頭已經逼到眼前三寸，拳風撲得他額前的碎發都往後拂去，謝流雲才不慌不忙地抬起那根柳條，迎著那只比鐵還硬的拳頭輕輕一抽。
柳條在空中劃出一道柔韌的弧線，細軟的枝條擦著鐵虎的拳面掠過，發出極輕極脆的「啪」的一聲。
那聲音十分微弱，像春天裡哪家小孩甩了一記響鞭，又像誰在安靜的午後隨手拍落了一隻蒼蠅。
然而就是這看似輕飄飄的一抽，鐵虎竟像被一頭狂奔的犀牛正面撞上了一般，雙腳離地，整個人倒飛出去！！！
他那鐵鑄似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笨重的弧線，最終伴隨「咚」的一聲巨響，後背重重砸在身後的牆壁上。
力道之大，連整面牆都跟著一震，頭頂的橫樑簌簌落下灰來。
而他半個身子竟直接嵌進了牆壁里，磚石碎裂，蛛網般的裂紋從他背後向四周蔓延開去。
謝流雲見狀收回柳條，隨手在指間轉了一圈。
他低頭看了一眼嵌入牆中、已然陷入昏迷的鐵虎，又抬眼望向二樓某處陰影，唇邊那抹笑意更深了幾分：「回去告訴你們大老闆。
我給他五天時間考慮，要麼就交出這塊地盤，否則，我可要親自去找他了！！」
說完，他轉過身，將那根柳條隨手丟在腳邊，而後不緊不慢地朝門外走去。
樓上，藏在暗處的鐵拳阿勇目送著那年輕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兩條腿止不住地打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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