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0章 計劃（上）
喬木愕然：「你能看到？！」
「你知道？你也能看到？」沈新海也疑惑了，「我的能力和影子相關，外號也是『影魔』，能看到很正常。你的能力和影子不掛鉤吧？」
「是思維。」喬木也不隱瞞，對方聞言，先是迷糊，隨後恍然。
這還真是燈下黑了。倆人一個看著是影子，就覺得這東西就是影子相關的能力；另一個是用思維領域的思維宮殿看到的，就以為影子只是外在表現形式，沒多想。
結果人家是跨領域的！
「你知道這是誰的影子嗎？」喬木急忙問。這事兒拖了挺久了，一直沒有任何進展，沒想到竟然在這兒遇到了突破口。
不成想沈新海直接搖頭：「非親非故的，我怎麼可能僅憑這麼一個剪影就認出她的身份？」
對方聳肩：「我只知道你們這些進過風控部那間地下室的人，出來後身上都會出現這個影子。但更多的情報我就不知道了。風控部的秘密很多，我不可能啥都探聽，那樣是吃不上四盤菜的。」
「什麼亂七八糟的……」喬木嘀咕了一句，心中頗為遺憾。本以為沈新海是個突破口，沒想到對方知道的比他還少，甚至都不知道那間地下室是用來清除記憶的。
這影子也是夠神秘的。他從思維宮殿中看到那個兜帽女人的模樣後，第一時間拜託貓仙打聽此事。貓仙當時還說很簡單，畢竟犧牲的高階調查員就那麼些個，知道大概長相和一些能力，稍微一打聽就知道了。
結果卻是，毫無結果。
一件事、一個人，連貓仙都打聽不到，這就奇了怪了。偏偏對方問了很多很多人，但誰都幫不上忙，誰都沒聽說過新起點乃至行業歷史上有這麼號人物。
導致喬木懷疑那個女人可能不是調查員，而是道具！
「你這樣可抵不了債……」他隨口說了一句。
「我沒說完呢，」沈新海卻道，「你應該沒觀察過其他人身上這個影子吧？那你應該不知道，這個影子是會變化的。」
變化？喬木愣怔了一下，低頭看向地上連線著自己雙腳的那個女人影子，仔細端詳著，沒發現任何異樣，卻依然感到一陣惡寒。
「你沒事，」沈新海來了個大喘氣，「我偷偷觀察過，樣本不多，但所有人身上的影子都或多或少在變濃，唯獨你身上這個影子，至今沒有任何變化。」
影子在變濃？這代表什麼？喬木不知道，但他的惡寒感更重了。
「都有誰？」他立刻問對方，「把所有你知道的人告訴我！」
這次回去，他一定要抽空去親自檢查，親自確認這件事。不是他不相信沈新海，而是這種事情，必須眼見為實。
如果影子沒變化，那他還可以安慰自己，這東西可能就是清除記憶的後遺症之類的，不用太過關注。
但影子有變化，就完全不一樣了。
沈新海將自己知道的人毫無保留地告訴了他，又說：「其實你去見一個人就行，她身上這個影子濃得最明顯。你一眼就能看出區別。」
「誰？」
「『貓仙』凌曼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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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木沉默了，他也不知該作何感想，最終只是點頭：「好，我知道了。」
見這條情報確實有價值，沈新海也露出了一抹笑意。
不過不等他問自己還欠多少債，喬木開口了：「你們還需要幫我做一件事。事成之後，你欠我的一筆勾銷。」
「什麼事？」聽到這話，沈新海一點都不覺得輕鬆，反而警覺起來。
「這個專案就剩咱們這群人了。」
「嗯，我猜到了。」沈新海並不意外。以喬木的謹慎，和常耿動手之前，肯定讓其他人都退出了。
不過他們沒接到智腦的退出通知，他也沒太在意，只當是流沙河的特殊機制導致的BUG。
那邊喬木繼續說：「其他人都死了。」
「嗯，然後呢？」沈新海點頭，點了一下，就僵住了。
在場其他人也愣住了。
熱浪裹挾著砂礫拍在他們臉上，熾熱的窒息感在人群中無聲地傳遞。
「哎？」馮賢發出了一聲意義不明的聲音，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一臉疑惑。他顯然不覺得喬木這個玩笑很合時宜，卻也不知道其他人為什麼這麼容易被騙。此刻的氛圍讓他有些侷促。
「因為你的隱瞞，導致我慢了一步，」喬木則自顧自地說著，還不忘了甩鍋給對方以施加壓力，「等我趕到時，所有人都被依烏魯左殺死了。」
沈新海漸漸大張著嘴巴，在這個訊息製造的強烈精神衝擊中，整個人都陷入了呆滯的狀態。
馮賢勉強地發出兩聲乾笑：「喬、喬哥，這種玩笑可不興開啊……」
喬木沒理會對方，繼續道：「這麼大的責任，我承擔不起，我猜你們也不行。」
這話如同一盆冰水，瞬間澆在在場所有人心頭，澆得空氣中的熱浪消失無蹤，澆得他們遍體生寒、寒透骨髓。
沈新海竭力想扯出一個笑容，卻猙獰慘澹得嚇人：「你、你是認真的？」
「我很希望我是在開玩笑，我很希望他們都已經平安撤離了，」喬木收起了之前的和善，冷冷道，「那樣我就可以不和你們廢話，直接剁掉你們的四肢，來『報答』你們『善意的隱瞞』。」
沈新海知道喬木不會和他們開這種玩笑，他們關係沒到這個程度。那就是說……他們的擅作主張，害死了三百多名同事，製造了行業創立以來，最惡劣的事故、最轟動的慘案！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罪魁禍首肯定是司先彬與常耿他們。但很遺憾，他們死了，死人是無法承擔責任的，」喬木語氣冷酷，「三百多條性命，這個責任必須得有人承擔，有活人承擔，拿自己的命承擔。」
誰來？首當其衝的，自然就是他們這些知情不報的調查員！
他下意識看向身旁的愛人與其他幾名同伴，發現所有人眼神中都充滿了恐懼。
那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對自己竟然捅了這麼大的簍子、害死這麼多無辜同事的恐懼。
他們是在專案里視人命如草芥的調查員，他們是不再認同自身人類身份的假面，但不代表他們是一群沒有道德、沒有感情、沒有底線的怪物。
沈新海的視線重新移向喬木，心中有了一絲明悟：所以，他所說的最後一件事，是要求我們回去後，主動承擔起一切責任嗎？
雖然心中很冷，但他知道，對方的要求並不過分，甚至相當合理。歸根結底是他們闖下了大禍，對方沒理由和他們共患難，由他們承擔起責任……
他忍不住看向旁邊的小嫚。想起兩人曾經多次開玩笑，死無所謂，但一定要死在一起。沒想到他們九死一生地完成了復仇、幹掉了司先彬，剛鬆了口氣，這話卻應驗了，如同一記惡毒的詛咒……
沈新海滿心苦澀，斐嫚則急切地想要說什麼，卻被喬木無情地打斷了。
「好在我去的不算太晚。及時用一種特殊的手段，暫時將他們的靈魂儲存了下來。」
沈新海猛地扭頭看向對方，斐嫚呆呆地眨了眨眼睛，似乎沒太聽懂對方說的話，又本能地問：「你是說……你有辦法救他們？」
「不然呢？」喬木平靜地反問，「我死了女朋友，還熱心腸地特意跑來通知你們噩耗？當我是什麼？報喪鳥嗎？」
幾名假面面面相覷。沈新海最先從震驚與慌亂中掙脫出來，或者說勉強掙脫出來一點點。他小心翼翼地問：「你真的……能救他們？他們所有人？三百多人？全部？你確定？他們都被你保護起來了？」
「我不確定，」面對這連珠炮似的提問，喬木卻非常坦誠，「行業內有誰做到過嗎？沒有的話，我要怎麼確定？」
「而且他們中有不少人的靈魂被依烏魯左污染了，至少我束手無策。就算救活，也很難說會是什麼結局。」
他話鋒一轉：「但總要盡力一試，總不能坐以待斃。不管怎麼說，這件事憑我自己是做不到的，必須有人幫我，而且是豁出命地幫我。」
除了眼前這群「罪魁禍首」，沒有其他人可以依靠了。
沈新海抱著最後一絲幻想：「你確定他們死了？也許是某種棘手的靈魂分離、肉身假死……」
喬木直接打斷對方：「身體都碎掉了，你覺得呢？或者你知道的依烏魯左，其實是個刀子嘴豆腐心、做人留一線的冷麵熱心腸？」
「真的是……依烏魯左？」沈新海嘴苦得甚至都不敢說話了。
司先彬與常耿是未共體成員，他們帶來的偷渡者中有依烏魯左，這當然……不正常，因為這種事情以前從未發生過。
但兩名P10不惜暴露捲入其中，他們應該提前意識到這次行動背後蘊含的巨大風險，而不該想當然地認為未共體已經出動兩名新起點P10了，不太可能再出動更多超一線調查員了。
沈新海最後一絲僥倖也破滅了，即使喬木宣稱要彌補、救人，他依然眼神空洞地問：「那傢伙被你打跑了？」
「死了。」
喬木輕吐出的兩個字，讓他大腦如過電一般，整個人狠狠一個哆嗦。
彷佛聽到了天方夜譚，他難以置信地問：「死了？你殺了依烏魯左？」
「不殺留著過年？」喬木反問。
「可……怎麼可能？」沈新海茫然地喃喃道，「那可是依烏魯左啊，他怎麼會任憑你……」
「我說，現在是討論這個的時候嗎？！依烏魯左依烏魯左，這傢伙有什麼可聊的？！」一個喬木不認識的假面同事不耐煩地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對方顯然對依烏魯左的可怕沒什麼認知，心態崩潰之下，滿腔恐懼化作絕望的怒火發泄而出。
噴完沈新海，對方又將矛頭指向喬木：「你剛說憑你做不到？這種事情，誰都做不到吧？！
「你難道不知道嗎？咱們在專案世界裡發生的一切，都會如實反饋到現實世界的身體上！
「如果他們在專案中已經……確認死亡，那他們在現實世界也一樣！除非你能讓時間倒流！」
沒想到喬木卻說：「我確實不會時間倒流，但我可以保證，他們現實中的身體暫時無恙。」
「你拿什麼保證？！」對方慌亂之中厲聲質問。
「你不是問我怎麼幹掉依烏魯左的嗎？」喬木看了眼沈新海，同時回答兩人的質疑，「我在察覺到他們出事後，立刻切斷了智腦和這個世界的聯絡。」
「所以，依烏魯左無法結束專案，智腦也無法將他們死亡的資訊傳回現實世界。」
沉默，寂靜，一片死寂……
「你們可以試一試，現在無論你們發出什麼指令，智腦都不會回應你們。反過來說，無論這個專案中發生了什麼，智腦都不會提醒你們。咱們與智腦的聯絡已經被徹底被切斷了。
「也就是說，無論專案中的咱們發生了什麼，作為專案世界與現實世界唯一的資訊通道，智腦都無法將它傳遞迴去。所以……」
他停頓了一下：「雖然我沒有驗證過這一點，但我相信，此刻那三百人在現實世界的身體，還是完好無損的。也就是說，現實世界的他們，此刻還是健健康康的倖存狀態。」
他確實沒試過，也沒法嘗試。畢竟想要返回現實世界，他就得解除無限螺旋，智腦就會將之前積壓的全部資訊，一股腦送回現實。
這也是他此刻面臨的難題：不解除無限螺旋，就等於他被困在這個專案中了；可解除螺旋，那三百名同事就死定了。
半晌，有人小心翼翼地說：「真的聯絡不到智腦……」
對方又略顯迷茫地問：「切斷與智腦的聯絡？這種事情是可以做到的嗎？」
「可以吧，」有人用不確定的語氣回答，「公司有一件類似功能的道具，但很難申請，而且僅限高階調查員……」
「等等！」斐嫚率先反應過來，「你是什麼時候切斷了我們所有人與智腦的聯絡？！」
這個問題一問出來，其他人也先後反應過來，臉色大變。
喬木知道對方在問什麼：「無須擔心，這和你們非法歸刃被判定失蹤不同。智腦很清楚咱們還活著，只是沒法聯絡到咱們。」
眾人面面相覷，他們沒法理解這種情況。
沈新海直接跳過了這些他想不明白的內容：「你已經有具體計劃了？需要我們做什麼？」
喬木不打算讓他們直接扛雷去死，而是要和他們一起試著補救。比起這個最好的訊息，其他都是不值一提的細枝末節了。
不知道做什麼？那就聽喬木的。不知道怎麼做？那就聽喬木的。不知道行不行？那就聽喬木的。
最差的結果無非就是一死，總比什麼都不做直接送死強吧？
喬木也說起了他的具體計劃：「我會不透過智腦，用特殊手段把你們送回現實世界……」
幾人瞬間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他。
「你能不透過智腦……返回現實世界？！」沈新海難以置信地問。
切斷與智腦的聯絡、殺死依烏魯左、獨立返回現實世界……
對方就這麼直勾勾地看著他，喃喃自語：「你還有什麼做不到的？」
「你知道？你也能看到？」沈新海也疑惑了，「我的能力和影子相關，外號也是『影魔』，能看到很正常。你的能力和影子不掛鉤吧？」
「是思維。」喬木也不隱瞞，對方聞言，先是迷糊，隨後恍然。
這還真是燈下黑了。倆人一個看著是影子，就覺得這東西就是影子相關的能力；另一個是用思維領域的思維宮殿看到的，就以為影子只是外在表現形式，沒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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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這是誰的影子嗎？」喬木急忙問。這事兒拖了挺久了，一直沒有任何進展，沒想到竟然在這兒遇到了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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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亂七八糟的……」喬木嘀咕了一句，心中頗為遺憾。本以為沈新海是個突破口，沒想到對方知道的比他還少，甚至都不知道那間地下室是用來清除記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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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事、一個人，連貓仙都打聽不到，這就奇了怪了。偏偏對方問了很多很多人，但誰都幫不上忙，誰都沒聽說過新起點乃至行業歷史上有這麼號人物。
導致喬木懷疑那個女人可能不是調查員，而是道具！
「你這樣可抵不了債……」他隨口說了一句。
「我沒說完呢，」沈新海卻道，「你應該沒觀察過其他人身上這個影子吧？那你應該不知道，這個影子是會變化的。」
變化？喬木愣怔了一下，低頭看向地上連線著自己雙腳的那個女人影子，仔細端詳著，沒發現任何異樣，卻依然感到一陣惡寒。
「你沒事，」沈新海來了個大喘氣，「我偷偷觀察過，樣本不多，但所有人身上的影子都或多或少在變濃，唯獨你身上這個影子，至今沒有任何變化。」
影子在變濃？這代表什麼？喬木不知道，但他的惡寒感更重了。
「都有誰？」他立刻問對方，「把所有你知道的人告訴我！」
這次回去，他一定要抽空去親自檢查，親自確認這件事。不是他不相信沈新海，而是這種事情，必須眼見為實。
如果影子沒變化，那他還可以安慰自己，這東西可能就是清除記憶的後遺症之類的，不用太過關注。
但影子有變化，就完全不一樣了。
沈新海將自己知道的人毫無保留地告訴了他，又說：「其實你去見一個人就行，她身上這個影子濃得最明顯。你一眼就能看出區別。」
「誰？」
「『貓仙』凌曼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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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木沉默了，他也不知該作何感想，最終只是點頭：「好，我知道了。」
見這條情報確實有價值，沈新海也露出了一抹笑意。
不過不等他問自己還欠多少債，喬木開口了：「你們還需要幫我做一件事。事成之後，你欠我的一筆勾銷。」
「什麼事？」聽到這話，沈新海一點都不覺得輕鬆，反而警覺起來。
「這個專案就剩咱們這群人了。」
「嗯，我猜到了。」沈新海並不意外。以喬木的謹慎，和常耿動手之前，肯定讓其他人都退出了。
不過他們沒接到智腦的退出通知，他也沒太在意，只當是流沙河的特殊機制導致的BUG。
那邊喬木繼續說：「其他人都死了。」
「嗯，然後呢？」沈新海點頭，點了一下，就僵住了。
在場其他人也愣住了。
熱浪裹挾著砂礫拍在他們臉上，熾熱的窒息感在人群中無聲地傳遞。
「哎？」馮賢發出了一聲意義不明的聲音，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一臉疑惑。他顯然不覺得喬木這個玩笑很合時宜，卻也不知道其他人為什麼這麼容易被騙。此刻的氛圍讓他有些侷促。
「因為你的隱瞞，導致我慢了一步，」喬木則自顧自地說著，還不忘了甩鍋給對方以施加壓力，「等我趕到時，所有人都被依烏魯左殺死了。」
沈新海漸漸大張著嘴巴，在這個訊息製造的強烈精神衝擊中，整個人都陷入了呆滯的狀態。
馮賢勉強地發出兩聲乾笑：「喬、喬哥，這種玩笑可不興開啊……」
喬木沒理會對方，繼續道：「這麼大的責任，我承擔不起，我猜你們也不行。」
這話如同一盆冰水，瞬間澆在在場所有人心頭，澆得空氣中的熱浪消失無蹤，澆得他們遍體生寒、寒透骨髓。
沈新海竭力想扯出一個笑容，卻猙獰慘澹得嚇人：「你、你是認真的？」
「我很希望我是在開玩笑，我很希望他們都已經平安撤離了，」喬木收起了之前的和善，冷冷道，「那樣我就可以不和你們廢話，直接剁掉你們的四肢，來『報答』你們『善意的隱瞞』。」
沈新海知道喬木不會和他們開這種玩笑，他們關係沒到這個程度。那就是說……他們的擅作主張，害死了三百多名同事，製造了行業創立以來，最惡劣的事故、最轟動的慘案！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罪魁禍首肯定是司先彬與常耿他們。但很遺憾，他們死了，死人是無法承擔責任的，」喬木語氣冷酷，「三百多條性命，這個責任必須得有人承擔，有活人承擔，拿自己的命承擔。」
誰來？首當其衝的，自然就是他們這些知情不報的調查員！
他下意識看向身旁的愛人與其他幾名同伴，發現所有人眼神中都充滿了恐懼。
那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對自己竟然捅了這麼大的簍子、害死這麼多無辜同事的恐懼。
他們是在專案里視人命如草芥的調查員，他們是不再認同自身人類身份的假面，但不代表他們是一群沒有道德、沒有感情、沒有底線的怪物。
沈新海的視線重新移向喬木，心中有了一絲明悟：所以，他所說的最後一件事，是要求我們回去後，主動承擔起一切責任嗎？
雖然心中很冷，但他知道，對方的要求並不過分，甚至相當合理。歸根結底是他們闖下了大禍，對方沒理由和他們共患難，由他們承擔起責任……
他忍不住看向旁邊的小嫚。想起兩人曾經多次開玩笑，死無所謂，但一定要死在一起。沒想到他們九死一生地完成了復仇、幹掉了司先彬，剛鬆了口氣，這話卻應驗了，如同一記惡毒的詛咒……
沈新海滿心苦澀，斐嫚則急切地想要說什麼，卻被喬木無情地打斷了。
「好在我去的不算太晚。及時用一種特殊的手段，暫時將他們的靈魂儲存了下來。」
沈新海猛地扭頭看向對方，斐嫚呆呆地眨了眨眼睛，似乎沒太聽懂對方說的話，又本能地問：「你是說……你有辦法救他們？」
「不然呢？」喬木平靜地反問，「我死了女朋友，還熱心腸地特意跑來通知你們噩耗？當我是什麼？報喪鳥嗎？」
幾名假面面面相覷。沈新海最先從震驚與慌亂中掙脫出來，或者說勉強掙脫出來一點點。他小心翼翼地問：「你真的……能救他們？他們所有人？三百多人？全部？你確定？他們都被你保護起來了？」
「我不確定，」面對這連珠炮似的提問，喬木卻非常坦誠，「行業內有誰做到過嗎？沒有的話，我要怎麼確定？」
「而且他們中有不少人的靈魂被依烏魯左污染了，至少我束手無策。就算救活，也很難說會是什麼結局。」
他話鋒一轉：「但總要盡力一試，總不能坐以待斃。不管怎麼說，這件事憑我自己是做不到的，必須有人幫我，而且是豁出命地幫我。」
除了眼前這群「罪魁禍首」，沒有其他人可以依靠了。
沈新海抱著最後一絲幻想：「你確定他們死了？也許是某種棘手的靈魂分離、肉身假死……」
喬木直接打斷對方：「身體都碎掉了，你覺得呢？或者你知道的依烏魯左，其實是個刀子嘴豆腐心、做人留一線的冷麵熱心腸？」
「真的是……依烏魯左？」沈新海嘴苦得甚至都不敢說話了。
司先彬與常耿是未共體成員，他們帶來的偷渡者中有依烏魯左，這當然……不正常，因為這種事情以前從未發生過。
但兩名P10不惜暴露捲入其中，他們應該提前意識到這次行動背後蘊含的巨大風險，而不該想當然地認為未共體已經出動兩名新起點P10了，不太可能再出動更多超一線調查員了。
沈新海最後一絲僥倖也破滅了，即使喬木宣稱要彌補、救人，他依然眼神空洞地問：「那傢伙被你打跑了？」
「死了。」
喬木輕吐出的兩個字，讓他大腦如過電一般，整個人狠狠一個哆嗦。
彷佛聽到了天方夜譚，他難以置信地問：「死了？你殺了依烏魯左？」
「不殺留著過年？」喬木反問。
「可……怎麼可能？」沈新海茫然地喃喃道，「那可是依烏魯左啊，他怎麼會任憑你……」
「我說，現在是討論這個的時候嗎？！依烏魯左依烏魯左，這傢伙有什麼可聊的？！」一個喬木不認識的假面同事不耐煩地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對方顯然對依烏魯左的可怕沒什麼認知，心態崩潰之下，滿腔恐懼化作絕望的怒火發泄而出。
噴完沈新海，對方又將矛頭指向喬木：「你剛說憑你做不到？這種事情，誰都做不到吧？！
「你難道不知道嗎？咱們在專案世界裡發生的一切，都會如實反饋到現實世界的身體上！
「如果他們在專案中已經……確認死亡，那他們在現實世界也一樣！除非你能讓時間倒流！」
沒想到喬木卻說：「我確實不會時間倒流，但我可以保證，他們現實中的身體暫時無恙。」
「你拿什麼保證？！」對方慌亂之中厲聲質問。
「你不是問我怎麼幹掉依烏魯左的嗎？」喬木看了眼沈新海，同時回答兩人的質疑，「我在察覺到他們出事後，立刻切斷了智腦和這個世界的聯絡。」
「所以，依烏魯左無法結束專案，智腦也無法將他們死亡的資訊傳回現實世界。」
沉默，寂靜，一片死寂……
「你們可以試一試，現在無論你們發出什麼指令，智腦都不會回應你們。反過來說，無論這個專案中發生了什麼，智腦都不會提醒你們。咱們與智腦的聯絡已經被徹底被切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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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一下：「雖然我沒有驗證過這一點，但我相信，此刻那三百人在現實世界的身體，還是完好無損的。也就是說，現實世界的他們，此刻還是健健康康的倖存狀態。」
他確實沒試過，也沒法嘗試。畢竟想要返回現實世界，他就得解除無限螺旋，智腦就會將之前積壓的全部資訊，一股腦送回現實。
這也是他此刻面臨的難題：不解除無限螺旋，就等於他被困在這個專案中了；可解除螺旋，那三百名同事就死定了。
半晌，有人小心翼翼地說：「真的聯絡不到智腦……」
對方又略顯迷茫地問：「切斷與智腦的聯絡？這種事情是可以做到的嗎？」
「可以吧，」有人用不確定的語氣回答，「公司有一件類似功能的道具，但很難申請，而且僅限高階調查員……」
「等等！」斐嫚率先反應過來，「你是什麼時候切斷了我們所有人與智腦的聯絡？！」
這個問題一問出來，其他人也先後反應過來，臉色大變。
喬木知道對方在問什麼：「無須擔心，這和你們非法歸刃被判定失蹤不同。智腦很清楚咱們還活著，只是沒法聯絡到咱們。」
眾人面面相覷，他們沒法理解這種情況。
沈新海直接跳過了這些他想不明白的內容：「你已經有具體計劃了？需要我們做什麼？」
喬木不打算讓他們直接扛雷去死，而是要和他們一起試著補救。比起這個最好的訊息，其他都是不值一提的細枝末節了。
不知道做什麼？那就聽喬木的。不知道怎麼做？那就聽喬木的。不知道行不行？那就聽喬木的。
最差的結果無非就是一死，總比什麼都不做直接送死強吧？
喬木也說起了他的具體計劃：「我會不透過智腦，用特殊手段把你們送回現實世界……」
幾人瞬間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他。
「你能不透過智腦……返回現實世界？！」沈新海難以置信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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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就這麼直勾勾地看著他，喃喃自語：「你還有什麼做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