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9章 不透過智腦
告別了Xcution眾人後，喬木沒有返回尸魂界，也沒有結束專案，而是去了另一個地方。
還有個傢伙，或者說還有一群人，等著他興師問罪呢。自然就是以沈新海為首的那群假面調查員了。
現在基本可以確定，依烏魯左和疫病就是透過常耿偷渡進來的。而常耿能加入這個專案，沈新海是「頭功」。
現世出了這麼大的亂子他都沒搭理，一直在虛圈穩坐釣魚台，一個重要原因就是沈新海跟他隱晦地承諾過，常耿是沖著他們來的。
所以在他看來，P10常耿，和偷渡者疫病，這倆是不挨著的兩條線。常耿那邊，就算和假面同事人腦子打成狗腦子，也和他們無關。而疫病破壞力雖然強，但殺傷力很差，並不值得自己特意放下手頭的事情，擋在三百多名同事前面。
結果就是他被誤導了，差點釀成大禍。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他不相信沈新海不知道常耿與未共體的關係，但對方就是沒告訴他。否則未共體的人和埃弗雷特國家派的黑手套同時出現在他的專案里，他第一時間就會高度警覺，甚至敢直接調動護廷十三隊出面處理。
最讓他惱火的是，那邊出了這麼大的亂子，死了這麼多人，可自始至終，那群堪稱這個專案調查員戰力天花板的假面調查員們，連面都沒露一個，完全神隱。
現在敵人被掃清了，也該秋後算帳了。如有必要，他完全不介意替風控部再清空這批「心理異常者」！
但等他來到千里之外的西方，還沒見到沈新海等人時，就察覺到不對了。
赤地千里！說千里肯定誇張了，但他從高空俯瞰，視線所及的陸地盡頭，皆是一片無垠黃沙。他不了解死神世界的具體地理知識，但他很清楚，這裡的西方沒有沙漠。
看著下面吞噬一切的沙漠，感受著空氣中如刀割一般的狂躁靈壓，很明顯，這裡一定爆發了一場激烈程度絕不亞於東京的大戰！
順著靈絡的指引，他很快就見到了沈新海等人。見到對方的那一刻，他就將之前的惱怒、警惕拋之腦後了。
因為這群假面此刻的模樣實在太慘了。
「怎麼就剩七個了？還有五個呢？」他點了一下人頭，自動忽略了全場健康狀態最好的馮賢，四處尋找起另外五名假面的蹤跡。
「別找了，」躺在斐嫚僅剩的一條腿上的沈新海，艱難地說，「只有我們七個活下來了。」
死了五個？！喬木心中一驚：「敵人是誰？」
黃沙之上，沒有屍體，只有幾個身負重傷的調查員。
「司先彬。」
「流沙河主？」喬木愣住了，專案名單里沒這人啊。
但他馬上就反應過來了：「驅逐小隊？」
驅逐偷渡人員的驅逐小隊，沒和偷渡者幹起來，反而和公司同事幹起來了。他立刻意識到這裡面肯定有事。
不，不止是有事，應該說這是一整套提前規劃好的陰謀……
「他也是未共體成員，和常耿一樣，」沈新海這次痛快地道出了事實，沒再遮掩，也沒有遮掩的必要了，「常耿呢？跑了？」
「死了。」喬木隨便回了一句，就讓幾名假面愣住了。馮賢也猛地抬頭，一臉呆滯。
雖然戰鬥結束後，他已經從新深海這裡得知真相了，但他對常耿沒什麼具體的怨恨。畢竟常耿是他的面試官，對他還是不錯的，現在得知對方竟然死了，他一時有些無法接受。
激戰後狀態糟糕的沈新海，此刻也有些反應不過來。他本以為喬木能幹掉那些偷渡者，就算很厲害了，壓根兒沒想過對方能把蛇頭也幹掉。
畢竟那可是同事，還是P10！呃……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這邊也幹掉了個P10。
但看著喬木那副不似作偽的毫不在意，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只能心中感慨，這傢伙看著人畜無害，但作為「殺害同行第二多」的調查員，骨子裡其實比自己這群「心理異常者」狠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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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不知道和「殺害同行最多」的依烏魯左相比，究竟誰更狠。
心中感慨著，沈新海從身後摸出個東西，隨手拋給喬木：「這個給你吧，就當是賠禮了。」
「賠禮？」喬木接住對方丟過來的骷髏頭，微微蹙眉。
「我知道不該利用你還瞞著你，但我也有苦衷，而且我儘可能保護你了。」沈新海解釋道。
他知道他們這群人沒資格跟新起點P10、未共體高層的司先彬抗衡，唯一的機會就是等對方主動露出破綻，自願進入別人的主場。
這樣的機會可不好等，所以從馮賢那裡得知常耿突然托關係想加入這個專案時，知道對方身份的他，敏銳察覺到其中的貓膩，並立刻想通了其中關節——畢竟常耿不可能親自對自己的同事下黑手。
稍微托人一打聽，就拿到了調整後的值班排表，看到了和人換班後出現在專案當天那一欄的司先彬的名字。
所以他無論如何都要幫敵人促成這場行動，這是他們好不容易等來的唯一復仇機會。
但他不想把喬木扯進來，喬木不是假面，不該摻和進他們的事情里。而且對方對他、對小嫚有恩。
於是他刻意隱瞞真相，甚至向中央四十六室舉報喬木，試圖將其與常耿等人隔離開。他倒要看看常耿有沒有膽子跑到尸魂界，跑到護廷十三隊的地盤上強殺喬木。
但他對這個結局還是有所預料：喬木可不是他能輕易約束的主兒。最關鍵的是，他也沒料到未共體竟然找來了疫病，搞出這麼大的動靜，只為了逼喬木現身。
到了這一步，計劃就徹底失敗了，他再也無法預測喬木的行動。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按計劃復仇，幹掉司先彬，好歹也能替喬木分擔一個極其危險的P10。
現在看來，喬木不愧是喬木，做得比他們還漂亮。不僅疫病那麼大的陣仗都沒能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就連常耿都被幹掉了。
「我不知道這場戰鬥，你那邊損失了多少，」沈新海指著那個骷髏頭，「不過就算你損失了那件能替你死亡的道具，有這個也足夠彌補了。」
「這是什麼？」喬木翻騰著那東西，沒看出任何奇特之處，「別跟我說這是司先彬的腦袋啊。」
「怎麼可能？那東西又不值錢，」沈新海嗤笑，「這是司先彬能力的核心，或者說真相；是他作為P10的最大依仗。」
「是真正的……『流沙河主』。」
「真正的……流沙河主？」喬木反而更迷糊了。
沈新海反問：「聽到流沙河主，你能想到誰？」
「沙悟淨。」這是理所當然的，應該說只要是中國人，就絕不會做他想。
見沈新海露出了「Bingo」的笑，喬木嚇了一跳，瞪著手中的骷髏：「這是沙和尚的腦袋？！」
斐嫚噗嗤一聲笑了，沈新海也被他嗆得夠嗆。
「你想什麼呢？！」對方沒好氣地說，「看過西遊記小說嗎？知道原版的沙和尚，脖子上掛的不是什麼念珠串，而是骷髏串嗎？」
這個喬木當然知道：「九個取經人的腦袋。」
沈新海點頭：「其實還有一個比它更早期的版本。也就是西遊記小說的原型，元代話本《西遊記平話》。
「在那裡面，沙和尚吃掉的九個取經人，其實是唐僧的前九世。也就是說，沙和尚足足吃了唐僧九次！」
「所以，」喬木繼續瞪著手裡的骷髏頭，「這其實是唐三藏的腦袋？」
應該說是唐三藏前世的腦袋。但他馬上又想到了一件事：「這是……金蟬子轉世的腦袋？！」
「現在能想像它的價值了吧？」沈新海略顯矜持地說。彷佛就等著看這一刻喬木臉上的驚嘆了。
喬木確實驚嘆。那特麼可是金蟬子啊！司先彬竟然能搞到這東西？
「你說它才是真的流沙河主，是什麼意思？」
「你要是認真讀過小說就知道，流沙河就是一條正兒八經的河，不是這樣的。」沈新海指了指身下的黃沙。
「這些黃沙，才是司先彬自身的能力。說白了他真正的能力就是操控沙子，這種能力積分商城沒有一百種也有八十，沒什麼稀奇的。他真正闖下『流沙河主』赫赫威名，靠的不是自己的強化能力，而是這件道具。」
簡單來說，司先彬將這顆金蟬子的頭顱融入自己靈魂中，使得自己的能力出現了極其罕見的能力進化，威力大增。甚至還讓普通的物質類的控沙能力，變成了可以影響靈魂、思維的強悍能力。
司先彬的流沙河，能洗去任何人的「五毒」，也就是貪嗔痴慢疑這五種負面情緒，以達到類似催眠、洗腦的效果，同時還不影響受控者的主觀能動性，可以說是非常非常強悍實用的能力。
但更令人畏懼的是，他的流沙河一旦出現，任何人都會連肉體帶靈魂陷入其中，難以反抗、無法自拔，最終只能任他魚肉。
這是因為他的流沙河，能夠吞噬一切業障與罪孽。而按照佛家的標準來衡量，全世界沒有業障和罪孽的人類，一隻手也數得過來，更別說他們這群調查員了。
所以理論上，任何調查員一旦陷入流沙河，就徹底輸了。除非在靈魂領域有著更恐怖的造詣，才有可能抵擋。
當然，如果流沙河的作用就是吞人，那它最多只是一件棘手的能力。這種級別的能力別說整個行業了，新起點就有不少，絕無可能鑄就P10之威名。
它真正恐怖的地方在於，被流沙河洗去的五毒、吞噬的罪孽，會化作「苦海」。而苦海，則可以成為司先彬力量的來源，並且不斷積累，無窮無盡。
也就是說，只要司先彬不停用流沙河吞噬罪大惡極的靈魂，他本人就會越來越強，理論上永無止境。
「那還真是蠻強的……」喬木把玩著看上去平平無奇的骷髏頭，也有感慨，「不過這東西也太不講究了吧？落到誰手裡就為誰所用？這還是佛家理念嗎？這還是得道高僧嗎？」
「為他所用？他倒是想！」沈新海笑了，冷笑，「我前面說了，司先彬使用的是他進化後的能力，而不是這個道具。」
「這個道具只是讓他的能力出現了進化。事實上，司先彬從來都沒能成功駕馭過這件道具！」
這下喬木真的震驚了：「沒駕馭過？也就是說，他只是把這東西揣懷裡，就造就了一名P10？！」
「也不能說完全沒用過，」沈新海輕蔑地撇了撇嘴，繼續冷笑，「如果沒有這件道具，他就是第一個被流沙河吞沒的罪孽之人。」
喬木驚奇：「被自己的能力吞沒？」
「是的，我知道這很……詭異，但公司的結論不會出錯。如果沒有這件道具，司先彬根本無法駕馭他的能力，反而會成為那個能力的犧牲品。」
對方想了想，又道：「公司甚至有一個推測，司先彬可能自始至終都未能駕馭過他的流沙河。進化後的流沙河，與其說是他的能力，不如說已經是這件道具的產物了。
「而他本人，不過是這件道具為那個產物選中的……開關。」
這話讓喬木一陣毛骨悚然，一甩手，將那枚骷髏扔了出去，精準地丟進了馮賢的懷中。
一直沉浸式旁聽的馮賢也嚇得夠嗆，一聲尖叫，手忙腳亂地將骷髏頭丟了出去，丟在了沙子上。
骷髏頭微微下陷，很快就紋絲不動了，彷佛人畜無害。
沈新海則繼續講解：「你看過西遊記小說，就會知道，唐僧一行最終度過流沙河，靠得就是沙僧脖子上的取經人骷髏。
「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鵝毛飄不起，蘆花定底沉。唐僧一行從上到下六根不淨、身懷罪孽，是絕無可能憑一己之力渡過流沙河的。
「所以沙僧皈依取經隊伍後，他取下一枚取經人骷髏拋在河上，化作一艘法船，才載著取經隊伍成功度過了八百里流沙河。」
這也是司先彬沒被流沙河吞沒，反而能一直漂浮在流沙上方的真相。
喬木看著靜靜陷在沙子裡的骷髏，幾乎沒經歷任何思想掙扎，就撇了撇嘴：「不要，愛給誰給誰。」
開什麼玩笑？他是魔鬼！誰家好魔鬼會捧個佛家高僧的腦袋？這是活夠了？
這東西他甚至懷疑都沒法用於他變回天使的儀軌。佛教和基督教不通啊！
他留著這東西，不是給自己添堵嗎？
不止沈新海，周圍幾名假面全都一臉的問號，完全不明白他如何能做到對這東西毫無興趣、如此痛快拒絕的。
嗯，是的，我這次損失了三百名同事，和一個女朋友，死得透透的，身體都被我捏得稀碎。
喬木很想直接這麼告訴對方，但他怕把對方嚇死。
見他不回應，沈新海想了想，又道：「如果你想要更多補償，咱們可以另談。我希望這件道具能抵一部分，畢竟我們也不富裕。為了這場戰鬥，能消耗的東西都消耗一空了。」
對方瞥了眼那個骷髏：「就算你用不上，上交給公司也能換不少好處。這東西據我所知已經絕版了，公司肯定希望能回收它。哪怕誕生不了新的『流沙河主』，用來研究能力進化，也有很高的科研價值。」
喬木想想也對，這次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回去之後自己又得和高會那幫老頭子打交道，有的是頭疼的時候。手上能多一張牌也是好事，這種時候，蚊子再小也是肉。
他重新拾起了地上的骷髏，謹慎地沒扔進地獄，也沒扔進專屬地獄，而是憑空拿出了個布兜子，裝在裡面用手提溜著，如同上街買菜一般。
畢竟聽沈新海的描述，這道具很可能和翅膀一樣，是有自我意識的。丟進地獄，萬一給裡面的員工和居民度化、皈依了，那玩笑可開大了，翅膀非撕了他不可。
看著他就這麼隨意地把這件足以讓八大執行機構搶破腦袋的道具收起來，沈新海頓時哭笑不得，但也鬆了口氣。
「再跟你說件事吧，算是補償的一部分，你自己衡量它的價值，我信你的人品。」
沈新海說完這話，也不等喬木答應，就直接把事情說了出來：「你身上有兩個影子，其中一個不是你的，是個女人模樣。這事兒你自己知道嗎？」
還有個傢伙，或者說還有一群人，等著他興師問罪呢。自然就是以沈新海為首的那群假面調查員了。
現在基本可以確定，依烏魯左和疫病就是透過常耿偷渡進來的。而常耿能加入這個專案，沈新海是「頭功」。
現世出了這麼大的亂子他都沒搭理，一直在虛圈穩坐釣魚台，一個重要原因就是沈新海跟他隱晦地承諾過，常耿是沖著他們來的。
所以在他看來，P10常耿，和偷渡者疫病，這倆是不挨著的兩條線。常耿那邊，就算和假面同事人腦子打成狗腦子，也和他們無關。而疫病破壞力雖然強，但殺傷力很差，並不值得自己特意放下手頭的事情，擋在三百多名同事前面。
結果就是他被誤導了，差點釀成大禍。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他不相信沈新海不知道常耿與未共體的關係，但對方就是沒告訴他。否則未共體的人和埃弗雷特國家派的黑手套同時出現在他的專案里，他第一時間就會高度警覺，甚至敢直接調動護廷十三隊出面處理。
最讓他惱火的是，那邊出了這麼大的亂子，死了這麼多人，可自始至終，那群堪稱這個專案調查員戰力天花板的假面調查員們，連面都沒露一個，完全神隱。
現在敵人被掃清了，也該秋後算帳了。如有必要，他完全不介意替風控部再清空這批「心理異常者」！
但等他來到千里之外的西方，還沒見到沈新海等人時，就察覺到不對了。
赤地千里！說千里肯定誇張了，但他從高空俯瞰，視線所及的陸地盡頭，皆是一片無垠黃沙。他不了解死神世界的具體地理知識，但他很清楚，這裡的西方沒有沙漠。
看著下面吞噬一切的沙漠，感受著空氣中如刀割一般的狂躁靈壓，很明顯，這裡一定爆發了一場激烈程度絕不亞於東京的大戰！
順著靈絡的指引，他很快就見到了沈新海等人。見到對方的那一刻，他就將之前的惱怒、警惕拋之腦後了。
因為這群假面此刻的模樣實在太慘了。
「怎麼就剩七個了？還有五個呢？」他點了一下人頭，自動忽略了全場健康狀態最好的馮賢，四處尋找起另外五名假面的蹤跡。
「別找了，」躺在斐嫚僅剩的一條腿上的沈新海，艱難地說，「只有我們七個活下來了。」
死了五個？！喬木心中一驚：「敵人是誰？」
黃沙之上，沒有屍體，只有幾個身負重傷的調查員。
「司先彬。」
「流沙河主？」喬木愣住了，專案名單里沒這人啊。
但他馬上就反應過來了：「驅逐小隊？」
驅逐偷渡人員的驅逐小隊，沒和偷渡者幹起來，反而和公司同事幹起來了。他立刻意識到這裡面肯定有事。
不，不止是有事，應該說這是一整套提前規劃好的陰謀……
「他也是未共體成員，和常耿一樣，」沈新海這次痛快地道出了事實，沒再遮掩，也沒有遮掩的必要了，「常耿呢？跑了？」
「死了。」喬木隨便回了一句，就讓幾名假面愣住了。馮賢也猛地抬頭，一臉呆滯。
雖然戰鬥結束後，他已經從新深海這裡得知真相了，但他對常耿沒什麼具體的怨恨。畢竟常耿是他的面試官，對他還是不錯的，現在得知對方竟然死了，他一時有些無法接受。
激戰後狀態糟糕的沈新海，此刻也有些反應不過來。他本以為喬木能幹掉那些偷渡者，就算很厲害了，壓根兒沒想過對方能把蛇頭也幹掉。
畢竟那可是同事，還是P10！呃……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這邊也幹掉了個P10。
但看著喬木那副不似作偽的毫不在意，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只能心中感慨，這傢伙看著人畜無害，但作為「殺害同行第二多」的調查員，骨子裡其實比自己這群「心理異常者」狠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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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不知道和「殺害同行最多」的依烏魯左相比，究竟誰更狠。
心中感慨著，沈新海從身後摸出個東西，隨手拋給喬木：「這個給你吧，就當是賠禮了。」
「賠禮？」喬木接住對方丟過來的骷髏頭，微微蹙眉。
「我知道不該利用你還瞞著你，但我也有苦衷，而且我儘可能保護你了。」沈新海解釋道。
他知道他們這群人沒資格跟新起點P10、未共體高層的司先彬抗衡，唯一的機會就是等對方主動露出破綻，自願進入別人的主場。
這樣的機會可不好等，所以從馮賢那裡得知常耿突然托關係想加入這個專案時，知道對方身份的他，敏銳察覺到其中的貓膩，並立刻想通了其中關節——畢竟常耿不可能親自對自己的同事下黑手。
稍微托人一打聽，就拿到了調整後的值班排表，看到了和人換班後出現在專案當天那一欄的司先彬的名字。
所以他無論如何都要幫敵人促成這場行動，這是他們好不容易等來的唯一復仇機會。
但他不想把喬木扯進來，喬木不是假面，不該摻和進他們的事情里。而且對方對他、對小嫚有恩。
於是他刻意隱瞞真相，甚至向中央四十六室舉報喬木，試圖將其與常耿等人隔離開。他倒要看看常耿有沒有膽子跑到尸魂界，跑到護廷十三隊的地盤上強殺喬木。
但他對這個結局還是有所預料：喬木可不是他能輕易約束的主兒。最關鍵的是，他也沒料到未共體竟然找來了疫病，搞出這麼大的動靜，只為了逼喬木現身。
到了這一步，計劃就徹底失敗了，他再也無法預測喬木的行動。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按計劃復仇，幹掉司先彬，好歹也能替喬木分擔一個極其危險的P10。
現在看來，喬木不愧是喬木，做得比他們還漂亮。不僅疫病那麼大的陣仗都沒能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就連常耿都被幹掉了。
「我不知道這場戰鬥，你那邊損失了多少，」沈新海指著那個骷髏頭，「不過就算你損失了那件能替你死亡的道具，有這個也足夠彌補了。」
「這是什麼？」喬木翻騰著那東西，沒看出任何奇特之處，「別跟我說這是司先彬的腦袋啊。」
「怎麼可能？那東西又不值錢，」沈新海嗤笑，「這是司先彬能力的核心，或者說真相；是他作為P10的最大依仗。」
「是真正的……『流沙河主』。」
「真正的……流沙河主？」喬木反而更迷糊了。
沈新海反問：「聽到流沙河主，你能想到誰？」
「沙悟淨。」這是理所當然的，應該說只要是中國人，就絕不會做他想。
見沈新海露出了「Bingo」的笑，喬木嚇了一跳，瞪著手中的骷髏：「這是沙和尚的腦袋？！」
斐嫚噗嗤一聲笑了，沈新海也被他嗆得夠嗆。
「你想什麼呢？！」對方沒好氣地說，「看過西遊記小說嗎？知道原版的沙和尚，脖子上掛的不是什麼念珠串，而是骷髏串嗎？」
這個喬木當然知道：「九個取經人的腦袋。」
沈新海點頭：「其實還有一個比它更早期的版本。也就是西遊記小說的原型，元代話本《西遊記平話》。
「在那裡面，沙和尚吃掉的九個取經人，其實是唐僧的前九世。也就是說，沙和尚足足吃了唐僧九次！」
「所以，」喬木繼續瞪著手裡的骷髏頭，「這其實是唐三藏的腦袋？」
應該說是唐三藏前世的腦袋。但他馬上又想到了一件事：「這是……金蟬子轉世的腦袋？！」
「現在能想像它的價值了吧？」沈新海略顯矜持地說。彷佛就等著看這一刻喬木臉上的驚嘆了。
喬木確實驚嘆。那特麼可是金蟬子啊！司先彬竟然能搞到這東西？
「你說它才是真的流沙河主，是什麼意思？」
「你要是認真讀過小說就知道，流沙河就是一條正兒八經的河，不是這樣的。」沈新海指了指身下的黃沙。
「這些黃沙，才是司先彬自身的能力。說白了他真正的能力就是操控沙子，這種能力積分商城沒有一百種也有八十，沒什麼稀奇的。他真正闖下『流沙河主』赫赫威名，靠的不是自己的強化能力，而是這件道具。」
簡單來說，司先彬將這顆金蟬子的頭顱融入自己靈魂中，使得自己的能力出現了極其罕見的能力進化，威力大增。甚至還讓普通的物質類的控沙能力，變成了可以影響靈魂、思維的強悍能力。
司先彬的流沙河，能洗去任何人的「五毒」，也就是貪嗔痴慢疑這五種負面情緒，以達到類似催眠、洗腦的效果，同時還不影響受控者的主觀能動性，可以說是非常非常強悍實用的能力。
但更令人畏懼的是，他的流沙河一旦出現，任何人都會連肉體帶靈魂陷入其中，難以反抗、無法自拔，最終只能任他魚肉。
這是因為他的流沙河，能夠吞噬一切業障與罪孽。而按照佛家的標準來衡量，全世界沒有業障和罪孽的人類，一隻手也數得過來，更別說他們這群調查員了。
所以理論上，任何調查員一旦陷入流沙河，就徹底輸了。除非在靈魂領域有著更恐怖的造詣，才有可能抵擋。
當然，如果流沙河的作用就是吞人，那它最多只是一件棘手的能力。這種級別的能力別說整個行業了，新起點就有不少，絕無可能鑄就P10之威名。
它真正恐怖的地方在於，被流沙河洗去的五毒、吞噬的罪孽，會化作「苦海」。而苦海，則可以成為司先彬力量的來源，並且不斷積累，無窮無盡。
也就是說，只要司先彬不停用流沙河吞噬罪大惡極的靈魂，他本人就會越來越強，理論上永無止境。
「那還真是蠻強的……」喬木把玩著看上去平平無奇的骷髏頭，也有感慨，「不過這東西也太不講究了吧？落到誰手裡就為誰所用？這還是佛家理念嗎？這還是得道高僧嗎？」
「為他所用？他倒是想！」沈新海笑了，冷笑，「我前面說了，司先彬使用的是他進化後的能力，而不是這個道具。」
「這個道具只是讓他的能力出現了進化。事實上，司先彬從來都沒能成功駕馭過這件道具！」
這下喬木真的震驚了：「沒駕馭過？也就是說，他只是把這東西揣懷裡，就造就了一名P10？！」
「也不能說完全沒用過，」沈新海輕蔑地撇了撇嘴，繼續冷笑，「如果沒有這件道具，他就是第一個被流沙河吞沒的罪孽之人。」
喬木驚奇：「被自己的能力吞沒？」
「是的，我知道這很……詭異，但公司的結論不會出錯。如果沒有這件道具，司先彬根本無法駕馭他的能力，反而會成為那個能力的犧牲品。」
對方想了想，又道：「公司甚至有一個推測，司先彬可能自始至終都未能駕馭過他的流沙河。進化後的流沙河，與其說是他的能力，不如說已經是這件道具的產物了。
「而他本人，不過是這件道具為那個產物選中的……開關。」
這話讓喬木一陣毛骨悚然，一甩手，將那枚骷髏扔了出去，精準地丟進了馮賢的懷中。
一直沉浸式旁聽的馮賢也嚇得夠嗆，一聲尖叫，手忙腳亂地將骷髏頭丟了出去，丟在了沙子上。
骷髏頭微微下陷，很快就紋絲不動了，彷佛人畜無害。
沈新海則繼續講解：「你看過西遊記小說，就會知道，唐僧一行最終度過流沙河，靠得就是沙僧脖子上的取經人骷髏。
「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鵝毛飄不起，蘆花定底沉。唐僧一行從上到下六根不淨、身懷罪孽，是絕無可能憑一己之力渡過流沙河的。
「所以沙僧皈依取經隊伍後，他取下一枚取經人骷髏拋在河上，化作一艘法船，才載著取經隊伍成功度過了八百里流沙河。」
這也是司先彬沒被流沙河吞沒，反而能一直漂浮在流沙上方的真相。
喬木看著靜靜陷在沙子裡的骷髏，幾乎沒經歷任何思想掙扎，就撇了撇嘴：「不要，愛給誰給誰。」
開什麼玩笑？他是魔鬼！誰家好魔鬼會捧個佛家高僧的腦袋？這是活夠了？
這東西他甚至懷疑都沒法用於他變回天使的儀軌。佛教和基督教不通啊！
他留著這東西，不是給自己添堵嗎？
不止沈新海，周圍幾名假面全都一臉的問號，完全不明白他如何能做到對這東西毫無興趣、如此痛快拒絕的。
嗯，是的，我這次損失了三百名同事，和一個女朋友，死得透透的，身體都被我捏得稀碎。
喬木很想直接這麼告訴對方，但他怕把對方嚇死。
見他不回應，沈新海想了想，又道：「如果你想要更多補償，咱們可以另談。我希望這件道具能抵一部分，畢竟我們也不富裕。為了這場戰鬥，能消耗的東西都消耗一空了。」
對方瞥了眼那個骷髏：「就算你用不上，上交給公司也能換不少好處。這東西據我所知已經絕版了，公司肯定希望能回收它。哪怕誕生不了新的『流沙河主』，用來研究能力進化，也有很高的科研價值。」
喬木想想也對，這次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回去之後自己又得和高會那幫老頭子打交道，有的是頭疼的時候。手上能多一張牌也是好事，這種時候，蚊子再小也是肉。
他重新拾起了地上的骷髏，謹慎地沒扔進地獄，也沒扔進專屬地獄，而是憑空拿出了個布兜子，裝在裡面用手提溜著，如同上街買菜一般。
畢竟聽沈新海的描述，這道具很可能和翅膀一樣，是有自我意識的。丟進地獄，萬一給裡面的員工和居民度化、皈依了，那玩笑可開大了，翅膀非撕了他不可。
看著他就這麼隨意地把這件足以讓八大執行機構搶破腦袋的道具收起來，沈新海頓時哭笑不得，但也鬆了口氣。
「再跟你說件事吧，算是補償的一部分，你自己衡量它的價值，我信你的人品。」
沈新海說完這話，也不等喬木答應，就直接把事情說了出來：「你身上有兩個影子，其中一個不是你的，是個女人模樣。這事兒你自己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