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1章 計劃（下）
「不透過智腦返回現實世界？這種事能做到？」有人忍不住質疑，可惜沒人能回答他。
但只看表情就知道，在場幾人，沒有一個相信這話。畢竟這實在過於天方夜譚了。
沈新海試探著問：「你就是用這種手段進出各個專案的？這就是你進步神速的秘訣？」
一聽這話，其他假面都眼前一亮。
喬木反而一臉古怪地看著對方：「這是什麼蠢話？我要執行專案，不會找智腦、找專案負責人？外部專案，黑市上找蛇頭不就行了？」
沈新海頓時啞然，他也反應過來了，自己犯蠢了。這話和「你績效這麼好，是不是瞞著公司偷偷加班了」有什麼區別？
公司雖然規定調查員每周最多只能執行一次專案，以避免過度執行損害個人健康，但並沒有制定懲罰措施。所以調查員非要犧牲個人健康堅持過執，直接去磨分部白大褂就行。
到了專案世界，更是愛幹啥幹啥，沒人能管得了他們。哪還需要「偷偷執行專案」啊。
這麼說的話，不透過智腦往返於專案世界，這個能力聽上去雖然很BUG，但好像其實也……沒啥卵用？
就像勞動法一樣。
沈新海尷尬地撓了撓滿是血痂的臉，沒話找話地問：「所以你自己不用這個方法？」
喬木煞有介事地點頭：「對，我不用。因為每次使用都要花十五塊錢，比首都打車起步價還貴。」
這下沈新海更尷尬了，他聽得出人家是在說反話。能不透過智腦往返於現實與專案世界的能力，肯定得付出他們難以想像的代價。誰會沒事兒用這種能力？
「為什麼找我們？為什麼你不回去？」
聽到這個問題，喬木回頭看向那個自己不認識的調查員，冷冷道：「如果你能替我切斷智腦與這個世界的聯絡，我就替你們回去。」
聽到這話，那人尷尬地挪開了視線。聽出喬木已經非常不耐煩了的沈新海連忙假咳兩聲，不再糾結於這些有的沒的問題，直接問道：「具體計劃是什麼？你需要我們做什麼？」
具體計劃非常簡單：回去，破壞，回來。攏共就三步，其中兩步還是路西法之翼負責。
繞開智腦返回現實世界，自然只能靠路西法之翼。
已知專案世界是真實存在的宇宙，智腦每次將調查員從並立宇宙投送到次生宇宙，投送的不是調查員的完整肉身，而是他們的【資訊流】。將資訊流投送過來後，再現場替他們3D列印個身體出來。
整個過程需要耗費驚人的能源，任何人類文明都無法獨立承擔，所以才需要自我同盟。
那問題來了：智腦會將路西法之翼當做普通道具來一併投送嗎？答案是否。因為路西法之翼不止是一副翅膀，還揹負著一座「地獄」與數百萬、上千萬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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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家智腦但凡能一次性投送上千萬資訊流，也用不著自我同盟了，直接自己單幹吧，自由自在沒有約束。
早在《暮光之城》那個荒蕪世界中，碎星河就和他粗淺地提過這事兒，說起過路西法之翼是如何避開智腦和他一同前往專案世界的。
整個過程非常高深晦澀，其中的知識完全不是他能理解的。所以他用類比的手段來理解這件事：
智腦會在現實世界與已知專案世界間修一條路，投送調查員就是走這條路。當然這條路比較特殊，因為它其實也是智腦的一部分。
路西法之翼就是跟著智腦，沿著這條「路」，和他們一前一後抵達專案世界。等智腦為他列印出身體後，就重新黏在他背上。
這種跨越多元宇宙的行程，即使能「搭順風車」，其消耗也是非常恐怖的。這也是路西法之翼一直催他給地獄「添丁進口」的重要原因之一。
沒有地獄的時候，翅膀可以偽裝成普通道具，享受智腦的親自配送服務。有了地獄就不能這麼搞了，智腦也不會樂意被這麼往死里薅的。
所以地獄最初那個階段，翅膀一直在消耗自身的靈魂之力，跟著他東奔西跑。相當於初創公司沒錢，董事長自掏腰包給員工發出差補助。
後來逮住了阿曼納迪爾之翼，翅膀才開始嗨嗨皮皮地薅起了死對頭的羊毛。
再後來地獄人口越來越多，到現在已經有三千多萬了，產生的靈魂之力也越來越豐厚。雖然對曾坐享百億靈魂的翅膀而言依舊不夠看，但好歹也無需再為「員工差補」的事情發愁了。
這一次，他就說服了路西法之翼，請對方幫忙送這幾個假面調查員回現實。
他自己不能離開，因為無限螺旋總得有人來維持。路西法之翼一定要走，那他就必須親自留下。
「我會給你們一份名單，上面是這次全體專案組成員所在分部與傳送室房間號。」
「你們回去之後，只需要做一件事，」喬木說著，取出一個比大拇指指甲蓋略大一圈的電子元器件，拋給沈新海，「你們只需要把這東西偷偷裝進每一個傳送室配電箱的指定位置即可。」
「它是什麼？」沈新海和湊過來的同伴們一同打量著這個看上去平平無奇的黑色元器件，好奇地問。
「一種定時觸發的破壞裝置，」喬木毫不隱瞞，「它們會在固定的時間觸發，利用傳送室本身的電路，製造強電流脈衝，破壞傳送艙，以切斷智腦與傳送艙的聯絡。」
這東西自然是他的員工們群策群力制訂出這個方案後，貝加龐克們趕工出來的。說是趕工，對貝加龐克而言，實在沒啥難度。
「切斷智腦與傳送艙的聯絡？」沈新海呢喃著這句話，很快想通了其中關節，「這樣一來，即使這邊解除對智腦的遮蔽，它也無法將那些同事死亡的資訊傳遞到傳送艙？這就是你的目的吧？」
說完這話，他反而更加疑惑了：「你確定這套機制是這麼執行的？」
眾所周知，調查員在專案世界受傷、死亡，都會直接對映在現實世界。而喬木這個方案的潛台詞似乎在說，這種現象的「罪魁禍首」就是智腦？是智腦在刻意傳遞他們的傷情與死亡？如果智腦願意、能夠不傳遞這段資訊，他們就能……無傷刷專案？！
面對假面調查員們的面面相覷，喬木並不意外他們能想到這一層：「我曾經在一個專案中遮蔽了智腦，然後殺死了數名埃弗雷特同行。事後我打聽過，他們在現實世界的死亡，發生在同一瞬間。」
這自然是因為他解除了無限螺旋，讓智腦在一瞬間同時接收到了所有人死亡的資訊流。
這足以證明調查員健康狀態在兩個世界的對映，確確實實是透過智腦完成的。
「至於你們想像的那種情況，」他聳了聳肩，「我不知道，沒法回答，但我認為不可能。」
調查員不是能隨便犧牲的，包括新起點在內，任何一家執行機構，調查員死亡，都屬於事故，甚至是有「死亡指標」的。超了指標，就得有人承擔責任。從這一點可以看出，行業並非把他們當成消耗品。
那如果真的能用沈新海想像的方法避免調查員的傷亡，行業沒理由不這麼做。反過來說，既然行業沒這麼做，就說明他們做不到。至於理由，他也不清楚。
沈新海接受了喬木的邏輯，心中滿是遺憾。他馬上又想到了新的漏洞：「就算這樣，你能確定我們破壞傳送艙，就能阻止智腦將死亡傳遞給現實世界的身體嗎？」
「我可以確定。」這一次，喬木的語氣非常肯定。
他沒說謊，這件事他是真的確定。破壞傳送艙，確實能暫時阻止「死亡的傳遞」。但這種阻止的機制，和沈新海他們想的不太一樣。
他是從織夢劇場那段埃弗雷特的「工作經歷」中得知這條情報的。不同機構保密制度各不相同，其中新起點最嚴格，埃弗雷特就相對寬鬆了。更不用說那群完全不受限制的調查員複製人，有好幾個有恃無恐的大嘴巴。
從某個大嘴巴那裡，他得知了一條很冷門的情報：
傳送艙這個東西，並不是真的科幻產物，而是一個……智腦特定程式的觸發條件。這東西唯一作用就是智腦想要提取調查員的資訊流，必須在傳送艙啟動的狀態下才可以。
所以理論上，這東西是核磁儀那種半封閉平躺艙，還是全封閉液基培養倉，都無所謂，哪怕只是五金店裡三塊錢一個的電燈開關都行。
之所以要做成那麼玄乎的高科技形態，一來是為了確保不誤觸——畢竟三塊一個的開關太容易誤觸了，二來是為了忽悠調查員，從細節出發隱藏一些真相。
當然最重要的原因，是為了實時監測調查員的身體狀況、收集資料、釋出預警。如果有調查員身體狀況不佳，醫療人員也能提前做相應準備，降低傷亡。
埃弗雷特那個培養倉，就能透過自動注入凝血劑等應急藥品，對調查員的傷情進行緊急處理。
剛得知此事時喬木也覺得那個大嘴巴是在逗他，但順著這事兒一想，他就察覺到不對了：
已知在專案世界時，智腦可以在任意時間任意地點提取他們的資訊流，將他們送回現實世界。那為什麼在現實世界時，他就必須得躺進那個傳送艙里呢？
發現這個漏洞時他都懵了。這麼明顯的漏洞，他，其他調查員，竟然從來沒人注意到？
不，肯定有人注意到了。估計是被降熱度了，或者乾脆就沒啥話題度，大家隨便討論了兩句就喪失興趣了。
至於真實原因，母愛那個大嘴巴複製人，很痛快地給了他答案：
在現實世界時，智腦只能在傳送艙啟動後，提取艙內調查員的資訊流。這是寫死在智腦底層程式碼中的限制。
類似的限制其實有很多，只是沒人會把它們告訴不相干的調查員罷了。
這些限制各有各的目的，不過它們大多都為了避免智腦整出「為了服務調查員而操控調查員」「為了保護人類而奴役人類」之類的大活兒。
所以他確實確定，只要強行關閉那台名為傳送艙實為生理指標監測艙的裝置，受自身底層程式碼的約束，智腦就無法完成資訊流的傳輸，無法將專案中的死亡傳遞給現實的身體。
他要的就是這個時間差。他要趕在公司修復並重啟傳送艙之前，將那三百多名同事的靈魂塞回他們體內，再讓他們主動離開傳送艙。
這樣一來，智腦再不樂意，也只能MMP地放任他們苟活下來了。
「還有另一個要求，」喬木並沒有具體解釋這套真正的機制，畢竟他不想泄露自己的歸刃，於是轉移話題，「你們回去之後，絕不能回到自己的身體裡，必須以純粹的靈魂態行動，而且必須嚴格保密，絕不能暴露行蹤，不能讓任何人發現。」
其他人沒問為什麼，只是紛紛點頭。這個要求他們完全能接受、能做到。畢竟這個事情確實過於駭人聽聞了，為了他們自己著想，他們也不想露出蛛絲馬跡，讓其他人知道他們害死了三百多名同事。
「所以，」沒想到喬木還沒說完，他的視線緩緩划過所有人，「我必須在這裡殺死你們，將你們轉化為一種特殊的靈魂態。」
一瞬間，空氣再次凝滯，所有人表情各有各的精彩，卻都死死盯著他，要從他的臉上發現所有蛛絲馬跡。
這不是他的報復或發泄，而是他必須這麼做。
他們此刻這具身體，是智腦根據這個次生宇宙的規則捏出來的，根本無法用於現實世界。
如果直接把人全須全尾地帶回去，必然會出現一種情況：他們的身體在回到現實世界的瞬間，就會因規則不同而瞬間崩潰，乃至直接憑空消失。而由於現實世界沒有靈魂這個規則，他們也會直接當場死亡。
路西法之翼當然可以用自己的力量影響他們，就像曾經影響康健那樣讓他們產生靈魂。但那樣還不如在這邊提前把事情做妥當，也和他們把話說清楚。省得他們回到現實世界難以適應、無法接受。
雙方誰都沒再說話。半晌，意識到他不打算解釋這麼做的原因後，沈新海才在其他人的眼神催促下，苦笑著做出了決定：「行，我信你。」
其他人的表情更精彩了：我們使眼色，是讓你帶頭質疑啊，不是讓你帶頭認慫啊！
沈新海卻自顧自地說道：「應該是涉及一些秘密不能明言對吧？能理解，而且你都能幹掉依烏魯左了，我們這群人就算拼死反抗，也不可能是你的對手。我信你不會多此一舉。」
這話是說給其他人聽的。其他人見沈新海這麼積極替喬木找補，頓時就不太好了。但冷靜下來，卻也不得不承認，沈哥說的沒毛病，人家確實沒必要耍他們。
「不僅如此，」喬木的要求卻沒完，「事成之後，你們還得回來，和我們所有人一起回去。」
假面同事們面面相覷，有人終於忍不住了，直接質疑：「為什麼？這不是脫……」
對方沒好意思把話說完，但大家也明白他想說什麼。
「你覺得這是脫褲子放屁？」喬木忍不住冷笑，「現實世界與專案世界的時間沒有對應關係，誰也不知道往返一趟想要多久。如果要一個小時呢？」
「幾名假面調查員、心理異常者，比其他所有人提前一小時甦醒……」他將譏諷的眼神丟給對方，「你乾脆也別演了，出了傳送艙直接去風控部自首吧。」
但只看表情就知道，在場幾人，沒有一個相信這話。畢竟這實在過於天方夜譚了。
沈新海試探著問：「你就是用這種手段進出各個專案的？這就是你進步神速的秘訣？」
一聽這話，其他假面都眼前一亮。
喬木反而一臉古怪地看著對方：「這是什麼蠢話？我要執行專案，不會找智腦、找專案負責人？外部專案，黑市上找蛇頭不就行了？」
沈新海頓時啞然，他也反應過來了，自己犯蠢了。這話和「你績效這麼好，是不是瞞著公司偷偷加班了」有什麼區別？
公司雖然規定調查員每周最多只能執行一次專案，以避免過度執行損害個人健康，但並沒有制定懲罰措施。所以調查員非要犧牲個人健康堅持過執，直接去磨分部白大褂就行。
到了專案世界，更是愛幹啥幹啥，沒人能管得了他們。哪還需要「偷偷執行專案」啊。
這麼說的話，不透過智腦往返於專案世界，這個能力聽上去雖然很BUG，但好像其實也……沒啥卵用？
就像勞動法一樣。
沈新海尷尬地撓了撓滿是血痂的臉，沒話找話地問：「所以你自己不用這個方法？」
喬木煞有介事地點頭：「對，我不用。因為每次使用都要花十五塊錢，比首都打車起步價還貴。」
這下沈新海更尷尬了，他聽得出人家是在說反話。能不透過智腦往返於現實與專案世界的能力，肯定得付出他們難以想像的代價。誰會沒事兒用這種能力？
「為什麼找我們？為什麼你不回去？」
聽到這個問題，喬木回頭看向那個自己不認識的調查員，冷冷道：「如果你能替我切斷智腦與這個世界的聯絡，我就替你們回去。」
聽到這話，那人尷尬地挪開了視線。聽出喬木已經非常不耐煩了的沈新海連忙假咳兩聲，不再糾結於這些有的沒的問題，直接問道：「具體計劃是什麼？你需要我們做什麼？」
具體計劃非常簡單：回去，破壞，回來。攏共就三步，其中兩步還是路西法之翼負責。
繞開智腦返回現實世界，自然只能靠路西法之翼。
已知專案世界是真實存在的宇宙，智腦每次將調查員從並立宇宙投送到次生宇宙，投送的不是調查員的完整肉身，而是他們的【資訊流】。將資訊流投送過來後，再現場替他們3D列印個身體出來。
整個過程需要耗費驚人的能源，任何人類文明都無法獨立承擔，所以才需要自我同盟。
那問題來了：智腦會將路西法之翼當做普通道具來一併投送嗎？答案是否。因為路西法之翼不止是一副翅膀，還揹負著一座「地獄」與數百萬、上千萬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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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家智腦但凡能一次性投送上千萬資訊流，也用不著自我同盟了，直接自己單幹吧，自由自在沒有約束。
早在《暮光之城》那個荒蕪世界中，碎星河就和他粗淺地提過這事兒，說起過路西法之翼是如何避開智腦和他一同前往專案世界的。
整個過程非常高深晦澀，其中的知識完全不是他能理解的。所以他用類比的手段來理解這件事：
智腦會在現實世界與已知專案世界間修一條路，投送調查員就是走這條路。當然這條路比較特殊，因為它其實也是智腦的一部分。
路西法之翼就是跟著智腦，沿著這條「路」，和他們一前一後抵達專案世界。等智腦為他列印出身體後，就重新黏在他背上。
這種跨越多元宇宙的行程，即使能「搭順風車」，其消耗也是非常恐怖的。這也是路西法之翼一直催他給地獄「添丁進口」的重要原因之一。
沒有地獄的時候，翅膀可以偽裝成普通道具，享受智腦的親自配送服務。有了地獄就不能這麼搞了，智腦也不會樂意被這麼往死里薅的。
所以地獄最初那個階段，翅膀一直在消耗自身的靈魂之力，跟著他東奔西跑。相當於初創公司沒錢，董事長自掏腰包給員工發出差補助。
後來逮住了阿曼納迪爾之翼，翅膀才開始嗨嗨皮皮地薅起了死對頭的羊毛。
再後來地獄人口越來越多，到現在已經有三千多萬了，產生的靈魂之力也越來越豐厚。雖然對曾坐享百億靈魂的翅膀而言依舊不夠看，但好歹也無需再為「員工差補」的事情發愁了。
這一次，他就說服了路西法之翼，請對方幫忙送這幾個假面調查員回現實。
他自己不能離開，因為無限螺旋總得有人來維持。路西法之翼一定要走，那他就必須親自留下。
「我會給你們一份名單，上面是這次全體專案組成員所在分部與傳送室房間號。」
「你們回去之後，只需要做一件事，」喬木說著，取出一個比大拇指指甲蓋略大一圈的電子元器件，拋給沈新海，「你們只需要把這東西偷偷裝進每一個傳送室配電箱的指定位置即可。」
「它是什麼？」沈新海和湊過來的同伴們一同打量著這個看上去平平無奇的黑色元器件，好奇地問。
「一種定時觸發的破壞裝置，」喬木毫不隱瞞，「它們會在固定的時間觸發，利用傳送室本身的電路，製造強電流脈衝，破壞傳送艙，以切斷智腦與傳送艙的聯絡。」
這東西自然是他的員工們群策群力制訂出這個方案後，貝加龐克們趕工出來的。說是趕工，對貝加龐克而言，實在沒啥難度。
「切斷智腦與傳送艙的聯絡？」沈新海呢喃著這句話，很快想通了其中關節，「這樣一來，即使這邊解除對智腦的遮蔽，它也無法將那些同事死亡的資訊傳遞到傳送艙？這就是你的目的吧？」
說完這話，他反而更加疑惑了：「你確定這套機制是這麼執行的？」
眾所周知，調查員在專案世界受傷、死亡，都會直接對映在現實世界。而喬木這個方案的潛台詞似乎在說，這種現象的「罪魁禍首」就是智腦？是智腦在刻意傳遞他們的傷情與死亡？如果智腦願意、能夠不傳遞這段資訊，他們就能……無傷刷專案？！
面對假面調查員們的面面相覷，喬木並不意外他們能想到這一層：「我曾經在一個專案中遮蔽了智腦，然後殺死了數名埃弗雷特同行。事後我打聽過，他們在現實世界的死亡，發生在同一瞬間。」
這自然是因為他解除了無限螺旋，讓智腦在一瞬間同時接收到了所有人死亡的資訊流。
這足以證明調查員健康狀態在兩個世界的對映，確確實實是透過智腦完成的。
「至於你們想像的那種情況，」他聳了聳肩，「我不知道，沒法回答，但我認為不可能。」
調查員不是能隨便犧牲的，包括新起點在內，任何一家執行機構，調查員死亡，都屬於事故，甚至是有「死亡指標」的。超了指標，就得有人承擔責任。從這一點可以看出，行業並非把他們當成消耗品。
那如果真的能用沈新海想像的方法避免調查員的傷亡，行業沒理由不這麼做。反過來說，既然行業沒這麼做，就說明他們做不到。至於理由，他也不清楚。
沈新海接受了喬木的邏輯，心中滿是遺憾。他馬上又想到了新的漏洞：「就算這樣，你能確定我們破壞傳送艙，就能阻止智腦將死亡傳遞給現實世界的身體嗎？」
「我可以確定。」這一次，喬木的語氣非常肯定。
他沒說謊，這件事他是真的確定。破壞傳送艙，確實能暫時阻止「死亡的傳遞」。但這種阻止的機制，和沈新海他們想的不太一樣。
他是從織夢劇場那段埃弗雷特的「工作經歷」中得知這條情報的。不同機構保密制度各不相同，其中新起點最嚴格，埃弗雷特就相對寬鬆了。更不用說那群完全不受限制的調查員複製人，有好幾個有恃無恐的大嘴巴。
從某個大嘴巴那裡，他得知了一條很冷門的情報：
傳送艙這個東西，並不是真的科幻產物，而是一個……智腦特定程式的觸發條件。這東西唯一作用就是智腦想要提取調查員的資訊流，必須在傳送艙啟動的狀態下才可以。
所以理論上，這東西是核磁儀那種半封閉平躺艙，還是全封閉液基培養倉，都無所謂，哪怕只是五金店裡三塊錢一個的電燈開關都行。
之所以要做成那麼玄乎的高科技形態，一來是為了確保不誤觸——畢竟三塊一個的開關太容易誤觸了，二來是為了忽悠調查員，從細節出發隱藏一些真相。
當然最重要的原因，是為了實時監測調查員的身體狀況、收集資料、釋出預警。如果有調查員身體狀況不佳，醫療人員也能提前做相應準備，降低傷亡。
埃弗雷特那個培養倉，就能透過自動注入凝血劑等應急藥品，對調查員的傷情進行緊急處理。
剛得知此事時喬木也覺得那個大嘴巴是在逗他，但順著這事兒一想，他就察覺到不對了：
已知在專案世界時，智腦可以在任意時間任意地點提取他們的資訊流，將他們送回現實世界。那為什麼在現實世界時，他就必須得躺進那個傳送艙里呢？
發現這個漏洞時他都懵了。這麼明顯的漏洞，他，其他調查員，竟然從來沒人注意到？
不，肯定有人注意到了。估計是被降熱度了，或者乾脆就沒啥話題度，大家隨便討論了兩句就喪失興趣了。
至於真實原因，母愛那個大嘴巴複製人，很痛快地給了他答案：
在現實世界時，智腦只能在傳送艙啟動後，提取艙內調查員的資訊流。這是寫死在智腦底層程式碼中的限制。
類似的限制其實有很多，只是沒人會把它們告訴不相干的調查員罷了。
這些限制各有各的目的，不過它們大多都為了避免智腦整出「為了服務調查員而操控調查員」「為了保護人類而奴役人類」之類的大活兒。
所以他確實確定，只要強行關閉那台名為傳送艙實為生理指標監測艙的裝置，受自身底層程式碼的約束，智腦就無法完成資訊流的傳輸，無法將專案中的死亡傳遞給現實的身體。
他要的就是這個時間差。他要趕在公司修復並重啟傳送艙之前，將那三百多名同事的靈魂塞回他們體內，再讓他們主動離開傳送艙。
這樣一來，智腦再不樂意，也只能MMP地放任他們苟活下來了。
「還有另一個要求，」喬木並沒有具體解釋這套真正的機制，畢竟他不想泄露自己的歸刃，於是轉移話題，「你們回去之後，絕不能回到自己的身體裡，必須以純粹的靈魂態行動，而且必須嚴格保密，絕不能暴露行蹤，不能讓任何人發現。」
其他人沒問為什麼，只是紛紛點頭。這個要求他們完全能接受、能做到。畢竟這個事情確實過於駭人聽聞了，為了他們自己著想，他們也不想露出蛛絲馬跡，讓其他人知道他們害死了三百多名同事。
「所以，」沒想到喬木還沒說完，他的視線緩緩划過所有人，「我必須在這裡殺死你們，將你們轉化為一種特殊的靈魂態。」
一瞬間，空氣再次凝滯，所有人表情各有各的精彩，卻都死死盯著他，要從他的臉上發現所有蛛絲馬跡。
這不是他的報復或發泄，而是他必須這麼做。
他們此刻這具身體，是智腦根據這個次生宇宙的規則捏出來的，根本無法用於現實世界。
如果直接把人全須全尾地帶回去，必然會出現一種情況：他們的身體在回到現實世界的瞬間，就會因規則不同而瞬間崩潰，乃至直接憑空消失。而由於現實世界沒有靈魂這個規則，他們也會直接當場死亡。
路西法之翼當然可以用自己的力量影響他們，就像曾經影響康健那樣讓他們產生靈魂。但那樣還不如在這邊提前把事情做妥當，也和他們把話說清楚。省得他們回到現實世界難以適應、無法接受。
雙方誰都沒再說話。半晌，意識到他不打算解釋這麼做的原因後，沈新海才在其他人的眼神催促下，苦笑著做出了決定：「行，我信你。」
其他人的表情更精彩了：我們使眼色，是讓你帶頭質疑啊，不是讓你帶頭認慫啊！
沈新海卻自顧自地說道：「應該是涉及一些秘密不能明言對吧？能理解，而且你都能幹掉依烏魯左了，我們這群人就算拼死反抗，也不可能是你的對手。我信你不會多此一舉。」
這話是說給其他人聽的。其他人見沈新海這麼積極替喬木找補，頓時就不太好了。但冷靜下來，卻也不得不承認，沈哥說的沒毛病，人家確實沒必要耍他們。
「不僅如此，」喬木的要求卻沒完，「事成之後，你們還得回來，和我們所有人一起回去。」
假面同事們面面相覷，有人終於忍不住了，直接質疑：「為什麼？這不是脫……」
對方沒好意思把話說完，但大家也明白他想說什麼。
「你覺得這是脫褲子放屁？」喬木忍不住冷笑，「現實世界與專案世界的時間沒有對應關係，誰也不知道往返一趟想要多久。如果要一個小時呢？」
「幾名假面調查員、心理異常者，比其他所有人提前一小時甦醒……」他將譏諷的眼神丟給對方，「你乾脆也別演了，出了傳送艙直接去風控部自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