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嘉陵江破胡
江風呼嘯。
濃煙瀰漫。呼號連天。好不激烈。
蘇烈狠狠抓住船舷——他的心都要跳出來了。他想揮刀，但是沒有機會。
「迴避——」清娘喝道。
「要得！」船夫應聲領命。眾人使力，快船奇蹟般——陡然豎舵，定在江心！
蘇烈揉揉眼睛。而就在這時，匈奴火船從他幾尺開外的地方掠過，火船一頭扎向暗礁，去勢難收。「啊……」他還是喊出聲來了。
匈奴船撞上暗礁的同時，清娘已在調轉船頭。
「搜！活的！」她喝道。
轟隆！三艘船傾覆，匈奴人落水呼救。
江面上，火光與水光交織。
「救人！」清娘道。
一隻傾覆的船上，阿米爾被牢牢綁在桅杆上，嘴裡塞著布條，火光里滿眼驚懼。他哪裡見過此番景象。
一時間，江面上人影撲騰，雜物漂浮，亂作一團。清娘這邊先前跳入江中的人，開始全力營救。
「活人撈起，死的不管。」
這是護礦隊獲朝廷認可後的第一戰，人人用命。仗著熟稔水路、籌劃周密，再加上新武器犀利、心戰惑敵、突襲制勝，大破匈奴船隊。眾人無不欣喜。
蘇烈環視一圈——蒙恬將軍小看清娘了，咸陽的人，更小看清娘了！在巴郡，她就是名副其實、最厲害的「坐山虎」！
說話間，李姐帶著阿米爾上了船。其他救起的俘虜已被安排在另外的船上。
「有無傷亡？」清娘船頭高聲喝問。
各船依次回稟：「無！」
「無！清娘！」
「我沒有事……」阿箬捂住復發的箭傷，艱難道。
「嘹咋咧！」江面瞬間爆發出一片歡呼。
阿米爾顧不得濕漉漉的身體，單膝下跪，生硬地說道：「清娘，雄起！」
眾人鬨笑。第一次看見外國人，都覺得稀奇。
阿米爾不管眾人，躬身上前，雙手奉上一個木盒。
清娘扶起他，接過遞來的波斯香料盒。盒子封閉嚴實，沒有進水。檀木為胎，雕紋繁複。一開盒，濃郁的安息香便漫散開來。
「秘方？」
阿米爾點點頭。
「為什麼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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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米爾雙手攤開，聳聳肩。
清娘笑道：「這秘方，換你一條命，值不值？」
阿米爾拼命點頭，生硬的秦話一字一頓從喉間擠出：「我……為了……大家，都好！」
清娘打量著他，笑道：「阿米爾，你很會說話。」
「清娘厲害！」阿米爾豎起大拇指：「我，我還給你帶來了波斯最好的染料，能染出……染出如同晚霞一般的顏色！」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卷羊皮，小心翼翼展開。
清娘接過來，「阿米爾，你很有心。」
阿米爾抿唇，不語。卷上繪著波斯染布紋樣，色彩艷麗，線條流暢。
手裡拿著阿米爾給的圖樣——阿珩若見了，定會高興。
彼時，他拿出一塊碎布頭，清娘就坐在他懷裡。她問：「這是什麼布？五顏六色的。」他說：「波斯的，漂亮不？咱們要是染出這樣的布，就好了。」
「彩！」清娘撫摸著波斯染布，也豎起大拇指。
「我的貨……還在嗎？」阿米爾喃喃道。
「在的，在巴郡，沒有人敢動清娘的貨。」李姐一旁笑道。
阿箬掙扎著要說話，被王嬸按住：「包紮呢，不要動。」
阿米爾上前，指尖點在圖案上，「我們合作，把染布賣到犁靬去！」
「犁靬？」
「對，犁靬。很遠的地方。」
「有錢賺嗎？」
「太有了！賺的錢，分你一半！」
「一半？」李姐哼一聲。她不太信外國人。
「你這個外國人，腦子沒有被大火燒糊塗。」王嬸補充道，
「犁靬！那裡的人，膚白如羊奶，願用三斤黃金，換一匹霞光布！」
「這麼厲害？」李姐搶過羊皮卷，打量起來。
其他寡婦紛紛涌過來。
蘇烈倚在船舷，只顧著擦拭環首刀上的水漬，沒有湊這份熱鬧。
刀鋒映著月光，冷冽如霜。忍不住插了一句：「犁靬？那地方比北地還遠。」
「啊，是的，是的。」阿米爾瞥眼蘇烈，不知道這個魁梧的男人是誰。以前清娘的隊伍只有女人，現在也擠進來男人了嗎？拿我是不是也可以加入？
清娘見他神色，眉毛一挑，指著蘇烈道：「他是轉運使，朝廷派來的。」
「哦！」阿米爾眨巴著眼睛，連忙行禮，「轉運使大人。安好。」
蘇烈沒有起身，點頭，「阿米爾好。」他心裡五味雜陳，好好的一群女人，裹進來一個外國人。外國人就那麼好嗎？亂！
「蘇將軍會押運貨物去你們安息的，」清娘微眯著眼，「他是朝廷欽命，沒有人可以代替。」
蘇烈一聽這話，眼底笑意溫軟，站起來，笑道：「嗯，有我，再配上你們的毒箭、螢石粉，穩當！」
「太，太好了。」阿米爾高興地搓手，慌忙向著眾人施禮一圈。
「阿米爾，大家都是自己人，不必拘束。」清娘一揮手，船開動，向著碼頭而去。
「自己人？對對。」阿米爾心裡一塊石頭落地，兩個大步上去，就要摟住清娘，那是外國人的禮節。
蘇烈一個箭步，擋在清娘前面，抱著阿米爾不放手，「自己人，自己人好。」
「……」阿米爾十分為難。這個男人太粗魯。
「你給我說說，說說……安息的美女吧。」蘇烈拉住他席地而坐。
「美女，喲……」阿米爾立刻眼放精光。
看著蘇烈、阿米爾二人，李姐、王嬸相互對視一眼，捂著嘴不敢笑出聲。
清娘橫她們一眼。
「合作可以，但有一條件——染布坊工人，只許用巴郡寡婦與軍屬，一個男子都不要。」清娘的話，猶如一塊石頭投入眾人心裡。
阿米爾訕笑一聲，「……」
蘇烈鬆手，應道：「對！」
李姐、王嬸還有其他寡婦都抿嘴笑。隊伍又要壯大了。
「怎麼，我說錯了嗎？」清娘有些茫然。
「好！」眾人齊聲笑著回應。
阿米爾藍眼睛在月光下眨了眨，「清娘是想……讓她們有口飯吃？」
「嗯。」他攤開手，絡腮鬍輕顫，「我答應！她們織的布，我見過，好！」
「歸航。」清娘道。眾人又是一陣歡呼。
那些俘虜看在眼裡，心裡不是滋味。
阿箬突然拉著清娘，忍不住問道：「那丹砂液有毒嗎？我看倒的時候，連手套都沒戴……」
清娘笑著：「哪有什麼毒？不過加了些膠脂固色，混點螢石粉唬人罷了。」
「哦……」
「清娘，這布真好看！」
「咱們就叫它『丹砂螢光布』吧！」
「一定能賣大錢！」寡婦們七嘴八舌，暢想著。
「我要給我娃兒做件新衣裳，讓他穿出去，人人都羨慕！」阿箬神情驕傲地說道。
清娘輕輕摸了摸阿箬的頭：「好，第一個給你娃兒做。」
「對。樣布，給我們自己做身衣服，如何？。」李姐道。
清娘看著這些剛才還浴血奮戰的戰友，拍手叫好：「要得。每人一件，家裡人也有。」
「那不行，得多少錢？」王嬸脫口而出。
看著其他人噴火的眼睛，王嬸改口道：「還是給個本錢的好。」
「……」清娘站起來，向著眾人一福身，「王嬸思慮得周全，」略加思忖，她又道：「這本錢，由我寡婦清出，算送大家的。」
寡婦們一聽，高興的不得了。
「我，有嗎？」阿米爾眨著藍眼睛。先前不是說都是自己人嗎？自己人應該都有衣服的。穿出去，也是一個形象，不是嗎？
「我也要一套。」蘇烈拍拍阿米爾肩膀，兩人這下子成了好朋友似地，「錢我自己出。」
「嗨。」李姐瞪眼蘇烈。
王嬸會意，阿箬茫然地看著眾人。
「都由我出。」清娘笑道，「都是自己人嘛。」
「嘹咋咧！」江面上響起整齊的回應。
聲音驚得早起的雀鳥兒撲騰。
一層薄霧，在江面慢慢升騰，桐油馬燈，胡明忽滅。
蘇烈仰頭，清輝如雪。
他想起那句——「都是自己人嘛」。
他摸了摸自己的膝蓋。冰冰涼。
濃煙瀰漫。呼號連天。好不激烈。
蘇烈狠狠抓住船舷——他的心都要跳出來了。他想揮刀，但是沒有機會。
「迴避——」清娘喝道。
「要得！」船夫應聲領命。眾人使力，快船奇蹟般——陡然豎舵，定在江心！
蘇烈揉揉眼睛。而就在這時，匈奴火船從他幾尺開外的地方掠過，火船一頭扎向暗礁，去勢難收。「啊……」他還是喊出聲來了。
匈奴船撞上暗礁的同時，清娘已在調轉船頭。
「搜！活的！」她喝道。
轟隆！三艘船傾覆，匈奴人落水呼救。
江面上，火光與水光交織。
「救人！」清娘道。
一隻傾覆的船上，阿米爾被牢牢綁在桅杆上，嘴裡塞著布條，火光里滿眼驚懼。他哪裡見過此番景象。
一時間，江面上人影撲騰，雜物漂浮，亂作一團。清娘這邊先前跳入江中的人，開始全力營救。
「活人撈起，死的不管。」
這是護礦隊獲朝廷認可後的第一戰，人人用命。仗著熟稔水路、籌劃周密，再加上新武器犀利、心戰惑敵、突襲制勝，大破匈奴船隊。眾人無不欣喜。
蘇烈環視一圈——蒙恬將軍小看清娘了，咸陽的人，更小看清娘了！在巴郡，她就是名副其實、最厲害的「坐山虎」！
說話間，李姐帶著阿米爾上了船。其他救起的俘虜已被安排在另外的船上。
「有無傷亡？」清娘船頭高聲喝問。
各船依次回稟：「無！」
「無！清娘！」
「我沒有事……」阿箬捂住復發的箭傷，艱難道。
「嘹咋咧！」江面瞬間爆發出一片歡呼。
阿米爾顧不得濕漉漉的身體，單膝下跪，生硬地說道：「清娘，雄起！」
眾人鬨笑。第一次看見外國人，都覺得稀奇。
阿米爾不管眾人，躬身上前，雙手奉上一個木盒。
清娘扶起他，接過遞來的波斯香料盒。盒子封閉嚴實，沒有進水。檀木為胎，雕紋繁複。一開盒，濃郁的安息香便漫散開來。
「秘方？」
阿米爾點點頭。
「為什麼給我？」
TW 看書網藏書廣，🆂🅷🆄.🆃🆆任你讀
阿米爾雙手攤開，聳聳肩。
清娘笑道：「這秘方，換你一條命，值不值？」
阿米爾拼命點頭，生硬的秦話一字一頓從喉間擠出：「我……為了……大家，都好！」
清娘打量著他，笑道：「阿米爾，你很會說話。」
「清娘厲害！」阿米爾豎起大拇指：「我，我還給你帶來了波斯最好的染料，能染出……染出如同晚霞一般的顏色！」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卷羊皮，小心翼翼展開。
清娘接過來，「阿米爾，你很有心。」
阿米爾抿唇，不語。卷上繪著波斯染布紋樣，色彩艷麗，線條流暢。
手裡拿著阿米爾給的圖樣——阿珩若見了，定會高興。
彼時，他拿出一塊碎布頭，清娘就坐在他懷裡。她問：「這是什麼布？五顏六色的。」他說：「波斯的，漂亮不？咱們要是染出這樣的布，就好了。」
「彩！」清娘撫摸著波斯染布，也豎起大拇指。
「我的貨……還在嗎？」阿米爾喃喃道。
「在的，在巴郡，沒有人敢動清娘的貨。」李姐一旁笑道。
阿箬掙扎著要說話，被王嬸按住：「包紮呢，不要動。」
阿米爾上前，指尖點在圖案上，「我們合作，把染布賣到犁靬去！」
「犁靬？」
「對，犁靬。很遠的地方。」
「有錢賺嗎？」
「太有了！賺的錢，分你一半！」
「一半？」李姐哼一聲。她不太信外國人。
「你這個外國人，腦子沒有被大火燒糊塗。」王嬸補充道，
「犁靬！那裡的人，膚白如羊奶，願用三斤黃金，換一匹霞光布！」
「這麼厲害？」李姐搶過羊皮卷，打量起來。
其他寡婦紛紛涌過來。
蘇烈倚在船舷，只顧著擦拭環首刀上的水漬，沒有湊這份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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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的，是的。」阿米爾瞥眼蘇烈，不知道這個魁梧的男人是誰。以前清娘的隊伍只有女人，現在也擠進來男人了嗎？拿我是不是也可以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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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將軍會押運貨物去你們安息的，」清娘微眯著眼，「他是朝廷欽命，沒有人可以代替。」
蘇烈一聽這話，眼底笑意溫軟，站起來，笑道：「嗯，有我，再配上你們的毒箭、螢石粉，穩當！」
「太，太好了。」阿米爾高興地搓手，慌忙向著眾人施禮一圈。
「阿米爾，大家都是自己人，不必拘束。」清娘一揮手，船開動，向著碼頭而去。
「自己人？對對。」阿米爾心裡一塊石頭落地，兩個大步上去，就要摟住清娘，那是外國人的禮節。
蘇烈一個箭步，擋在清娘前面，抱著阿米爾不放手，「自己人，自己人好。」
「……」阿米爾十分為難。這個男人太粗魯。
「你給我說說，說說……安息的美女吧。」蘇烈拉住他席地而坐。
「美女，喲……」阿米爾立刻眼放精光。
看著蘇烈、阿米爾二人，李姐、王嬸相互對視一眼，捂著嘴不敢笑出聲。
清娘橫她們一眼。
「合作可以，但有一條件——染布坊工人，只許用巴郡寡婦與軍屬，一個男子都不要。」清娘的話，猶如一塊石頭投入眾人心裡。
阿米爾訕笑一聲，「……」
蘇烈鬆手，應道：「對！」
李姐、王嬸還有其他寡婦都抿嘴笑。隊伍又要壯大了。
「怎麼，我說錯了嗎？」清娘有些茫然。
「好！」眾人齊聲笑著回應。
阿米爾藍眼睛在月光下眨了眨，「清娘是想……讓她們有口飯吃？」
「嗯。」他攤開手，絡腮鬍輕顫，「我答應！她們織的布，我見過，好！」
「歸航。」清娘道。眾人又是一陣歡呼。
那些俘虜看在眼裡，心裡不是滋味。
阿箬突然拉著清娘，忍不住問道：「那丹砂液有毒嗎？我看倒的時候，連手套都沒戴……」
清娘笑著：「哪有什麼毒？不過加了些膠脂固色，混點螢石粉唬人罷了。」
「哦……」
「清娘，這布真好看！」
「咱們就叫它『丹砂螢光布』吧！」
「一定能賣大錢！」寡婦們七嘴八舌，暢想著。
「我要給我娃兒做件新衣裳，讓他穿出去，人人都羨慕！」阿箬神情驕傲地說道。
清娘輕輕摸了摸阿箬的頭：「好，第一個給你娃兒做。」
「對。樣布，給我們自己做身衣服，如何？。」李姐道。
清娘看著這些剛才還浴血奮戰的戰友，拍手叫好：「要得。每人一件，家裡人也有。」
「那不行，得多少錢？」王嬸脫口而出。
看著其他人噴火的眼睛，王嬸改口道：「還是給個本錢的好。」
「……」清娘站起來，向著眾人一福身，「王嬸思慮得周全，」略加思忖，她又道：「這本錢，由我寡婦清出，算送大家的。」
寡婦們一聽，高興的不得了。
「我，有嗎？」阿米爾眨著藍眼睛。先前不是說都是自己人嗎？自己人應該都有衣服的。穿出去，也是一個形象，不是嗎？
「我也要一套。」蘇烈拍拍阿米爾肩膀，兩人這下子成了好朋友似地，「錢我自己出。」
「嗨。」李姐瞪眼蘇烈。
王嬸會意，阿箬茫然地看著眾人。
「都由我出。」清娘笑道，「都是自己人嘛。」
「嘹咋咧！」江面上響起整齊的回應。
聲音驚得早起的雀鳥兒撲騰。
一層薄霧，在江面慢慢升騰，桐油馬燈，胡明忽滅。
蘇烈仰頭，清輝如雪。
他想起那句——「都是自己人嘛」。
他摸了摸自己的膝蓋。冰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