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誰在算計（上）
子時三刻，周嚴剛退下。
李斯重新端坐案前，指尖捻著一枚竹簡，那是他收到的巴郡最新情報。
李斯思索良久，提筆，狼毫飽蘸濃墨，落於竹簡之上：
「傳令——
一、所有明面上的打壓即刻停止，轉為暗中監視，點滴動靜，皆需上報。
二、盡數收集清娘與波斯商人往來的一切細節，絲毫不漏，包括貨物、信使、言語。
三、遣人潛入巴郡，暗散流言：寡婦清私通外邦，勾結波斯，意圖不軌。
四、聯絡諸郡丹砂商人，許以重利，令其聯手上書，向郡府施壓，彈劾清娘壟斷丹砂之利。」
黑影從暗處走出，雙手斂過竹簡，躬身垂首，遲疑片刻，低聲再問：「大人，那卓羽與鄭國二人，該如何處置？」「卓羽，任其自生自滅。」李斯語氣淡漠，似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器物，「鄭國——即刻調往南境戍邊，免得壞了大計。」
話音落，李斯抬手一揮，狠狠拂去案上殘茶。水漬四濺，濺濕了案邊散落的竹簡，黑影心頭猛地一緊——這哪裡是擦去茶水，分明是要抹去那些無用的人、多餘的痕跡。
「大人，還有一事需稟明。」黑影眼珠一轉，壓著聲線，「御史台那邊……」
「哼。」李斯淡淡抬手，打斷他的話，「再說，秦王已經長大了。」
「大人高明。」
李斯「哼」一聲，「大王要完成統一大業，處處是花錢的地方，我們就要為他解憂，這個大局……」
「沒有律法可以例外。」
黑影垂手不語。文字車軌都要統一了。
「帳目，」黑影打住，不再吭聲。
「鬥來鬥去，斗的都是銀錢。」
李斯知道私帳虧空的事情。他不耐煩一揮手，黑影躬身應是，輕手輕腳退出密室。
李斯獨立窗前，望著窗外沉沉夜色，夜色如墨，濃得化不開。
「政治之道，在久不在速，在深不在淺。」
「我會熬。」燭火猛地一跳，風從窗縫鑽進來吹動案上蠟燭，李斯走上前，手指堵塞著風。
風還是進來。
他一笑，搖搖頭。就像現在的朝堂，處處漏風。
先生從暗門後閃出，單膝跪地，低聲回稟：「回大人，據屬下多方探查，並無高人指點」。稍加思忖，又道：「她一介民婦，縱使有幾分膽識與手段，也終究沒有官爺的眼界與權謀。」
「太后的人，近日在巴蜀一帶活動頻繁？」李斯指尖敲擊著窗沿，發出細微的聲響。
「是，大人。」先生摩挲著手上小茶壺兒，頓了頓，沉吟道：「但屬下確認，寡婦清確未與太后搭上關係，無交集，不曾往來。」
李斯冷笑一聲，眸中閃過一絲不屑，又有幾分瞭然。天下覬覦巴蜀礦權者，何止他一人？
「匈奴奇兵，這招，好。」
「謝大人賞識。」
「不要謙虛嘛。先生，大才。混淆視聽，一石三鳥。」
「四鳥。」
李斯知道第四鳥是誰。「你！」李斯眸色一沉，他不容許任何人輕慢秦王。喉嚨滾動，他壓下怒意，此人雖狂，卻是唯一能打通太后關節的棋子。
「僅為扳倒李斯而已。」先生頓了頓，「對於家國，小人自覺還是有愧的。」
他站起身，滅了燭。窗外的月色比燭光更亮。
亥時初刻，北地大營帥帳。
更鼓穿越千里風雪，傳到北地大營時已變得微弱，卻依舊刺破了營中的死寂。
夜色如鐵，寒風卷著雪沫呼嘯而過，營中燈火稀疏。帥帳前的火把在寒風中噼啪作響，映得一道披氅而立的身影，肅然如山。
那身影身著玄色重甲，肩披黑色大氅，領口繡著鎏金紋飾，周身散發著久經沙場的凜冽殺氣——正是蒙恬。他背對著身後躬身而立的校尉，目光望向南方，望向巴郡的方向，眸色深沉。
「匈奴兵，當真去了巴郡？」校尉躬身垂首，不敢有半分懈怠：「是，將軍。消息和軍報都來了，一支匈奴奇兵，已深入巴郡境內，劫走了與巴寡婦清通商的異邦商人。」
「從何處越境？」蒙恬追問，手不自覺地攢著腰間佩劍。北地防線乃是他一手布防，固若金湯，匈奴兵竟能繞過防線，深入腹地？
「回將軍，並非從我北地防線越境。」校尉連忙回稟，「屬下已核對過匈奴兵的刀甲形制，與我境駐守的匈奴部截然不同，且……屬下在邊境黑市查到線索，近日有大量大秦鐵器，通過秘密渠道流入匈奴手中，這批匈奴兵的兵器，正是出自大秦工坊。」
蒙恬眸中閃過一絲厲色。他早已察覺不對勁——北地匈奴殘部近來裝備突飛猛進，所用鐵器絕非他們自身所能鍛造，必定是有人暗中勾結，私賣鐵器，借匈奴之手攪動風雲。
他心中清楚，能調動大秦工坊鐵器、打通黑市渠道，又能讓匈奴兵精準繞過防線深入巴郡，絕非一般人所為。
寒風呼嘯，火把燃燒的噼啪聲，格外刺耳。蒙恬一動不動，周身的氣壓愈發低沉，校尉大氣不敢出，只得躬身待命。
「是否調兵前往巴郡？」
「不必。」蒙恬馬上否定，「北地防線不可有失，不能著了聲東擊西的道。」
校尉追問：「那……屬下是否繼續追查匈奴還有誰在私賣鐵器？」
「查。」蒙恬一字一頓，「暗中查，不動聲色，務必查清背後放行、私賣鐵器之人。」是誰在借匈奴之手，攪動巴蜀風雲，這句話，他沒有說出口。
「是！」遲疑片刻，校尉又道：「將軍，她們勢單力薄，是否暗中派人幫助？」
蒙恬緩緩轉頭，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有讚許，有戒備，最終化為一片淡漠：「不必。自有人收拾，輪不到我們北地插手。」
他心中暗忖，清娘的安全不在他考慮範圍內。蘇烈在那邊。
他能幫的，就是坐實軍供，讓她掙錢。
李斯重新端坐案前，指尖捻著一枚竹簡，那是他收到的巴郡最新情報。
李斯思索良久，提筆，狼毫飽蘸濃墨，落於竹簡之上：
「傳令——
一、所有明面上的打壓即刻停止，轉為暗中監視，點滴動靜，皆需上報。
二、盡數收集清娘與波斯商人往來的一切細節，絲毫不漏，包括貨物、信使、言語。
三、遣人潛入巴郡，暗散流言：寡婦清私通外邦，勾結波斯，意圖不軌。
四、聯絡諸郡丹砂商人，許以重利，令其聯手上書，向郡府施壓，彈劾清娘壟斷丹砂之利。」
黑影從暗處走出，雙手斂過竹簡，躬身垂首，遲疑片刻，低聲再問：「大人，那卓羽與鄭國二人，該如何處置？」「卓羽，任其自生自滅。」李斯語氣淡漠，似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器物，「鄭國——即刻調往南境戍邊，免得壞了大計。」
話音落，李斯抬手一揮，狠狠拂去案上殘茶。水漬四濺，濺濕了案邊散落的竹簡，黑影心頭猛地一緊——這哪裡是擦去茶水，分明是要抹去那些無用的人、多餘的痕跡。
「大人，還有一事需稟明。」黑影眼珠一轉，壓著聲線，「御史台那邊……」
「哼。」李斯淡淡抬手，打斷他的話，「再說，秦王已經長大了。」
「大人高明。」
李斯「哼」一聲，「大王要完成統一大業，處處是花錢的地方，我們就要為他解憂，這個大局……」
「沒有律法可以例外。」
黑影垂手不語。文字車軌都要統一了。
「帳目，」黑影打住，不再吭聲。
「鬥來鬥去，斗的都是銀錢。」
李斯知道私帳虧空的事情。他不耐煩一揮手，黑影躬身應是，輕手輕腳退出密室。
李斯獨立窗前，望著窗外沉沉夜色，夜色如墨，濃得化不開。
「政治之道，在久不在速，在深不在淺。」
「我會熬。」燭火猛地一跳，風從窗縫鑽進來吹動案上蠟燭，李斯走上前，手指堵塞著風。
風還是進來。
他一笑，搖搖頭。就像現在的朝堂，處處漏風。
先生從暗門後閃出，單膝跪地，低聲回稟：「回大人，據屬下多方探查，並無高人指點」。稍加思忖，又道：「她一介民婦，縱使有幾分膽識與手段，也終究沒有官爺的眼界與權謀。」
「太后的人，近日在巴蜀一帶活動頻繁？」李斯指尖敲擊著窗沿，發出細微的聲響。
「是，大人。」先生摩挲著手上小茶壺兒，頓了頓，沉吟道：「但屬下確認，寡婦清確未與太后搭上關係，無交集，不曾往來。」
李斯冷笑一聲，眸中閃過一絲不屑，又有幾分瞭然。天下覬覦巴蜀礦權者，何止他一人？
「匈奴奇兵，這招，好。」
「謝大人賞識。」
「不要謙虛嘛。先生，大才。混淆視聽，一石三鳥。」
「四鳥。」
李斯知道第四鳥是誰。「你！」李斯眸色一沉，他不容許任何人輕慢秦王。喉嚨滾動，他壓下怒意，此人雖狂，卻是唯一能打通太后關節的棋子。
「僅為扳倒李斯而已。」先生頓了頓，「對於家國，小人自覺還是有愧的。」
他站起身，滅了燭。窗外的月色比燭光更亮。
亥時初刻，北地大營帥帳。
更鼓穿越千里風雪，傳到北地大營時已變得微弱，卻依舊刺破了營中的死寂。
夜色如鐵，寒風卷著雪沫呼嘯而過，營中燈火稀疏。帥帳前的火把在寒風中噼啪作響，映得一道披氅而立的身影，肅然如山。
那身影身著玄色重甲，肩披黑色大氅，領口繡著鎏金紋飾，周身散發著久經沙場的凜冽殺氣——正是蒙恬。他背對著身後躬身而立的校尉，目光望向南方，望向巴郡的方向，眸色深沉。
「匈奴兵，當真去了巴郡？」校尉躬身垂首，不敢有半分懈怠：「是，將軍。消息和軍報都來了，一支匈奴奇兵，已深入巴郡境內，劫走了與巴寡婦清通商的異邦商人。」
「從何處越境？」蒙恬追問，手不自覺地攢著腰間佩劍。北地防線乃是他一手布防，固若金湯，匈奴兵竟能繞過防線，深入腹地？
「回將軍，並非從我北地防線越境。」校尉連忙回稟，「屬下已核對過匈奴兵的刀甲形制，與我境駐守的匈奴部截然不同，且……屬下在邊境黑市查到線索，近日有大量大秦鐵器，通過秘密渠道流入匈奴手中，這批匈奴兵的兵器，正是出自大秦工坊。」
蒙恬眸中閃過一絲厲色。他早已察覺不對勁——北地匈奴殘部近來裝備突飛猛進，所用鐵器絕非他們自身所能鍛造，必定是有人暗中勾結，私賣鐵器，借匈奴之手攪動風雲。
他心中清楚，能調動大秦工坊鐵器、打通黑市渠道，又能讓匈奴兵精準繞過防線深入巴郡，絕非一般人所為。
寒風呼嘯，火把燃燒的噼啪聲，格外刺耳。蒙恬一動不動，周身的氣壓愈發低沉，校尉大氣不敢出，只得躬身待命。
「是否調兵前往巴郡？」
「不必。」蒙恬馬上否定，「北地防線不可有失，不能著了聲東擊西的道。」
校尉追問：「那……屬下是否繼續追查匈奴還有誰在私賣鐵器？」
「查。」蒙恬一字一頓，「暗中查，不動聲色，務必查清背後放行、私賣鐵器之人。」是誰在借匈奴之手，攪動巴蜀風雲，這句話，他沒有說出口。
「是！」遲疑片刻，校尉又道：「將軍，她們勢單力薄，是否暗中派人幫助？」
蒙恬緩緩轉頭，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有讚許，有戒備，最終化為一片淡漠：「不必。自有人收拾，輪不到我們北地插手。」
他心中暗忖，清娘的安全不在他考慮範圍內。蘇烈在那邊。
他能幫的，就是坐實軍供，讓她掙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