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浴血立誓（上）
夜幕剛垂，練武場的篝火還沒燃旺。
薄霧在山澗里剛剛升騰起來。遠山近壑，迷離朦朧。
寡婦們正在院子裡說笑練習。
阿箬跌跌撞撞跑回來，「不好了！卓羽帶了幾十號人摸上來了！火把都快到山腳了！」
「來得好！」清娘抄起短刀，銅鈴在胸前「叮嚀嚀」急促作響。
「瞿——」一聲口哨，二十多個寡婦瞬間抄起武器聚成一圈。
李姐的棗木桿橫在胸前，王嬸的菜刀磨得發亮，連最膽小的張寡婦都攥緊了一根釘滿鐵刺的木棍。
「怕？還是不怕？」清娘立在圈心，短刀映著跳動的篝火，照亮每一雙眼睛深處的東西。
「怕他個先人板板！」李姐吼得破音，「就是死，也要扯幾個墊背的一路！」
「這礦是我們的活路！」清娘突然提高聲音，赤腳狠狠踩在篝火邊的丹砂堆上，猩紅粉末濺到褲腳，只聽見她繼續說道：「沒人護著我們了！今天要麼把他們砍下去，要麼我們都埋在這礦山里！」
「我這個棗木桿是探礦的，恐怕正好量一下他們屍體的長短。」李姐打趣比畫著。
「我這菜刀剮快！哎喲，別傷了自個兒。」王嬸也跟著打趣。
寡婦們居然哄然大笑。
清娘的手心微微冒汗，心裡想著：都是第一次上戰場，都要活著才好。
話音剛落，山路口就傳來卓羽的叫囂：「出來受死！把礦權交出來，饒你們不死！」
清娘冷笑一聲，一揮手，眾人藏進樹叢。
她自己站在空地上，故意把短刀插在腳邊，裝作毫無防備的樣子。等山匪靠近，埋伏的人再殺出來。
卓羽帶著山匪衝上來，二十餘人，都是臨時找來的黑風寨山匪。
清娘突然吹了聲口哨，李姐帶著人從左側扔出毒砂罐，陶罐炸開，硫磺煙瞬間嗆得山匪咳嗽不止。
王嬸領著人從右側用木棍絆倒馬匹，現場亂作一團。
「礦山是我阿珩的，我要殺了你們！」寒光一閃，清娘突然躍起，箭一樣撲向匪群了。
弩箭在她耳邊飛過，涼颼颼的。
弩箭從她肩膀飛過，撕破了衣衫。
弩箭從她發梢飛過，帶走了一絲頭髮。
她熟悉這箭羽的響聲——礦場自製的箭，她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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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箬心裡急道：她沖在了弩箭前面！不是說好的一起衝出去嗎？她怎麼先衝出去了？
山匪被硫磺煙燻得睜不開眼，亂成一團。
幾個山匪在迷濛中被弩箭射中，「哇呀」倒地。其他寡婦看著清娘衝出去了，扔掉弓弩，也餓虎一般撲向山匪。
那匪首見清娘過來，舉刀劈向清娘面門，這一刀力若千斤。
清娘雙腳釘在地，身子一矮，右手翻轉，旋刀繞開匪首刀鋒，徑直刺向匪首胸膛。
匪首慌忙橫刀格擋。
清娘身形一錯，一招秋風掃落葉。
「撲哧!」一聲，說時遲那時快，短刀掠過匪首咽喉，鮮血四射。匪首捂住咽喉，還要掙扎，清娘飛起一腳，把匪首踹出一丈開外。匪首氣絕身亡。
匪首一死，剩下的山匪沒了主心骨，被硫磺煙燻得睜不開眼，四散奔逃。
清娘來不及喘息，抹一把臉上血漬，叉腰吼道：「卓羽，滾出來受死！」阿箬躲在樹後，看著清娘已經殺死一人，念頭一閃，想起清娘說過的話——女人，也能撐起一片天。
她瞄準卓羽坐下馬的眼睛，一箭射出。
「嗖！」箭鏃帶著幽綠寒光飛出。
「嘶——咴咴——！」馬的眼睛中箭，嘶鳴不已，狂跳不止。
卓羽一個跟頭，栽下馬來。
「我射中了！清娘，我射中了！」阿箬激動地喊出聲，聲音里還帶著哭腔。阿箬第一次找到了自己的價值。
突然，一支冷箭帶著呼嘯，直奔阿箬胸口！
清娘揮刀，沒有截住。
「哧！」箭鏃穿透了阿箬的粗布衣裳，鮮血瞬間染紅了胸前。
「阿箬！」「阿箬！受傷了。」有人在喊。
清娘轉身，看著她倒地，心裡暗罵自己沒有照顧好阿箬，如果她死了，留下一個孩子咋辦呀？
清娘眼眶紅潤，一個箭步上前，抱住阿箬，「阿箬！」
清娘翻過阿箬身子，箭鏃從肋骨邊緣穿過，離肺葉只差一寸。
阿箬攥著她的衣角，指甲縫裡全是泥土，嘴裡斷斷續續地說：「清娘……我……沒給你丟臉吧……」
「莫說傻話！」清娘手忙腳亂地掏出陶罐，將丹砂艾草膏糊在傷口上，血卻不斷湧出，染紅了她的指縫，「你給我活著！睜眼看著卓家怎麼還這筆債！」
卓羽被阿箬射下馬，管不得其他人死活，喊著一聲「撤！」自己往山下跑去。
清娘聽見卓羽摔倒在地上的悶聲，聽見他聞到血腥味，哇地吐出來，聽見他抽了自己一個嘴巴，小聲嘟囔著什麼。
這個發小，三年前設計陷害自己的賊子，就這樣落荒而逃了。
清娘從牙縫裡蹦出幾個字：「賊子！惡狗！」
李姐想追，被清娘攔住了：「先救阿箬！」
女人們圍在阿箬身邊，抱在一起——突然有一個人哭起來，兩個人哭起來……大家都攙扶著，哭起來。
哭聲在山谷迴蕩——開始是悲痛，接著是欣喜，最後是新生……
今天之後，她們都重生了。
阿箬抹一把淚，破涕笑道：「我要死了，還不救我。」
大家才反應過來，「對，救阿箬，救阿箬。」
女人們不自覺地分工了——站哨，生火，燒水，磨刀，療傷……後山一片安靜。但是，總有人在偷偷擦著眼淚。
一百多個礦工漢子們跑來的時候，戰鬥已經結束了。
「你們這穿衣服還挺耽誤時間的吧？」王嬸笑道。
老王頭紅著臉不吭聲。
清娘給他們分了幾罈子酒，又分給他們一些烤魚，漢子們摩拳擦掌地走了。都嚷著下次早點要吹哨子，不能吃白食。
「下次，還有下次？我們自個兒就行，下次也不需要你們了。」李姐憤恨道。
大家打趣一陣，各自散了。
月光爬上練武場時，阿箬的呼吸漸漸平穩。
阿箬身子軟軟地伏在一張巨大的虎皮軟榻上。那是清娘命人從礦洞取來的。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欞，剛好灑在阿箬身上。阿箬覺得很溫暖，像在母親的懷裡。
練武場中央，一堆木柴熊熊燃燒著。火苗子「呼呼」地。像要吞噬這黑暗。
李姐又開始比畫她的棗木桿，王嬸踏出了七星步。
清娘坐在阿箬身邊，習慣性地摩挲著腕間的青白玉鐲，指腹蹭過「同心」二字——涼得像阿珩臨終前的手。
她望著院子裡的寡婦們，每個人身上都沾著血卻沒有絲毫畏懼，突然明白：這群女人不是她的累贅，是和她一樣，想在這亂世里活下去的戰友。
次日，天剛麻麻亮。
寡婦清們被聲音驚醒，惺忪張開眼睛。
清娘已站在石桌上，雙手叉腰，堅定的聲音穿透層疊的山霧：
「從今天起，我們就叫『寡婦聯盟』！」
每個人聽了都覺得耳目一新。
「入了這個盟，有飯一起吃，有仇一起報！死了，我養你們家人、孩子；我死了，你們分了礦產，後半生無憂！」「誰再敢欺負我們，就剁了他的爪子餵魚！」
「寡婦聯盟！有仇必報！」
沉默。
片刻後，女人們咬牙道：「寡婦聯盟！有仇必報！」
薄霧在山澗里剛剛升騰起來。遠山近壑，迷離朦朧。
寡婦們正在院子裡說笑練習。
阿箬跌跌撞撞跑回來，「不好了！卓羽帶了幾十號人摸上來了！火把都快到山腳了！」
「來得好！」清娘抄起短刀，銅鈴在胸前「叮嚀嚀」急促作響。
「瞿——」一聲口哨，二十多個寡婦瞬間抄起武器聚成一圈。
李姐的棗木桿橫在胸前，王嬸的菜刀磨得發亮，連最膽小的張寡婦都攥緊了一根釘滿鐵刺的木棍。
「怕？還是不怕？」清娘立在圈心，短刀映著跳動的篝火，照亮每一雙眼睛深處的東西。
「怕他個先人板板！」李姐吼得破音，「就是死，也要扯幾個墊背的一路！」
「這礦是我們的活路！」清娘突然提高聲音，赤腳狠狠踩在篝火邊的丹砂堆上，猩紅粉末濺到褲腳，只聽見她繼續說道：「沒人護著我們了！今天要麼把他們砍下去，要麼我們都埋在這礦山里！」
「我這個棗木桿是探礦的，恐怕正好量一下他們屍體的長短。」李姐打趣比畫著。
「我這菜刀剮快！哎喲，別傷了自個兒。」王嬸也跟著打趣。
寡婦們居然哄然大笑。
清娘的手心微微冒汗，心裡想著：都是第一次上戰場，都要活著才好。
話音剛落，山路口就傳來卓羽的叫囂：「出來受死！把礦權交出來，饒你們不死！」
清娘冷笑一聲，一揮手，眾人藏進樹叢。
她自己站在空地上，故意把短刀插在腳邊，裝作毫無防備的樣子。等山匪靠近，埋伏的人再殺出來。
卓羽帶著山匪衝上來，二十餘人，都是臨時找來的黑風寨山匪。
清娘突然吹了聲口哨，李姐帶著人從左側扔出毒砂罐，陶罐炸開，硫磺煙瞬間嗆得山匪咳嗽不止。
王嬸領著人從右側用木棍絆倒馬匹，現場亂作一團。
「礦山是我阿珩的，我要殺了你們！」寒光一閃，清娘突然躍起，箭一樣撲向匪群了。
弩箭在她耳邊飛過，涼颼颼的。
弩箭從她肩膀飛過，撕破了衣衫。
弩箭從她發梢飛過，帶走了一絲頭髮。
她熟悉這箭羽的響聲——礦場自製的箭，她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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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箬心裡急道：她沖在了弩箭前面！不是說好的一起衝出去嗎？她怎麼先衝出去了？
山匪被硫磺煙燻得睜不開眼，亂成一團。
幾個山匪在迷濛中被弩箭射中，「哇呀」倒地。其他寡婦看著清娘衝出去了，扔掉弓弩，也餓虎一般撲向山匪。
那匪首見清娘過來，舉刀劈向清娘面門，這一刀力若千斤。
清娘雙腳釘在地，身子一矮，右手翻轉，旋刀繞開匪首刀鋒，徑直刺向匪首胸膛。
匪首慌忙橫刀格擋。
清娘身形一錯，一招秋風掃落葉。
「撲哧!」一聲，說時遲那時快，短刀掠過匪首咽喉，鮮血四射。匪首捂住咽喉，還要掙扎，清娘飛起一腳，把匪首踹出一丈開外。匪首氣絕身亡。
匪首一死，剩下的山匪沒了主心骨，被硫磺煙燻得睜不開眼，四散奔逃。
清娘來不及喘息，抹一把臉上血漬，叉腰吼道：「卓羽，滾出來受死！」阿箬躲在樹後，看著清娘已經殺死一人，念頭一閃，想起清娘說過的話——女人，也能撐起一片天。
她瞄準卓羽坐下馬的眼睛，一箭射出。
「嗖！」箭鏃帶著幽綠寒光飛出。
「嘶——咴咴——！」馬的眼睛中箭，嘶鳴不已，狂跳不止。
卓羽一個跟頭，栽下馬來。
「我射中了！清娘，我射中了！」阿箬激動地喊出聲，聲音里還帶著哭腔。阿箬第一次找到了自己的價值。
突然，一支冷箭帶著呼嘯，直奔阿箬胸口！
清娘揮刀，沒有截住。
「哧！」箭鏃穿透了阿箬的粗布衣裳，鮮血瞬間染紅了胸前。
「阿箬！」「阿箬！受傷了。」有人在喊。
清娘轉身，看著她倒地，心裡暗罵自己沒有照顧好阿箬，如果她死了，留下一個孩子咋辦呀？
清娘眼眶紅潤，一個箭步上前，抱住阿箬，「阿箬！」
清娘翻過阿箬身子，箭鏃從肋骨邊緣穿過，離肺葉只差一寸。
阿箬攥著她的衣角，指甲縫裡全是泥土，嘴裡斷斷續續地說：「清娘……我……沒給你丟臉吧……」
「莫說傻話！」清娘手忙腳亂地掏出陶罐，將丹砂艾草膏糊在傷口上，血卻不斷湧出，染紅了她的指縫，「你給我活著！睜眼看著卓家怎麼還這筆債！」
卓羽被阿箬射下馬，管不得其他人死活，喊著一聲「撤！」自己往山下跑去。
清娘聽見卓羽摔倒在地上的悶聲，聽見他聞到血腥味，哇地吐出來，聽見他抽了自己一個嘴巴，小聲嘟囔著什麼。
這個發小，三年前設計陷害自己的賊子，就這樣落荒而逃了。
清娘從牙縫裡蹦出幾個字：「賊子！惡狗！」
李姐想追，被清娘攔住了：「先救阿箬！」
女人們圍在阿箬身邊，抱在一起——突然有一個人哭起來，兩個人哭起來……大家都攙扶著，哭起來。
哭聲在山谷迴蕩——開始是悲痛，接著是欣喜，最後是新生……
今天之後，她們都重生了。
阿箬抹一把淚，破涕笑道：「我要死了，還不救我。」
大家才反應過來，「對，救阿箬，救阿箬。」
女人們不自覺地分工了——站哨，生火，燒水，磨刀，療傷……後山一片安靜。但是，總有人在偷偷擦著眼淚。
一百多個礦工漢子們跑來的時候，戰鬥已經結束了。
「你們這穿衣服還挺耽誤時間的吧？」王嬸笑道。
老王頭紅著臉不吭聲。
清娘給他們分了幾罈子酒，又分給他們一些烤魚，漢子們摩拳擦掌地走了。都嚷著下次早點要吹哨子，不能吃白食。
「下次，還有下次？我們自個兒就行，下次也不需要你們了。」李姐憤恨道。
大家打趣一陣，各自散了。
月光爬上練武場時，阿箬的呼吸漸漸平穩。
阿箬身子軟軟地伏在一張巨大的虎皮軟榻上。那是清娘命人從礦洞取來的。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欞，剛好灑在阿箬身上。阿箬覺得很溫暖，像在母親的懷裡。
練武場中央，一堆木柴熊熊燃燒著。火苗子「呼呼」地。像要吞噬這黑暗。
李姐又開始比畫她的棗木桿，王嬸踏出了七星步。
清娘坐在阿箬身邊，習慣性地摩挲著腕間的青白玉鐲，指腹蹭過「同心」二字——涼得像阿珩臨終前的手。
她望著院子裡的寡婦們，每個人身上都沾著血卻沒有絲毫畏懼，突然明白：這群女人不是她的累贅，是和她一樣，想在這亂世里活下去的戰友。
次日，天剛麻麻亮。
寡婦清們被聲音驚醒，惺忪張開眼睛。
清娘已站在石桌上，雙手叉腰，堅定的聲音穿透層疊的山霧：
「從今天起，我們就叫『寡婦聯盟』！」
每個人聽了都覺得耳目一新。
「入了這個盟，有飯一起吃，有仇一起報！死了，我養你們家人、孩子；我死了，你們分了礦產，後半生無憂！」「誰再敢欺負我們，就剁了他的爪子餵魚！」
「寡婦聯盟！有仇必報！」
沉默。
片刻後，女人們咬牙道：「寡婦聯盟！有仇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