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供奉
天香鋪也同時結束了一天的營業。
此時，二樓廊道盡頭那間最深的房間，門窗緊閉，窗紗厚實。
屋裡點著幾盞銅燈，照著三張各懷心思的臉。
李相如坐在位置上，翹著二郎腿，端著一盞新沏的君山銀針，品的那叫一個愜意。
蘇蓉蓉坐在他右手邊，斜靠在椅背上，手裡攥著一把象牙骨的摺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扇著。
蘇蓉蓉先開了口。
"對面的口紅，你們看了沒有？"
她的扇子停了停，目光在李相如和王大興之間掃了一圈。
"五十文一支，排隊的人從早排到晚。"
李相如嗤了一聲，茶盞在嘴邊頓了頓。
"五十文？"
他放下茶杯，翹著的二郎腿換了一條，臉上浮起一層不屑。
"五十文的玩意兒也值得一說？天香鋪隨便拿出一樣東西來，都是她那口紅的十倍不止。"
他抬手指了指樓下大堂的方向。
"天香緋雪一盒十五兩銀子，她那五十文的小竹管，賣一百支也才五兩，整日排著長隊，看著熱鬧得緊，實際上連咱們一盒的利都賺不回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拖得很長，帶著那種慣有的刻薄。
蘇蓉蓉沒有接他的話，只是用扇尖點了點桌面，不置可否。
王大興可坐不住了。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眼睛笑得眼睛眯成了兩條縫，聲音壓低了，卻壓不住裡頭翻滾的得意。
"相如兄，縣主，有個大喜事！"
他搓了搓手，目光在兩人臉上來迴轉了一圈，確認吊足了胃口，才一拍大腿。
"咱們的宮廷供奉下來了！"
李相如端茶的手頓住了。
蘇蓉蓉扇子合了起來。
王大興的聲音又壓低了幾分，但興奮蓋都蓋不住。
"李公公那頭傳了話下來，一開口就預支了三十萬兩白銀！"
"三十萬兩！"
他伸出三根粗短的手指，在兩人面前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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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花花的銀子，宮裡直接撥的！"
蘇蓉蓉的眼睛亮了一下，旋即又恢復了淡然的模樣。
她輕咳一聲，用帕子拭了拭嘴角。
"三十萬兩，呵，宮裡的手筆倒是闊綽。"
她接著問道：
"三十萬兩是預支，那李公公那頭，走了多少？"
王大興的笑意微微收了收，伸出三根指頭，這回豎得沒那麼高了。
"三萬兩，已經走了帳了。"
蘇蓉蓉的扇子"啪"的一聲拍在桌面上。
"三萬兩？"
她的聲音冷了下來。
"一個太監，什麼都沒幹，就在開業那天過來轉了一圈，說了一句話——九九成。"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點了點。
"一句話，三萬兩白銀。"
她靠回椅背，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像是在壓某種不忿。
"連筆都沒提，章都沒蓋，上下嘴唇碰了碰，三萬兩就流出去了。"
王大興訕訕地笑了笑，撓了撓後腦勺。
"縣主，這不是沒辦法嘛，宮裡的規矩就是這樣，沒有李公公那句話，這供奉的門咱們連邊都摸不著。"
他頓了頓，湊過來壓低了聲音。
"再說了，三十萬兩去了三萬，還剩二十七萬呢，這筆銀子進了庫，後頭的貨源、人工、鋪面擴張，全有著落了。"
蘇蓉蓉沒有再說話，這些道理她都懂，只是意難平而已。
李相如端起茶喝了一口，眼珠轉了轉，忽然想到了什麼。
"天香緋雪，送進宮了？"
王大興點頭如搗蒜。
"送了送了！早送了！"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身子幾乎要趴到桌面上。
"不光送了，李公公親自安排的！宮裡那些個先皇留下的妃嬪，一人一盒，挨個送到的。"
他豎起一根手指，左右擺了擺，臉上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
"甚至太后的梳妝檯上，都放了一盒。"
這句話落下去，李相如的手指在茶杯沿上停住了。
蘇蓉蓉的扇骨也不敲了。
太后。
這兩個字的分量，和先皇的妃嬪完全不在一個層級。
王大興看兩人的反應，心裡越發得意，又補了一句。
"李公公說了，太后那兒他親自安排的人送過去的，擱在梳妝檯正中間，最顯眼的位置。"
他搓著手，嘿嘿笑了兩聲。
"只要太后用了，覺得好，那咱們天香鋪的供奉就不是臨時的了，那是鐵打的！"
李相如端著茶盞，目光在杯中的茶湯上定了定。
他忽然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種贅婿特有的陰鬱得意，像是終於在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裡，狠狠踩了一腳那個壓了他多年的沈家。
"好。"
他放下茶杯，聲音不高不低。
"這天香緋雪既然已經擺到了太后的梳妝檯上，那鳳天閣的好日子，也該到頭了。"
蘇蓉蓉斜了他一眼，沒有接這話。
她心裡清楚，李相如嘴上說的是生意，骨子裡恨的是沈清秋。
這個男人在沈家窩了這麼多年，從來沒直起過腰。
如今有了天香鋪這條路，他恨不得把沈家的牌匾都給踩碎了。
王大興倒不在意這些彎彎繞繞，他只在乎銀子和買賣。
"相如兄說得對！三十萬兩的銀子在手，又有宮廷供奉的名頭，天香鋪的路，這才算走上了正道！"
他給自己倒了杯茶，一口灌下去，擦了擦嘴。
"對了，蘇縣主，鳳天閣那個口紅的事，你怎麼看？"
蘇蓉蓉將摺扇展開，慢慢扇了兩下。
"五十文一支的東西，賠本賺吆喝罷了。"
"她撐不了多久的，成本在那兒擺著，越賣越虧，等銀子燒完了，自然就停了。"
"況且——"
她頓了頓，扇子停了一拍。
"就算她口紅賣出了花來，那也不過是民間的小打小鬧，宮廷供奉才是妝造行當的命脈，供奉在誰手裡，誰才是京城第一家。"
她看了一眼王大興。
"天香緋雪已經進了宮，這就夠了。"
王大興連連點頭，笑得滿臉開花。
李相如抿了口茶，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透過茶湯，落在某個看不見的地方。
鳳天閣。
沈清秋。
還有那個西域來的狐媚賤人。
他的手指微微收緊，茶杯發出細微的碰響。
五十文的口紅算什麼。
等天香鋪徹底坐穩了宮廷供奉的位置，等沈清秋失去了最後的靠山，他倒要看看，那個女人還能端著她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子多久。
三個人各懷心思，卻在此刻默契地舉起了茶杯。
杯沿相碰，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王大興咧著嘴笑。
"來，敬三十萬兩白銀。"
蘇蓉蓉嘴角微彎，不說話，只是淺淺啜了一口。
李相如端著杯子，喝了一大口，喉結上下滾動。
茶是好茶，水是好水，比在沈家任何時候，喝的都要清甜。
此時，二樓廊道盡頭那間最深的房間，門窗緊閉，窗紗厚實。
屋裡點著幾盞銅燈，照著三張各懷心思的臉。
李相如坐在位置上，翹著二郎腿，端著一盞新沏的君山銀針，品的那叫一個愜意。
蘇蓉蓉坐在他右手邊，斜靠在椅背上，手裡攥著一把象牙骨的摺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扇著。
蘇蓉蓉先開了口。
"對面的口紅，你們看了沒有？"
她的扇子停了停，目光在李相如和王大興之間掃了一圈。
"五十文一支，排隊的人從早排到晚。"
李相如嗤了一聲，茶盞在嘴邊頓了頓。
"五十文？"
他放下茶杯，翹著的二郎腿換了一條，臉上浮起一層不屑。
"五十文的玩意兒也值得一說？天香鋪隨便拿出一樣東西來，都是她那口紅的十倍不止。"
他抬手指了指樓下大堂的方向。
"天香緋雪一盒十五兩銀子，她那五十文的小竹管，賣一百支也才五兩，整日排著長隊，看著熱鬧得緊，實際上連咱們一盒的利都賺不回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拖得很長，帶著那種慣有的刻薄。
蘇蓉蓉沒有接他的話，只是用扇尖點了點桌面，不置可否。
王大興可坐不住了。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眼睛笑得眼睛眯成了兩條縫，聲音壓低了，卻壓不住裡頭翻滾的得意。
"相如兄，縣主，有個大喜事！"
他搓了搓手，目光在兩人臉上來迴轉了一圈，確認吊足了胃口，才一拍大腿。
"咱們的宮廷供奉下來了！"
李相如端茶的手頓住了。
蘇蓉蓉扇子合了起來。
王大興的聲音又壓低了幾分，但興奮蓋都蓋不住。
"李公公那頭傳了話下來，一開口就預支了三十萬兩白銀！"
"三十萬兩！"
他伸出三根粗短的手指，在兩人面前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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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花花的銀子，宮裡直接撥的！"
蘇蓉蓉的眼睛亮了一下，旋即又恢復了淡然的模樣。
她輕咳一聲，用帕子拭了拭嘴角。
"三十萬兩，呵，宮裡的手筆倒是闊綽。"
她接著問道：
"三十萬兩是預支，那李公公那頭，走了多少？"
王大興的笑意微微收了收，伸出三根指頭，這回豎得沒那麼高了。
"三萬兩，已經走了帳了。"
蘇蓉蓉的扇子"啪"的一聲拍在桌面上。
"三萬兩？"
她的聲音冷了下來。
"一個太監，什麼都沒幹，就在開業那天過來轉了一圈，說了一句話——九九成。"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點了點。
"一句話，三萬兩白銀。"
她靠回椅背，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像是在壓某種不忿。
"連筆都沒提，章都沒蓋，上下嘴唇碰了碰，三萬兩就流出去了。"
王大興訕訕地笑了笑，撓了撓後腦勺。
"縣主，這不是沒辦法嘛，宮裡的規矩就是這樣，沒有李公公那句話，這供奉的門咱們連邊都摸不著。"
他頓了頓，湊過來壓低了聲音。
"再說了，三十萬兩去了三萬，還剩二十七萬呢，這筆銀子進了庫，後頭的貨源、人工、鋪面擴張，全有著落了。"
蘇蓉蓉沒有再說話，這些道理她都懂，只是意難平而已。
李相如端起茶喝了一口，眼珠轉了轉，忽然想到了什麼。
"天香緋雪，送進宮了？"
王大興點頭如搗蒜。
"送了送了！早送了！"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身子幾乎要趴到桌面上。
"不光送了，李公公親自安排的！宮裡那些個先皇留下的妃嬪，一人一盒，挨個送到的。"
他豎起一根手指，左右擺了擺，臉上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
"甚至太后的梳妝檯上，都放了一盒。"
這句話落下去，李相如的手指在茶杯沿上停住了。
蘇蓉蓉的扇骨也不敲了。
太后。
這兩個字的分量，和先皇的妃嬪完全不在一個層級。
王大興看兩人的反應，心裡越發得意，又補了一句。
"李公公說了，太后那兒他親自安排的人送過去的，擱在梳妝檯正中間，最顯眼的位置。"
他搓著手，嘿嘿笑了兩聲。
"只要太后用了，覺得好，那咱們天香鋪的供奉就不是臨時的了，那是鐵打的！"
李相如端著茶盞，目光在杯中的茶湯上定了定。
他忽然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種贅婿特有的陰鬱得意，像是終於在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裡，狠狠踩了一腳那個壓了他多年的沈家。
"好。"
他放下茶杯，聲音不高不低。
"這天香緋雪既然已經擺到了太后的梳妝檯上，那鳳天閣的好日子，也該到頭了。"
蘇蓉蓉斜了他一眼，沒有接這話。
她心裡清楚，李相如嘴上說的是生意，骨子裡恨的是沈清秋。
這個男人在沈家窩了這麼多年，從來沒直起過腰。
如今有了天香鋪這條路，他恨不得把沈家的牌匾都給踩碎了。
王大興倒不在意這些彎彎繞繞，他只在乎銀子和買賣。
"相如兄說得對！三十萬兩的銀子在手，又有宮廷供奉的名頭，天香鋪的路，這才算走上了正道！"
他給自己倒了杯茶，一口灌下去，擦了擦嘴。
"對了，蘇縣主，鳳天閣那個口紅的事，你怎麼看？"
蘇蓉蓉將摺扇展開，慢慢扇了兩下。
"五十文一支的東西，賠本賺吆喝罷了。"
"她撐不了多久的，成本在那兒擺著，越賣越虧，等銀子燒完了，自然就停了。"
"況且——"
她頓了頓，扇子停了一拍。
"就算她口紅賣出了花來，那也不過是民間的小打小鬧，宮廷供奉才是妝造行當的命脈，供奉在誰手裡，誰才是京城第一家。"
她看了一眼王大興。
"天香緋雪已經進了宮，這就夠了。"
王大興連連點頭，笑得滿臉開花。
李相如抿了口茶，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透過茶湯，落在某個看不見的地方。
鳳天閣。
沈清秋。
還有那個西域來的狐媚賤人。
他的手指微微收緊，茶杯發出細微的碰響。
五十文的口紅算什麼。
等天香鋪徹底坐穩了宮廷供奉的位置，等沈清秋失去了最後的靠山，他倒要看看，那個女人還能端著她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子多久。
三個人各懷心思，卻在此刻默契地舉起了茶杯。
杯沿相碰，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王大興咧著嘴笑。
"來，敬三十萬兩白銀。"
蘇蓉蓉嘴角微彎，不說話，只是淺淺啜了一口。
李相如端著杯子，喝了一大口，喉結上下滾動。
茶是好茶，水是好水，比在沈家任何時候，喝的都要清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