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好大的碩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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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香鋪開業前一天,姬嬈從鳳天閣後門出來,抬眼就見對門的匾額已經掛正了,"天香鋪"三個燙金大字在午後的陽光下閃著光。

  門楣上綴著大紅綢花,門前的青石台階打掃得纖塵不染,兩盞嶄新的八角宮燈已經掛了上去,只等明日點燃。

  透過半開的大門,隱約能看見裡面的陳設——比鳳天閣還要氣派三分。

  姬嬈收回目光,快步往沈府走。

  今日她得回三房一趟。

  沈清秋連日悶在作坊里,換洗的衣物堆了不少,該回去給香香的主母拿點衣物了。

  清輝堂的院子裡安安靜靜的。

  午後的陽光斜斜照進來,姬嬈推開臥房的門,徑直走向裡間的衣櫃。

  她拉開櫃門,從裡面取出沈清秋換下來的幾件常服,一件件疊好放進包袱里。

  指尖碰到一件白色的中衣,布料柔軟得不像話,上面還殘留著淡淡的白檀香氣。

  姬嬈忍不住湊近聞了聞,嘴角難壓。

  正要系上包袱皮,餘光忽然掃到了什麼。

  她的手停住了。

  床的另一側,靠近窗戶那邊的床頭櫃,櫃門半開著。

  而柜子前面的地上,一個人正撅著屁股,趴在地上,半個身子幾乎鑽進了床頭櫃底部的暗格里。

  那人腰間的玉佩墜子歪七扭八地垂著,隨著他翻找的動作晃來晃去。

  姬嬈認出了那雙鞋。

  贅婿,李相如。

  他此刻正在拼命地翻著暗格里的東西,手指胡亂地扒拉著,嘴裡還念念有詞。

  "……不在這裡……到底藏哪兒了……"

  姬嬈沒有出聲。

  她無聲地將包袱放回柜子里,然後輕輕退了半步,靠在衣櫃旁邊,雙手抱臂,垂著眼看著那個撅著屁股的背影。

  她想看看,這隻耗子到底要翻出什麼花樣來。

  李相如又翻了一陣,手指碰到了暗格最裡面的一層木板,用力一摳,沒摳動。

  他急得額頭冒汗,換了個姿勢,整個人趴得更低了,幾乎把臉貼在了地面上,歪著頭往暗格深處看。

  "怎麼打不開……該死……"

  他罵了一句,使勁拽了一下木板邊緣。

  啪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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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手裡的東西滑脫了,整個人往前一撲,額頭磕在了柜子邊緣上。

  嘶——

  直娘賊——!

  李相如捂著腦門往後縮,齜牙咧嘴地坐起來。

  然後他看見了姬嬈。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李相如整個人僵在原地,那張還算俊俏卻顯得虛浮的臉,變得煞白。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又滾動了一下,嘴張開了,又合上,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姬嬈靠在衣櫃旁邊,歪著頭看著他,目光不急不緩地在他臉上停了幾息,又落到他身後那個被翻得亂七八糟的床頭櫃暗格上。

  她輕輕笑了一下,帶著三分涼意。

  李相如的後背"唰"地滲出一層冷汗。

  "你……你怎麼在這裡!"

  他從地上爬起來的速度快得驚人,兩條腿還有些發軟,扶著床沿才站穩。

  姬嬈只是垂下眼,目光落在他手上。

  李相如的右手指尖,沾著一層細細的灰,暗格里經年累月積攢的灰塵,被他翻動後全粘在了手上。

  他順著她的目光低頭一看,立刻把手背到了身後。

  幾息的沉默。

  沉默比言語更有力量。

  李相如的腦子飛速轉著,額頭上的汗越來越密。

  然後,他的臉色在極短的時間內發生了變化,從慌張到陰沉,從陰沉到一種被逼到牆角後反撲的狠厲。

  他挺起胸膛,下巴揚了起來,擺出了那副在外面裝慣了的"沈家三老爺"的姿態。


  "你!姬嬈!你一個外人,大白天的跑到夫人臥房來做什麼!"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的義正辭嚴,像是在朝堂上彈劾官員的御史。

  "夫人不在府中,你怎可擅自進出她的臥房,你安的什麼心!你這個……你這個狐媚子!"

  他越說越大聲,臉上的慌亂被一層薄薄的怒氣掩蓋,手指虛空戳著姬嬈的面門。

  "我告你,我是沈家的人!我來夫人房裡天經地義!"

  他的聲音幾乎是在喊了。

  "你不要臉!你居心不良!你就是個禍害!我要去告訴族裡的長輩!我要……"

  姬嬈一句話沒說,他嘰里呱啦,又喊又叫,連珠炮似的一頓輸出。

  "夠了。"

  姬嬈擺了擺手,見多了惡人先告狀,這麼強詞奪理的,還是頭一回。

  李相如還真就閉上了嘴巴,只不過,是因為他看見了姬嬈手裡多出來的東西。

  一柄匕首,約莫七寸,鞘身是暗啞的黑色皮革,上面嵌著幾顆已經磨得沒了稜角的綠松石。

  西域民族的隨身佩刀。

  姬嬈的手指扣在鞘口,輕輕一彈。

  錚——

  刀刃出鞘半寸,寒光一閃。

  姬嬈沒有抽刀,只是鬆鬆地握著匕首,朝他走了一步。

  就一步。

  李相如本能地往後退了一大步,後腰撞在了床沿上,整個人差點坐到床上去。

  "你……你想幹什麼!"

  他的聲音變了調,方才那副義正辭嚴的派頭碎了個乾淨,聲音尖細得像捏著嗓子在喊。

  「這是沈家!你敢動我……你……"

  姬嬈不動聲色,又走了一步。

  李相如的身體開始發抖了。

  姬嬈走到他面前,站定。

  她比他矮了半個頭,可此刻他弓著腰縮著脖子,反倒比她還低了幾分。

  姬嬈抬起手,匕首的刀尖,輕輕地,貼上了李相如的

  喉結。

  冰涼的金屬觸感,讓李相如整個人僵成了一塊石頭。

  他甚至不敢吞咽。

  因為只要他的喉結動一下,那鋒利的刀尖就會扎進皮肉里。

  "李相如,你一個贅婿,你有資格進主母房間麼!「

  "我……我……"

  "噓。"

  姬嬈用空著的手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配上她手裡那柄抵在人喉嚨上的匕首,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危險。

  "我問,你答。"

  "一個字都不要多說。"

  李相如拼命點了點頭,幅度小到幾乎看不。

  「你在找什麼?」

  「我在找秘......銀......銀票!對!找銀票!」

  「銀票?」

  「是!就是銀票!夫人已經幾月未曾給我發過月錢了!我得吃飯吧!我得過日子吧我!」

  意料之中的胡言亂語,但是卻一時之間讓姬嬈還挑不出他什麼毛病。

  姬嬈盯著李相如看了兩息。

  然後,她把匕首從他喉嚨上挪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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