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調成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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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後的日子,沈清秋不再過問店裡的事情。

  全身心的投入了新品的調配之中。

  後院作坊門口,姬嬈端著食盒,掀開蓋子看了一眼餐食,嘆了口氣。

  作坊內,沈清秋坐在長案前,面前擺了十幾個大小不一的研缽,手裡拿著一根細竹籤,正往一個小銅模具里填著什麼。

  她的袖子卷到肘彎,手指上沾著深深淺淺的紅色顏料,額前有幾縷碎發散下來,被汗粘在鬢角。

  姬嬈邁步進入,隨手把食盒放在旁邊空出來的一小塊桌面上。

  沒有催她吃飯,而是安靜地站在一側,看她做事。

  沈清秋把銅模具里的膏體壓實,翻轉過來,輕輕一磕。

  一小截圓柱形的膏體落在白瓷碟上。

  形狀是有了,可顏色偏暗,表面還有細微的顆粒感。

  沈清秋拿起那截膏體,在自己手背上輕輕劃了一道。

  顏色留在皮膚上,不夠勻,邊緣有些發乾。

  她搖了搖頭,把膏體扔進旁邊一個已經堆了不少廢品的竹筐里。

  "蜂蠟的比例還是太高了,塗開以後拉扯感太重。"

  她自言自語著,伸手去夠案上的一個小陶罐。

  姬嬈眼疾手快地替她拿過來,順便把食盒往她手邊推了推。

  "姐姐,先吃兩口。"

  "等一下。"

  沈清秋接過陶罐,用小勺舀出一點淡黃色的油脂,加進研缽里,重新開始研磨。

  姬嬈知道勸不動她,索性搬了個小凳子坐在旁邊,托著腮看她。

  看了一會兒,她開口了。

  "姐姐,膏體的硬度,能不能用竹管的內壁來輔助支撐?就是說,膏體不用做得太硬,只要能在管子裡立住就行,塗的時候靠管壁擋著,不會斷。"

  沈清秋研磨的手停了一下。

  她偏過頭看了姬嬈一眼,沒說話,但眼底閃過一絲思索的光。

  片刻後,她點了點頭。

  "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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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放下研缽,從旁邊的架子上取下一截細竹管,比劃了一下內徑。

  "如果膏體的直徑比竹管內壁小一圈,中間留出縫隙,塗的時候膏體只露出頂端,確實不需要太硬。"

  她說著,又拿起那個小陶罐,往研缽里多加了一勺油脂。

  這一次研磨的時間更長,姬嬈在旁邊看著她把幾種粉末反覆調配,加熱,冷卻,再加熱。

  等到第三次從模具里磕出膏體的時候,沈清秋在手背上又劃了一道。

  這一次,顏色明顯比之前潤澤,邊緣也沒有乾裂的痕跡。

  沈清秋盯著手背上那道紅痕看了很久。

  "還是差一點。"

  她的語氣平淡,但姬嬈能感覺到她並沒有沮喪對自己的手藝有一種近乎偏執的苛刻,差一點就是差一點,不會因為著急就將就。

  "吃飯了啦!姐姐!!"

  姬嬈索性直接把食盒打開,夾了一塊桂花糕塞到沈清秋嘴邊。

  沈清秋張嘴咬住了,一邊嚼一邊繼續盯著研缽里的配料發呆。

  姬嬈又給她夾了一筷子菜,餵到嘴邊。

  沈清秋吃了,目光始終沒離開案上的東西。

  姬嬈就這麼一口一口地餵著,沈清秋就這麼一口一口地吃著,兩個人誰都沒覺得這有什麼不對。

  沈清秋在後院泡著配方,姬嬈則在店裡忙活。

  鳳天閣一樓原本是接待貴客的地方,紫檀木的屏風,名貴的瓷器擺件,到處都透著一股"別碰我,碰了你賠不起"的氣質。

  姬嬈站在一樓大廳中央,雙手叉腰,環顧了一圈。

  "全部搬走。"

  劉查櫃愣了一下。

  "姬姑娘,這些可都是夫人當年親自挑的……"

  "搬。"

  姬嬈語氣乾脆,

  "二樓三樓有的是地方放,一樓以後不擺這些。"

  她指了指沿牆的位置。

  "這一排,全部做成開放式的矮櫃檯,高度到這兒。"

  她比了一下自己腰部的位置。

  "櫃檯上面鋪白布,擺銅鏡,每隔三尺放一面,鏡子要大,要亮,讓人站在櫃檯前就能看清自己整張臉。"

  劉查櫃一邊聽一邊點頭,腦子雖然還沒完全轉過彎來,但姬嬈說話的樣子實在太篤定了,讓人不由自主地就想照做。

  "姬姑娘,那櫃檯的木料用什麼的?"

  "不用太貴的,乾淨結實就行,刷一層白漆,清清爽爽的。"

  她走到門口,推開大門,看了看外面的街道。

  大街上人來人往,各色鋪子的幌子在風裡晃著。

  "門口的台階削矮一級,門檻也降低,讓穿布鞋的姑娘也能輕輕鬆鬆邁進來,別一進門就被絆一跤。"

  劉查櫃乾脆手裡拿個簿子,手裡拿筆記下了,又問:

  "那原來一樓的那些妝娘呢?"

  "妝娘全部上二樓,一樓只留售賣的夥計,男女都要,嘴甜的,眼活的,會看人臉色的。"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但不許強買強賣,客人進來只是看看也行,試了不買也行,誰要是給客人臉色看,可不饒他。"

  劉查櫃應了一聲,轉身去安排了。

  姬嬈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大廳里,腦子裡已經開始勾畫以後的樣子。

  白色的櫃檯,明亮的銅鏡,一排排顏色各異的口紅整整齊齊地立在上面,像一道小小的彩虹。

  每個走進來的女人,不管穿綾羅綢緞還是粗布麻衣,都能站在鏡子前,拿起一支,在嘴唇上試一試。

  然後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露出一個笑。

  想到這裡,姬嬈自己先笑了。

  搬東西的動靜不小,夥計們扛著屏風和瓷器上上下下,忙得滿頭大汗。

  姬嬈也沒閒著,一會兒幫著搬凳子,一會兒拿著尺子量牆面。

  "姬姑娘,這柜子您看這麼放合適麼!"

  劉查櫃扛著一個矮櫃檯,滿臉通紅地問。

  姬嬈歪著頭看了看位置,豎起大拇指。

  "嗯嗯!劉查櫃慧眼,這麼放簡直太合適了,如果要是再往邊上挪挪,就完美了。"

  "得嘞!"

  劉查櫃樂呵呵地又搬了起來。

  旁邊兩個夥計對視了一眼,也跟著笑了。

  這位姬姑娘,嘴是真甜。

  幹活的時候一句"辛苦了"從不落下,誰做得好了立馬就夸,誇得還特別具體,不是那種敷衍的"不錯不錯",而是"這個角度選得妙"、"你這力氣真大,比我強多了"。

  被她這麼一夸,干起活來渾身都是勁兒。

  類似這樣的對話,這三天裡在鳳天閣反覆上演。

  姬嬈玩的是人心。

  那以前千萬粉絲不是白來的,直播間裡那些大哥願意給她刷錢,不光是因為她長得好看,更是因為她懂得讓每一個人覺得自己被重視。

  這套本事擱在古代,照樣好使。

  古人比現代人淳樸得多,心眼兒沒那麼多彎彎繞繞。

  當初沈幻孝那麼大脾氣的人,都被她三言兩語哄得服服帖帖,恨不得當場發毒誓了都。

  何況眼前這些老實巴交的夥計。

  三天下來,一樓的人幾乎被她調教成了一支令行禁止的隊伍。

  她說往東,沒人往西。

  靠的是讓每個人都覺得,跟著姬姑娘幹活,舒坦。

  第三天下午,一樓的改造已經初見雛形。

  沿牆的矮櫃檯全部安好了,白漆刷得乾乾淨淨,銅鏡也一面面擺了上去。

  陽光從大門照進來,打在白色的櫃檯上,整個大廳亮堂堂的,和以前那種幽暗沉悶的調子截然不同。

  姬嬈正蹲在地上擦一面銅鏡,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姬嬈抬起頭。

  一個穿著鴉青色常服的女人站在門口,身後沒有跟著侍女,也沒有隨從,就一個人,利利落落的。

  林照。

  西寧郡王妃。

  姬嬈站起身,快步迎上去。


  林照擺了擺手,徑直走了進來,目光在煥然一新的一樓掃了一圈。

  "你們這是在折騰什麼?"

  "改裝。"

  姬嬈笑著把她往裡讓。

  "以後一樓賣新東西,正在收拾。"

  林照沒多問,在一張凳子上坐下,開門見山。

  "今日沒帶人,就是來找你做個妝造的,上次你給我畫的那個,不錯,我那幾個軍中的姐妹聽說了,非要看看。"

  "得嘞,您樓上請。"

  姬嬈引著她上了二樓,找了間安靜的妝造間。

  林照坐在梳妝檯前,姬嬈替她散開發髻,一邊梳頭一邊閒聊。

  "郡王妃今日是有什麼場合?"

  "沒什麼大場合,軍中小宴,見見幾個小丫頭。"

  林照說話的語氣和別的貴婦人完全不一樣,沒有那些彎彎繞繞的客套,直來直去的,像個爽利的大姐頭。

  姬嬈給她選了一個偏英氣的妝面,眉毛畫得利落,眼線拉長但不上挑,顴骨的陰影打得乾淨利落,整個人看起來颯爽中帶著幾分溫柔。

  林照看著銅鏡里的自己,眉梢揚了揚,顯然很滿意。

  "你這丫頭,確實有兩把刷子。"

  姬嬈笑了笑,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小東西。

  那是一支竹管做的小圓筒,大約一掌長,外壁打磨得光滑,頂端蓋著一個小小的竹蓋。

  "郡王妃,這是我們鳳天閣的新品。"

  姬嬈把竹蓋擰開,露出裡面一截小小的膏體。

  顏色是一種很正的紅,不是大夏流行的那種偏暗的硃砂紅,而是明亮、飽和、帶著一點點橘調的正紅。

  膏體的表面光滑潤澤,在燭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

  "我給這個小東西起了個名字,叫口紅。"

  姬嬈把口紅遞到林照手裡。

  "您看,就這麼擰一下,膏體就出來了,直接往嘴唇上塗,不用手指蘸,不用唇筆畫,方便得很。"

  她比劃著名。

  "用完了再擰回去,蓋上蓋子,揣袖子裡就能走,出門在外要補妝,掏出來塗兩下就行,不用帶鏡子不用帶唇筆,比現在的口脂方便太多了。"

  林照把那支口紅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看,手指摸了摸竹管的質地,又擰了擰底部的旋鈕,看著膏體一點點升上來,又一點點縮回去。

  "有意思。"

  她扭開口紅,湊近了看那截膏體。

  光潤,細膩,沒有一絲顆粒感。

  她在手背上輕輕劃了一道。

  顏色一觸即現,均勻服帖,不拉扯,不結塊,像是融進了皮膚里一樣。

  林照的眉頭微微挑了起來。

  她又看了看那個顏色,放在燭光下轉了轉角度。

  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那抹紅都透著一種沉穩又明艷的質感,不俗氣,不張揚,但絕對搶眼。

  "這東西……"

  林照把口紅蓋上,握在手心裡掂了掂。

  "你們鳳天閣,打算賣多少錢一支?"

  "還沒定,不過肯定不會太貴。"

  姬嬈笑著說。

  "這支是樣品,頭一個做出來的,送給您,您是第一個用它的人。"

  林照看了她一眼,把口紅收進了袖子裡。

  她站起身,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

  沒有回頭,聲音卻壓低了些。

  "宮裡不用你們的東西,是他們瞎了眼。"

  姬嬈心頭一暖,還沒來得及接話,林照又偏過頭來,湊近了她的耳邊。

  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蓉蓉這幾天和王大興走得挺近。"

  說完,她抬腳邁出了門檻,頭也不回地走了。

  姬嬈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蘇蓉蓉。

  王大興。

  她走到窗邊,目光越過街道,落在了斜對面那間掛著"胭月坊"招牌的鋪子上。

  姬嬈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蘇蓉蓉和王大興走得近。

  蘇蓉蓉是西寧郡王的胞妹,背後有郡王府撐腰。

  王大興是遴選的頭名,手裡有御賜的牌匾,背後站著妝造司的葛勿要。

  這兩個人湊到一起……

  姬嬈的目光又往旁邊移了移,停在胭月坊隔壁那間即將完工的空鋪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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