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似是故人來
沈府。
沈清秋坐在清輝堂的書案後，面前攤著厚厚一疊帳冊和幾封書信，眉頭始終擰著。
姬嬈推門進來的時候，帶進來一股子外面的涼風。
沈清秋抬眼看了她一下，又低下頭繼續翻帳冊。
"嬈兒，回來了？"
"嗯。"
姬嬈脫掉了鞋子，光著腳踩著地毯走過去，很自然地繞到沈清秋身後，雙手搭上她的肩膀，輕輕揉了起來。
她的手指按上去，才發現沈清秋後頸的肌肉硬得像石頭。
"姐姐，你一整天都沒歇過吧。"
沈清秋沒應聲。
姬嬈也不再多問，安靜地替她揉著肩頸，力道不輕不重，恰好能讓緊繃的筋絡慢慢松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沈清秋放下手裡的筆，靠向椅背，後腦勺正好抵在姬嬈的小腹上。
她閉著眼，聲音有些疲憊。
"談的怎麼樣？"
姬嬈的手沒停，指腹順著她的太陽穴輕輕打著圈。
"嘿嘿，姐姐，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
她彎下腰，下巴擱在沈清秋的肩頭，聲音裡帶著點心虛的討好。
"就是……我今晚要去見皇上。"
噗——
沈清秋剛端起的茶杯差點脫手，茶水濺了幾滴在帳冊上，洇開一小片水漬。
她慢慢轉過頭，瞪著姬嬈。
"你說什麼？"
姬嬈趕緊伸手拿帕子去擦帳冊上的水漬，嘴上飛快地解釋。
"是迦寧！是迦寧要去見皇上！皇上今晚約她在暖閣單獨見面，她非要拉著我一起去！"
沈清秋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難以置信，又從難以置信變成了一種"你是不是嫌命長"的複雜神色。
"嬈兒，我不允許。"
她放下茶杯，轉過身正對著姬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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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太后剛要了你的命，今晚你就要進宮？你是怕太后忘了你長什麼樣？"
姬嬈蹲下身，仰著臉看著沈清秋。
"姐姐，我想過了。"
她伸手握住沈清秋擱在膝上的手。
"鳳天閣的供奉斷了，京城那些人恨不得踩咱們一腳，咱們現在能指望誰？"
沈清秋的目光沉了下來，姬嬈說的很對，她們還能靠誰？
"皇上昨晚保了我，他和太后之間的裂縫，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迦寧得入了皇上的眼帘，而迦寧信我，這條線，我不能斷。"
沈清秋看著她，許久沒有說話。
"罷了......"
沈清秋終於開口，聲音里只剩下疲憊和擔憂。
她反握住姬嬈的手，收的緊緊的。
"嬈兒，你給我記住，進了宮，少說話，多看，多聽。"
「那個是大夏的君主。」
姬嬈用力點了點頭。
沈清秋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伸手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
"還有，不許在皇上面前使你那套狐媚功夫。"
姬嬈捂著額頭，痴痴笑了起來。
"姐姐放心，我那套，只對姐姐一個人使。"
「也只吃姐姐一個人的......」
沈清秋的耳根悄悄紅了一層，別過臉去：
"早去早回。"
「嗯嗯！晚上，姐姐等我哦，我有新『發現！』」
「死丫頭，沒個正形！」
————————————————
戌時三刻，皇宮西華門。
迦寧裹著一件素色斗篷，帷帽壓得極低，只露出一雙緊張得直眨的眼睛。
姬嬈跟在她身後半步，換了一身尋常侍女的裝束，臉上蒙著一方青灰色的面巾，把自己那張過於扎眼的臉遮得嚴嚴實實。
宮門處，一個佝僂著背的老太監已經候在那裡。
燈籠照不亮他臉上的褶子，卻照得他胸前那塊腰牌上的【御前】二字格外分明。
"五公主殿下，奴才王喜，奉陛下口諭，在此恭候。"
王公公躬身行禮，聲音不高不低，恰好只有三人能聽見。
迦寧緊張地點了點頭，嘴唇動了動，剛想開口，身後姬嬈的指尖悄悄戳了一下她的後腰。
迦寧立刻閉上嘴，只是矜持地"嗯"了一聲。
王公公沒有多問，也沒有多看姬嬈一眼，轉身便引著二人往宮裡走。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一路上，每逢遇到巡夜的禁軍，王公公只需亮出腰牌，對方便立刻低頭讓路。
一共經過了七道門，四個拐角。
每道門前都有守衛，每個拐角都有宮燈。
這條路線，顯然是專門為避人耳目而設的。
謝玄雲要單獨見一個人，連路都要走暗的，可見太后對整個皇宮的把控到了什麼樣的程度。
約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王公公在一座不起眼的院落前停下了腳步。
院子不大，四周種著幾叢修竹，竹葉被夜風吹得沙沙作響。
正中一間屋子亮著燈，門窗緊閉，隱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沉水香。
"公主殿下，陛下在裡面等著，請。"
王公公說完，側身讓開了路。
迦寧深吸一口氣，回頭看了姬嬈一眼。
姬嬈微微點頭，用眼神告訴她，穩住。
迦寧轉過身，挺直了背，邁步走向那扇門。
姬嬈正要跟上去，王公公卻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半步，不著痕跡地擋住了她的路。
"姑娘，陛下只傳了五公主一人。"
姬嬈順勢她停下腳步，安靜地站在原地。
迦寧已經走到了門前，她回過頭，張了張嘴，剛想替姬嬈說話。
屋內傳來一個聲音。
"都進來吧。"
王公公愣了一下，隨即躬身退開。
"是。"
姬嬈跟在迦寧身後，跨過了門檻。
屋內的陳設出乎意料的簡素。
一張舊檀木書案，幾架泛黃的書卷，角落裡擺著一盆盎然的的蘭草。
謝玄雲坐在書案後面。
他換下了龍袍，穿著一件黃色的常服，整個人看起來比國宴上年輕了許多。
他就那麼隨意地坐在那裡，手邊放著一卷沒看完的書，像是一個尋常人家的年輕公子。
王公公在門外輕聲說了句"奴才告退"，隨即帶著院子裡所有的宮人，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門合上了。
屋內只剩三個人。
迦寧站在書案前三步遠的地方，行了一個佛國宮廷禮，雙手交疊於胸前，微微俯身。
"迦寧，參見大夏皇帝陛下。"
謝玄雲放下手裡的書卷，目光落在迦寧臉上。
他沒有說"平身"，也沒有說"免禮"。
他只是看著迦寧，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迦寧公主。"
"朕與你，是否見過？"
沈清秋坐在清輝堂的書案後，面前攤著厚厚一疊帳冊和幾封書信，眉頭始終擰著。
姬嬈推門進來的時候，帶進來一股子外面的涼風。
沈清秋抬眼看了她一下，又低下頭繼續翻帳冊。
"嬈兒，回來了？"
"嗯。"
姬嬈脫掉了鞋子，光著腳踩著地毯走過去，很自然地繞到沈清秋身後，雙手搭上她的肩膀，輕輕揉了起來。
她的手指按上去，才發現沈清秋後頸的肌肉硬得像石頭。
"姐姐，你一整天都沒歇過吧。"
沈清秋沒應聲。
姬嬈也不再多問，安靜地替她揉著肩頸，力道不輕不重，恰好能讓緊繃的筋絡慢慢松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沈清秋放下手裡的筆，靠向椅背，後腦勺正好抵在姬嬈的小腹上。
她閉著眼，聲音有些疲憊。
"談的怎麼樣？"
姬嬈的手沒停，指腹順著她的太陽穴輕輕打著圈。
"嘿嘿，姐姐，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
她彎下腰，下巴擱在沈清秋的肩頭，聲音裡帶著點心虛的討好。
"就是……我今晚要去見皇上。"
噗——
沈清秋剛端起的茶杯差點脫手，茶水濺了幾滴在帳冊上，洇開一小片水漬。
她慢慢轉過頭，瞪著姬嬈。
"你說什麼？"
姬嬈趕緊伸手拿帕子去擦帳冊上的水漬，嘴上飛快地解釋。
"是迦寧！是迦寧要去見皇上！皇上今晚約她在暖閣單獨見面，她非要拉著我一起去！"
沈清秋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難以置信，又從難以置信變成了一種"你是不是嫌命長"的複雜神色。
"嬈兒，我不允許。"
她放下茶杯，轉過身正對著姬嬈。
TW 看書網書庫廣，𝕤𝕙𝕦.𝕥𝕨任你選
"昨晚太后剛要了你的命，今晚你就要進宮？你是怕太后忘了你長什麼樣？"
姬嬈蹲下身，仰著臉看著沈清秋。
"姐姐，我想過了。"
她伸手握住沈清秋擱在膝上的手。
"鳳天閣的供奉斷了，京城那些人恨不得踩咱們一腳，咱們現在能指望誰？"
沈清秋的目光沉了下來，姬嬈說的很對，她們還能靠誰？
"皇上昨晚保了我，他和太后之間的裂縫，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迦寧得入了皇上的眼帘，而迦寧信我，這條線，我不能斷。"
沈清秋看著她，許久沒有說話。
"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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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反握住姬嬈的手，收的緊緊的。
"嬈兒，你給我記住，進了宮，少說話，多看，多聽。"
「那個是大夏的君主。」
姬嬈用力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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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不許在皇上面前使你那套狐媚功夫。"
姬嬈捂著額頭，痴痴笑了起來。
"姐姐放心，我那套，只對姐姐一個人使。"
「也只吃姐姐一個人的......」
沈清秋的耳根悄悄紅了一層，別過臉去：
"早去早回。"
「嗯嗯！晚上，姐姐等我哦，我有新『發現！』」
「死丫頭，沒個正形！」
————————————————
戌時三刻，皇宮西華門。
迦寧裹著一件素色斗篷，帷帽壓得極低，只露出一雙緊張得直眨的眼睛。
姬嬈跟在她身後半步，換了一身尋常侍女的裝束，臉上蒙著一方青灰色的面巾，把自己那張過於扎眼的臉遮得嚴嚴實實。
宮門處，一個佝僂著背的老太監已經候在那裡。
燈籠照不亮他臉上的褶子，卻照得他胸前那塊腰牌上的【御前】二字格外分明。
"五公主殿下，奴才王喜，奉陛下口諭，在此恭候。"
王公公躬身行禮，聲音不高不低，恰好只有三人能聽見。
迦寧緊張地點了點頭，嘴唇動了動，剛想開口，身後姬嬈的指尖悄悄戳了一下她的後腰。
迦寧立刻閉上嘴，只是矜持地"嗯"了一聲。
王公公沒有多問，也沒有多看姬嬈一眼，轉身便引著二人往宮裡走。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一路上，每逢遇到巡夜的禁軍，王公公只需亮出腰牌，對方便立刻低頭讓路。
一共經過了七道門，四個拐角。
每道門前都有守衛，每個拐角都有宮燈。
這條路線，顯然是專門為避人耳目而設的。
謝玄雲要單獨見一個人，連路都要走暗的，可見太后對整個皇宮的把控到了什麼樣的程度。
約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王公公在一座不起眼的院落前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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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寧深吸一口氣，回頭看了姬嬈一眼。
姬嬈微微點頭，用眼神告訴她，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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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陛下只傳了五公主一人。"
姬嬈順勢她停下腳步，安靜地站在原地。
迦寧已經走到了門前，她回過頭，張了張嘴，剛想替姬嬈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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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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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嬈跟在迦寧身後，跨過了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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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那麼隨意地坐在那裡，手邊放著一卷沒看完的書，像是一個尋常人家的年輕公子。
王公公在門外輕聲說了句"奴才告退"，隨即帶著院子裡所有的宮人，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門合上了。
屋內只剩三個人。
迦寧站在書案前三步遠的地方，行了一個佛國宮廷禮，雙手交疊於胸前，微微俯身。
"迦寧，參見大夏皇帝陛下。"
謝玄雲放下手裡的書卷，目光落在迦寧臉上。
他沒有說"平身"，也沒有說"免禮"。
他只是看著迦寧，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迦寧公主。"
"朕與你，是否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