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走讀
1989年秋天，我上了初中。
初中在鎮上，離家十二里。小學在村里，走路十分鐘。初中得騎自行車，一天跑三個來回——早上騎去上學，中午騎回來吃飯，下午騎去上課，晚上六點騎回來吃飯，吃完了再騎去上晚自習，九點多下課騎回來。
十二里路，一天六趟，七十二里。春夏秋冬，風霜雨雪。
中午那趟最緊。上午四節課放學到中午，騎車回家，母親已經把飯做好了。吃完只能歇十五分鐘，然後得趕緊走，下午第一節課前趕到。有時候母親沒來得及做，就熱點剩飯，扒拉兩口就走。不能慢——慢了下午遲到。
晚自習那趟最黑。冬天下午五點天就黑了，六點吃完飯騎車回學校，路上沒燈。農村的土路兩邊種著楊樹，月光照下來，樹影從亮到暗，一段一段的，像過山洞。九點多下晚自習再騎回來，月亮在頭頂上，路上只有我一個人。
有一回冬天下大雪，路被封了。我天不亮出門，走到學校已經第二節課了。推門進教室的時候，滿屋子的人都看我——頭髮上全是雪，眉毛上結了霜，棉襖外面一層白。老師看了我一眼，沒說什麼，讓我坐下了。
我把雪拍乾淨，翻開書。
剛上初中的座位按個頭大小排。我這時候已經長起來，坐在最後一排。同坐是尹斗玄。
尹斗玄是朝鮮族。班上就他一個朝鮮族，坐在最後一排靠牆的位置，誰都不挨著。他個子也高，但臉長得很朝鮮族——顴骨高，皮膚略黑，嘴唇厚，看著像比實際年齡大幾歲。他不怎麼說話，上課也不聽，趴在桌上睡覺，或者拿一支筆在課本空白處畫東西——畫的什麼我看不清。
我第一次跟尹斗玄正式交流，是因為一件事。
那是第一天上課的課間，前排一個男生把尹斗玄的課本碰掉了地上。不是故意的——過道窄，轉身碰的。男生彎腰撿起來，放回桌上。尹斗玄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第二節下課，同一個男生又碰掉了。這回男生沒撿，直接走了。尹斗玄彎腰自己撿起來，拍了拍灰。
第三節下課，那個男生第三次碰掉了。
尹斗玄站起來，一把抓住那個男生的領子，把他拎起來摔在地上。整個教室安靜了。那個男生比尹斗玄高半頭，但被摔在地上沒敢動。
尹斗玄坐回去，把課本撿起來，拍了拍灰，跟沒事人一樣。
我坐在旁邊，轉頭看了一眼。尹斗玄也看了我一眼。
兩個人對上了。
後來我想，我跟尹斗玄對脾氣，可能就是從那一眼開始的。執拗的人認執拗的人——不用說話，看一眼就知道。
尹斗玄和我同桌，一直持續了兩年。
後來初三班主任調座位，把我調到了前面幾排，我才和尹斗玄分開。因為我比他學習好點，初三後排座位是按照成績，月考排名考前的在前面，排名靠後的在後面，不分大小個了。
第一天上課的時候尹斗玄看了我一眼說：「你小升初成績比我好，坐這兒幹嘛？「
「老師讓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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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別管我的事兒。「
「行。「
我沒管他。各上各的課，各做各的事。但兩個人挨著坐，早晚得說話。先說作業，再說考試，後來說別的——說家裡的事，說小學的事，說路上看見的事。
尹斗玄話不多，但說出來的都是直的。他不會拐彎。高興就笑，不高興就沉著臉，誰都能看出來。我跟他相反——什麼都在心裡，臉上看不出來。
兩個人坐了兩年同桌。
尹斗玄教過我一句話。有一回我跟前排一個男生吵起來——什麼事我忘了，反正氣得手抖。尹斗玄在旁邊看著，等我吵完了，說了一句：
「發火之前，默數十個數，再做決定。「
我愣了一下：「你從哪聽的？「
「我爸說的。「
「管用嗎？「
「管用。你試試。「
我後來試了。數到第八個的時候，氣消了一半。數到第十個的時候，覺得剛才那點事不值當。
這句話我記了一輩子。後來做建築師，審圖開會跟甲方爭執，我在心裡默數十個數，數完了再說。每次管用。
孟青岩也是我們初中同班同學。
孟青岩家在鎮上開藥店。他爸是藥店的掌柜，他媽幫忙看店。孟青岩從小在藥店裡長大，認識各種藥，也認識各種人——買藥的、賣藥的、來看病的、來聊天的。他比同齡人早熟，什麼人都見過，什麼事都聽說過。
孟青岩成績一般，但他不覺得低人一等。他比我會來事兒——會說話，會看人臉色，會做買賣。初三畢業那年，家裡花錢讓他去了衛校讀中專。他沒上高中——不是不想，是家裡安排他要接班趕緊把藥店撐起來。
但那之前，他在初中跟我同班三年。
課間的時候，孟青岩跟我說鎮上的事——誰家媳婦跟婆婆吵架了，誰家男人在外面賭錢輸了，誰家孩子不肯上學被打了。鎮上的事他全知道。我跟他說學校的事——考試了，排名了，誰跟誰打架了，老師怎麼樣。
兩個人坐在同一間教室里，交換各自世界裡的信息。
孟青岩跟我說過一句話：「你將來肯定不是在鎮上待著的人。「
我問他怎麼知道的。
孟青岩嗑了一粒瓜子，說：「你看書那個眼神跟別人不一樣。別人看書是看字，你看書是看進去。「
一個藥店裡長大的少年，十五歲，說出來的話比大人還准。
我、尹斗玄、孟青岩，三個人湊在一起，是初二開始的。
三個人都在一個班。課間的時候坐在教室後頭，嗑瓜子，說話，扯淡。
三個人的性格完全不同——我悶，尹斗玄犟，孟青岩滑。但三個人坐在一塊兒，什麼都聊得來。
我聊學習，尹斗玄聊他工作上的事，孟青岩聊鎮上的八卦。誰說的什麼，另外兩個人都聽。不評判，不嘲笑。
後來我想，這三個人後來走了三條完全不同的路——我當了建築師，尹斗玄初三後去韓國待了五年回來開韓國用品店，孟青岩初三後去了衛校後來接了藥店的班做起了買賣。三個人，三個方向，三十年。但每年都聚。
聚的時候還是坐在一塊兒嗑瓜子說話，跟十二歲那年一樣。
初二有一回，我去一個同學家玩。同學家在鎮上，父親在糧庫上班，母親在家。
我進了門，叫了聲「嬸子「。同學的母親從廚房出來，圍裙上沾著麵粉，看了我一眼，笑著問：「你就是陳信？「
「是。「
「初一家長會我看見過你，還老聽我們家孩子說你。說你學習好。「
我笑了笑，沒接話。
同學的母親看了我一會兒，又說了一句：「這孩子將來有出息。「
我沒當回事——一個阿姨隨口夸的話，誰都說過。但後來我想起這件事，覺得那句「有出息「不像是客套。同學的母親站在廚房門口，手上的麵粉沒擦，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不是看一個小孩，是看一個人。
她說的是「將來「。
一個陌生人無意中說了一句關於將來的話。我當時沒記住，後來記住了。
從上學起，我沒被請過一次家長。
不是因為我在學校表現差——是因為我從來不惹事。成績好，不遲到，不早退，不打架，上課不說話。老師在家長會上提我的名字，是因為表揚，不是因為告狀。
父親沒去過學校。母親沒去過學校。不是不關心——是不需要去。
我覺得這是應該的。上學就該這樣——學好你的，別給家裡添麻煩。家裡已經夠緊了。
家道中落以後，我穿得越來越差。初二那年我穿的棉襖還是小學的，袖子短了一截，手腕露在外面。鞋子是母親做的，布鞋，底子薄，冬天凍腳。
但同學沒變。
沒有人因為我穿得差就不跟我玩。沒有人因為我窮就疏遠我。包括小學時那個隊長兒子——後來關係也很好，見了面還打招呼，有時候湊過來一起走一段路。
我後來想，初中那幾年是我這輩子人際環境最暖的時候。所有人都是真心的——沒有勢利，沒有算計，沒有人因為你窮就看你一眼。窮是真的窮，暖也是真的暖。
後來上了高中，那種暖就沒了。高中五年，沒有深交的同學——大家都在拼高考，誰也不多看誰。再後來上了大學、工作了，交朋友就更難了。
初中那三年，是我最後一次被人無條件地對待。
走讀的路我走了三年。
十二里路，一天六趟，七十二里。春夏秋冬，風霜雨雪。初中三年加上高中五年，八年。
後來我當了建築師，設計過學校。我畫走廊的時候會多留一截寬——讓走讀生冬天有個地方站著等雨停。我畫食堂的時候會多留一排桌——讓趕路的孩子有個地方坐下來歇歇腳。
別人問我為什麼。我說不出來。
我知道的是——十二里路，一天六趟，腿都是酸的。冷了忍著，路遠就早起。不慘，不怨。
有人問我初中苦不苦。我說不苦。
我說的是真的。那時候不覺得苦。有同學，有朋友，有人說我「將來有出息「。有尹斗玄坐旁邊教我默數十個數，有孟青岩在課間跟我嗑瓜子說話。
走讀的路再遠，到了學校有人。有人就不苦。
後來我想，苦不苦不是路遠近的事，是身邊有沒有人的事。初中三年，身邊有人。
再往後，就不好說了。
初中在鎮上，離家十二里。小學在村里，走路十分鐘。初中得騎自行車，一天跑三個來回——早上騎去上學，中午騎回來吃飯，下午騎去上課，晚上六點騎回來吃飯，吃完了再騎去上晚自習，九點多下課騎回來。
十二里路，一天六趟，七十二里。春夏秋冬，風霜雨雪。
中午那趟最緊。上午四節課放學到中午，騎車回家，母親已經把飯做好了。吃完只能歇十五分鐘，然後得趕緊走，下午第一節課前趕到。有時候母親沒來得及做，就熱點剩飯，扒拉兩口就走。不能慢——慢了下午遲到。
晚自習那趟最黑。冬天下午五點天就黑了，六點吃完飯騎車回學校，路上沒燈。農村的土路兩邊種著楊樹，月光照下來，樹影從亮到暗，一段一段的，像過山洞。九點多下晚自習再騎回來，月亮在頭頂上，路上只有我一個人。
有一回冬天下大雪，路被封了。我天不亮出門，走到學校已經第二節課了。推門進教室的時候，滿屋子的人都看我——頭髮上全是雪，眉毛上結了霜，棉襖外面一層白。老師看了我一眼，沒說什麼，讓我坐下了。
我把雪拍乾淨，翻開書。
剛上初中的座位按個頭大小排。我這時候已經長起來，坐在最後一排。同坐是尹斗玄。
尹斗玄是朝鮮族。班上就他一個朝鮮族，坐在最後一排靠牆的位置，誰都不挨著。他個子也高，但臉長得很朝鮮族——顴骨高，皮膚略黑，嘴唇厚，看著像比實際年齡大幾歲。他不怎麼說話，上課也不聽，趴在桌上睡覺，或者拿一支筆在課本空白處畫東西——畫的什麼我看不清。
我第一次跟尹斗玄正式交流，是因為一件事。
那是第一天上課的課間，前排一個男生把尹斗玄的課本碰掉了地上。不是故意的——過道窄，轉身碰的。男生彎腰撿起來，放回桌上。尹斗玄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第二節下課，同一個男生又碰掉了。這回男生沒撿，直接走了。尹斗玄彎腰自己撿起來，拍了拍灰。
第三節下課，那個男生第三次碰掉了。
尹斗玄站起來，一把抓住那個男生的領子，把他拎起來摔在地上。整個教室安靜了。那個男生比尹斗玄高半頭，但被摔在地上沒敢動。
尹斗玄坐回去，把課本撿起來，拍了拍灰，跟沒事人一樣。
我坐在旁邊，轉頭看了一眼。尹斗玄也看了我一眼。
兩個人對上了。
後來我想，我跟尹斗玄對脾氣，可能就是從那一眼開始的。執拗的人認執拗的人——不用說話，看一眼就知道。
尹斗玄和我同桌，一直持續了兩年。
後來初三班主任調座位，把我調到了前面幾排，我才和尹斗玄分開。因為我比他學習好點，初三後排座位是按照成績，月考排名考前的在前面，排名靠後的在後面，不分大小個了。
第一天上課的時候尹斗玄看了我一眼說：「你小升初成績比我好，坐這兒幹嘛？「
「老師讓坐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𝓣𝓦看書📕𝓼𝓱𝓾.𝓽𝔀】
「那你別管我的事兒。「
「行。「
我沒管他。各上各的課，各做各的事。但兩個人挨著坐，早晚得說話。先說作業，再說考試，後來說別的——說家裡的事，說小學的事，說路上看見的事。
尹斗玄話不多，但說出來的都是直的。他不會拐彎。高興就笑，不高興就沉著臉，誰都能看出來。我跟他相反——什麼都在心裡，臉上看不出來。
兩個人坐了兩年同桌。
尹斗玄教過我一句話。有一回我跟前排一個男生吵起來——什麼事我忘了，反正氣得手抖。尹斗玄在旁邊看著，等我吵完了，說了一句：
「發火之前，默數十個數，再做決定。「
我愣了一下：「你從哪聽的？「
「我爸說的。「
「管用嗎？「
「管用。你試試。「
我後來試了。數到第八個的時候，氣消了一半。數到第十個的時候，覺得剛才那點事不值當。
這句話我記了一輩子。後來做建築師，審圖開會跟甲方爭執，我在心裡默數十個數，數完了再說。每次管用。
孟青岩也是我們初中同班同學。
孟青岩家在鎮上開藥店。他爸是藥店的掌柜，他媽幫忙看店。孟青岩從小在藥店裡長大，認識各種藥，也認識各種人——買藥的、賣藥的、來看病的、來聊天的。他比同齡人早熟，什麼人都見過，什麼事都聽說過。
孟青岩成績一般，但他不覺得低人一等。他比我會來事兒——會說話，會看人臉色，會做買賣。初三畢業那年，家裡花錢讓他去了衛校讀中專。他沒上高中——不是不想，是家裡安排他要接班趕緊把藥店撐起來。
但那之前，他在初中跟我同班三年。
課間的時候，孟青岩跟我說鎮上的事——誰家媳婦跟婆婆吵架了，誰家男人在外面賭錢輸了，誰家孩子不肯上學被打了。鎮上的事他全知道。我跟他說學校的事——考試了，排名了，誰跟誰打架了，老師怎麼樣。
兩個人坐在同一間教室里，交換各自世界裡的信息。
孟青岩跟我說過一句話：「你將來肯定不是在鎮上待著的人。「
我問他怎麼知道的。
孟青岩嗑了一粒瓜子，說：「你看書那個眼神跟別人不一樣。別人看書是看字，你看書是看進去。「
一個藥店裡長大的少年，十五歲，說出來的話比大人還准。
我、尹斗玄、孟青岩，三個人湊在一起，是初二開始的。
三個人都在一個班。課間的時候坐在教室後頭，嗑瓜子，說話，扯淡。
三個人的性格完全不同——我悶，尹斗玄犟，孟青岩滑。但三個人坐在一塊兒，什麼都聊得來。
我聊學習，尹斗玄聊他工作上的事，孟青岩聊鎮上的八卦。誰說的什麼，另外兩個人都聽。不評判，不嘲笑。
後來我想，這三個人後來走了三條完全不同的路——我當了建築師，尹斗玄初三後去韓國待了五年回來開韓國用品店，孟青岩初三後去了衛校後來接了藥店的班做起了買賣。三個人，三個方向，三十年。但每年都聚。
聚的時候還是坐在一塊兒嗑瓜子說話，跟十二歲那年一樣。
初二有一回，我去一個同學家玩。同學家在鎮上，父親在糧庫上班，母親在家。
我進了門，叫了聲「嬸子「。同學的母親從廚房出來，圍裙上沾著麵粉，看了我一眼，笑著問：「你就是陳信？「
「是。「
「初一家長會我看見過你，還老聽我們家孩子說你。說你學習好。「
我笑了笑，沒接話。
同學的母親看了我一會兒，又說了一句：「這孩子將來有出息。「
我沒當回事——一個阿姨隨口夸的話，誰都說過。但後來我想起這件事，覺得那句「有出息「不像是客套。同學的母親站在廚房門口，手上的麵粉沒擦，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不是看一個小孩，是看一個人。
她說的是「將來「。
一個陌生人無意中說了一句關於將來的話。我當時沒記住，後來記住了。
從上學起，我沒被請過一次家長。
不是因為我在學校表現差——是因為我從來不惹事。成績好，不遲到，不早退，不打架，上課不說話。老師在家長會上提我的名字，是因為表揚，不是因為告狀。
父親沒去過學校。母親沒去過學校。不是不關心——是不需要去。
我覺得這是應該的。上學就該這樣——學好你的，別給家裡添麻煩。家裡已經夠緊了。
家道中落以後，我穿得越來越差。初二那年我穿的棉襖還是小學的，袖子短了一截，手腕露在外面。鞋子是母親做的，布鞋，底子薄，冬天凍腳。
但同學沒變。
沒有人因為我穿得差就不跟我玩。沒有人因為我窮就疏遠我。包括小學時那個隊長兒子——後來關係也很好，見了面還打招呼，有時候湊過來一起走一段路。
我後來想，初中那幾年是我這輩子人際環境最暖的時候。所有人都是真心的——沒有勢利，沒有算計，沒有人因為你窮就看你一眼。窮是真的窮，暖也是真的暖。
後來上了高中，那種暖就沒了。高中五年，沒有深交的同學——大家都在拼高考，誰也不多看誰。再後來上了大學、工作了，交朋友就更難了。
初中那三年，是我最後一次被人無條件地對待。
走讀的路我走了三年。
十二里路，一天六趟，七十二里。春夏秋冬，風霜雨雪。初中三年加上高中五年，八年。
後來我當了建築師，設計過學校。我畫走廊的時候會多留一截寬——讓走讀生冬天有個地方站著等雨停。我畫食堂的時候會多留一排桌——讓趕路的孩子有個地方坐下來歇歇腳。
別人問我為什麼。我說不出來。
我知道的是——十二里路，一天六趟，腿都是酸的。冷了忍著，路遠就早起。不慘，不怨。
有人問我初中苦不苦。我說不苦。
我說的是真的。那時候不覺得苦。有同學，有朋友，有人說我「將來有出息「。有尹斗玄坐旁邊教我默數十個數，有孟青岩在課間跟我嗑瓜子說話。
走讀的路再遠，到了學校有人。有人就不苦。
後來我想，苦不苦不是路遠近的事，是身邊有沒有人的事。初中三年，身邊有人。
再往後，就不好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