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不想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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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噩耗來得猝不及防,院中幾人臉色都不太好看,

  藍欣聲音乾澀,「然然……」

  風從領口灌入涼得如同被浸在冷水裡,半晌,岑然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想靜靜。」

  「好。」

  藍欣拉住想上前的溫與墨,沖他搖搖頭。

  屋內沒點燈,岑然靠著門板滑坐下去,後背抵著冰涼的木紋,蜷起膝蓋。

  他想,還有很多事情要解決。

  他的身份不允許他像普通人那樣活著,李醫生的意外死亡更像一個巨大的陰謀。

  李醫生是霍秉州的人。

  這樣一個人怎麼會突然死於火災?

  岑然低下頭把臉埋進膝蓋。

  他第一個懷疑對象是霍秉州,但霍秉州在戰場受重傷,聽副官的意思是死生不明,除不在場證明外霍秉州根本沒必要拿一個普通醫生開刀。

  霍秉州到底算什麼樣的人?

  到現在為止對方也沒回復他要離開的信息,像是氣惱他的離開,又或許是不在乎,可如果他真的不在乎,受重傷第一個想見的人為什麼會是自己?

  李醫生的死,霍秉州重傷,這兩件事接踵而至,像一雙看不見的手在推著岑然往某個方向走。

  客廳里,藍欣他們都在等他。

  岑然推門出來時幾人齊刷刷抬頭。

  「我得和霍秉州見一面。」

  藍欣輕吸口氣,「然然,我們和你一起。」

  岑然搖頭:「有些事情需要我自己去解決,你們傷也沒好全。」

  安景張嘴想反駁,被藍欣按住了手。

  慕清元卻已經開口:「我和你一起,其他人留在這裡。」

  他看向岑然,眼神平靜不容商量:「你最近狀態不太好,我需要跟在你身邊。」

  岑然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氣氛一時凝重,藍欣忽然想起什麼,聲音低下去,「那囡囡怎麼辦……李醫生走了,孩子才那麼大一點,父親也沒了,母親身體又不好。」

  「我得回主星一趟。」藍欣站起來,眼眶通紅,「我去看看那孩子,李醫生好歹也幫過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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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慕清元到底比他們年長不少,三兩下便理清安排,「我們分頭行動。藍欣和安景回主星看囡囡,與墨留在這裡等消息,我和然然去見霍秉州。」

  溫與墨急了:「我……」

  慕清元:「你留下。」

  溫與墨咬了咬牙,最終別過頭去,悶聲道:「知道了。」

  事情暫時就這麼定,岑然重新拿起通訊器,給副官回消息,表示願意見霍秉州一面。

  對方回復得很快:「我們這邊會派飛艇過去接您。」

  飛艇來得比預想中快,來接的是霍秉州另一個下屬,話不多,連慕清元一起跟上來都沒多問什麼。

  岑然踏上舷梯時回頭看一眼,藍欣和安景站在院門口朝他揮手,安景努力扯出一個笑,比哭還難看。

  艙門合上,飛艇穿過大氣層時,岑然靠著舷窗往下看,溫吞的星球越來越小,最後縮成一顆模糊的圓點。

  「他傷得很重?」

  下屬頓了一下:「嗯。」

  前線星球比想像中荒涼,飛艇降落時揚起漫天灰土。

  霍秉州所在的醫療艙在基地最深處,一路看過去有許多傷兵。

  醫療艙的門打開,霍秉州躺在裡面。

  慕清元不方便進入,暫時留在外面。

  Alpha半邊身體纏著繃帶,裸露的皮膚上儀器貼片一片連著一片。

  醫療艙的氣壓低得眾人不敢大聲呼吸,儀器規律地嘀嘀響著,冷白燈光打在霍秉州稜角分明的側臉,映出病態的蒼白。

  岑然剛靠近,對方繃帶下的肌肉猛地繃緊,儀器發出急促的嘀嘀聲。

  Alpha沒受傷的手臂抬起,帶著一種岑然從未遇到過的近乎失控的力度,一把將他拽過去。

  岑然一個踉蹌,幾乎撞上醫療床邊緣,又被那股力量帶著傾倒。

  岑然僵滯,被霍秉州箍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對方身上的藥味和血腥氣混在一起嗆得岑然難受。

  岑然:「你先鬆開,你傷……」

  「別動。」霍秉州聲音沙啞得幾乎不像他,「讓我抱一會兒。」

  岑然不動了。

  他能感覺到霍秉州的呼吸噴在他後頸,時輕時重,帶著一點不規律的急促,大概是扯到傷口在忍痛。

  即便如此霍秉州也沒有鬆手,反而把臉埋進岑然肩窩,像溺水的人終於攀到浮木。掌心貼著他後背的力度,似要把他揉進去。

  岑然自認為他們關係沒好到這種程度,霍秉州見到他卻那麼激動。

  戰場是殘酷的,若真是重傷到無力回天的程度,那霍秉州確實看得起他,臨死前還要見他一面。

  「我以為你不會來。」

  這是真話。

  岑然的性格總是難以把控,霍秉州無法百分百拿捏。

  岑然蹙眉:「為什麼覺得我不會來?」

  「因為你只做對你有利的選擇,來這裡對你沒好處。」

  岑然一怔,人往往多面性,霍秉州回答的問題並不正確。

  「霍秉州,李醫生去世了。」

  霍秉州眉宇微動,像根本沒想起這號人:「誰?」

  「李醫生。」岑然盯著他,一字一句,「管家通知我了,沒有通知你嗎?」

  霍秉州神色淡淡,「阿然,不是所有人都值得我關注,每天報到我面前的名字太多,死人也太多,如果他死亡是因為我的問題,我願意給予最大的補償。」

  「補償?」岑然重複。

  「嗯。」霍秉州平靜開口,「錢,資源,安置家屬,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

  「……」

  岑然:「他死在火災里。」

  「所以?」

  「我不信他是意外死亡。」

  霍秉州眼底掠過一抹暗色,語氣依舊毫無波瀾:「你在懷疑我?」

  沉默就是回答。

  岑然淡漠的態度引的霍秉州哭笑不得,寶寶好聰明,不信任他是對的。

  可惜,他比岑然想的還要會演。

  「阿然,沒有證據的懷疑很廉價,你可以質問我,但最好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我不喜歡。」

  空氣一滯,岑然胸口仿佛被什麼東西堵住,說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從霍秉州第一次幫岑然,岑然便逐漸處於迷茫狀態,他對霍秉州感情很複雜。霍秉州次次伸出援手,岑然不可能沒有一點好感,但這丁點好感不足以支撐信任,尤其是李醫生突然離世。

  一條活生生、會笑會說話的人突然沒了,任誰都無法平靜接受。

  岑然:「既然你沒事,我走了。」

  說完這句話,他毫不猶豫脫離霍秉州的懷抱範圍。

  懷中空了,心臟跟著抽疼。

  霍秉州靠回醫療床,內心翻湧的壓抑情緒不斷衝擊敏感的神經。

  他想囚禁岑然……qin他yao他,逼得他躺在自己身下唉*,不聽話就狠狠g……綁起來……#。

  但相比於起這些亂七八糟的玩法,霍秉州更想問的是:為什麼非要離開他?

  「如果我不想你離開,你還走嗎?」

  「我還是要走。」

  少年並沒有因他類似懇求的話稍作停留。

  無情寡義的壞孩子。

  霍秉州還以為岑然這次的到來算是選擇他,他派人暗中殺死李醫生,又散布自己重傷的消息,就是想看看岑然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寶寶做出的選擇是對的,給予他的答案卻錯誤。

  「我們算是朋友嗎?」霍秉州突然問。

  這是最後的機會。

  岑然沒有回答,氣氛陷入長久的死寂。

  霍秉州心中惡欲越來越重,要不乾脆把人囚禁起來算了,省得天天擔心然然離開他。

  基地和整個星球都是他的人,然然身上還有他鑲在皮肉中的定位器,跑到哪裡都沒用。

  但面前的人點頭了。

  「嗯。」不是。

  岑然無法承認霍秉州是他的朋友,眼下是哄騙罷了。

  霍秉州眼瞳晦暗不明,眼底的光被點亮一瞬又迅速熄滅:「所以不能留下來嗎?」

  岑然:「我還有其他事要做。」

  「然然,你知道我最討厭你什麼嗎?」

  岑然沒說話。

  「你最擅長給人一點希望再親手掐滅。」霍秉州聲音低而緩,涼意慢慢滲進岑然骨頭裡,「你點頭說算朋友,卻連一晚都不肯留,你來看我是為了確認我死沒死,還是為了問李醫生的死?」

  岑然手指微蜷,指尖掐進掌心,痛感讓他清醒。

  霍秉州這是想撕破臉?

  冷意漸濃,Alpha語氣重新恢復高高在上的平靜。

  「不過沒關係,你想走我不攔。」

  峰迴路轉,霍秉州說出的話再次出乎岑然意料。

  他偏頭對門外副官吩咐:「送他們回去。」

  貓抓老鼠最有趣的部分從來不是撲咬,而是看獵物在以為自己安全的時候發現退路已經被堵死。

  等岑然把能查的都查了,兜兜轉轉還是得被迫接受自己。

  到那時候,霍秉州會教他不聽話逃跑的代價是什麼。

  霍秉州要岑然親口說留下,他會在每一個岑然想走卻沒走成的夜晚,一遍遍提醒岑然:他跑不掉。

  他沒辦法再繼續哄騙,是岑然在逼他。

  演來演去岑然仍不信任他,這場獨角戲也就沒有進行下去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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