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好壞
霍秉州安排的別墅後花園很大，種了許多奇花異草。
有些岑然叫不出名字，顏色濃烈得不像真的，他沒事就進去走走，沿著石子鋪的小徑慢慢繞，偶爾停下來看一株開得正盛的。
安景有時會和他一起，兩個人並肩走，有一搭沒一搭說些閒話。
這天下午，安景忽然開口。
「然然，我不確定他是不是好人。」
如果霍秉州能一直這樣，不傷害他們，不傷害岑然，他們當然感激。
但霍秉州這種級別的人位高權重，最難琢磨，安景害怕他另有所圖。
岑然沉默一會兒。
「我也不確定。」
以前他是懷疑霍秉州，現在他也迷茫了。
霍秉州每次幫他不是說說而已，是有所行動，頒布的律法和簽名印章也都是真的。
無論是不是上將，岑然想解救所有Omega的想法不會改變。
如果身為Alpha的霍秉州有同樣想法，那他們確實有成為朋友的可能。
是他忘了，也許他們就是朋友。
安景看岑然一眼，心裡老不是滋味。
他不喜歡這個世界，亂七八糟的，惹得岑然為這些事煩心，岑然明明沒做錯什麼卻要處處小心。
現在星網關於這事鬧得沸沸揚揚，全在討論新律法的事。
岑然偶爾打開終端，滿屏都是刷不完的帖子。
「拍賣場就這麼廢除了？？」
「支持總帥的做法哈。」
「感覺最近發生的事有點多啊，到底什麼情況？有人可以解讀一下嗎？」
「嘶……這下熱鬧了，不少人得坐不住。」
「聽說好幾個大家族連夜開會，笑死，急得跳腳了吧。」
「這是要變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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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然一條一條往下翻，有些評論他看兩遍，有些直接划過，把終端關掉的時候，心臟好像更沉些。
安景坐在岑然對面，手裡捧著一杯熱茶，「無論你要做什麼，我們都陪在你身邊。」
岑然抬眼看他，安景的表情很認真。
茶的熱氣在兩人之間裊裊升起。
「謝謝你，安景。」
安景苦笑，為什麼要謝謝呢？然然，你根本不需要說謝謝，這是我心甘情願。
安景還要去換藥，就先離開了。
岑然坐在一叢灌木旁邊，灌木開著一簇一簇細小的白花，香氣極淡，要湊得很近才聞得到。
他盯著花走神，想的多了反倒有些頭昏腦脹。
身後傳來腳步聲，陰影覆下，霍秉州坐到剛才安景坐的位置。
「我最近要前往別的星球。」
岑然看向霍秉州，似是不解，為什麼又和他說這些？
霍秉州解答他的疑慮：「和你道別。」
單單是道別，岑然點頭，霍秉州也沒再開口，兩人就這麼坐著，相繼無言。
霍秉州又補一句：「會回來的。」
「是戰事嗎？」岑然問他。
霍秉州：「是，可能要打一段時間，我不在的這些日子裡，你們照顧好自己。」
岑然對這次戰事一直有關注，新聞里滾動播報的緊張局勢和眼前這人平靜的語氣疊在一起有種割裂的錯位感。
「他們打過來的原因真的是為了一個人嗎？」
「嗯。」霍秉州不懂岑然問這個問題的意義，卻還是如實回答，「好像是他們的蟲母丟了。」
之前說是死了，現在又丟了，無非是開戰的藉口罷了。
蟲母對蟲族而言是整片星域裡最不可替代的存在，它不僅是族群繁衍的核心，更是所有蟲族精神網絡的錨點。
前些年蟲族的蟲母因為某種原因隕落，好不容易找到新的又丟了。
這意味著它們的文明根基被人連根拔，至於究竟是被誰奪走，又為何偏偏選在這個節骨眼上，霍秉州不清楚，岑然也沒追問。
有些事知道得越多越危險，這個道理岑然懂。
霍秉州比岑然高出一個頭，岑然微仰視對方時才發現霍秉州的目光一直沒離開自己。
「你不問我為什麼想幫Omega？」霍秉州忽然說。
岑然，「……」
「我見過太多。」霍秉州眉宇間閃過疲憊，「小時候在軍部訓練營，有個同期生意外從beta分化為Omega，第二天就被家族除名。」
「再後來，我見過特殊血脈的Omega被集中管理，打上編號，按批次分配給所謂有資格的Alpha作為生育工具。那地方的行政官是我名義上的下屬，可我簽字蓋章的那份調撥令上，寫的是促進人口優化。」
霍秉州頓了一下，「我沒簽。」
「你不簽別人也會簽。」岑然說。
這是實話，在系統性的碾壓面前，個人的拒絕輕如鴻毛。
「是。」霍秉州承認得坦然，「所以我從軍部一步步走到現在的位置。」
他眼神深靜，「我知道你在懷疑什麼，一個Alpha憑什麼真心幫Omega？這話我自己聽著都像編的。但我只想說，阿然，有些事我看了太多年，現在看不下去罷了。」
岑然怔住，他想起自己曾在拍賣場裡見過的Omega，他們大概已經認命，眼神空洞縮在角落。
岑然動容了。
說不上來的感覺，但他不得不承認，他開始相信霍秉州。
「你……」岑然最終沒說什麼，「嗯」一聲。
霍秉州收回視線，「我該走了。」
岑然看著霍秉州離開，與此同時，這些天霍秉州都不會待在別墅。
這個認知浮上來，沉下去，又浮上來。
這段時間離開再好不過，到時只需要給霍秉州發個信息就好，不用再聽對方講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就能離開。
岑然知道這做法有點不近人情，但他實在沒法繼續待下去。
以後有機會他會還回這份恩情。
慕清元和藍欣他們已經商量好了，慕清元告訴岑然：「你這想法沒有錯，我們是該走了，欠的錢以後儘量還給霍秉州。」
岑然點頭，給霍秉州發消息。
手指在屏幕上刪刪改改，最後發出去的是最簡短的版本。
星際戰艦的舷窗外是漫無邊際的深黑，零星幾點冷光懸在遠處。
霍秉州坐在指揮艙里，手邊是剛批閱完的戰報，終端屏幕亮著，映出alpha半張輪廓分明的臉。
消息提示彈出來時他正端起杯子，水還沒入口，指尖觸到來自「岑然」的信息。
「霍秉州，這些天謝謝你的照顧。我們準備離開了，別墅里的東西沒動，以後有機會這份恩情我會還。」
短短几行字霍秉州來回看好幾遍。
目光在「恩情」兩個字上停最久。
這才幾天就跑了。
副官站在門口不敢進來，他從沒見過霍秉州這副表情，眼瞳暗沉得嚇人陰戾。
「總帥，前線那邊……」
「出去。」
「是。」
門合上，腳步聲倉皇遠去。
霍秉州靠在椅背上，目光重新落回屏幕。
岑然發這條消息的時間兩分鐘前，按照行程推算，他們恐怕已經離開別墅。
——然然，我走之前跟你說了，我會回來的。
他以為那番話至少能換來一點信任。
結果他前腳剛走，後腳人就跑了。
霍秉州點開通訊錄，改而給另一人發條指令，內容簡短，只有一行：查他們的離城路線，實時報給我。
發完霍秉州把終端扣在桌子，起身走到舷窗邊。
窗外某顆行星的輪廓正在緩慢移動，灰藍色的表面覆著風暴紋路。
他給瞭然然那麼多，然然還是不信他。
或者更糟，然然信了，但還是要走。
霍秉州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收攏，骨節咔咔作響。
怎麼能這麼壞啊，寶寶。
有些岑然叫不出名字，顏色濃烈得不像真的，他沒事就進去走走，沿著石子鋪的小徑慢慢繞，偶爾停下來看一株開得正盛的。
安景有時會和他一起，兩個人並肩走，有一搭沒一搭說些閒話。
這天下午，安景忽然開口。
「然然，我不確定他是不是好人。」
如果霍秉州能一直這樣，不傷害他們，不傷害岑然，他們當然感激。
但霍秉州這種級別的人位高權重，最難琢磨，安景害怕他另有所圖。
岑然沉默一會兒。
「我也不確定。」
以前他是懷疑霍秉州，現在他也迷茫了。
霍秉州每次幫他不是說說而已，是有所行動，頒布的律法和簽名印章也都是真的。
無論是不是上將，岑然想解救所有Omega的想法不會改變。
如果身為Alpha的霍秉州有同樣想法，那他們確實有成為朋友的可能。
是他忘了，也許他們就是朋友。
安景看岑然一眼，心裡老不是滋味。
他不喜歡這個世界，亂七八糟的，惹得岑然為這些事煩心，岑然明明沒做錯什麼卻要處處小心。
現在星網關於這事鬧得沸沸揚揚，全在討論新律法的事。
岑然偶爾打開終端，滿屏都是刷不完的帖子。
「拍賣場就這麼廢除了？？」
「支持總帥的做法哈。」
「感覺最近發生的事有點多啊，到底什麼情況？有人可以解讀一下嗎？」
「嘶……這下熱鬧了，不少人得坐不住。」
「聽說好幾個大家族連夜開會，笑死，急得跳腳了吧。」
「這是要變天啊。」
全網首發更新𝕿𝖂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
岑然一條一條往下翻，有些評論他看兩遍，有些直接划過，把終端關掉的時候，心臟好像更沉些。
安景坐在岑然對面，手裡捧著一杯熱茶，「無論你要做什麼，我們都陪在你身邊。」
岑然抬眼看他，安景的表情很認真。
茶的熱氣在兩人之間裊裊升起。
「謝謝你，安景。」
安景苦笑，為什麼要謝謝呢？然然，你根本不需要說謝謝，這是我心甘情願。
安景還要去換藥，就先離開了。
岑然坐在一叢灌木旁邊，灌木開著一簇一簇細小的白花，香氣極淡，要湊得很近才聞得到。
他盯著花走神，想的多了反倒有些頭昏腦脹。
身後傳來腳步聲，陰影覆下，霍秉州坐到剛才安景坐的位置。
「我最近要前往別的星球。」
岑然看向霍秉州，似是不解，為什麼又和他說這些？
霍秉州解答他的疑慮：「和你道別。」
單單是道別，岑然點頭，霍秉州也沒再開口，兩人就這麼坐著，相繼無言。
霍秉州又補一句：「會回來的。」
「是戰事嗎？」岑然問他。
霍秉州：「是，可能要打一段時間，我不在的這些日子裡，你們照顧好自己。」
岑然對這次戰事一直有關注，新聞里滾動播報的緊張局勢和眼前這人平靜的語氣疊在一起有種割裂的錯位感。
「他們打過來的原因真的是為了一個人嗎？」
「嗯。」霍秉州不懂岑然問這個問題的意義，卻還是如實回答，「好像是他們的蟲母丟了。」
之前說是死了，現在又丟了，無非是開戰的藉口罷了。
蟲母對蟲族而言是整片星域裡最不可替代的存在，它不僅是族群繁衍的核心，更是所有蟲族精神網絡的錨點。
前些年蟲族的蟲母因為某種原因隕落，好不容易找到新的又丟了。
這意味著它們的文明根基被人連根拔，至於究竟是被誰奪走，又為何偏偏選在這個節骨眼上，霍秉州不清楚，岑然也沒追問。
有些事知道得越多越危險，這個道理岑然懂。
霍秉州比岑然高出一個頭，岑然微仰視對方時才發現霍秉州的目光一直沒離開自己。
「你不問我為什麼想幫Omega？」霍秉州忽然說。
岑然，「……」
「我見過太多。」霍秉州眉宇間閃過疲憊，「小時候在軍部訓練營，有個同期生意外從beta分化為Omega，第二天就被家族除名。」
「再後來，我見過特殊血脈的Omega被集中管理，打上編號，按批次分配給所謂有資格的Alpha作為生育工具。那地方的行政官是我名義上的下屬，可我簽字蓋章的那份調撥令上，寫的是促進人口優化。」
霍秉州頓了一下，「我沒簽。」
「你不簽別人也會簽。」岑然說。
這是實話，在系統性的碾壓面前，個人的拒絕輕如鴻毛。
「是。」霍秉州承認得坦然，「所以我從軍部一步步走到現在的位置。」
他眼神深靜，「我知道你在懷疑什麼，一個Alpha憑什麼真心幫Omega？這話我自己聽著都像編的。但我只想說，阿然，有些事我看了太多年，現在看不下去罷了。」
岑然怔住，他想起自己曾在拍賣場裡見過的Omega，他們大概已經認命，眼神空洞縮在角落。
岑然動容了。
說不上來的感覺，但他不得不承認，他開始相信霍秉州。
「你……」岑然最終沒說什麼，「嗯」一聲。
霍秉州收回視線，「我該走了。」
岑然看著霍秉州離開，與此同時，這些天霍秉州都不會待在別墅。
這個認知浮上來，沉下去，又浮上來。
這段時間離開再好不過，到時只需要給霍秉州發個信息就好，不用再聽對方講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就能離開。
岑然知道這做法有點不近人情，但他實在沒法繼續待下去。
以後有機會他會還回這份恩情。
慕清元和藍欣他們已經商量好了，慕清元告訴岑然：「你這想法沒有錯，我們是該走了，欠的錢以後儘量還給霍秉州。」
岑然點頭，給霍秉州發消息。
手指在屏幕上刪刪改改，最後發出去的是最簡短的版本。
星際戰艦的舷窗外是漫無邊際的深黑，零星幾點冷光懸在遠處。
霍秉州坐在指揮艙里，手邊是剛批閱完的戰報，終端屏幕亮著，映出alpha半張輪廓分明的臉。
消息提示彈出來時他正端起杯子，水還沒入口，指尖觸到來自「岑然」的信息。
「霍秉州，這些天謝謝你的照顧。我們準備離開了，別墅里的東西沒動，以後有機會這份恩情我會還。」
短短几行字霍秉州來回看好幾遍。
目光在「恩情」兩個字上停最久。
這才幾天就跑了。
副官站在門口不敢進來，他從沒見過霍秉州這副表情，眼瞳暗沉得嚇人陰戾。
「總帥，前線那邊……」
「出去。」
「是。」
門合上，腳步聲倉皇遠去。
霍秉州靠在椅背上，目光重新落回屏幕。
岑然發這條消息的時間兩分鐘前，按照行程推算，他們恐怕已經離開別墅。
——然然，我走之前跟你說了，我會回來的。
他以為那番話至少能換來一點信任。
結果他前腳剛走，後腳人就跑了。
霍秉州點開通訊錄，改而給另一人發條指令，內容簡短，只有一行：查他們的離城路線，實時報給我。
發完霍秉州把終端扣在桌子，起身走到舷窗邊。
窗外某顆行星的輪廓正在緩慢移動，灰藍色的表面覆著風暴紋路。
他給瞭然然那麼多，然然還是不信他。
或者更糟，然然信了，但還是要走。
霍秉州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收攏，骨節咔咔作響。
怎麼能這麼壞啊，寶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