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走他的老路
墨祁安僵住，那一瞬間身體像是被什麼東西釘在原處，連呼吸都戛然而止。
他低頭看從自己腹部透出來的刀尖，血正順著刃口一滴一滴往下墜砸在地面，濺開一朵朵暗紅色的花。
墨祁安慢慢轉頭，試圖看一眼身後的岑然。
這張臉他看過很多次，岑然還小的時候曾縮在他懷裡軟著聲音喊他名字，有次還握住他的手指，仰起頭對他笑。
而現在，這張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空白寂靜，那般冷漠。
「然然。」
他喊了一聲，聲音低啞，血沫隨著這個稱呼一起往外涌，染紅他的唇。
岑然面無表情看著墨祁安，手腕一轉，刀刃絞進血肉深處，捅得更深。
墨祁安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比哭還難看，眼角發紅，瞳孔里翻湧著某種近乎癲狂的、被撕碎的苦楚。
他反而往後傾，身體主動迎，刀刃更深沒入自己身體。
「你恨我。」墨祁安的瞳孔劇烈收縮，嘴角流露的笑變成扭曲的近乎嚎叫的嘶啞，「你恨我！你恨我是不是？你看我啊！然然你看我——你恨我！」
隨著墨祁安掙扎的動作，刀刃在血肉里攪動，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聲。
血沫從墨祁安喉嚨里湧出更多，染紅整片前襟，滴落在岑然蒼白的手指。
這手指也曾被他一根根吻過……
多日沒見，少年換副皮囊拿劍捅他。
原來這麼恨他啊……然然。
墨祁安瘋一樣攥緊岑然的手摁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隔著皮肉，心跳的震顫順著刀鋒傳回去。
「你感覺到了嗎？你感覺到了嗎然然……這裡，這裡是你……」
他的聲音碎裂在喉嚨里。
岑然拔出了劍。
刀刃離體，血涌得更凶。
墨祁安踉蹌半步沒有倒下，他轉過身，岑然手中的劍尖已經對準自己的心口。
「就這麼想殺我嗎？」
被愛人刀尖相向原來這麼痛苦，比刀刃絞碎內臟還要痛。
空間在岑然周身扭曲，以墨祁安為中心收縮，空氣發出尖銳的嗡鳴，光線被彎折成詭異的弧度，墨祁安的身影在扭曲的空間裡變得模糊、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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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然想利用自己的空間異能絞碎墨祁安。
骨骼發出咯吱作響的聲音，肌肉被無形的力場撕扯。
血從墨祁安的口鼻一起湧出，滴落在扭曲的空氣里，又消失不見。
墨祁安不再反抗。
雙眼隔著扭曲的空間看著岑然，裡面盛滿近乎虔誠、自毀式的溫柔。
他捨不得。
他寧可被絞碎，也捨不得動岑然一根頭髮。
死在岑然手中也挺好的。
至少最後一眼看的是他。
就在空間即將把墨祁安徹底吞噬時，另一股力量從側面切入。
墨祁安想死，但不代表墨淮恆會冷眼旁觀。
兩股力量相撞，空氣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灰塵與碎石向四面八方迸射。
墨淮恆悶哼一聲，嘴角溢出血絲。
他加大異能強度，硬生生把墨祁安從絞殺中拽出，代價是岑然被反噬的力量擊中。
岑然像斷線的風箏一樣被擊飛，身體重重墜落。
墨祁安已經不成人形，渾身是血，衣料碎成破布，皮肉翻卷著，左臂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垂著，大概率斷了。
他被拽出來的一瞬間，第一反應是掙扎，朝著岑然的方向撲。
斷裂的骨頭在皮肉里摩擦，血順著他的手指滴落，在地上拖出一道長血痕。
「墨祁安，回來。」
墨淮恆額頭青筋直跳，頭一回生出這麼大的怒火。
墨祁安瘋了不成？
墨祁安不聽，他什麼都聽不見了，眼睛死死盯著遠處被霍秉州接住的身影。
岑然靠在霍秉州懷裡，臉色白得像紙，眼睛半闔著，已經失去焦距。
「阿燃。」
霍秉州的聲音沉下去，手臂收緊。
然後他低頭，故意當著墨祁安的面吻上岑然的額頭。
親的認真，不忘撫摸少年瘦削的背部。
墨祁安看著這一幕，整個人像是被從內部撕開。
「不要……」他的聲音從斷裂的喉嚨里擠出，「不要放他走……不要讓他跟那個人走……墨淮恆！墨淮恆你聽見沒有！」
斷裂的手臂在掙扎中發出咯吱的聲響，傷口崩裂，血涌得更凶。
墨祁安用僅剩的一隻手去抓墨淮恆的衣領，指甲嵌進布料里，眼睛紅得像要滴血。
「他不能走！他不能跟那個人走！墨淮恆我求求你，父親，我求求你把他搶回來，把他搶回來啊！」
Alpha的聲音最後變成嘶吼哀嚎，眼淚和血一起往下淌，往日高高在上冷然的臉被淚水和血水糊成一片，狼狽不堪。
「他恨我……」墨祁安忽然又哭又笑，聲音在瘋狂和崩潰之間搖擺，「恨我你殺了我啊！你殺了我啊然然！你殺了我別跟別人走，你別跟別人走——」
墨淮恆終於忍無可忍，抬手，一記手刀劈在墨祁安頸側。
「……」
墨祁安的聲音戛然而止，身體軟下去。
墨淮恆單手接住墨祁安，面色陰沉。
情況不妙，霍秉州的加入導致他不得不先撤離。
霍秉州派人拖起已經昏死的墨祁安。
「撤。」
機甲群開始後退，墨淮恆登上軍艦，舷梯緩緩收起。
軍艦的輪廓在灰濛濛的天空里逐漸變得模糊，最終消失在天際。
霍秉州使個眼色，下屬得令後全部去追。
他不管這些人是誰，傷了岑然就要付出代價。
霍秉州低頭看懷裡的人。
少年閉著眼，眉頭緊蹙，唇色蒼白得幾乎和皮膚一個顏色。
他大概累極了，但還有意識，睫毛顫了顫，睜開眼。
「霍秉州……」
「沒事了。」霍秉州低聲安撫。
岑然想問的不是這個，他想問對方為什麼要親他。
他腦子很亂，尤其是看到傷害過他、又把他當玩物對待的人時，但劍捅穿對方身體又覺得解脫。
岑然始終相信克服恐懼的辦法就是毀滅恐懼。
而現在他又要面對另一變數。
霍秉州的做法，以及他這個人。
無疑，霍秉州這回是真真切切在幫他。
……
軍艦上，墨淮恆命人把墨祁安放在治療艙里。
醫療兵圍上來處理傷口，止血、縫合、注射。
墨淮恆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轉身要走。
「不要……」
墨祁安的聲音從治療艙里傳出，微弱而執拗。
他沒有醒，即使在昏迷中仍在想岑然。
「不要放他走……」
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嗚咽。
墨淮恆腳步微頓，冷漠離開。
墨祁安並非墨淮恆的親生孩子，充其量算是養子，這件事知道的人挺多，但敢提的人很少。
基因是一面鏡子，照見了過去，也映出未來的輪廓。
它不是鎖鏈，鎖不住誰的命，也定不了誰的運，卻是一記鐘聲敲在耳畔喚醒試圖裝睡的人。
墨祁安偏不遜色半分。
他站在墨淮恆身邊像是另一種迴響。
環境是一雙無聲的手，捏著陶土一點一點塑出相似的弧度。
目前誰又分得清？是骨血本就埋著相似的基因，還是後來這場漫長的陪伴讓兩個沒有血緣的人長出同副瘋骨。
也許都不是。
一個人若從小隻見過一種愛的方式：愛到不肯放手，寧可被碾碎成灰的方式，他便再不會別的了。
墨祁安不是墨淮恆的孩子。
可他比任何親生的血脈，都更像他。
他在走墨淮恆的老路。
他低頭看從自己腹部透出來的刀尖，血正順著刃口一滴一滴往下墜砸在地面，濺開一朵朵暗紅色的花。
墨祁安慢慢轉頭，試圖看一眼身後的岑然。
這張臉他看過很多次，岑然還小的時候曾縮在他懷裡軟著聲音喊他名字，有次還握住他的手指，仰起頭對他笑。
而現在，這張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空白寂靜，那般冷漠。
「然然。」
他喊了一聲，聲音低啞，血沫隨著這個稱呼一起往外涌，染紅他的唇。
岑然面無表情看著墨祁安，手腕一轉，刀刃絞進血肉深處，捅得更深。
墨祁安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比哭還難看，眼角發紅，瞳孔里翻湧著某種近乎癲狂的、被撕碎的苦楚。
他反而往後傾，身體主動迎，刀刃更深沒入自己身體。
「你恨我。」墨祁安的瞳孔劇烈收縮，嘴角流露的笑變成扭曲的近乎嚎叫的嘶啞，「你恨我！你恨我是不是？你看我啊！然然你看我——你恨我！」
隨著墨祁安掙扎的動作，刀刃在血肉里攪動，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聲。
血沫從墨祁安喉嚨里湧出更多，染紅整片前襟，滴落在岑然蒼白的手指。
這手指也曾被他一根根吻過……
多日沒見，少年換副皮囊拿劍捅他。
原來這麼恨他啊……然然。
墨祁安瘋一樣攥緊岑然的手摁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隔著皮肉，心跳的震顫順著刀鋒傳回去。
「你感覺到了嗎？你感覺到了嗎然然……這裡，這裡是你……」
他的聲音碎裂在喉嚨里。
岑然拔出了劍。
刀刃離體，血涌得更凶。
墨祁安踉蹌半步沒有倒下，他轉過身，岑然手中的劍尖已經對準自己的心口。
「就這麼想殺我嗎？」
被愛人刀尖相向原來這麼痛苦，比刀刃絞碎內臟還要痛。
空間在岑然周身扭曲，以墨祁安為中心收縮，空氣發出尖銳的嗡鳴，光線被彎折成詭異的弧度，墨祁安的身影在扭曲的空間裡變得模糊、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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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然想利用自己的空間異能絞碎墨祁安。
骨骼發出咯吱作響的聲音，肌肉被無形的力場撕扯。
血從墨祁安的口鼻一起湧出，滴落在扭曲的空氣里，又消失不見。
墨祁安不再反抗。
雙眼隔著扭曲的空間看著岑然，裡面盛滿近乎虔誠、自毀式的溫柔。
他捨不得。
他寧可被絞碎，也捨不得動岑然一根頭髮。
死在岑然手中也挺好的。
至少最後一眼看的是他。
就在空間即將把墨祁安徹底吞噬時，另一股力量從側面切入。
墨祁安想死，但不代表墨淮恆會冷眼旁觀。
兩股力量相撞，空氣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灰塵與碎石向四面八方迸射。
墨淮恆悶哼一聲，嘴角溢出血絲。
他加大異能強度，硬生生把墨祁安從絞殺中拽出，代價是岑然被反噬的力量擊中。
岑然像斷線的風箏一樣被擊飛，身體重重墜落。
墨祁安已經不成人形，渾身是血，衣料碎成破布，皮肉翻卷著，左臂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垂著，大概率斷了。
他被拽出來的一瞬間，第一反應是掙扎，朝著岑然的方向撲。
斷裂的骨頭在皮肉里摩擦，血順著他的手指滴落，在地上拖出一道長血痕。
「墨祁安，回來。」
墨淮恆額頭青筋直跳，頭一回生出這麼大的怒火。
墨祁安瘋了不成？
墨祁安不聽，他什麼都聽不見了，眼睛死死盯著遠處被霍秉州接住的身影。
岑然靠在霍秉州懷裡，臉色白得像紙，眼睛半闔著，已經失去焦距。
「阿燃。」
霍秉州的聲音沉下去，手臂收緊。
然後他低頭，故意當著墨祁安的面吻上岑然的額頭。
親的認真，不忘撫摸少年瘦削的背部。
墨祁安看著這一幕，整個人像是被從內部撕開。
「不要……」他的聲音從斷裂的喉嚨里擠出，「不要放他走……不要讓他跟那個人走……墨淮恆！墨淮恆你聽見沒有！」
斷裂的手臂在掙扎中發出咯吱的聲響，傷口崩裂，血涌得更凶。
墨祁安用僅剩的一隻手去抓墨淮恆的衣領，指甲嵌進布料里，眼睛紅得像要滴血。
「他不能走！他不能跟那個人走！墨淮恆我求求你，父親，我求求你把他搶回來，把他搶回來啊！」
Alpha的聲音最後變成嘶吼哀嚎，眼淚和血一起往下淌，往日高高在上冷然的臉被淚水和血水糊成一片，狼狽不堪。
「他恨我……」墨祁安忽然又哭又笑，聲音在瘋狂和崩潰之間搖擺，「恨我你殺了我啊！你殺了我啊然然！你殺了我別跟別人走，你別跟別人走——」
墨淮恆終於忍無可忍，抬手，一記手刀劈在墨祁安頸側。
「……」
墨祁安的聲音戛然而止，身體軟下去。
墨淮恆單手接住墨祁安，面色陰沉。
情況不妙，霍秉州的加入導致他不得不先撤離。
霍秉州派人拖起已經昏死的墨祁安。
「撤。」
機甲群開始後退，墨淮恆登上軍艦，舷梯緩緩收起。
軍艦的輪廓在灰濛濛的天空里逐漸變得模糊，最終消失在天際。
霍秉州使個眼色，下屬得令後全部去追。
他不管這些人是誰，傷了岑然就要付出代價。
霍秉州低頭看懷裡的人。
少年閉著眼，眉頭緊蹙，唇色蒼白得幾乎和皮膚一個顏色。
他大概累極了，但還有意識，睫毛顫了顫，睜開眼。
「霍秉州……」
「沒事了。」霍秉州低聲安撫。
岑然想問的不是這個，他想問對方為什麼要親他。
他腦子很亂，尤其是看到傷害過他、又把他當玩物對待的人時，但劍捅穿對方身體又覺得解脫。
岑然始終相信克服恐懼的辦法就是毀滅恐懼。
而現在他又要面對另一變數。
霍秉州的做法，以及他這個人。
無疑，霍秉州這回是真真切切在幫他。
……
軍艦上，墨淮恆命人把墨祁安放在治療艙里。
醫療兵圍上來處理傷口，止血、縫合、注射。
墨淮恆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轉身要走。
「不要……」
墨祁安的聲音從治療艙里傳出，微弱而執拗。
他沒有醒，即使在昏迷中仍在想岑然。
「不要放他走……」
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嗚咽。
墨淮恆腳步微頓，冷漠離開。
墨祁安並非墨淮恆的親生孩子，充其量算是養子，這件事知道的人挺多，但敢提的人很少。
基因是一面鏡子，照見了過去，也映出未來的輪廓。
它不是鎖鏈，鎖不住誰的命，也定不了誰的運，卻是一記鐘聲敲在耳畔喚醒試圖裝睡的人。
墨祁安偏不遜色半分。
他站在墨淮恆身邊像是另一種迴響。
環境是一雙無聲的手，捏著陶土一點一點塑出相似的弧度。
目前誰又分得清？是骨血本就埋著相似的基因，還是後來這場漫長的陪伴讓兩個沒有血緣的人長出同副瘋骨。
也許都不是。
一個人若從小隻見過一種愛的方式：愛到不肯放手，寧可被碾碎成灰的方式，他便再不會別的了。
墨祁安不是墨淮恆的孩子。
可他比任何親生的血脈，都更像他。
他在走墨淮恆的老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