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割裂
霍聿收回目光，其實霍秉州要惦記誰和他沒關係，他真正惦記的人已經不在了。
原來喜歡一個人是這種滋味。
岑然在的時候他沒覺得有什麼。
來就來，走就走，說話的時候漆黑的眼看著他，沒什麼表情，也沒什麼溫度。
霍聿以為這就是全部，可岑然真的不在後，他才發現自己會時不時想他。
每當這時心口便悶沉得發脹，半夜從夢裡醒來也會呼吸不暢，胸口鈍鈍地疼。
像根細針扎在骨縫裡，拔不出也忽略不掉。
難怪夜津年就算被岑然打還能露出笑容，霍聿當時覺得夜津年腦子不太正常，現在想想，不正常的是他自己。
霍聿早就因為岑然變得不正常了。
回想過往，在軍校的時候他從未好好和岑然說過一句話。
他們之間除了暴力就是冷漠。
反觀夜津年占據岑然大部分時間。
夜津年可以和岑然並肩走在一起，湊近了跟岑然說話，被岑然冷著臉推開後還笑嘻嘻地貼上去。
那些畫面當時不覺得有什麼，如今想來每一幀都刺得霍聿眼眶發熱。
突然很想抽菸。
霍聿找到能抽菸的隔間，摸向口袋。
煙霧繚繞中，他還是分出一縷心神，打算派自己下屬去查查那個救了霍秉州的Omega。
防範於未然，總歸沒錯。
……
與此同時，主星。
他蹲在港口的陰影里，等巡邏機器人經過才從貨架後面出來，貼著牆根往出口走。
偷渡進來比他想像的要順利，岑然在邊境星輾轉一天，搭上一艘運礦石的貨艇，藏在底艙的夾層里，靠著異能偷幾次短距離瞬移才避開檢查。
他試著去找溫與墨。
雖然這工作地點極有可能是溫與墨胡扯的，他還是打算碰碰運氣。
輾轉幾個地方，岑然順著導航上模糊的坐標往老城區走。
主星的街道比邊境星寬敞得多，高樓上的全息廣告牌一刻不停地變換著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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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然走在人行道最邊緣，低著頭，避開投來的目光。
他穿得不算破舊，但灰撲撲一身，跟這座燈火通明的城市格格不入。
偶爾有人從岑然身邊經過時會多看他一眼，他就把帽檐往下壓一些。
走了大概一個小時，導航上的定位終於和溫與墨提到的地址重合。
岑然停下腳步，面前是一棟舊樓，灰白色的牆面斑駁脫落，露出底下暗紅色的磚。
窗戶有幾扇玻璃碎了，鏽蝕的窗框在風裡輕輕晃動，發出吱呀吱呀的細響。
樓下的鐵門半開著，門鎖早就壞了，這地方怎麼可能是工作場所？恐怕早就荒廢很多年了。
溫與墨給他的地址是假的。
岑然站在黑暗的巷子裡，想起溫與墨笑著和他講他們工作的地方。
那時溫與墨眼睛彎彎的，像是真的在描述一個不錯的地方。
原來都是假的……
風捲起地上的灰嗆得岑然咳了一聲。
岑然垂下眼，轉身離開巷口。
他不知道該去哪，又該怎麼聯繫上溫與墨他們。
岑然突然想去看一眼容衡，他需要確認容衡近況，是不是還活著。
瞬移短距離還行，要跨越大半個城區找到容衡所在的醫院，對岑然現在的狀態來說有些勉強。
他找個避風的角落蹲下，閉著眼恢復一會兒異能。
休息差不多後按照記憶中的地址，岑然找到了容衡所在的醫院。
是一家私人醫院，安保系統比公立醫院還要嚴密，岑然繞到側面的小巷，從一扇半開的通風窗翻進去。
他避開監控探頭，在走廊盡頭的一間單人病房找到了容衡。
隔著玻璃窗，容衡躺在病床上，身上接著幾根管子，面色已經比之前好太多。
岑然站在窗外看了一會兒。
他想起在飛艇遇害時，他們說是夜律年指使他們幹的。
這句指控漏洞百出，岑然當時就覺得不對勁。
夜律年如果想綁架他，有太多直接的方式，大可利用容衡威脅他，不需要繞這麼大一圈，還幫容衡轉院，安排最好的醫生。
走廊里的燈忽明忽滅，知道容衡沒事後岑然也沒必要繼續留在這裡，身影在光影中一閃，消失在原地。
他落在醫院後面的巷子裡，跌坐在地上。
……
主星的白天比邊境星亮得多，陽光從高樓的縫隙里漏下，切割出一道道明暗分明的光柱。
岑然漫無目的在街道閒逛，實在疲憊的時候就找個空掉的酒店房間。
主星的老城區有不少經營不善的小旅館，晚上房間空著。
岑然身無分文，瞬移進去住一晚，拿走房間沒開封的餅乾和水，離開時順手打下欠條放在枕頭上面。
第二天打掃衛生的服務生推著車進來，掀開被子準備換床單時僵住。
「？」
「經理，302房間好像……有人住過？但是沒登記。」
那頭沉默幾秒：「什麼叫有人住過？」
鬧鬼了？
……
外面在打仗，這裡還是一片繁華景象，總有種不真實的割裂感。
再走一段路，前面忽然喧鬧起來。
人群像被什麼吸過去一樣，從四面八方往一個方向涌，岑然被人流推著往前踉蹌幾步，還沒來得及退出去，就被人牆堵在原地。
「您看這邊……」
「艾瑞澤先生，兩位是剛從軍部會議出來的嗎？前線的情況……」
「請讓一讓，讓一讓——」
閃光燈的聲音連成一片，岑然被擠在人堆里，肩膀被人撞到，帽檐歪了，他伸手扶正，抬眼時恰好看見兩人從旋轉門裡走出。
頌萊走在前面，深色的軍裝外套搭在肩膀，裡面是剪裁利落的黑襯衫。
他偏頭和旁邊的艾瑞澤說了句什麼，稍有情緒的眼瞳很快恢復成矜貴的疏離。
艾瑞澤比他稍微靠後一步，側頭聽頌萊說話，偶爾點一下頭。
他們周圍全是人。
記者、隨行人員、不知道哪裡的官員。
人群簇擁著他們，像眾星拱月一樣，把兩人圍在中間。
岑然站在人群最外圍，被擠得動彈不得，後背抵著一個陌生人的胳膊，前面是一個舉著光屏的姑娘。
就在這時，頌萊目光越過無數攢動的腦袋，落在人群最外圍、靠牆根站著的岑然身上。
艾瑞澤問他：「怎麼了？」
「沒事。」頌萊心臟跳的難受，「看到一個普通小O罷了。」
艾瑞澤「嗯」一聲，沒再追問。
頌萊繼續回答記者的問題。
岑然站在人群里，他和周圍衣著光鮮的人完全不一樣，像偷渡過來的難民，不然頌萊也不會注意到他。
旁邊有人湊過來，大概是等得無聊，跟同伴小聲議論：「艾爾家的繼承人也會去前線？」
同伴連連點頭：「嗯，聽說他們這次從前線回來是述職的，前線打得那麼凶，主星還這麼太平，全靠這些人撐著吧。」
「那當然，你以為誰都能像他們一樣……」
岑然沒再聽下去。
他借著前面的人往前擠的間隙，側身從人群的縫隙里鑽出。
身後那片喧囂漸漸遠了。
他想，這場戰爭會持續多久？
他又想，跟自己有什麼關係，他只是一個普通人。
岑然繼續往前走，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壓縮餅乾拆開，咬了一口乾巴巴嚼著。
明天得找個能掙錢的辦法。
不能一直偷住在旅館裡。
也不能一直……像現在這樣。
前面巷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岑然下意識往陰影里退，他不想跟任何人打照面，在主星他沒有身份登記，被查到就是麻煩。
腳步聲歪歪斜斜的，像是跑不穩。
岑然還沒來得及避開，巷口拐角處就衝出來一個人影，直直撞上他的肩膀。
岑然本能伸手抓住對方的小臂，把人穩住。
入手是滾燙的皮膚，燙得岑然指尖一縮，發情期？
他低頭看。
是一個年輕的Omega，大概十八九歲，外面只套件薄外套，領口歪斜，露出一截通紅的後頸。
他整個人都在發抖，站都站不穩，抓著岑然的手臂急促呼吸。
「……救，救我……」
「求你了……」
「我不想再被抓走，好疼……他們不把人當人……」
「發情期好痛苦……求你了。」
原來喜歡一個人是這種滋味。
岑然在的時候他沒覺得有什麼。
來就來，走就走，說話的時候漆黑的眼看著他，沒什麼表情，也沒什麼溫度。
霍聿以為這就是全部，可岑然真的不在後，他才發現自己會時不時想他。
每當這時心口便悶沉得發脹，半夜從夢裡醒來也會呼吸不暢，胸口鈍鈍地疼。
像根細針扎在骨縫裡，拔不出也忽略不掉。
難怪夜津年就算被岑然打還能露出笑容，霍聿當時覺得夜津年腦子不太正常，現在想想，不正常的是他自己。
霍聿早就因為岑然變得不正常了。
回想過往，在軍校的時候他從未好好和岑然說過一句話。
他們之間除了暴力就是冷漠。
反觀夜津年占據岑然大部分時間。
夜津年可以和岑然並肩走在一起，湊近了跟岑然說話，被岑然冷著臉推開後還笑嘻嘻地貼上去。
那些畫面當時不覺得有什麼，如今想來每一幀都刺得霍聿眼眶發熱。
突然很想抽菸。
霍聿找到能抽菸的隔間，摸向口袋。
煙霧繚繞中，他還是分出一縷心神，打算派自己下屬去查查那個救了霍秉州的Omega。
防範於未然，總歸沒錯。
……
與此同時，主星。
他蹲在港口的陰影里，等巡邏機器人經過才從貨架後面出來，貼著牆根往出口走。
偷渡進來比他想像的要順利，岑然在邊境星輾轉一天，搭上一艘運礦石的貨艇，藏在底艙的夾層里，靠著異能偷幾次短距離瞬移才避開檢查。
他試著去找溫與墨。
雖然這工作地點極有可能是溫與墨胡扯的，他還是打算碰碰運氣。
輾轉幾個地方，岑然順著導航上模糊的坐標往老城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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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然走在人行道最邊緣，低著頭，避開投來的目光。
他穿得不算破舊，但灰撲撲一身，跟這座燈火通明的城市格格不入。
偶爾有人從岑然身邊經過時會多看他一眼，他就把帽檐往下壓一些。
走了大概一個小時，導航上的定位終於和溫與墨提到的地址重合。
岑然停下腳步，面前是一棟舊樓，灰白色的牆面斑駁脫落，露出底下暗紅色的磚。
窗戶有幾扇玻璃碎了，鏽蝕的窗框在風裡輕輕晃動，發出吱呀吱呀的細響。
樓下的鐵門半開著，門鎖早就壞了，這地方怎麼可能是工作場所？恐怕早就荒廢很多年了。
溫與墨給他的地址是假的。
岑然站在黑暗的巷子裡，想起溫與墨笑著和他講他們工作的地方。
那時溫與墨眼睛彎彎的，像是真的在描述一個不錯的地方。
原來都是假的……
風捲起地上的灰嗆得岑然咳了一聲。
岑然垂下眼，轉身離開巷口。
他不知道該去哪，又該怎麼聯繫上溫與墨他們。
岑然突然想去看一眼容衡，他需要確認容衡近況，是不是還活著。
瞬移短距離還行，要跨越大半個城區找到容衡所在的醫院，對岑然現在的狀態來說有些勉強。
他找個避風的角落蹲下，閉著眼恢復一會兒異能。
休息差不多後按照記憶中的地址，岑然找到了容衡所在的醫院。
是一家私人醫院，安保系統比公立醫院還要嚴密，岑然繞到側面的小巷，從一扇半開的通風窗翻進去。
他避開監控探頭，在走廊盡頭的一間單人病房找到了容衡。
隔著玻璃窗，容衡躺在病床上，身上接著幾根管子，面色已經比之前好太多。
岑然站在窗外看了一會兒。
他想起在飛艇遇害時，他們說是夜律年指使他們幹的。
這句指控漏洞百出，岑然當時就覺得不對勁。
夜律年如果想綁架他，有太多直接的方式，大可利用容衡威脅他，不需要繞這麼大一圈，還幫容衡轉院，安排最好的醫生。
走廊里的燈忽明忽滅，知道容衡沒事後岑然也沒必要繼續留在這裡，身影在光影中一閃，消失在原地。
他落在醫院後面的巷子裡，跌坐在地上。
……
主星的白天比邊境星亮得多，陽光從高樓的縫隙里漏下，切割出一道道明暗分明的光柱。
岑然漫無目的在街道閒逛，實在疲憊的時候就找個空掉的酒店房間。
主星的老城區有不少經營不善的小旅館，晚上房間空著。
岑然身無分文，瞬移進去住一晚，拿走房間沒開封的餅乾和水，離開時順手打下欠條放在枕頭上面。
第二天打掃衛生的服務生推著車進來，掀開被子準備換床單時僵住。
「？」
「經理，302房間好像……有人住過？但是沒登記。」
那頭沉默幾秒：「什麼叫有人住過？」
鬧鬼了？
……
外面在打仗，這裡還是一片繁華景象，總有種不真實的割裂感。
再走一段路，前面忽然喧鬧起來。
人群像被什麼吸過去一樣，從四面八方往一個方向涌，岑然被人流推著往前踉蹌幾步，還沒來得及退出去，就被人牆堵在原地。
「您看這邊……」
「艾瑞澤先生，兩位是剛從軍部會議出來的嗎？前線的情況……」
「請讓一讓，讓一讓——」
閃光燈的聲音連成一片，岑然被擠在人堆里，肩膀被人撞到，帽檐歪了，他伸手扶正，抬眼時恰好看見兩人從旋轉門裡走出。
頌萊走在前面，深色的軍裝外套搭在肩膀，裡面是剪裁利落的黑襯衫。
他偏頭和旁邊的艾瑞澤說了句什麼，稍有情緒的眼瞳很快恢復成矜貴的疏離。
艾瑞澤比他稍微靠後一步，側頭聽頌萊說話，偶爾點一下頭。
他們周圍全是人。
記者、隨行人員、不知道哪裡的官員。
人群簇擁著他們，像眾星拱月一樣，把兩人圍在中間。
岑然站在人群最外圍，被擠得動彈不得，後背抵著一個陌生人的胳膊，前面是一個舉著光屏的姑娘。
就在這時，頌萊目光越過無數攢動的腦袋，落在人群最外圍、靠牆根站著的岑然身上。
艾瑞澤問他：「怎麼了？」
「沒事。」頌萊心臟跳的難受，「看到一個普通小O罷了。」
艾瑞澤「嗯」一聲，沒再追問。
頌萊繼續回答記者的問題。
岑然站在人群里，他和周圍衣著光鮮的人完全不一樣，像偷渡過來的難民，不然頌萊也不會注意到他。
旁邊有人湊過來，大概是等得無聊，跟同伴小聲議論：「艾爾家的繼承人也會去前線？」
同伴連連點頭：「嗯，聽說他們這次從前線回來是述職的，前線打得那麼凶，主星還這麼太平，全靠這些人撐著吧。」
「那當然，你以為誰都能像他們一樣……」
岑然沒再聽下去。
他借著前面的人往前擠的間隙，側身從人群的縫隙里鑽出。
身後那片喧囂漸漸遠了。
他想，這場戰爭會持續多久？
他又想，跟自己有什麼關係，他只是一個普通人。
岑然繼續往前走，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壓縮餅乾拆開，咬了一口乾巴巴嚼著。
明天得找個能掙錢的辦法。
不能一直偷住在旅館裡。
也不能一直……像現在這樣。
前面巷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岑然下意識往陰影里退，他不想跟任何人打照面，在主星他沒有身份登記，被查到就是麻煩。
腳步聲歪歪斜斜的，像是跑不穩。
岑然還沒來得及避開，巷口拐角處就衝出來一個人影，直直撞上他的肩膀。
岑然本能伸手抓住對方的小臂，把人穩住。
入手是滾燙的皮膚，燙得岑然指尖一縮，發情期？
他低頭看。
是一個年輕的Omega，大概十八九歲，外面只套件薄外套，領口歪斜，露出一截通紅的後頸。
他整個人都在發抖，站都站不穩，抓著岑然的手臂急促呼吸。
「……救，救我……」
「求你了……」
「我不想再被抓走，好疼……他們不把人當人……」
「發情期好痛苦……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