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反常
男人眼裡忽然聚起一層冷光，尤其在看清岑然臉後寒意愈發濃重，幾乎能凝出霜來。
喉嚨里滾出沙啞的聲音，「是故意來嘲笑我的嗎？」
岑然手上還沾著撥開碎石時蹭上的灰，細白的指尖染著土色。
他表情空白一瞬。
嘲笑？他連這人是誰都不知道，嘲什麼笑。
「……」
他沒說話，垂下眼，視線從對方血糊糊的臉上移開，落到壓住對方的碎石堆上。
石塊不算大，但堆得很實，加上斷裂的牆體交錯壓著，這人半邊身子被埋著，血從額角淌下把半張臉都染紅了，能撐到現在已經算是命硬。
岑然沒理會那句話，指尖觸碰男人露在外面的手腕。
於是，霍秉州眼睜睜看著岑然細白的手指划過自己肌膚。
出乎意料的是這隻手只是攥住他的手腕，手指扣在他的脈搏上。
霍秉州感到一陣眩暈。
是空間的撕扯感，世界在眼前扭曲變形，所有壓在身上的重量忽然消失，風從四面八方灌過來。
霍秉州仰面摔在硬實的地面，胸口震得一陣劇痛。
頭頂是一片灰濛濛的天，周圍是空曠的荒地，遠處的廢墟被甩在幾百米外。
他喘幾口氣，喉間湧上腥甜。
岑然還蹲在他旁邊，手已經鬆開，正低頭看他。
風把少年的頭髮吹亂，露出那張年輕稚嫩的臉，眉目清冷，沒什麼表情。
漆黑的雙眼垂著，陳述事實：「我救了你。」
「嗯。」
「不說謝謝嗎？」
「……謝謝。」
霍秉州聲音更啞，冰冷的眸子深處在鬆動，像是冰層下面裂開一道縫，底下埋藏的東西他自己都說不清。
這人應該遠離他。
或盼著他死。
岑然低頭從自己的衣擺上撕下一截布條，伸手去按住霍秉州肩膀上的傷口。
手指碰到翻卷的血肉時，霍秉州蹙緊眉頭，肌肉本能繃緊。
岑然的手沒有縮回去，更穩壓住。
「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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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淡，沒什麼溫度，也沒什麼情緒。
霍秉州不懂岑然，亦如岑然不懂霍秉州。
霍秉州以為岑然會放任不管，或站在廢墟旁冷眼看著自己咽氣，然後轉身走掉。
他甚至覺得這才是應該發生的，換作他是岑然，他一定會那麼做。
但是岑然沒有。
他蹲在半死不活的自己旁邊，用一截布按著他的傷口，手指細白，動作認真，真的打算把他從死路上拽回來。
霍秉州緊盯著少年低垂的睫毛，那排睫毛又密又長，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本想把他當玩物一樣對待，玩三個月就丟……
現在不一樣了。
有種比心跳更重、比傷口更疼的情緒不斷蔓延，霍秉州分不清這是什麼。
像原本凍死人的冰面上忽然被人鑿開一個口子，底下的水往上冒，溫熱沸騰又沁人心脾，帶著他從沒體會過的陌生感。
他會異能。
而且是空間系的瞬移。
這種能力在主星都算稀有。
霍秉州不由得想起炸傷顧硯禮的Omega，同樣也擁有瞬移異能。
很巧。不過沒關係。
有些秘密可以往後放一放，當下最重要。
岑然明明可以走卻蹲下來救了自己。
霍秉州呼吸粗重。
……又乖又漂亮，眼睛漆黑明亮盯著自己的傷口，正琢磨怎麼包紮才能止住血。
那他就更要抓住他，留住他。
岑然像是上天派來幫助他的折翼天使，就這麼突然降臨。
風從荒地上吹過，捲起細碎的沙礫，打在臉上微微發疼。
霍秉州躺在地上，盯著少年清冷的眉眼，意識在失血和劇痛中浮沉。
原本他都安排好了，他們會把岑然迷暈綁回軍事基地，到時他會把岑然關進地下室慢慢培養感情，教他一點點學會順從。
結果出了意外。
蟲族突然來犯大規模轟炸，他親自上陣打了十幾場，不幸被會異能的蟲族將領偷襲身受重傷。
跌入廢墟中後本想快速離開，上空又進行二次轟炸，導致被壓在廢墟下動彈不得。
霍秉州已經傳輸了救援指令，沒想到先等來的不是軍隊，是岑然。
少年蹲在他身邊，風把他的發梢吹得輕輕晃動，漂亮的眼睛裡映著他血糊糊的影子，乾淨得像一捧雪，落在滿地焦土之上。
他很喜歡。
岑然按著他傷口的動作沒停，視線卻從翻卷的血肉里抬起來，平靜落在霍秉州臉上。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霍秉州怔一瞬。
疼得發白的嘴唇扯動，弄半天，原來沒認出他。
他這副血糊糊的樣子確實跟平時相差太遠，滿臉是血，半邊身子埋在廢墟里剛被扒出來，換了誰都認不出。
岑然居然就這麼蹲下來救了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
霍秉州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天真，愚蠢，又有點可憐，救了惡魔。
喉嚨里滾出一聲低啞的笑。
「霍秉州。」他盯著岑然的眼睛，一字一頓，「忘記了嗎？」
岑然的手指在霍秉州傷口上一滯。
他的目光從霍秉州額角的血痕移到他眉骨的輪廓，再到那雙依然銳利冰冷的眼睛。
五官被血污遮大半，但仔細看確實是霍秉州。
「……」
霍秉州問他是不是後悔了？
岑然沒點頭，也沒搖頭。
沒切身傷害過他的人他都會救，順手罷了。
如果一開始知道對方是霍秉州，岑然確實會轉頭離開，霍秉州給岑然帶來的感觀不算好，光威逼利誘這一點就足夠令岑然反感。
岑然不會救自己厭惡的人。
但既然救了，那就救了吧。
他們以後不會再見面。
岑然收回手，把沾血的布條在霍秉州傷口上綁緊，確認血已經滲得慢了才站起身。
「我走了，你好自為之。」
剩下的事情交給霍秉州的下屬，他已經把人從廢墟里拽出來了，至於能不能活聽天由命。
霍秉州傷成這樣攔不住岑然，他盯著岑然的背影，目光沉得發暗。
岑然發動異能消失的無影無蹤。
風從他原本的位置穿過，連腳印都沒留下。
他救了他，然後又跑了。
有異能的Omega比一般的Omega強大太多，他們太懂得利用異能保護自己。
岑然這一跑，霍秉州很難再找到。
遠處的天空傳來低沉的轟鳴，由遠及近，震得地面發顫。
雲層被巨大的陰影撕開，軍用飛艇從灰濛濛的天際線划過。
艇身兩側的艙門滑開，穿作戰服的士兵順著繩索速降。
霍聿落地後一眼看見霍秉州滿身是血躺在地上。
「您怎麼樣？」
他聽說霍秉州遇難，連忙請示聯盟前來救援，再怎麼說兩人都姓霍，霍秉州還是他舅舅，霍聿不可能坐視不理。
霍秉州被抬上飛艇，軍醫手忙腳亂為他固定傷口。
布條還綁在霍秉州肩上，被血浸得發硬，邊緣磨著霍秉州的皮膚。
這布條是從岑然衣擺上撕下來的，帶著少年身上一點極淡的氣息，混在血腥味里幾乎聞不出來，但霍秉州聞到了。
乾淨的，清冽的，像雪落在荒地上化開的瞬間。
副官在通訊頻道里忙得焦頭爛額，一邊調度偵察無人機，一邊對著屏幕上的坐標皺眉，霍秉州命令他們找到岑然，他不得不加大力度搜尋。
霍聿問他：「什麼人？」
副官苦笑，「他救了總帥。」其他的他不方便透露。
霍聿靠在身側的操作台上，看著屏幕中跳動的光點。
「救了他的人？」
能讓霍秉州在重傷之下還惦記著派人追的，怎麼想都不太對勁。
副官點頭：「是。」
霍聿沒再追問，心裡已經轉好幾個彎，霍秉州是什麼性子霍聿算是了解，多疑冷血，也不記人情。
誰救了他，他最多事後給一筆好處，兩清。
派人追著找，這種事放在霍秉州身上挺反常。
喉嚨里滾出沙啞的聲音，「是故意來嘲笑我的嗎？」
岑然手上還沾著撥開碎石時蹭上的灰，細白的指尖染著土色。
他表情空白一瞬。
嘲笑？他連這人是誰都不知道，嘲什麼笑。
「……」
他沒說話，垂下眼，視線從對方血糊糊的臉上移開，落到壓住對方的碎石堆上。
石塊不算大，但堆得很實，加上斷裂的牆體交錯壓著，這人半邊身子被埋著，血從額角淌下把半張臉都染紅了，能撐到現在已經算是命硬。
岑然沒理會那句話，指尖觸碰男人露在外面的手腕。
於是，霍秉州眼睜睜看著岑然細白的手指划過自己肌膚。
出乎意料的是這隻手只是攥住他的手腕，手指扣在他的脈搏上。
霍秉州感到一陣眩暈。
是空間的撕扯感，世界在眼前扭曲變形，所有壓在身上的重量忽然消失，風從四面八方灌過來。
霍秉州仰面摔在硬實的地面，胸口震得一陣劇痛。
頭頂是一片灰濛濛的天，周圍是空曠的荒地，遠處的廢墟被甩在幾百米外。
他喘幾口氣，喉間湧上腥甜。
岑然還蹲在他旁邊，手已經鬆開，正低頭看他。
風把少年的頭髮吹亂，露出那張年輕稚嫩的臉，眉目清冷，沒什麼表情。
漆黑的雙眼垂著，陳述事實：「我救了你。」
「嗯。」
「不說謝謝嗎？」
「……謝謝。」
霍秉州聲音更啞，冰冷的眸子深處在鬆動，像是冰層下面裂開一道縫，底下埋藏的東西他自己都說不清。
這人應該遠離他。
或盼著他死。
岑然低頭從自己的衣擺上撕下一截布條，伸手去按住霍秉州肩膀上的傷口。
手指碰到翻卷的血肉時，霍秉州蹙緊眉頭，肌肉本能繃緊。
岑然的手沒有縮回去，更穩壓住。
「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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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淡，沒什麼溫度，也沒什麼情緒。
霍秉州不懂岑然，亦如岑然不懂霍秉州。
霍秉州以為岑然會放任不管，或站在廢墟旁冷眼看著自己咽氣，然後轉身走掉。
他甚至覺得這才是應該發生的，換作他是岑然，他一定會那麼做。
但是岑然沒有。
他蹲在半死不活的自己旁邊，用一截布按著他的傷口，手指細白，動作認真，真的打算把他從死路上拽回來。
霍秉州緊盯著少年低垂的睫毛，那排睫毛又密又長，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本想把他當玩物一樣對待，玩三個月就丟……
現在不一樣了。
有種比心跳更重、比傷口更疼的情緒不斷蔓延，霍秉州分不清這是什麼。
像原本凍死人的冰面上忽然被人鑿開一個口子，底下的水往上冒，溫熱沸騰又沁人心脾，帶著他從沒體會過的陌生感。
他會異能。
而且是空間系的瞬移。
這種能力在主星都算稀有。
霍秉州不由得想起炸傷顧硯禮的Omega，同樣也擁有瞬移異能。
很巧。不過沒關係。
有些秘密可以往後放一放，當下最重要。
岑然明明可以走卻蹲下來救了自己。
霍秉州呼吸粗重。
……又乖又漂亮，眼睛漆黑明亮盯著自己的傷口，正琢磨怎麼包紮才能止住血。
那他就更要抓住他，留住他。
岑然像是上天派來幫助他的折翼天使，就這麼突然降臨。
風從荒地上吹過，捲起細碎的沙礫，打在臉上微微發疼。
霍秉州躺在地上，盯著少年清冷的眉眼，意識在失血和劇痛中浮沉。
原本他都安排好了，他們會把岑然迷暈綁回軍事基地，到時他會把岑然關進地下室慢慢培養感情，教他一點點學會順從。
結果出了意外。
蟲族突然來犯大規模轟炸，他親自上陣打了十幾場，不幸被會異能的蟲族將領偷襲身受重傷。
跌入廢墟中後本想快速離開，上空又進行二次轟炸，導致被壓在廢墟下動彈不得。
霍秉州已經傳輸了救援指令，沒想到先等來的不是軍隊，是岑然。
少年蹲在他身邊，風把他的發梢吹得輕輕晃動，漂亮的眼睛裡映著他血糊糊的影子，乾淨得像一捧雪，落在滿地焦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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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然按著他傷口的動作沒停，視線卻從翻卷的血肉里抬起來，平靜落在霍秉州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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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副血糊糊的樣子確實跟平時相差太遠，滿臉是血，半邊身子埋在廢墟里剛被扒出來，換了誰都認不出。
岑然居然就這麼蹲下來救了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
霍秉州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天真，愚蠢，又有點可憐，救了惡魔。
喉嚨里滾出一聲低啞的笑。
「霍秉州。」他盯著岑然的眼睛，一字一頓，「忘記了嗎？」
岑然的手指在霍秉州傷口上一滯。
他的目光從霍秉州額角的血痕移到他眉骨的輪廓，再到那雙依然銳利冰冷的眼睛。
五官被血污遮大半，但仔細看確實是霍秉州。
「……」
霍秉州問他是不是後悔了？
岑然沒點頭，也沒搖頭。
沒切身傷害過他的人他都會救，順手罷了。
如果一開始知道對方是霍秉州，岑然確實會轉頭離開，霍秉州給岑然帶來的感觀不算好，光威逼利誘這一點就足夠令岑然反感。
岑然不會救自己厭惡的人。
但既然救了，那就救了吧。
他們以後不會再見面。
岑然收回手，把沾血的布條在霍秉州傷口上綁緊，確認血已經滲得慢了才站起身。
「我走了，你好自為之。」
剩下的事情交給霍秉州的下屬，他已經把人從廢墟里拽出來了，至於能不能活聽天由命。
霍秉州傷成這樣攔不住岑然，他盯著岑然的背影，目光沉得發暗。
岑然發動異能消失的無影無蹤。
風從他原本的位置穿過，連腳印都沒留下。
他救了他，然後又跑了。
有異能的Omega比一般的Omega強大太多，他們太懂得利用異能保護自己。
岑然這一跑，霍秉州很難再找到。
遠處的天空傳來低沉的轟鳴，由遠及近，震得地面發顫。
雲層被巨大的陰影撕開，軍用飛艇從灰濛濛的天際線划過。
艇身兩側的艙門滑開，穿作戰服的士兵順著繩索速降。
霍聿落地後一眼看見霍秉州滿身是血躺在地上。
「您怎麼樣？」
他聽說霍秉州遇難，連忙請示聯盟前來救援，再怎麼說兩人都姓霍，霍秉州還是他舅舅，霍聿不可能坐視不理。
霍秉州被抬上飛艇，軍醫手忙腳亂為他固定傷口。
布條還綁在霍秉州肩上，被血浸得發硬，邊緣磨著霍秉州的皮膚。
這布條是從岑然衣擺上撕下來的，帶著少年身上一點極淡的氣息，混在血腥味里幾乎聞不出來，但霍秉州聞到了。
乾淨的，清冽的，像雪落在荒地上化開的瞬間。
副官在通訊頻道里忙得焦頭爛額，一邊調度偵察無人機，一邊對著屏幕上的坐標皺眉，霍秉州命令他們找到岑然，他不得不加大力度搜尋。
霍聿問他：「什麼人？」
副官苦笑，「他救了總帥。」其他的他不方便透露。
霍聿靠在身側的操作台上，看著屏幕中跳動的光點。
「救了他的人？」
能讓霍秉州在重傷之下還惦記著派人追的，怎麼想都不太對勁。
副官點頭：「是。」
霍聿沒再追問，心裡已經轉好幾個彎，霍秉州是什麼性子霍聿算是了解，多疑冷血，也不記人情。
誰救了他，他最多事後給一筆好處，兩清。
派人追著找，這種事放在霍秉州身上挺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