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治癒傷痛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慕清元丟下一句「抱歉」,轉身便要離開。

  溫與墨將岑然抱得更緊些,臉色越來越難看:「嗯,人快被你們折磨死了,現在裝模作樣地又把他還給我們,是嗎?」

  「與墨。」慕清元腳步頓住,他沒有回頭,嗓音發緊,「岑然的身份很獨特,我……」

  他到底是錯了。

  有些話哽在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們為了延續血脈,把岑然關起來。

  他不吃飯就給他注射營養液,吊著他的命,後來岑然肯吃了,不是因為想通,而是因為墨祁安把他關進箱子裡。

  岑然應該是懼怕這種幽閉環境,如墨祁安所願,終於願意吃飯。

  慕清元不敢想像岑然當時會流露什麼表情,聽說岑然哭了,在慕清元的記憶里岑然很少哭,要是哭了一定是遭遇無法承受的痛苦。

  慕清元起初並不知道岑然是皇族,得知真相後他才恍然大悟。

  難怪組織對岑然的態度一直古怪,拼了命地管控他,又怕他真的死掉。

  那不是對待一個人,更像是對待一件必須活著、卻又不被允許擁有自由的寶貴物件。

  「你們……」慕清元從口袋裡取出一張寫著聯繫方式的紙,遞到藍欣手裡,指尖微微發抖,「如果岑然出現什麼狀況,你們找他幫忙。」

  藍欣接過,點了點頭:「謝謝你。」

  他們這幾天一直在想辦法救人,沒想到慕清元先動手了。

  或許是連慕清元都看不下去。

  那岑然的狀況肯定比他們預想中還要差。

  藍欣沒有猜錯。

  岑然被慕清元抱出來遞給他們時還在昏睡,溫與墨不敢大力抱他,手臂收得小心翼翼,像是懷裡捧著一件早已裂痕遍布的瓷器,稍一用力就會碎在掌心裡。

  可岑然還是醒了,他眼睫顫動,睜開眼,眼神空洞看向溫與墨。

  那一瞬間,溫與墨幾乎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人生生攥住。

  「然然……我們來晚了。」

  他聲音發抖,尾音碎得不成調。

  全網首發更新𝗧𝗪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

  一旁的安景眼眶已經紅了,快要哭出來:「你瘦了好多……他們是不是欺負你了?」

  岑然的視線沒有聚焦,像是穿過他們落在某個遙遠而灰暗的地方,他對外界毫無感知,安靜得近乎詭異。

  幾人臉色瞬間白了。


  溫與墨把岑然放在床上,替他脫掉外套,動作進行到一半時忽然僵住。

  岑然的胳膊上布滿傷痕,尤其是手腕處,皮肉被咬傷卷開的痕跡層層疊疊,癒合後化作猙獰凸起的疤,縫針留下的印記像一隻只醜陋的肉蟲,蜿蜒在蒼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膚表面。

  「是他們幹的嗎?」

  溫與墨的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砸在手背上,也砸在那些舊傷旁邊。

  他不敢碰,怕弄疼岑然,可又忍不住想確認眼前的人是否還真實地活著。

  岑然似乎不明白眼前的人為什麼哭。

  因為養病時間太久,他皮膚幾乎沒什麼血色,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

  稍長的黑髮垂落在額前,眼神漠然空洞,整個人安靜得像一具艷屍。

  在哭什麼?

  好奇怪。

  藍欣顫抖著撥下慕清元給的號碼,光腦那頭的人似乎在等他們,聲音沉穩:「我現在過去,你們先看好他,別讓他再自殺。」

  自殺。

  幾人臉色變了又變,怎麼會……自殺啊?

  這位給岑然做信息素疏導的beta顯然知道岑然的情況有多複雜。

  用beta的話說,岑然待在墨祁安和墨淮恆身邊不應激都算好的了,必須換一個環境。

  「等我到了再給你們詳細解釋。」

  光腦掛斷後,房間裡只剩幾人雜亂的呼吸聲。

  岑然自從來到這裡後依舊一言不發,他很安靜,完全把自己封閉起來,像一座被遺棄的孤島,任何人都無法吸引他的注意力。

  墨祁安給岑然帶來的陰影無法抹去,更不用提心思沉重的墨淮恆。

  說不定墨淮恆要是真動狠招,直接能用藥物把岑然變成不會逃跑的傻子。可笑的是,他們已經用過藥了——用的是讓岑然變得依賴信息素的藥物。

  是藥三分毒,更何況和腺體有關。

  在顧硯禮身邊的時候岑然的精神已經出現問題,經常盯著角落發呆,後來被墨祁安用藥物干預,精神問題變得更嚴重。

  強行喚醒又造成大腦二次損傷,岑然被幽閉的環境折磨太久,現在也只想找個安靜地方躲起來。

  他眼前隔了一層黑霧,看不清周圍環境,隱隱約約聽到哽咽的聲音。

  有人在哭,拉著他的手說話。

  那人的聲音很熟悉,是安景的聲音。

  但是……安景又是誰?

  岑然蹙眉,這個問題真蠢,他怎麼可能連安景都不記得,他們是朋友。

  「然然,等你好了,我們帶你去後山玩……別看那地方偏僻,山上也有幾個住戶,裡面的爺爺奶奶都對我們很好。」

  「我們再也不分開了……」

  安景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努力撐出輕快的語調,像是怕驚擾他。

  岑然沒有回應,只是眼睫輕輕垂著,像一隻被折斷翅膀後不再掙扎的鳥。

  beta來的時候,安景和藍欣正陪著岑然聊天,溫與墨去買飯了。

  男人自我介紹說自己叫陳諾,年紀比他們大不少,他們叫他陳叔就行。

  「他還會變好嗎?」藍欣問。

  陳諾看向眼睛仍沒有聚焦的岑然,沉默片刻才開口:「會的。」

  不是說了嗎?岑然比他們想的要堅強。

  他終究會恢復,把所有的傷痛及陰影統統還給作惡者。

  時間是治癒傷痛的良藥。

  只是這劑藥太慢,太苦,太漫長。

  ……

  千里之外的組織總部。

  墨祁安眼眶猩紅,死死盯著墨淮恆:「是你默許的?」

  「嗯。」墨淮恆頭也沒抬。

  墨祁安還欲說什麼,卻被墨淮恆打斷:「再這樣下去真被你玩死了。」

  一陣死寂。

  長久的沉默里,只剩下撕心裂肺的痛楚在胸腔里來回衝撞。

  看吧,就連墨淮恆都說,他快把岑然玩死了。

  這真的是對待喜歡的人嗎?

  把喜歡的人當成玩具把玩,把活生生的人逼到自我封閉、遍體鱗傷、連哭都不會哭的地步。

  墨祁安站在原地,指尖發冷。

  他忽然想起岑然曾經看過他的眼神,沒有恨意或是懼怕,空得像一口枯井,連倒映他的影子都不願意。

  那才是最可怕的。

  恨至少還證明有情緒或感知,可岑然看他時什麼都沒有了。

  墨祁安閉上眼,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

  他曾以為只要把人留在身邊總有時間,可時間沒有治癒任何東西,傷口被磨成疤,他把岑然磨成現在這副模樣。

  ……

  遠在偏遠星球的邊緣地帶,岑然正蜷在臨時住所的床上,身上蓋著安景小心翼翼掖好的被子。

  窗外風聲很低,像誰在遠處哭。

  安景守在床邊不敢睡。

  藍欣坐在椅子上,手裡攥著陳諾留下的藥單。

  溫與墨買飯回來時,站在門口看了很久才輕手輕腳走進來。

  他們都沒有說話。

  因為床上的人太安靜了,安靜得像是隨時會消失在空氣里。

  可陳諾說,他會好的。

  岑然會好的。

  他會把那些傷痛熬過去,重新學會把目光落在某個人身上。

  等他終於能夠再次開口叫出他們的名字。

  到那時候,他們會帶他去後山。

  看山間美景,聽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感受生命磅礴的氣息。

  山裡的老人肯定會喜歡岑然,他那麼好,沒有人會捨得欺負他。

  他們再也不分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