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後悔(墨祁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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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術燈慘白亮著,映得岑然毫無血色的臉近乎透明。

  醫護人員剪開他被血浸透的衣料,才發現傷口遠比表面看到的更深。

  主刀醫生眉頭越皺越緊,動作忽然頓住。

  他盯著監護儀上跳動的數字,又低頭看一眼岑然腹部,「……已經壞死了。」

  手術室里靜一瞬,有人緊張問怎麼辦?醫生搖了搖頭,繼續手上的動作。

  墨祁安站在手術室外的走廊里,隔著玻璃看見裡面人影晃動,情況比預想的還要糟。

  他們說岑然這一生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不會再有孩子。那剩下的百分之一說好聽點是委婉,說難聽點不過是給人留的最後一點念想。

  無生育能力的omega似乎總過得慘一些,他們會被自己的alpha拋棄,當作一件廢掉的器物擱置在角落裡落灰。

  比起omega,或許岑然更適合做個無腺體的beta。

  如今情況不太一樣,是岑然在拋棄墨祁安,他本來就不需要任何alpha。

  墨祁安衣襟上的血已經乾涸,暗沉沉地洇成一片全是岑然的。

  「他能不能醒來還是個問題,可能會昏迷很長一段時間。」

  岑然被推出來的時候身上插滿管子,他自爆後身體還沒完全恢復,又添二次損傷,身體完全吃不消,能撐到現在已經很不錯了。

  墨祁安聽完這些後變得沉默,他看起來和平常沒什麼兩樣,照常出入處理事務,看不出半點異樣。

  沒有人敢在他面前提岑然的名字,他也不會主動開口問。

  每逢夜裡,墨祁安總會突然驚醒,像是被什麼掐住喉嚨。

  他起身穿過長廊來到岑然的病床前,盯著岑然看,一待就是很久。

  病房裡很安靜,只有儀器的滴答聲。

  燈光打在岑然蒼白的臉頰,把他照得像一尊沒有溫度的瓷像。

  墨祁安見過清醒時的岑然,也見過熟睡時的岑然。清醒時岑然喜歡盯著角落發呆,到了熟睡時眉頭緊鎖總睡不安穩。

  碰巧這次慕清元和他碰上。

  慕清元問:「你是真的愛他嗎?」

  「……」

  以前墨祁安會毫不猶豫點頭,現在他沉默了。

  慕清元實在看不下去,「你不會愛人,那就放他走吧。」

  墨祁安手指微微收緊:「不可能。」

  慕清元皺眉:「他已經沒有生育能力了,對你們來說應該沒什麼價值,放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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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閉嘴。」墨祁安打斷慕清元。

  慕清元臉色微變,如果他們的星球沒有覆滅,墨祁安連站在岑然面前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最尊貴的人卻受著底下人的折磨,他們這一輩人活成這樣還真是悲哀。

  這場談話不歡而散,兩人都各懷心事。慕清元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岑然依然安靜昏睡著,什麼都不知道。

  岑然做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夢,夢中的他待在黑漆漆的箱子裡。

  其實這不是第一次了。

  被發現弱點後他總是會遭受威脅和折磨,墨祁安一旦嫌他不聽話就會把他關進去。

  這場近乎凌遲的懲罰持續不過幾天,岑然卻覺得過了很久。

  在這期間他過得渾渾噩噩,醒著的時候會胡思亂想,睡著就做夢,夢裡還是箱子,箱子外面還是黑暗。

  第一次進箱子是因為他不吃飯。

  第二次是*的時候他反抗得過於激烈,指甲抓破墨祁安的手臂。

  其實待在黑漆漆的箱子裡真的很痛苦,岑然總是會想到在地下室的日子,那些昏暗、沒有陽光的幽閉環境把他的精神一點點啃噬乾淨。

  他曾經以為逃出來就結束了,後來發現沒有。

  那些東西一直跟著他,長在他骨頭裡,滲在血液里。

  岑然的精神日漸萎縮,往日的記憶不斷衝擊著他。

  他分不清自己是醒著還是在做夢,有時候他覺得自己已經死了,有時候又覺得自己從來沒有活過。

  這場噩夢無法停止,岑然也無法掙脫夢境。

  他睡了很久,他們所有人都在焦急等待,但都無法等來岑然的甦醒。

  墨祁安知道這樣下去不行,必須找到其他方法。

  那是個上年紀的beta,早年做過精神疏導,離開組織後隱姓埋名活在邊緣星的一間破診所里。

  墨祁安帶著人找到他時,他正對著一盞快要壞掉的燈發呆。

  聽完來意,他沉默很久,最後只說一句:「強行喚醒,後果你們自己擔著。」

  墨祁安說:「我要他醒。」

  beta忍不住嘲諷他們,「你們還真是一群畜生。」

  墨祁安覺得beta也沒說錯,他確實是畜生,但他不能讓岑然一直睡下去,昏迷的時間越長腦損傷就越不可逆,再拖下去就算醒了也可能只剩一副空殼。

  精神疏導很有用,岑然在夢裡被一隻手拽住,那隻手穿過黑暗,硬生生把他從深淵裡拖出。

  他掙扎反抗過,最後精疲力盡睜開眼,看見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和慘白的燈光。

  墨祁安站在床邊,他看著岑然睜開眼,那雙眼睛從前總是沉默陰鬱的,如今空茫一片。

  「然然。」墨祁安開口喚他的名字。

  岑然沒有反應。

  他又叫了一遍,岑然終於慢慢轉過頭來看向他,眼睛裡什麼都沒有。

  年邁的beta說這是侵入大腦強行喚醒的後遺症,後續有什麼變化他再進行干預治療。

  墨祁安聽完這些後難得鬆口氣,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岑然恢復正常,但他們都沒想到岑然開始控制不住自殺。

  這下所有人束手無策,包括能進行精神疏導的beta,「呵,早幹嘛去了?把人逼成這樣。」

  第一次是在醒來的當天夜裡,墨祁安推門進來的時候,岑然正坐在床邊,手裡握著一截從儀器上拆下來的金屬管,正對著自己的頸側。

  他動作很慢,像是還沒有完全掌握身體的協調,方向卻一點沒偏。

  墨祁安衝過去奪下,緊緊抱住岑然,聲音顫抖:「然然……我真的錯了,你別這樣……」

  岑然沒有看他,也沒有掙扎,他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像是不知道剛才發生什麼。

  第二次是在三天後,岑然趁他們換藥的時候拔掉手背上的針,把輸液管纏在自己脖子上,被發現的時候搶救很久才緩過來,脖頸處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紅痕。

  再後來岑然自殘更嚴重,弄到滿地鮮血,他們不得不給他綁上約束帶。

  手腕和腳腕上纏著厚厚的軟布,固定在床欄兩側。

  岑然被綁著的時候很安靜,他不再掙扎,只是睜著眼睛躺著,偶爾會盯著門外看很久。

  墨祁安來得更勤了,他不敢再讓岑然一個人待著,白天處理完事務就過來,夜裡就睡在岑然房間的沙發上。

  可即便如此,岑然還是能找到機會,有一次他用牙咬破自己的手腕,動脈的位置,差一點就咬穿。

  他滿嘴是血,被墨祁安捏住下巴的時候還在用力。

  墨祁安的手在抖,強迫岑然張開嘴,血從岑然的嘴角溢出滴在白色的床單。

  墨祁安喉嚨發緊,他痛苦的問他:「你到底想怎麼樣?」

  岑然眼神很平靜,像潭死水。

  墨祁安終於意識到他毀了岑然。

  苦難不該被延續,在岑然被確診重度抑鬱和躁鬱症後,慕清元把岑然給偷走了。

  他把岑然返還給藍欣他們。

  溫與墨說的對,他早該這麼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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