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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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腦子裡有聲音,嗡嗡的,像一群蟲子鑽進顱骨里啃噬神經,吵得岑然眼眶發酸,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想要這些聲音消失,做點什麼讓世界安靜下來,於是他抓住刀,朝那些聲音揮過去。

  聲音消失了。

  很好,安靜了。

  他看見溫與墨的嘴一張一合,兩道聲音穿透混沌落進他耳朵里,溫與墨在喊他的名字,喊得聲嘶力竭。

  緊接著是藍欣,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在顫抖。

  他們好像在想辦法吸引他的注意力,可是聲音隔得太遠,像從水底往上望,隔著厚厚一層渾濁的光。

  岑然想告訴他們自己沒事,真的沒事。

  但他沒力氣,嘴巴張不開,手指動不了,整個人像被抽空骨架,剩一層軟塌塌的皮囊還攤在原地。

  他懨懨睜著眼,瞳孔渙散映出溫與墨蒼白的臉,然後又慢慢移開。

  晚上的時候,岑然把自己裹進被子裡,一點一點地卷,被子邊緣壓得嚴絲合縫。

  最近他特別喜歡把自己藏起來,偏偏有人非要把他拽出去。

  墨祁安垂眸冷睨著岑然,岑然再次應激,給墨祁安一巴掌。

  一陣死寂。

  墨祁安有點無奈。

  他的然然啊,無論什麼時候都這麼愛動手。

  挺可愛的。

  墨祁安臉頰泛起紅腫。

  他抓住岑然打完就想縮回去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岑然現在太虛弱,掙扎兩下就沒力氣,手腕被輕易按到床上。

  墨祁安俯下身,另一隻手撫上岑然的臉頰,掌心裡的皮膚在抖,細細密密的顫。

  「有那麼怕我嗎?然然。」

  怕是不可能的,估計是想著怎麼撲倒墨祁安,再拿刀捅進去。

  墨祁安胳膊上有很多傷疤拜岑然所賜,岑然厭恨一個人的時候就會這樣,拼了命想殺死對方。

  「我又不是顧硯禮,你別這麼敵視我,好不好?」

  墨祁安說完這句話,岑然嘴唇抿得更緊,顧硯禮這名字對他來說就是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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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開始抖了……

  他們怎麼能這麼噁心?

  墨祁安的手指從岑然的臉頰滑到下頜,輕輕托住,不讓他躲開。

  他垂著眼看他,看了很久。

  「然然,」墨祁安慢慢開口,「好不公平。」

  「你討厭誰不好,偏偏討厭我。」

  床頭的夜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墨祁安的氣息拂在岑然臉上,帶著很淡的信息素味道,「我們是要綁在一起的人啊。」

  這句話說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岑然偏過頭,把臉埋進枕頭裡,露出半截雪白後頸。

  頸線脆弱地彎著,上面有一道淺淺的舊疤,不知道是誰留下的。

  墨祁安盯著那道疤看,他剛鬆開岑然的手腕,岑然立刻翻身用被子重新裹緊自己,連頭髮絲都沒露出來一根。

  被子裡鼓起一團,安安靜靜地,一動不動。

  墨祁安站在床邊,抬手摸了摸自己被打的半邊臉。

  有點疼。

  他居然笑了,嘴角的弧度幾乎看不出來。

  墨祁安彎下腰,隔著被子在隆起的弧度上輕輕拍了拍,「睡吧。」

  他說完,轉身關掉夜燈。

  房間徹底暗下來,被子裡傳來很輕很輕的、壓抑的呼吸聲,像是有人咬著嘴唇在喘氣。

  溫與墨和藍欣幾乎每天都來,岑然還是一如既往的沉默,他縮在床角,被子裹到下巴,露出半張蒼白安靜的臉。

  眼睛睜著,但瞳孔是散的,不知道在看哪裡,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

  溫與墨早就習慣了,岑然不說話沒關係,他們說話就行,圍到岑然耳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他腦子確實混亂過一段時間,現在總算理過來。

  應該是自己的讀心異能出問題了,他一直不太用得慣這個能力,在他精神脆弱的時候徹底失控,所有人的心聲幾乎同時湧入他的大腦。

  加上墨祁安他們餵的那些藥,他精神出現問題再正常不過。

  但現在岑然理清了。

  他清醒著,沒有任何人發現。

  岑然迫切想知道答案,所以他表現的不再那麼抗拒墨祁安。

  墨祁安靠近他的時候,岑然沒有退縮,對方伸手碰他肩膀時,他甚至微微側身,靠過去一點。

  第一次主動靠進墨祁安懷裡那天,他抬起頭,嘴角彎一個很小的弧度。

  這個笑容落在墨祁安眼裡又輕又淡,岑然眼睛裡還是空蕩蕩的沒有光,像一具漂亮的人偶扯動嘴角。

  可這已經是這段時間以來,岑然第一次對墨祁安露出非抗拒的反應。

  墨祁安當天問了醫護人員:「他現在又是什麼情況?」

  「應該是身體的一種保護機制,目前來看狀況好很多。」

  「畢竟是精神類的問題,我們還需要進一步觀察。」

  墨祁安點頭:「嗯。」

  他回到玻璃罩內的時候,岑然還坐在床上,被子裹著。

  墨祁安走過去把人攬進懷裡,岑然沒有推他。

  墨祁安收緊手臂。

  他想,這樣也好,起碼不會推開他了。

  岑然眼睛睜著,划過一抹冷意。

  他試圖利用讀心異能竊取墨祁安信息,但腺體卻疼的厲害,還是沒有修復好,一直隱隱作痛。

  這些天岑然偷偷打探過安景的消息,安景沒事,大概率是被組織給威脅了。

  岑然想,就算是被囚禁也要被囚禁個明白。

  墨淮恆才是掌握一切的關鍵人物,也許該從墨淮恆身上入手。

  墨祁安忽然低下頭,下巴輕輕蹭過岑然的發頂。

  「然然,我們今天要去見墨淮恆,他想看看你。」

  岑然在他懷裡動了一下。

  機會來了。

  墨祁安牽著岑然走過長長的走廊,他們停在一扇門前。

  門是深灰色的,金屬質感,沒有窗。

  墨祁安伸手推開,門軸發出一聲很輕的澀響。

  房間裡很空,正中央擺著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桌上什麼都沒有。

  墨淮恆就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雙手交疊放在桌面,那雙眼睛還是老樣子,又深又冷,看過來的時候像審視一件物品。

  他肆無忌憚打量岑然,「確實變傻了。」

  岑然,「……」

  墨祁安把岑然往前帶,在他耳邊低聲說:「坐吧。」

  岑然沒有坐。

  他站在桌子前面,和墨淮恆隔著空蕩蕩的桌子對視。

  他的眼睛還是空的,但此刻空洞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墨淮恆看著他,緩緩開口:「你比我想像中還要麻煩。」

  岑然沒說話。

  墨淮恆往後靠,椅背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

  他的目光從岑然臉上緩緩移開,落到他身後的墨祁安身上。

  「祁安,你先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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