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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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祁安是恨岑然的,這種恨意從骨頭縫裡滲出來,日日夜夜醃漬他的五臟六腑。

  他恨岑然把什麼都忘了。

  忘得那麼乾淨,那麼徹底,仿佛墨祁安這個人從未在他生命里出現過。

  所以墨祁安照顧他,日日夜夜守在岑然身邊,用信息素一遍遍安撫他、包裹他、侵蝕他。

  岑然發病時痛苦得蜷成一團,只有墨祁安的信息素能讓他安靜下來,是墨祁安親手把自己調成他的藥。

  就是為了讓岑然離不開他,慢慢喜歡上他。

  岑然屬於墨祁安,墨祁安屬於岑然。

  這是墨祁安很久前就聽過的話,久到年邁的老前輩第一次把他帶進白色的房間,指著搖籃里縮成一團的小東西對他說:「祁安,這是你的人,要好好保護他。」

  他們都理所當然的認為:等岑然成年後,他們就會在一起。

  剛開始墨祁安是不願意的,憑什麼他要和一個素未謀面的人綁在一起?

  他記得自己鬧過,摔過東西,多日沒和墨淮恆說一句話,墨淮恆只是冷漠看著他。

  後來墨祁安很長時間沒見過這個和自己綁定的孩子。

  直到某一天慕清元抱來一個孩子,說是剛救回來的,那孩子窩在慕清元懷裡,小得可憐,頭髮軟趴趴地貼在額頭上,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脖頸。

  似乎是察覺到有人在看他,他抬起頭來。

  墨祁安站在門口,愣住了。

  他見過組織里救回來的很多孩子,髒兮兮怯生生的,都差不多。

  但這個不一樣,漂亮得不像話,五官精緻得像是雕刻出來,眼睛又大又黑,濕漉漉地望過來。

  墨祁安當時覺得,自己只是喜歡漂亮孩子而已,漂亮又聰明的小孩誰不喜歡?

  他比岑然大幾歲,便理所當然地把自己當成哥哥,三天兩頭往岑然那邊跑,揣著糕點,還有不知道從哪裡搜刮來的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兒。

  岑然不愛說話,但每次都乖乖接過去,偶爾抬眸看他一眼,墨祁安就覺得胸口那塊地方軟得不像話。

  「我叫祁安。」

  終於,他鼓起勇氣報了自己的名字,又裝作不經意地問他叫什麼。

  岑然低著頭擺弄墨祁安給他的書,他是不愛說話的性子,總算給面子回答了。

  「岑然。」

  墨祁安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原來他就是岑然啊,那個要和他綁一輩子的人。

  原來這麼乖,這麼好看……

  他有點雀躍,連帶著看墨淮恆都順眼了。

  墨祁安很滿意自己未來的另一半,恨不得現在就把岑然抱回自己房間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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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墨淮恆就是這麼幹的,把自己珍愛的人或物鎖到房內,永遠不許別人靠近。

  墨祁安跑得更勤了,訓練一結束就衝過去,衣服都來不及換,汗淋淋蹲在岑然面前,把藏在背後的東西獻寶一樣遞出去。

  他開始變得粘人,粘到慕清元都笑著說「祁安你是不是長在岑然身上了」。

  但墨祁安需要學的東西太多,墨淮恆給他排的課表密得透不過氣,漸漸地,他不能經常去看岑然。

  他偷偷躲在拐角處,隔著走廊盡頭那扇半開的門往裡望。

  岑然乖乖坐在房間裡,和其他孩子一起。

  他那麼受歡迎,墨祁安看見好幾個小孩圍著他轉,有人給他塞糖果,有人扯著他的袖子要他講故事,連那個素來冷著臉的研究員都彎下腰,往岑然手心裡放了什麼。

  墨祁安攥緊拳頭,他知道自己的想法不對,但他就是想讓岑然只看著他一個人,對他一個人笑,接他一個人給的東西。

  後來墨祁安被調去總部,岑然待在分部和其他朋友一起,走的那天他去找岑然,岑然在午睡,墨祁安蹲在旁邊看了很久,想伸手碰碰他的臉,最終還是收回來。

  「等我回來。」他低聲說。

  岑然沒醒。

  再後來,所有事情都失控了。

  小時候的岑然很乖,不吭不鬧,叫他們誤以為岑然是個乖孩子,實際上根本不是。

  隨著年齡的增長,他爆發出同齡人沒有的天賦,岑然覺醒了異能,又按照自己的想法殺死好幾個聯盟高層。

  他們需要重新制定計劃,打造新的籠子關住岑然。

  墨淮恆的意思是把岑然扔到垃圾星待到成年,等他翅膀被磨平再接回來。

  結果出了意外,艾瑞澤橫插一腳。

  少年終究是長出翅膀,不管不顧地往天上沖,頭也不回,留墨祁安一個人獨自待在原地。

  他喜歡的人要的從來不是他,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

  為了控制岑然,墨淮恆就沒打算告訴岑然關於他的真實身份。

  岑然被蒙在鼓裡,呆愣愣以為他和其他人一樣能展翅高飛,殊不知他的一舉一動都被他們監視。

  而現在,看著依偎在溫與墨懷裡的人,墨祁安眼底划過寒光,蹲下身,伸手掐住岑然的臉頰。

  指尖下的皮膚溫熱柔軟,岑然瘦了,顴骨有點硌手。

  「在他懷裡這麼聽話,」墨祁安的聲音很輕,像在哄人,「到我這裡又打又踹,然然,你怎麼能這麼雙標?」

  岑然的眼睛是空的,這雙曾經明亮的黑眼睛裡什麼都沒有,像兩潭死水,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

  溫與墨拍開墨祁安的手,「你放尊重點。」

  墨祁安收回手,不知道的還以為岑然在和墨祁安作對,他呆呆看了墨祁安一眼,又把臉轉回去,埋進溫與墨懷裡。

  溫與墨眼眶通紅,聲音都在發抖:「墨祁安,你們到底對他做了什麼?!安景呢?你把人藏哪裡去了?!」

  玻璃罩里是恆溫的,溫與墨卻覺得冷,墨祁安緩緩站起,居高臨下俯視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現在你們要做的,」他說,「就是幫他恢復。」

  頓了一下。

  「安景不會有事,我們會好好照顧他, 前提是你們得聽話。」

  不愧是養大他們的地方,太懂怎麼拿捏他們的軟肋,總能精準掐住他們最痛的那根神經。

  岑然是不是就是這樣被傷到的?一次又一次,被掐著脖子按進他們鋪好的路里,掙扎一次就鎖緊一分。

  藍欣顫抖著走進玻璃罩,她蹲在岑然面前,嘴唇哆嗦半天,問出他們迫切想知道的答案,「是做錯了什麼嗎?要這麼欺負他……」

  墨祁安垂眼:「沒有欺負他。」

  少年呆愣愣空洞的眼神可憐到所有人都會心疼,看起來無辜又無助,仿佛全世界都在針對他。

  墨祁安無奈嘆口氣,他蹲回岑然面前,不顧少年微弱的掙扎,握住那隻細瘦的手腕。

  岑然的手上有一道被碎片劃傷的口子,血珠正往外滲。

  乾淨手帕擦掉少年手上的血,隨後把手帕摺疊好,放進自己胸前的口袋裡。

  「你一會兒按住他,」他站起來對溫與墨說,「讓醫護人員進來給他處理傷口。」

  說完,墨祁安離開玻璃罩內,不出他所料,醫護人員進來後引起岑然激烈的反抗和抗拒,他四肢亂蹬,喉嚨里發出低啞的嗚咽聲,像被逼到絕路。

  溫與墨和藍欣兩個人都有點按不住他,藍欣的眼淚砸在岑然的手背上,溫與墨死死抱著他不撒手。

  「然然,是我啊……」溫與墨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你說句話好不好?別嚇我……」

  為什麼要這麼對岑然?

  墨祁安站在玻璃罩外面,看著裡面瘋狂掙扎的少年,嘴唇動了動。

  他真的很想說出秘密。

  那個藏了十幾年的,把岑然的人生從出生起就釘死的秘密。

  他們為岑然鋪好了一條路,岑然不想走,他們就用暴力的手段把他推上去,控制住他。

  他越掙扎,鎖鏈纏得越緊。

  墨祁安有時候覺得自己就是為岑然而存在的。

  從他被帶到岑然面前的那天起,他的命就和這人綁在一起。

  墨祁安抬起手,隔著玻璃,指尖輕輕點在岑然蜷縮的輪廓上。

  是吧,我的殿下。

  玻璃那頭的岑然還在掙扎,像一隻徒勞撲騰的蝴蝶。

  他是他們族僅剩的皇族。

  而墨祁安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是他的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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