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外封陵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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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下皇陵前。

  空氣重得讓人不舒服。

  墨洋站在入口邊緣,腳下是斷裂的黑石平台,前方懸著一座座石台,石台之間的長橋殘缺不全。

  更遠處,那座陵城靜得嚇人。

  城牆上金紋緩慢流動。

  中心那道皇道光柱直衝穹頂,照得整片地下世界半明半暗。

  韓敬站在石階上,臉色難看。

  他身後的禁軍也停住了。

  不是他們不想追。

  是這裡的壓力太重。

  有幾個修為低些的禁軍剛往前挪了一步,膝蓋就發出咔的一聲,差點直接跪下。

  司禮監術士捂著胸口,臉色發白,嘴上卻還硬。

  「韓副統領,他已經闖到這裡,必須拿下!」

  韓敬沒有說話。

  他盯著墨洋的背影,眼底壓著怒意,也壓著幾分說不清的忌憚。

  這裡不是普通禁地。

  皇陵外封層。

  哪怕是禁軍,也不是想進就能進。

  上城區很多人一輩子都不知道這地方真的存在。

  現在,墨洋一個學院學生,硬生生從舊渠殺穿到這裡。

  這事傳出去,整個安都都要炸。

  墨洋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完整銅牌。

  燕尾印還在微微發熱。

  熱意指向前方陵城左側。

  不是正門。

  而是城牆下方某處不起眼的暗門。

  他收起銅牌,往前邁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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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洋!」

  韓敬終於開口。

  墨洋腳步未停。

  韓敬聲音更沉:「你再往前,我沒辦法替你說話。」

  墨洋淡淡道:「不用。」

  「你到底要找什麼?」

  墨洋沒有回答。

  韓敬咬了咬牙。

  這人油鹽不進。

  說難聽點,簡直就是一塊會殺人的冰疙瘩。

  司禮監術士急了:「副統領!還問什麼?掌印大人已經下令,就地鎮殺!」

  韓敬猛地回頭:「閉嘴!」

  術士一僵。

  韓敬盯著他,聲音壓得很低:「你要鎮殺,你上?」

  術士臉色漲紅,嘴唇動了動,沒敢接。

  墨洋走到第一座懸空石台前。

  石台下方是深不見底的黑暗溝壑。

  溝壑里有風聲。

  還有很多細碎的低語。

  聽不清內容,卻一直往耳朵里鑽。

  隨意趴在墨洋肩頭,小聲道:「主人,下面有東西。」

  墨洋嗯了一聲。

  他抬腳踏上石台。

  咚。

  石台輕輕一震。

  邊緣那些沉睡的金色符文亮了起來。

  下一刻,石台中央浮出一行古字。

  「外臣止步。」

  墨洋看了一眼。

  沒有停。

  第二步落下。

  古字變了。

  「擅入者斬。」

  第三步。

  整座石台金紋瞬間炸亮。

  平台邊緣十二尊跪坐石俑同時抬頭。

  它們沒有眼睛,臉上卻裂開一道口子。

  口子裡噴出暗金色火焰。

  十二道火焰匯成一道火環,直接鎖向墨洋四肢。

  墨洋抬手。

  黑紫毒煞從掌心湧出。

  火環碰到毒煞,發出刺耳燒灼聲。

  兩股力量在石台中央糾纏。

  火焰沒有立刻熄滅。

  墨洋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皇陵外封層的東西,確實比舊渠麻煩。

  這些火不是普通靈火。

  裡面帶著皇道香火氣,專門壓制陰邪毒煞。

  但也只是麻煩。

  墨洋五指一握。

  毒煞猛地加厚。


  十二尊石俑胸口同時亮起紅點。

  它們站了起來。

  石俑手裡各自握著一柄短刀,動作整齊地圍向墨洋。

  韓敬遠遠看著,臉色更沉。

  「外臣石俑。」

  司禮監術士驚聲道:「他觸發外臣台了!」

  旁邊一名禁軍忍不住問:「那是什麼?」

  術士吞了口唾沫:「古制,非皇族血脈、非持詔者入台,皆被判為外臣。外臣踏陵,按謀逆處置。」

  與此同時。

  石台上。

  十二尊石俑已經動手。

  短刀角度刁鑽,刀身上帶著暗金火線,每一次斬落都能在空氣里留下一道焦痕。

  墨洋沒有浪費時間。

  滅世斬刀出鞘。

  蒼白寒芒貼著石台掃開。

  三尊石俑當場被凍結,胸口紅點跟著暗淡。

  其餘石俑動作卻沒有遲緩,反而同時後退半步,短刀插入地面。

  石台金紋亮起。

  一股沉重陵壓落在墨洋肩頭。

  隨意身上的毛都被壓得塌了一圈。

  「主人。」

  墨洋抬手摸了一下它的腦袋。

  「沒事。」

  下一息,墨洋體內毒脈震動。

  黑紫毒煞沿著腳下鋪開,直接鑽入石台金紋。

  金紋想要排斥,卻被毒煞沿著縫隙硬啃。

  墨洋抬起左手。

  斷罪之手在石俑頭頂凝聚。

  黑紫巨掌落下。

  轟。

  整座石台都沉了一寸。

  十二尊石俑被一掌拍碎六尊。

  剩下六尊剛要重組,魂刺已經從墨洋指尖射出。

  六道黑線貫穿胸口紅點。

  紅點爆開。

  石俑重新跪回原位,身上裂紋密布,再沒動靜。

  墨洋收刀,繼續往前。

  第一座石台後,是一截斷橋。

  橋只剩一半。

  另一半斷在黑暗溝壑上方。

  對岸石台距離大概二十丈。

  這距離對天罡境修士不算遠。

  但這裡不能亂飛。

  穹頂垂落的金色鎖鏈上,掛著一枚枚小鈴。

  風吹過,鈴卻不響。

  墨洋抬頭看了一眼。

  他能感覺到,那些鈴鐺不是擺設。

  只要靈力波動過大,整片區域都會被鎖住。

  韓敬也看見了斷橋。

  他臉色微變,立刻開口:「別御空!那是鎮魂鈴!」

  墨洋停了一下。

  他回頭看了韓敬一眼。

  韓敬被他看得有些惱火:「我不是幫你,我是不想這裡徹底炸開。」

  墨洋收回目光。

  「知道。」

  韓敬:「……」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提醒有點多餘。

  墨洋抬手,魂刺化煙。

  整個人沒有御空,而是化作一團黑煙貼著斷橋殘面掠出。

  黑煙沒有向上沖,只沿著斷橋下方的陰影滑過,速度快得驚人。

  鎮魂鈴微微晃動。

  沒有響。

  墨洋在對岸重新凝聚。

  隨意趴在肩頭,很安靜。

  它剛才甚至主動把自己的氣息壓到最低。

  墨洋低聲道:「學得挺快。」

  隨意眼底紫芒亮了亮。

  「主人教得好。」

  墨洋嘴角很輕地動了一下。

  這個笑意很淡,很快沒了。

  後方石階處,幾個禁軍面面相覷。

  他們剛才聽見了。

  那團白毛球會說話。

  而且語氣還挺乖。

  有人小聲嘀咕:「這玩意兒不是靈寵嗎?」

  另一個禁軍聲音更低:「我剛才看它眼睛,它好像想吃我。」

  韓敬聽得眉心直跳。

  都什麼時候了,還擱這聊寵物。

  他抬手壓了壓。

  「跟上,但不要觸發鎮魂鈴。」

  禁軍立刻閉嘴。

  墨洋已經走向第二座石台。

  這座石台比第一座更大。

  中央立著一塊斷碑。

  碑上文字被人刻意抹掉,只剩下很深的刮痕。

  斷碑後方,有一具穿著舊朝官服的乾屍跪在那裡。

  乾屍雙手捧著一隻木盒。

  墨洋靠近時,乾屍緩緩抬頭。

  它的臉已經乾癟,嘴巴卻還能動。

  「來者……報……名……」

  墨洋沒停。

  乾屍空洞的眼窩裡亮起兩點金火。

  「報……名……」

  墨洋走到它面前。

  「讓開。」

  乾屍嘴巴張得更大。

  「無名者……不得入……」

  話沒說完,墨洋一刀斬下。

  乾屍腦袋飛起。

  木盒掉在地上。

  盒子裂開,裡面沒有寶物,只有一團暗金蟲卵。

  蟲卵接觸空氣後迅速膨脹,密密麻麻的小蟲破殼而出。

  這些蟲子每一隻背上都帶著細小金紋,剛爬出來便朝墨洋涌去。

  隨意眼睛亮了。

  「主人,能吃嗎?」

  墨洋看了一眼那些蟲子。

  「少吃。」

  隨意立刻從他肩頭彈下去。

  小小的白毛球落在地上,嘴巴沒有張開,身體周圍卻出現一股恐怖吸力。

  成片金紋蟲被吸過去。

  它們還想鑽入隨意體內反噬,結果剛靠近紫黑毒紋,就被隨意身上的毒息碾碎,變成一縷縷雜亂能量。

  隨意吃得很認真。

  乾屍無頭身體還想爬起來。

  墨洋抬腳踩住它背脊。

  毒煞落下。

  乾屍和斷碑同時化成黑水。

  後方剛穿過斷橋的韓敬看到這一幕,眼角又是一跳。

  司禮監術士更是臉色發綠。

  「那是皇陵金蝕蠱……」

  一名禁軍問:「很厲害?」

  術士聲音發乾:「能啃天罡護體靈力。」

  另一邊。

  隨意把最後一片蟲卵吸乾淨,圓滾滾的身子在地上輕輕彈了彈,又回到墨洋肩頭。

  「有點澀。」

  墨洋道:「說了少吃。」

  隨意低低嗯了一聲。

  墨洋沒有再管它,撿起裂開的木盒碎片看了看。

  木盒底部刻著工部燕尾印。

  還有一行小字。

  「外封三台,過者入影廊。」

  墨洋把碎片丟下。

  前方第三座石台已經亮了。

  這座石台沒有石俑,沒有乾屍,也沒有斷碑。

  只有一面光滑黑牆。

  黑牆橫在平台盡頭,牆面沒有門。

  墨洋剛靠近,牆面就映出他的身影。

  緊接著,黑牆裡的「墨洋」緩緩抬頭。

  同樣的衣衫。

  同樣的滅世斬刀。

  同樣的冷臉。

  隨意盯著黑牆,毛髮又立了起來。

  「主人,它學你。」

  墨洋看著牆裡的自己。

  沒有說話。

  黑牆裡的「墨洋」先動了。

  它一步邁出牆面,手中斬刀出鞘,蒼白寒芒貼地掃來。

  韓敬在後方低聲道:「影廊前的照魂壁,能映出闖入者的術法和殺性。」

  隨著他的話說完。

  下一息。

  墨洋抬手。

  黑色護盾浮現,硬接寒芒。

  護盾被斬出一道裂口。

  假墨洋化煙消失。

  真墨洋也消失。

  兩團黑煙在石台上不斷碰撞。

  每一次凝聚,都會有刀光斬出。

  寒氣四散。

  毒煞翻湧。

  整座石台很快結了一層白霜,又被黑紫毒煞腐蝕出坑坑窪窪的痕跡。

  韓敬越看越心驚。

  照魂壁映出的東西,確實能複製術法。

  可這複製需要承載。

  墨洋的毒煞太霸道。

  照魂壁複製出來的假身,每一次動用毒煞,牆體本身都在掉渣。

  假墨洋再次凝聚,左手抬起。

  斷罪之手成形。

  真墨洋也抬手。

  兩隻黑紫巨掌在半空相撞。

  轟!

  石台邊緣大片崩碎。

  假墨洋身影向後滑去,腳下黑牆裂開一道細縫。

  墨洋沒有繼續拼術法。

  他看著那個假身,忽然收刀入鞘。

  韓敬眼神一變。

  「他要幹什麼?」

  司禮監術士也愣住。

  假墨洋沒有收刀。

  它是照魂壁映出的殺性,只會複製闖入者顯露過的攻擊。

  墨洋收刀,它反而出現了短暫停頓。

  墨洋邁步。

  一步。

  兩步。

  第三步落下時,他的靈壓猛然鋪開。

  不是刀。

  不是術。

  只是純粹到極點的天罡靈壓,夾雜著毒脈暴虐氣息,重重壓在假身上。

  假墨洋動作一滯。

  墨洋左手按住它的臉。

  毒煞爆發。

  假身整顆頭顱被按回黑牆。

  牆面劇烈鼓起。

  墨洋五指收緊。

  「假的就是假的。」

  聲音很輕。

  下一刻,斷罪之手在黑牆背後反向凝聚。

  黑紫巨掌從牆裡扣住那道影子,硬生生往外一扯。

  咔嚓!

  整面照魂壁從中央裂開。

  假墨洋連同牆面一起崩碎。

  黑色碎片落了一地,每一片都還在試圖映出墨洋的臉。

  墨洋抬腳踩下。

  毒煞一卷。

  碎片全部化成黑水。

  後方一片沉默。

  剛才還說「完了」的司禮監術士,嘴巴閉得很嚴。

  很快。

  墨洋穿過第三座石台。

  前方終於出現一條完整長橋。

  長橋通向陵城外牆。

  橋面寬闊,兩側沒有護欄。

  橋下黑暗深處,傳來更清晰的低語。

  這一次,低語不再含糊。

  很多聲音在喊。

  「下來……」

  「留下……」

  「把命還給我們……」

  「還給我們……」

  墨洋剛踏上橋面,腳下黑石便滲出血。

  血不是紅色,而是發暗的金。

  金血沿著橋面紋路蔓延,形成一張張扭曲人臉。

  人臉張嘴,死死咬向墨洋的鞋底。

  墨洋腳下毒煞落下。

  人臉當場腐爛。

  可橋面太長。

  更多金血從前方滲出。

  隨意小聲道:「主人,這裡很臭。」

  「忍一下。」

  「嗯。」

  墨洋繼續往前。

  走到橋中央時,後方韓敬終於追了上來。

  他沒有讓全部禁軍上橋,只帶了四名精銳。

  司禮監術士站在橋頭,不敢再往前。

  韓敬看著墨洋的背影,沉聲道:「墨洋,你應該清楚,一旦進入陵城,性質就變了。」

  墨洋沒有回頭。

  韓敬繼續道:「你要查什麼,可以說。你有戰功,有天罰令,還有林大統領替你說話,事情未必沒有轉圜。」

  墨洋停下腳步。

  韓敬也停下。

  橋面上的金血人臉還在蠕動。

  墨洋轉過身。

  「七年前,紅葉孤兒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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