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皇陵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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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洋收回神識,走向中間。

  剛走出兩步,右側黑水裡忽然浮出一張女人臉。

  那張臉皮膚蒼白,髮絲貼在水面,嘴角彎起,聲音柔得發冷:「公子,右邊才是生路。」

  墨洋腳步未停。

  女人臉繼續貼著水面跟隨:「中間是死門,進去就回不了頭。」

  墨洋抬手一指。

  魂刺落下。

  女人臉被黑線貫穿,水面炸開,露出下面一截布滿牙齒的魚腹。

  魚腹翻滾兩下,被毒煞融成黑水。

  隨意從他肩頭探出腦袋,看了水裡一眼,又默默縮回去。

  中間水道的石沿更加濕滑,兩側牆壁開始出現大片金色浮雕。

  浮雕刻的不是神佛,也不是先祖功績,而是一群跪伏的人。

  那些人被刻得很小,密密麻麻,一排接一排,所有人的頭都朝向水道更深處。

  墨洋看了幾眼,神色沒有變化。

  皇陵修到這種地步,底下埋的東西不會少。

  走出百丈後,前方出現第一道攔截。

  八名披紅甲的陵衛傀儡站在水道中央,它們手持彎刀,頭盔下沒有臉,只有一團暗紅火光。

  與舊渠傀儡不同,這八具陵衛身上的甲冑完整得多,胸口刻著唐字,腳下還踩著一圈旋轉陣盤。

  墨洋靠近十丈時,八具陵衛同時拔刀。

  沒有警告。

  八道暗紅刀氣貼著水面斬來。

  墨洋抬起滅世斬刀,橫擋。

  刀氣撞上刀身,被寒氣凍結在半空,又被毒煞燒穿。

  八具陵衛同時衝鋒。

  它們步伐整齊,刀路乾淨,每一刀都衝著關節和要害。

  墨洋沒有後退,腳下毒煞擴散,先腐蝕它們腳下陣盤。

  陣盤亮起金光抵抗。

  墨洋抬手,斷罪之手從水面下抓出,一把攥住最前方兩具陵衛,把它們砸向後方隊列。

  四具陵衛被撞亂陣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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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洋身影化煙,出現在隊列側面。

  滅世斬刀橫掃。

  第一具陵衛腰腹斷開,第二具胸甲裂開,第三具頭盔被斬飛。

  但它們沒有停止。

  斷開的腰腹里伸出細密金線,裂開的胸甲迅速合攏,無頭陵衛也重新舉刀。

  墨洋立刻看向它們腳下陣盤。

  不是陵衛難殺,是陣盤在補。

  他不再劈傀儡,刀鋒改斬地面。

  第一刀落下,水道地磚裂開。

  第二刀落下,陣盤外圈崩碎。

  第三刀帶著毒煞壓入陣眼。

  八具陵衛動作同時停頓。

  墨洋左手五指微扣,魂刺分成八道黑線,分別刺入它們胸口火光。

  黑色鎖鏈爆開。

  八團暗紅火光被束住。

  滅世斬刀一圈橫斬,八具陵衛胸口齊齊裂開,毒煞灌入後,火光一團接一團熄滅。

  水道終於安靜。

  墨洋跨過殘骸,繼續向前。

  身後追兵沒有立刻趕上來。

  但上方的動靜更大了。

  整條深渠頂部都在震,顯然禁軍和司禮監已經開始從維護廊各處封堵。

  墨洋能感覺到,幾道天罡境後期的氣息正在往這片區域靠近。

  他沒有加速太多。

  越靠近皇陵,機關和禁制越密,單純衝刺只會撞進更麻煩的坑裡。

  水道繼續下沉。

  走了一段後,前方機括轉動聲終於清晰起來。

  那是一座巨大的水輪。

  水輪橫在地下暗河上,直徑超過十丈,輪身由黑鐵和古木混合製成,上面纏滿鎖鏈,每轉動一格,都會帶起大量黑水流向更深處。

  水輪兩側立著兩尊石獸。

  石獸沒有頭,背上各插著一根金色短矛。

  短矛矛尾連接著粗大銅鏈,銅鏈另一端延伸進水輪核心。

  墨洋站在暗河邊緣,看著水輪下方的流向。

  完整銅牌在這時輕輕熱了一下。

  燕尾印亮了。

  墨洋拿出銅牌。

  銅牌的光指向水輪背後的黑暗閘洞。

  那裡應該就是舊工部檢修路的真正入口,也是繞開祖廟正面禁制、逼近皇陵外層的暗道。

  可要過去,必須先穿過水輪。

  水輪轉動速度不快,但輪葉邊緣刻滿切靈符,黑水裡也浮著大片碎骨和斷甲。

  墨洋剛準備動,身後水道傳來整齊腳步聲。

  追兵到了。

  這一次不是小隊。

  水道盡頭亮起大片金光,至少三十名禁軍結陣壓來,司禮監術士站在陣後,陣盤懸空,數道鎖氣金線已經越過水麵,纏向墨洋所在位置。

  最前方的,是一名穿黑金甲的中年男人。

  他氣息沉穩,修為天罡七重,手裡沒有兵器,只戴著一副刻滿符文的黑色拳套。

  中年男人停在二十丈外,目光落在墨洋身上:「我是禁軍左營副統領韓敬,墨洋,你身負戰功,唐王也給過你體面,別把路走死。」

  墨洋把銅牌收起,轉身看向他。

  韓敬看見滿地陵衛殘骸,眼底沉了沉:「你已經闖過龍眼,毀了青燈,斷了無頭橋,現在再往前,就是皇陵外封層。」

  墨洋沒有解釋。

  韓敬聲音壓低:「你到底想幹什麼?」

  墨洋握住刀柄:「讓路。」


  墨洋目光越過韓敬,落在那名術士臉上。

  術士身體一僵,下意識後退半步。

  韓敬抬手攔住身後人,盯著墨洋:「我再問最後一次,收不收刀?」

  「滾。」墨洋道。

  韓敬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他身上天罡七重的氣息徹底爆開。

  水道兩側黑水被壓得向外翻湧,三十名禁軍同時結陣,金色靈力匯成一片厚重壁壘,封住墨洋後路。

  韓敬一步踏出。

  黑色拳套亮起,拳鋒壓著水汽轟向墨洋面門。

  墨洋抬刀格擋。

  拳頭砸在滅世斬刀刀身上,沉悶巨響在水輪前炸開,墨洋腳下石沿裂開,身形向後滑出半步。

  韓敬沒有給他調整機會,第二拳已經壓來。

  這一拳不是直攻,而是帶著一股震盪勁,專門往刀身和手臂里鑽。

  墨洋手腕微麻。

  韓敬確實比前面的追兵強很多。

  他沒有廢話,也沒有試探太久,出手就是壓制,明顯是戰場上打出來的人。

  墨洋左手抬起,黑色護盾擋住第三拳。

  護盾凹陷。

  韓敬拳套上的符文突然炸亮,護盾被震碎。

  墨洋趁護盾碎裂的瞬間化煙消失。

  韓敬猛地轉身,一拳砸向身後。

  黑煙在他側面凝聚。

  滅世斬刀斬向他腰肋。

  韓敬反應極快,左拳下壓硬擋刀鋒。

  拳套被寒氣凍住一層,毒煞順著符文往裡鑽。

  韓敬臉色一變,靈力爆震,將毒煞震開少許,整個人借力後撤。

  他低頭看了一眼拳套上發黑的痕跡,聲音沉了下來:「這毒煞,比情報里更麻煩。」

  墨洋沒有接話。

  他抬手一指。

  魂刺射出。

  韓敬雙拳交叉擋在身前,拳套符文亮起,強行擋住魂刺。

  黑色鎖鏈剛要形成,就被他震碎。

  但墨洋要的不是鎖住他。

  魂刺被震碎的瞬間,散開的黑線落入水面,悄無聲息鑽向後方禁軍陣腳。

  司禮監術士臉色劇變:「小心腳下。」

  晚了。

  黑線從水下刺出,貫穿三名禁軍小腿的陣紋節點。

  三人陣腳一亂,後方金色壁壘出現缺口。

  墨洋沒有沖缺口,而是反向踏前,滅世斬刀徹底出鞘。

  蒼白寒芒一圈掃開。

  韓敬正面硬接,拳套交疊,整個人被震退兩丈。

  後方禁軍陣型被寒芒壓得一陣搖晃,靠前幾人甲冑結霜,臉色發青。

  墨洋腳下毒煞蔓延,水面迅速發黑。

  韓敬眼神一狠:「全部退後,別碰水。」

  禁軍急忙後撤。

  司禮監術士還想操控陣盤,墨洋已經抬刀。

  一道壓縮寒芒切過水道。

  陣盤當場裂開。

  那名術士胸前浮出護身玉符,玉符替他擋下致命一擊,卻也碎成粉末,整個人嚇得癱坐在地。

  韓敬再次殺來。

  這一次,他沒有靠近水面,而是踏著牆壁借力,雙拳從上方砸落。

  墨洋沒有再跟他纏。

  後方追兵越來越多,水輪閘洞就在眼前,跟一個天罡七重硬耗沒有意義。

  他左手按向暗河。

  毒煞猛地灌入黑水。

  暗河水面沸騰,水輪下方的黑水被腐蝕出大片空洞,原本平穩轉動的巨大水輪頓時卡了一下。

  水輪卡頓,連接石獸的銅鏈也跟著繃緊。

  兩尊無頭石獸背上的金色短矛同時亮起。

  韓敬臉色驟變:「別碰水輪。」

  墨洋看了他一眼,刀鋒斬下。

  滅世斬刀劈在水輪側面的鎖鏈上。

  鎖鏈沒斷,但水輪受力偏移,整座機括發出刺耳摩擦聲。

  暗河兩側的地面開始震動。

  韓敬顧不得再攻墨洋,立刻轉身喝令:「穩住封渠陣,別讓水輪倒轉。」

  禁軍和術士匆忙分出一半人手去穩陣。

  墨洋趁這個空隙化煙,貼著水輪側面掠過。

  水輪葉片邊緣的切靈符連續擦過黑煙,帶出幾縷細碎金光。

  墨洋在水輪背後重新凝聚,肩頭又多了一道淺傷。

  隨意伸出一根觸鬚,輕輕碰了碰傷口。

  墨洋按住它:「小傷。」

  身後韓敬怒喝聲傳來:「攔住他。」

  數道金光穿過水輪縫隙射來。

  墨洋轉身,滅世斬刀橫掃。

  金光被寒氣凍碎。

  他不再停留,直接衝進水輪背後的黑暗閘洞。

  閘洞很長,入口處極窄,進去後卻迅速擴大,腳下不再是石沿,而是一條斜向下的古老磚道。

  磚道兩側沒有燈,只有牆壁內嵌的暗紅晶塊提供微弱光亮。

  墨洋奔行了大約百丈,身後追兵聲音被水輪和閘洞甩開不少。

  但韓敬的氣息還在。

  那個禁軍副統領沒有放棄,正帶人強行穿過水輪。

  墨洋速度不減。

  磚道盡頭出現一扇低矮石門。

  石門中央有一個燕尾形凹槽。

  墨洋取出完整銅牌,按入凹槽。

  銅牌嚴絲合縫。

  石門內部傳來沉重機括聲。

  門開得很慢。

  身後閘洞深處,韓敬的聲音已經追近:「墨洋,門後是封陵舊道,你進去也未必能活。」

  墨洋沒有回頭。

  石門開啟到一半時,一股沉冷死氣從門縫裡湧出,裡面還夾著濃郁香火灰和陳年血腥味。

  隨意毛髮再次豎起。

  墨洋收回銅牌,跨入門內。

  門後不是預想中的狹窄通道,而是一條下沉石階。

  石階寬大,邊緣刻著破損龍紋,兩側立著成排石俑。

  這些石俑低頭跪坐,雙手捧著無燈燈盞,臉上沒有五官,胸口刻著不同姓氏。

  墨洋一路往下。

  走到一半時,身後石門被韓敬等人強行撞開。

  金光照進封陵舊道。

  韓敬帶著十幾名禁軍追入,剛踏上第一階,兩側石俑手裡的燈盞同時亮起幽紅火光。

  一名禁軍發出悶哼,身上甲冑無故裂開,胸口浮出一道細長血痕。

  韓敬立刻停步:「別亂動,這裡有陵壓。」

  司禮監術士咬牙看著前方的墨洋:「他怎麼沒事?」

  墨洋沒有管他們。

  他體內毒煞包裹全身,硬生生把那些試圖落在身上的陵壓腐蝕掉,雖然消耗不小,但還在承受範圍內。

  石階很長。

  每往下十幾級,空氣就更重一分。

  到最後,連墨洋的腳步都慢了些。

  不是因為怕。

  而是下方的氣息太沉。

  那是多年封死的帝王陵寢氣息,是大量魂血、陣法、香火和死氣堆出來的東西,普通修行者站在這裡,連呼吸都會變得困難。

  石階盡頭終於出現了光。

  不是燈光。

  是從巨大地下空間裡透出來的暗金色微光。

  墨洋走下最後一級台階,腳步停住。

  前方豁然開闊。

  一片龐大到難以一眼看盡的地下世界出現在他眼前。

  黑色地脈岩層撐起穹頂,數不清的金色鎖鏈從穹頂垂落,鎖住遠處一座座懸空石台,石台之間有斷裂長橋相連,橋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溝壑。

  更遠處,一座巨大的地下皇陵靜靜沉在暗金色光霧裡。

  陵城有城牆,有宮門,有高台,有祭壇,所有建築都沉默地壓在地底深處,牆面上流轉著古老金紋,中心位置還有一道直衝穹頂的皇道光柱。

  墨洋站在入口邊緣,衣衫帶血,手中斬刀垂落,肩頭的隨意也安靜下來。

  身後追兵的腳步聲在石階上停住。

  韓敬看著前方那座龐大皇陵,聲音第一次發啞:「你真走到這裡了。」

  墨洋沒有回答。

  他看著那座沉在地底的皇陵,眼底只剩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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