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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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預演結束後,學員們三兩兩散去。

  方思瑤在石階上坐了半天,終於起身,她看了一眼墨洋的方向,嘴唇動了動。

  "走了。"錢子墨收好冊子,從她身邊經過時低聲說了一句。

  方思瑤點頭,跟著隊伍離開。

  練武場空了。

  墨洋沒有立刻走。他站在廊下,目光落在遠處維護廊的位置。兩名司禮監修士還在那裡,姿態鬆散,但眼神不鬆散。

  墨洋轉身,往凝霜苑方向走。

  路上遇到蘇懷安。

  蘇懷安手裡抱著一摞文書,看到墨洋後腳步一頓,硬著頭皮打了個招呼:"墨導師,明天……"

  "正常走。"

  蘇懷安愣了一下,隨即鬆了口氣:"好,那我就……"

  墨洋已經走遠了。

  蘇懷安抱著文書站在原地,心裡五味雜陳。

  他總覺得這位小爺答應得太痛快,痛快到不正常。可他又說不上哪裡不對。

  算了。

  明天多長點眼就是。

  ……

  凝霜苑。

  墨洋推門進去。

  隨意窩在桌上,旁邊是啃乾淨的骨頭。它聽見門響,立刻翻了個身,紫黑色眼睛看過來。

  "主人。"

  墨洋把門關上,取出三塊高階妖核放到桌面。

  隨意眼睛亮了,但沒有動。它歪著腦袋看墨洋。

  "吃。"

  隨意才跳過去,張嘴吞下第一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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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核入肚,它身上毒紋閃了一下,很快歸於平靜。第二顆。第三顆。吃完後,它打了個小的嗝,毛色比之前更亮了一些。

  墨洋坐到桌邊,取出蒼瀾戒中的物資清點了一遍。

  回靈丹,三枚。

  替身娃,一個。

  破障珠,兩顆。

  隱身符,四張。

  毒靈共生符,沒了。上次在萬毒淵用掉了。

  夠用。

  他不是去打仗。只是去看一眼。

  確認斷魂閘的位置,確認那裡是否真的通向皇陵深處。

  拿到坐標,就撤。

  墨洋把物資收回戒指,取出那本陣法入門書。翻到夾著的那一頁。

  頁面上畫著永寧渠北段舊圖。

  圖是他根據《安都街巷志》和自己的推測畫的。精度不高,但方向沒問題。

  清水井位於觀禮外台西側。


  舊線向北延伸,終點是斷魂閘。

  斷魂閘再往下……

  墨洋指尖停在圖上空白處。

  再往下是什麼,沒人告訴他。

  墨洋把書合上。

  窗外天色暗下來,起身,走到窗邊。

  上城區的暮色和下城區不一樣,這裡沒有煙火氣,沒有小販叫賣聲,只有金色禁制光幕在遠處低浮動。

  祖廟方向,又傳來鐘聲。

  沉悶,綿長。

  隨意啃完最後一點骨頭渣,跳到墨洋腳邊。

  "主人,明天出去?"

  墨洋低頭看它。

  隨意的紫黑色眼睛裡帶著一點興奮。它能感知到主人體內靈力的細微調動。

  "跟著我。"墨洋道。

  隨意尾巴晃了一下:"好。"

  墨洋彎腰把它撈起來,塞進外袍里。隨意很配合地縮成一團,毛髮貼著他胸口。

  很安靜。

  墨洋回到桌邊坐下,閉目調息。

  毒脈在體內緩緩運轉。暗紫色的毒煞順著經脈遊走,每過一周天,都會比上一次更凝練一分。

  他不需要提升修為。

  只需要保持巔峰狀態。

  ……

  夜深。

  凝霜苑燈滅。

  導師令安靜放在桌上,隨意窩在旁邊,金色波動穩定覆蓋著令牌。

  墨洋沒有出門。

  今晚不回賓館。

  明天白天上城區要全面禁嚴。

  所以他現在要做的就是養精蓄銳,一切等明天再說。

  ……

  就這樣,時間一晃。

  天還沒亮。

  御玄學宮上下已經忙開了。

  禮官比昨天來得更早,他站在學宮大門口,手裡攥著一份最終路線圖,臉色鐵青地清點人數。

  "一號到五號,站前排!六號到十五號,第二列!"

  學員們穿著統一制式的觀禮袍,一個個被趕到位置上。

  趙承軒打著哈欠,站到第二列末尾。

  方思瑤比他精神得多,槍沒帶,但腰間別了一枚小符袋。

  錢子墨站在最前面,臉上沒什麼表情。

  三十七人到齊後,禮官又清點了一遍。

  "墨導師呢?"

  話音剛落,竹林小道盡頭,灰色身影走出來。

  墨洋今天穿的是正式導師袍,深灰色底,袖口有一圈暗銀紋路。導師令掛在腰間,金光微流轉。

  他走到隊伍後方站定。

  沒有多餘的話。

  禮官擦了擦額頭:"好,都到了。按照昨天預演的路線走。任何人不得擅自離隊,出發。"

  隊伍緩緩動起來。

  從御玄學宮西廊出發,經過藥圃,穿過連接迴廊,進入觀禮區域。

  這條路墨洋昨天走過一次。

  今天再走,感覺不一樣。

  沿途的禁制比昨天還要森嚴,很多原本封著的側門都打開了,裡面站著內廷修士,面無表情地盯著經過的每一個人。

  禁軍也出現了。

  三步一崗。

  黑甲,長戟,面罩壓得很低。

  學員們經過時,有人下意識加快腳步。

  方思瑤倒是鎮定,她目不斜視,步伐平穩。只是手指在袖子裡微攥緊。

  錢子墨走在最前面。他的眼睛一直在動,記著沿途的每一個變化。

  又多了兩道門。

  又多了一隊禁軍。

  又多了一面不知何時掛上去的銅鏡。

  銅鏡里能映出經過之人的靈力波動。

  墨洋經過銅鏡時,鏡面微一顫。

  旁邊的內廷修士多看了他一眼。

  墨洋步伐不變。

  擬息丹壓著修為,表面看來只是地煞巔峰。銅鏡照出的波動也只有這個級別。

  但那名內廷修士還是皺了下眉。

  他身旁的同伴低聲問:"怎麼了?"

  "那人靈力很……沉。"

  "哪個?"

  "隊伍最後那個,穿導師袍的。"

  另一名修士回頭看了一眼,隨即搖頭:"那是御玄學宮新來的導師。鬥法聯賽冠軍隊的。上面有令,不用管他。"

  前面那位修士沒有再說話。

  但他的目光在墨洋背影上多停留了兩息。

  ……

  隊伍抵達觀禮外台。

  外台修建在一處高地上,正對祖廟方向。站在這裡能看到祖廟外牆和前殿屋頂,但看不到裡面的核心區域。

  這就是他們今天的活動範圍。

  看。

  遠地看。

  禮官指揮學員們站到各自位置上,反覆強調不許越線。

  墨洋站在外台最西側。

  距離維護廊入口不到五十丈。

  他的位置很好。

  既是帶隊導師應該站的位置,又離目標極近。

  司禮監安排的。

  墨洋不確定這是巧合還是故意。

  外台下方,越來越多的人出現了。

  各府官員,內廷命婦,軍方將領,世家代表。

  一排人按品級站好。

  遠處祖廟大門緩緩打開。

  鐘聲響起。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大地微震動。

  學員們臉色都有些發白。這不是尋常震感,而是一種從腳底傳上來的壓迫。

  錢子墨抬頭看向祖廟方向,瞳孔微縮。

  祖廟上空,出現了一層極淡的金色光幕。

  光幕不是禁制。

  是某種更古老、更龐大的力量在甦醒。

  地脈潮汐。

  墨洋眯了下眼。

  陳守拙說得沒錯,十五祭禮當天,地脈會上涌。

  這股力量從地底升起,貫穿整個安都上城區。

  所有陣法都在被這股力量牽動。

  包括永寧渠里的舊陣。

  也包括清水井底的禁制。

  現在,那些禁制應該正在被潮汐沖刷。

  墨洋收回目光。

  他沒有立刻動。

  祭禮還沒開始。外台上目光太多。

  等。

  等祭禮正式啟動。

  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祖廟那邊吸走。

  祖廟方向,一隊身穿明黃儀服的內廷修士從大門走出,手持法器,沿著石道緩緩前行。

  儀仗展開。

  鼓聲隆隆。

  號角低鳴。

  外台上的所有人都把頭轉向了祖廟。

  學員們看得入神。方思瑤嘴巴微張,趙承軒難得安靜下來。錢子墨的冊子握在手裡,筆停了。

  墨洋沒有看祖廟。

  他的目光落在維護廊方向。

  兩名司禮監修士還在。

  但他們也在看祭禮。

  不是全神貫注的看。而是在職責允許範圍內,被那邊的動靜牽走了一點注意力。

  就一點。

  足夠了

  墨洋伸手進外袍里,指尖碰了碰隨意的頭。

  隨意絨毛一緊,身上毒紋暗亮起。

  墨洋低聲,幾乎聽不見:"準備。"

  隨意無聲縮得更小。

  外台上。

  祭禮儀仗走到祖廟前殿,金光大盛。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片光芒吸住了。

  包括司禮監那兩名修士。

  他們的視線偏了三息。

  三息。

  墨洋的身形從外台西側消失。

  沒有聲音。

  沒有靈力波動。

  只是一步邁出,人就不在了。

  錢子墨是第一個察覺到的。

  他本來看著祖廟那邊,餘光卻掃到了隊伍最後那個位置。

  空了。

  錢子墨瞳孔一縮。

  他下意識要回頭。

  可就在這時,他的腦海里忽然響起今天墨洋說過的那句話。

  不該看的別看。

  錢子墨把頭轉了回來。

  目視前方。

  手裡的冊子攥得更緊了一點。

  方思瑤也發現了。

  她的反應和錢子墨一樣。

  看了一眼空位,收回目光,面不改色。

  趙承軒反應慢了半拍,他回頭看了一下,剛要張嘴。

  方思瑤的腳狠踩了下去。

  趙承軒疼得齜牙,嘴裡的話硬生咽了回去。

  他瞪著方思瑤。

  方思瑤面朝前方,聲音極低:"閉嘴。"

  趙承軒愣了一下。

  他不傻,能在權貴圈子活到今天的,雖然囂張跋扈但沒有一個是真蠢的。

  趙承軒慢轉回頭,也看向祖廟方向。

  三十七名學員整齊齊站在外台上。

  看起來和剛才沒有任何區別。

  ……

  維護廊。

  墨洋落腳在廊道陰影里。

  兩名司禮監修士還在前方十五丈處,他們的注意力已經回來了。

  但墨洋不在他們的視線範圍內。

  維護廊是一條半封閉的夾道,兩側石壁很高,上面刻著鎮壓陣紋。頭頂沒有蓋,但有禁制幕簾遮住。

  從外台方向看不到裡面。

  從裡面也看不到外面。

  墨洋貼著石壁走。

  速度不快。

  腳步很輕,每一步落下之前,他都會用極細的神識掃過地面。

  維護廊里也有感應線,比後山廢溝里的更密。

  但今天是祭禮。

  地脈潮汐正在沖刷所有陣紋,感應線的靈敏度下降了至少三成。

  墨洋一路無聲走到廊道盡頭。

  井在這裡。

  青石圈口,封條還貼著。

  封條上的靈力波動很弱。

  不是因為封條本身弱,而是潮汐把它的反應閾值拉高了。

  墨洋蹲下。

  他的手伸向井沿內側。

  指腹觸到了那塊缺角青磚。

  冰涼,粗糙。

  指尖往下一寸。

  燕尾印。

  很淺,不是後刻的。是在磚坯燒制時就壓進去的。

  工部舊物。

  墨洋指尖毒煞滲入燕尾印邊緣。

  沒有阻力。

  印下方有一個極小的暗扣。

  扣一按,青磚會鬆動。鬆動後,井壁第三層的舊工部通道就會暴露出來。

  陳守拙說的完全正確。

  墨洋沒有按下去。

  他的神識已經探入井底。

  井很深,超過三十丈。

  底部有水聲,不是真正的水,是地脈潮汐經過時產生的靈力涌動聲。

  底部有通道。

  通道向北延伸。

  延伸方向——

  墨洋的神識順著通道往深處探了幾十丈。

  然後停住了。

  前面有東西在吞他的神識。

  不是禁制,不是陣法。

  是某種活的東西。

  墨洋立刻收回神識。

  收回的瞬間,他感到一陣極其微弱的拉扯。

  那個東西試圖順著他的神識反追過來。

  墨洋指尖毒煞一閃,將神識尾端切斷。

  拉扯消失。

  井底恢復平靜。

  墨洋站起來。

  他的臉色沒有變化,但眼底多了一層冷意。

  陳守拙說,閘下有風,風裡有人喊名字。

  現在他知道了。

  那不是風。

  那下面確實有東西。

  而且那東西,能感知到外來的窺探。

  墨洋後退一步。

  他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方向確認,深度確認,通道確認。

  還有一個額外信息——下面有守衛者。

  夠了。

  今天不是闖進去的時機。

  墨洋轉身,沿著來時的路返回。

  維護廊里依然空無一人。

  兩名司禮監修士的位置沒變。

  祖廟方向,祭禮的聲音正到高潮。金光漫天,鐘鼓齊鳴。

  墨洋的身形從陰影中走出。

  回到外台西側。

  他站定的瞬間,身上那股極淡的寒意已經收乾淨了。

  錢子墨餘光掃過去。

  墨洋回來了。

  和剛才站的位置一模一樣。

  錢子墨沒有轉頭。

  方思瑤也沒有。

  趙承軒偷看了一眼,確認人在之後,悄鬆了口氣。

  三十七名學員加一名導師。

  一個不少。

  祖廟祭禮的金光照在所有人身上。

  墨洋面無表情,看向遠處。

  祖廟前殿屋頂上方,那層古老的金色光幕正在緩緩消退。

  地脈潮汐開始回落。

  他腰間的導師令微發熱。

  墨洋沒有理會。

  隨意在他胸口蹭了蹭,聲音極輕:"主人...."

  墨洋沒有出聲。

  只是手掌貼著外袍,輕輕按了按那個毛茸茸的小身體。

  隨意安靜下來。

  風從祖廟方向吹過來。

  帶著香火味和金屬氣。

  墨洋垂下眼。

  這趟安都之行,目的已經達到了大半。

  剩下的事,急不來。

  想到這,墨洋抬頭,看向祖廟最高處。

  金色屋頂在日光下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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