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燕尾印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墨洋看了他幾息。

  指尖毒煞慢慢散去。

  老頭緊繃的肩膀鬆了一點。

  墨洋聽著,沒表態。

  老頭看他又不說話,心裡更累。

  他彎腰撿起茶杯,拍了拍杯底的泥。

  「話我說完了,你要殺我滅口,現在動手。要是不殺,我回去睡覺。」

  墨洋看著他:「你叫什麼名字。」

  老頭愣了一下。

  「陳守拙。」

  墨洋記下這個名字。

  陳守拙扯了扯嘴角:「別查我,能查到的都是假的,查不到的也沒用。」

  墨洋沒有回應。

  陳守拙轉身往溝外爬。

  爬到一半,他又停住,回頭看了一眼墨洋。

  「還有一件事。」

  墨洋抬眼。

  陳守拙的臉藏在竹影里,聲音壓得很低:「祖廟祭禮那天,別信司禮監給你的路線圖。路線圖是真的,但少了一層地下換防,魏長寧那老東西最陰險了。」

  墨洋神色不變:「你和他有仇?」

  陳守拙沉默一瞬,咧了咧嘴:「誰年輕時還沒被狗咬過。」

  說完,他端著茶杯,慢慢消失在竹林里。

  腳步聲很快遠去。

  廢溝重新安靜。

  墨洋沒有立刻離開。

  他站在亂石前,重新審視這條被堵死的暗溝。

  陳守拙的話不能全信。

  但清水井的信息可以驗證。

   TW 看書網解悶好,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如果井沿真有燕尾印,說明老頭至少沒在這件事上撒謊。

  墨洋抬手,把剛才腐蝕出的小孔重新封住。

  毒煞貼著鎮靈磚表面游過,靈灰表層被抹平,看不出新痕。

  隨後他退回溝底原位,將被翻動的淤泥和枯葉一點點復原。

  做完這些,他沒有原路返回。

  竹林里可能還有別的眼睛。

  陳守拙能發現他,但不代表只有陳守拙能發現。

  墨洋沿著廢溝向另一側走去。

  約莫百丈後,溝道變窄,盡頭有一處塌陷的石洞。

  洞口很低。

  裡面只有半人高。

  墨洋俯身進入。

  石洞後方接著一條廢棄獸道,通向御玄學宮西側的藥圃。

  藥圃夜裡無人。

  只有兩盞石燈亮著。

  墨洋從陰影里走出,繞過藥圃邊的木架。

  一名巡夜學宮修士從遠處走來,手裡提著燈籠,嘴裡還打著哈欠。

  墨洋站在藥圃架後,收斂呼吸。

  巡夜修士走到離他不到兩丈的位置,忽然停下。

  他揉了揉鼻子,疑惑地看向藥圃。

  「什麼味兒?」

  藥圃里有藥草,也有泥土味。

  墨洋的毒煞被擬息丹壓住,但滅世斬刀的寒意很難完全遮住。

  巡夜修士提著燈籠往這邊走了兩步。

  墨洋眼底冷意浮起。

  下一刻,藥圃另一頭突然傳來一聲貓叫。

  巡夜修士嚇了一跳,燈籠差點掉地上。

  一隻黑貓從藥架下鑽出,尾巴豎得很高,轉身跑進竹林。

  巡夜修士拍了拍胸口,罵了一句。

  「死貓,大半夜嚇人。」

  他沒再往藥圃深處查,提著燈籠繼續巡夜。

  墨洋看向黑貓消失的方向。

  那不是普通貓。

  身上有一縷很淡的陣靈氣息。

  御玄學宮養的巡陣小獸。

  剛才那聲叫,不是巧合。

  陳守拙還在附近。

  墨洋收回目光,從另一側離開藥圃。

  一刻鐘後,他回到凝霜苑外。

  屋裡燈還亮著。

  窗戶半開。

  桌上,隨意趴在導師令旁邊,金色波動仍然穩定。

  墨洋翻窗進去。

  隨意立刻抬頭,眼睛亮了一下:「主人。」

  墨洋伸手摸了摸它的頭。

  隨意把導師令往他面前拱了拱:「沒壞。」

  墨洋拿起令牌。

  令牌還帶著溫熱。

  錨點沒有異常反應。

  隨意這次撐了將近半個時辰。

  已經夠用了。

  墨洋把令牌重新掛回腰間:「做得不錯。」

  隨意尾巴翹了起來,聲音明顯高興:「還要肉。」

  墨洋取出一塊妖獸肉乾放到它面前。

  隨意抱住肉乾,啃得很專心。

  墨洋坐回桌邊,取出紙,將今晚探到的路線重新畫了一遍。

  後山暗溝。

  廢溝石板。

  鎮靈磚封口。

  清水井。

  維護廊。

  燕尾印。

  陳守拙。

  幾條線很快落在紙上。

  墨洋盯著清水井三個字看了很久。

  司禮監想把他釘在觀禮外台。

  陳守拙卻說真正的入口就在外台西側。

  這兩件事擺在一起,很有意思。

  魏長寧未必不知道那個井。

  他可能知道。

  甚至可能就是故意讓墨洋看到那條路。

  用一條看得見的縫,引他進去。

  然後在地下等他。

  墨洋指尖輕輕點在紙面。

  如果這是局,也不複雜。

  關鍵在於他要什麼。

  他要的不是當天闖進皇陵。

  而是確認斷魂閘和龍眼的真實位置。

  只要拿到位置,後面總有機會。

  沒必要在十五當天和司禮監硬撕臉。

  當然。

  如果對方先動手,那就是另一回事。

  墨洋把紙燒掉。

  黑紫色毒煞吞過紙頁,連灰都沒剩。

  他靠在椅背上,閉目調息。

  窗外夜色很深。

  上城區遠處,祖廟方向有鐘聲傳來。

  一下。

  又一下。

  厚重,壓抑。

  隨意啃完肉乾,滾到他腳邊,挨著鞋面睡下。

  墨洋睜開眼,看了一眼窗外。

  距離十五,只剩最後一天。

  第二天清晨。

  御玄學宮比往常更忙。

  祖廟觀禮預演提前開始。

  三十七名學員被禮官折騰得臉色發青。

  站位,行禮,停步,轉身。

  每一步都要重來。

  方思瑤握著短槍,滿臉痛苦。

  趙承軒站在她旁邊,腿還酸著,卻難得沒有嘲諷。

  「這玩意比木樁陣還折磨人。」

  錢子墨手裡拿著冊子,臉色也不好。

  「別抱怨,禮官看過來了。」

  禮官站在前方,嗓子已經喊啞。

  他不敢訓墨洋,但訓這些學員沒問題。

  「站直!祖廟祭禮不是菜市場!誰再亂動,明日就別去了!」

  學員們立刻安靜。

  墨洋站在隊伍後方,灰衣外面套著導師袍,神色平淡。

  衛長庚也在。

  蘇懷安跟在他旁邊,小心觀察墨洋。

  墨洋今天很正常。

  正常上課。

  正常帶隊。

  正常聽禮官安排。

  正常到衛長庚心裡更不踏實。

  預演隊伍從練武場出發,沿著學宮西廊往外台方向走。

  這條路線就是明天觀禮路線。

  兩側禁制已經提前調整,許多平日封閉的小門都打開了。

  墨洋走在最後。

  他的目光沒有亂飄。

  可神識已經壓到最細,沿著地面一點點掃過。

  西廊盡頭。

  維護廊出現了。

  那裡有兩名司禮監修士守著,腰間掛著黑色令牌。

  禮官帶隊經過時,那兩人只是冷冷掃了一眼,沒有阻攔。

  維護廊右側,果然有一口井。

  井口被青石圈住,邊上貼著封條,寫著「地脈檢修,閒人勿近」。

  墨洋腳步沒有停。

  隊伍繼續往前。

  在經過井口三丈外時,他神識落到井沿內側。

  缺角青磚。

  磚下有一枚很淺的燕尾印。

  陳守拙沒騙他。

  至少這條信息是真的。

  井底下方有空。

  而且很深。

  墨洋收回神識,繼續跟著隊伍前行。

  維護廊那兩名司禮監修士忽然同時抬頭,看向他。

  墨洋神色不變。

  其中一人皺了皺眉,似乎察覺到一點波動。

  另一人低聲開口:「怎麼了?」

  那人盯著墨洋背影看了幾息,最後搖頭。

  「沒事。」

  隊伍已經走遠。

  墨洋沒有回頭。

  預演一直持續到午後。

  學員們被折騰得比實戰課還累。

  方思瑤坐在石階上揉腿,滿臉生無可戀。

  「明天要站那麼久,我感覺我會死在外台。」

  趙承軒冷哼一聲:「就這點預演,也值得你們一個個愁成這樣?」

  方思瑤揉著手腕,淡淡看了他一眼:「你去年站錯一步,被禮官當場點名的事,忘了?」

  趙承軒臉色一黑:「那是禮官故意找茬。」

  錢子墨翻著手裡的觀禮冊,眉頭卻一直沒有鬆開。

  「今年路線不一樣。」

  這句話落下,旁邊幾名學員都看了過來。

  方思瑤也停下動作:「你也發現了?」

  錢子墨點頭:「往年御玄學宮只到東側外台,今年改走西廊,還多出一段維護廊。」

  趙承軒皺眉:「維護廊怎麼了?祖廟那邊每年祭禮前都會封幾條路。」

  錢子墨抬眼:「封路正常,臨時開路不正常。」

  趙承軒頓時沒話了。

  他們這些人不是第一次參加祖廟祭禮。

  祖廟規矩森嚴,路線向來固定。

  哪怕只是外台觀禮,也不會輕易改動。

  今年司禮監突然加課,又臨時調整觀禮路線,怎麼看都不像只是讓他們「見世面」。

  方思瑤下意識看向墨洋。

  她沒有像之前那樣隨便開口。

  這位導師身上的壓迫感太重。

  哪怕這兩日相處稍微熟了一點,也遠遠談不上親近。

  錢子墨沉默片刻,還是問道:「墨導師,明天我們照常走這條路線?」

  墨洋看了他一眼。

  「嗯。」

  錢子墨又問:「如果司禮監臨時改令呢?」

  墨洋語氣平淡:「聽令。」

  幾名學員怔了一下。

  趙承軒忍不住道:「就這樣?」

  墨洋目光掃過去。

  趙承軒後背一緊,立刻閉嘴。

  墨洋收回視線:「不該看的別看,不該問的別問。明天誰亂走,後果自負。」

  這話不重。

  卻讓幾人心裡都沉了一下。

  錢子墨合上冊子,低聲道:「明白。」

  方思瑤也點了點頭。

  沒人再多說。

  墨洋轉身看向維護廊方向。

  陽光落在井口封條上,封條紋絲不動。

  但井沿內側那枚缺角青磚,以及磚下極淺的燕尾印,已經被他記在心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