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擱這兒過肺呢？
第四天，正步連貫。
昨天的分解動作練完，今天上連貫。
全班的正步走起來，用趙成剛的話說，叫"五十五個人走出了五十五種人生"。
有的踢腿不提胯，有的擺臂甩上天，有的同手同腳走得渾然天成。
趙成剛開始還一個一個糾正，糾正到第十個放棄了，吹了聲哨子：
"停！都別走了！我算看明白了，你們這鞋不行——"
他蹲下，敲了敲程奕的膠鞋。
"這什麼？棉花底子？落地一點聲沒有，跟做賊似的。部隊踢正步要什麼？要聲！聲從哪兒來？從腳跟砸地上來！"
程奕弱弱地問："那……教官，咋辦？"
趙成剛站起來，環視一圈，緩緩吐出一句讓所有人魂飛魄散的話：
"脫鞋。"
"啊？"
"都把鞋給我脫了。"趙成剛面無表情，"光腳練。光腳踢出聲了，再穿鞋。今天一上午，就練這一個聲。"
隊伍哀嚎遍野，但沒人敢抗命。
軍令如山，再說教官說得也有道理——膠鞋底子軟，落地確實沒聲。
於是高一一班的方陣集體坐地脫鞋。
接下來的一幕，堪稱開學以來最慘烈的集體記憶。
九月的太陽曬了一上午，塑膠跑道邊上的水泥地被烤得發燙，這都不算什麼。
慘的是鞋一脫——
那個味兒，騰的一下就起來了。
那股味道騰起來的瞬間，前排的蔣放默默把眼鏡推上去——能擋一點是一點。
程奕的鞋脫下來的瞬間，他自己先乾嘔了一聲："我的媽，這是我自己的腳嗎……"
"你的鞋可以上交國家了。"旁邊這兩天和他混熟的陸則銘，一個大高個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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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無表情地往旁邊挪了半米，"生化武器。"
"你的也不遑多讓！"
"我至少沒熏到自己。"
隊伍里此起彼伏的嫌棄聲、乾嘔聲、扇風聲響成一片。
有人的襪子和鞋墊黏在了一起，撕下來的時候發出了令人牙酸的聲音。
有人脫完鞋把腳晾在旁邊，腳背上一層白生生的汗鹼。
趙成剛面不改色地後退了半步。
就半步。
但他後退了。
仔細觀察能發現，他呼吸的頻率都明顯放緩了。
這是老兵的本能！
"笑什麼！"他板著臉強行挽尊，"全體都有，鞋擺齊！襪子——"
"報告教官！"後排有人悲憤大喊，"襪子脫了更沒法練了！"
"那就穿著襪子練！"
全班如蒙大赦。
五十五雙襪子露出來，花的、灰的、起球的，什麼成色都有，深一腳淺一腳地踩上曬得發燙的塑膠地面，頓時哀鴻遍野。
"嘶——燙燙燙——"
"這地面能攤雞蛋了！"
"教官這是要給我們上刑啊！"
隊伍里，吳涵子彎腰解鞋帶，把鞋脫下來，兩隻並排擺齊。
她的襪子是新換的，純白，清清爽爽。
四天的軍訓，別人的白襪子早成了灰襪子、黃襪子。
她那雙還是早上出門時的顏色，襪口平整，腳背繃出一段好看的弧度。
雙腳小巧玲瓏，腳踝纖細，腳背線條柔和，整體感覺乾淨又秀氣。
踩在被曬得滾燙的地面上，她眉頭都沒動一下。
孔欣的課里，光腳壓腳背是基本功。
燙，對她來說算客氣的。
身後的陸則銘無意中掃了一眼，掃完就頓住了。
那雙腳真的好秀氣，白襪好純...
踩在被太陽烤溫的塑膠地地上，襪子裡的腳趾似乎微微蜷了一下，又舒展開，坦然地踩實了。
再往上，迷彩褲的褲腿卷著一道，露出一小截細凌凌的腳踝，跟白襪子連成一片，站在一片東倒西歪的腳丫子裡，顯眼得沒法不注意。
整個人從頭到腳，乾淨得跟周圍的人不像一個物種。
"都看什麼？"趙成剛的哨子響了，"列隊！"
光腳踢正步，疼是真疼。
地面燙腳，前腳掌落地那一下，震得腳底板發麻。
但效果是立竿見影的——光腳沒法偷懶，落地砸沒砸實，腳知道，教官聽得一清二楚。
"砰！砰！砰！"
隊伍里漸漸有了些聲勢。
喊疼的一串一串，但聲出來了。
程奕一邊跳一邊砸，齜牙咧嘴，活像踩著釘子跳舞。
吳涵子在排頭。
她的正步，光腳踢出來，比穿鞋還標準。
沒有鞋底的緩衝，落地那一下全靠腳掌拍地，她的落點穩得可怕。
每一腳砸下去，都是一個實打實的悶響，節奏均勻，從頭到尾沒有一秒走形。
汗淌得更多了。
迷彩服前胸後背全濕透，貼在身上，腰線、肩線、腿線，全都顯出來了。
皮帶以上，背平得能放碗水；皮帶以下，兩條腿繃直了起落，起落之間，整條人的曲線跟著一晃一晃。
臉紅透了，紅到脖頸，汗珠掛在下巴尖上，隨著踢腿的動作往下甩。
風從操場那頭過來，吹散了隊伍里的腳臭味，吹過排頭的時候，帶過去一點很淡的味道。
不濃。
若有若無的。
站在她斜後方的陸則銘聞到了。
不是香水味，也不是香皂味。
就是那種曬過的棉被剛收進來、還帶著太陽氣味的乾淨感，混著一點點少年人皮膚被太陽曬熱之後透出來的溫度。
他深呼吸了一下。
然後又深呼吸了一下。
"哎。"旁邊的程奕用胳膊肘捅他，壓著嗓子，一臉驚悚，"陸則銘，你擱這兒過肺呢？"
陸則銘："……"
"我說你怎麼站這麼直，呼吸這麼勻，合著在偷——"
"閉嘴。"陸則銘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從耳垂紅到耳尖。
"我喘氣！喘氣犯法啊？"
"你那是喘氣嗎？你那肺活量全用錯地方了！"
兩個人鬥嘴的功夫，隊列里別的男生也在偷偷深呼吸，誰也不說破，誰也不承認。
第四排有個男生閉眼聞著，被旁邊人踩了一腳，疼得齜牙咧嘴還不敢出聲。
吳涵子站得筆直，目視前方，只是心裡有些嘀咕。
後邊嘀哩咕嚕幹嘛呢？又安排了什么小劇場嗎？
當然，回頭是不可能回頭的，訓練呢。
"都喘夠了沒有！"趙成剛的吼聲有些咬牙切齒。"喘夠了就踢起來！正步——走！"
昨天的分解動作練完，今天上連貫。
全班的正步走起來，用趙成剛的話說，叫"五十五個人走出了五十五種人生"。
有的踢腿不提胯，有的擺臂甩上天，有的同手同腳走得渾然天成。
趙成剛開始還一個一個糾正，糾正到第十個放棄了，吹了聲哨子：
"停！都別走了！我算看明白了，你們這鞋不行——"
他蹲下，敲了敲程奕的膠鞋。
"這什麼？棉花底子？落地一點聲沒有，跟做賊似的。部隊踢正步要什麼？要聲！聲從哪兒來？從腳跟砸地上來！"
程奕弱弱地問："那……教官，咋辦？"
趙成剛站起來，環視一圈，緩緩吐出一句讓所有人魂飛魄散的話：
"脫鞋。"
"啊？"
"都把鞋給我脫了。"趙成剛面無表情，"光腳練。光腳踢出聲了，再穿鞋。今天一上午，就練這一個聲。"
隊伍哀嚎遍野，但沒人敢抗命。
軍令如山，再說教官說得也有道理——膠鞋底子軟，落地確實沒聲。
於是高一一班的方陣集體坐地脫鞋。
接下來的一幕，堪稱開學以來最慘烈的集體記憶。
九月的太陽曬了一上午，塑膠跑道邊上的水泥地被烤得發燙，這都不算什麼。
慘的是鞋一脫——
那個味兒，騰的一下就起來了。
那股味道騰起來的瞬間，前排的蔣放默默把眼鏡推上去——能擋一點是一點。
程奕的鞋脫下來的瞬間，他自己先乾嘔了一聲："我的媽，這是我自己的腳嗎……"
"你的鞋可以上交國家了。"旁邊這兩天和他混熟的陸則銘，一個大高個男生。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讀 】
面無表情地往旁邊挪了半米，"生化武器。"
"你的也不遑多讓！"
"我至少沒熏到自己。"
隊伍里此起彼伏的嫌棄聲、乾嘔聲、扇風聲響成一片。
有人的襪子和鞋墊黏在了一起，撕下來的時候發出了令人牙酸的聲音。
有人脫完鞋把腳晾在旁邊，腳背上一層白生生的汗鹼。
趙成剛面不改色地後退了半步。
就半步。
但他後退了。
仔細觀察能發現，他呼吸的頻率都明顯放緩了。
這是老兵的本能！
"笑什麼！"他板著臉強行挽尊，"全體都有，鞋擺齊！襪子——"
"報告教官！"後排有人悲憤大喊，"襪子脫了更沒法練了！"
"那就穿著襪子練！"
全班如蒙大赦。
五十五雙襪子露出來，花的、灰的、起球的，什麼成色都有，深一腳淺一腳地踩上曬得發燙的塑膠地面，頓時哀鴻遍野。
"嘶——燙燙燙——"
"這地面能攤雞蛋了！"
"教官這是要給我們上刑啊！"
隊伍里，吳涵子彎腰解鞋帶，把鞋脫下來，兩隻並排擺齊。
她的襪子是新換的，純白，清清爽爽。
四天的軍訓，別人的白襪子早成了灰襪子、黃襪子。
她那雙還是早上出門時的顏色，襪口平整，腳背繃出一段好看的弧度。
雙腳小巧玲瓏，腳踝纖細，腳背線條柔和，整體感覺乾淨又秀氣。
踩在被曬得滾燙的地面上，她眉頭都沒動一下。
孔欣的課里，光腳壓腳背是基本功。
燙，對她來說算客氣的。
身後的陸則銘無意中掃了一眼，掃完就頓住了。
那雙腳真的好秀氣，白襪好純...
踩在被太陽烤溫的塑膠地地上，襪子裡的腳趾似乎微微蜷了一下，又舒展開，坦然地踩實了。
再往上，迷彩褲的褲腿卷著一道，露出一小截細凌凌的腳踝，跟白襪子連成一片，站在一片東倒西歪的腳丫子裡，顯眼得沒法不注意。
整個人從頭到腳，乾淨得跟周圍的人不像一個物種。
"都看什麼？"趙成剛的哨子響了，"列隊！"
光腳踢正步，疼是真疼。
地面燙腳，前腳掌落地那一下，震得腳底板發麻。
但效果是立竿見影的——光腳沒法偷懶，落地砸沒砸實，腳知道，教官聽得一清二楚。
"砰！砰！砰！"
隊伍里漸漸有了些聲勢。
喊疼的一串一串，但聲出來了。
程奕一邊跳一邊砸，齜牙咧嘴，活像踩著釘子跳舞。
吳涵子在排頭。
她的正步，光腳踢出來，比穿鞋還標準。
沒有鞋底的緩衝，落地那一下全靠腳掌拍地，她的落點穩得可怕。
每一腳砸下去，都是一個實打實的悶響，節奏均勻，從頭到尾沒有一秒走形。
汗淌得更多了。
迷彩服前胸後背全濕透，貼在身上，腰線、肩線、腿線，全都顯出來了。
皮帶以上，背平得能放碗水；皮帶以下，兩條腿繃直了起落，起落之間，整條人的曲線跟著一晃一晃。
臉紅透了，紅到脖頸，汗珠掛在下巴尖上，隨著踢腿的動作往下甩。
風從操場那頭過來，吹散了隊伍里的腳臭味，吹過排頭的時候，帶過去一點很淡的味道。
不濃。
若有若無的。
站在她斜後方的陸則銘聞到了。
不是香水味，也不是香皂味。
就是那種曬過的棉被剛收進來、還帶著太陽氣味的乾淨感，混著一點點少年人皮膚被太陽曬熱之後透出來的溫度。
他深呼吸了一下。
然後又深呼吸了一下。
"哎。"旁邊的程奕用胳膊肘捅他，壓著嗓子，一臉驚悚，"陸則銘，你擱這兒過肺呢？"
陸則銘："……"
"我說你怎麼站這麼直，呼吸這麼勻，合著在偷——"
"閉嘴。"陸則銘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從耳垂紅到耳尖。
"我喘氣！喘氣犯法啊？"
"你那是喘氣嗎？你那肺活量全用錯地方了！"
兩個人鬥嘴的功夫，隊列里別的男生也在偷偷深呼吸，誰也不說破，誰也不承認。
第四排有個男生閉眼聞著，被旁邊人踩了一腳，疼得齜牙咧嘴還不敢出聲。
吳涵子站得筆直，目視前方，只是心裡有些嘀咕。
後邊嘀哩咕嚕幹嘛呢？又安排了什么小劇場嗎？
當然，回頭是不可能回頭的，訓練呢。
"都喘夠了沒有！"趙成剛的吼聲有些咬牙切齒。"喘夠了就踢起來！正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