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大羅道主降臨，真正的碰撞
來者的速度快得令人窒息。
天耀城北面的天幕被生生撕裂,長達數萬里的空間裂縫如同一道漆黑的傷疤橫貫蒼穹。鴻蒙紫氣從裂縫中翻湧傾瀉,化為一股醬紫色的狂瀾席捲整座城池。
大羅法則壓下來的那個瞬間,天耀城內所有低於起源神王境界的生靈同時跪伏在地。
葉輕語「撲通」一聲直接趴在了碎石堆里。她的四肢完全不聽使喚,體內微薄的法則本源在那股恐怖威壓下如同烈日下的薄冰般融化殆盡。喉嚨里發出細微的嗚咽,眼角被擠出了生理性的淚水。連葉家祖傳的破界梭都在她懷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嘶鳴,外殼裂出數道細紋。
沈清秋反應極快。
他左手拔劍,右手攬住葉輕語,一道純粹到極致的劍意從他體內爆出,化作一面半透明的屏障將兩人籠罩其中。
大羅道主初期的修為全力運轉,與外界那股同級別的法則威壓形成了微妙的對沖。
葉輕語身上的壓力驟減,但她依舊動彈不得,只能用驚恐到極點的目光看著天穹上那道越來越近的身影。
凌天站在廢墟上,雙手插在口袋裡,仰頭看著天空。
他的第一反應極其明確,而且跟任何正常修行者的應對方式截然不同。
他興奮了。
渾身上下的骨骼開始發出密集的「噼啪」聲。
那種聲音從頭骨蔓延到脊柱,從脊柱傳導到四肢,從四肢擴散到指尖。每一聲爆響都代表著一塊骨骼在極度亢奮中的自發性膨脹與緊縮。源初之胃感受到了來自高維食材的誘惑,在他體內瘋狂轉動,釋放出的吞噬力場讓腳下的碎石瞬間化為虛無。
「好傢夥……」
凌天嘴角的弧度拉到了一個誇張的角度。暗金色豎瞳中燃燒著滾燙的食慾,目光追蹤著天空中那道急速接近的法則漣漪。
「正餐來了。」
來者落地。
整座天耀城被踩沉了三寸。
這位鴻蒙閣的外門長老名為周枯榮。一個在起源之地西部赫赫有名的凶人。
周枯榮的名號在起源之地不算太響,但在懂行的圈子裡卻如同一記悶雷。此人出身貧寒,修行天賦平平,早年靠著給一位鴻蒙閣內門長老當了三千年的僕役,才勉強獲得了一份外門弟子的入門資格。之後在外門的底層摸爬滾打了整整兩萬年,靠著一股偏執到病態的狠勁兒和對修行資源毫不掩飾的貪婪,硬生生從最末等的雜役弟子殺到了外門長老的位置。
「殺」這個字,在形容他的晉升之路時,用的是本義。
每一次晉升所需的資源和機緣,他都是從競爭對手的屍體上直接扒下來的。兩萬年間,死在他手上的同門弟子超過三百人。鴻蒙閣對於內部的競爭歷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不捅出太大的簍子,閣內上層將這種弱肉強食視為篩選人才的必要手段。
周枯榮深諳這套規則。
他活到這把年紀,靠的就兩個字:夠狠。
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
他的面容證明了這一點。半張臉布滿了自殘式閉關突破時留下的法則灼傷疤痕,左眼眶塌陷,只剩一隻渾濁的黃色獨眼在疤痕中轉動。穿著一件已經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破舊灰袍,腰間別著一柄沒有劍鞘的鐵劍,劍身上鏽跡斑斑。
就這副尊容,在鴻蒙閣外門長老里排行末座,平素連進入內門議事大殿的資格都沒有。
但鴻蒙誅殺令一出,一萬塊上品鴻蒙神晶的賞金加上一件大羅級法寶,周枯榮的那隻獨眼差點噴出火來。
他甚至沒等上級分配任務,自己就撕了空間跑來了。
比鴻蒙閣正式派遣的追殺隊還快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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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那隻渾濁的獨眼死死地鎖定著廢墟上的凌天。
凌天也在打量著他。
從頭到腳,像在審視一塊品相奇特的肉。
「這位大羅道主……」凌天的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怎麼說呢,造型確實辣眼睛。」
周枯榮的獨眼中閃過一抹嗜血的凶光。他不是來廢話的。
他此行的決策邏輯極其簡單粗暴:一萬塊上品鴻蒙神晶,外加一件大羅級法寶,再加三千年核心修行資源的使用權。
憑這些,他周枯榮就敢吞天。
管你什麼下界凶魔巡天殿吞噬者,老子兩萬年就沒怕過誰。
「受死！」
周枯榮沒有任何廢話。右手探出,五指一握。
大羅法則在他掌心凝聚成一團漆黑的球體。
那顆球體的表面流動著一種古老到令人頭皮發麻的法則文字,每一個字符都在緩慢旋轉,釋放出足以扭曲維度的恐怖引力。
鴻蒙寂滅掌。
這是周枯榮靠著兩萬年的底層廝殺,在無數次生死搏鬥中自行領悟出來的殺招。跟那些大派弟子修煉的精緻法術截然不同,這一掌沒有任何花哨的特效和複雜的法則結構,就是將自身的大羅法則壓縮到極限,然後一股腦地砸出去。
簡單,粗暴,致命。
他的大羅法則本源是「寂滅」。
萬物歸於寂滅,歸於虛無。
漆黑的掌印從他手中轟然推出。
空間被撕裂,時間被凍結,法則被抹除。
一道直徑萬丈的漆黑光柱以吞噬一切的姿態碾向凌天。光柱所過之處,地面,建築,法則,連同空氣中的微粒,全部被抹除為絕對的虛無。
沈清秋的劍意屏障在光柱的邊緣溢散波動下發出刺耳的碎裂聲,他被迫帶著葉輕語退後三千里。
凌天沒有退。
他向前邁了一步。
暗金色的鱗片從他皮膚下湧出,覆蓋了右半邊身軀和右臂。十二翼中有六翼在背後半展開,翼面上的法則紋路亮起灼目的金光。
半龍化。
他沒有化為完全體。
因為他覺得沒必要。
右手前伸,五指張開。
「大道輪迴吐息」從他的喉嚨深處噴薄而出。
那不是一道光束,也不是一團火焰。
那是凌天體內十三種至高權柄在源初之胃的核心引擎中極限融合後,噴射出的一道混雜著創世與終焉雙重極端意志的法則洪流。
暗金色的氣息與周枯榮漆黑的寂滅掌印在天耀城上空轟然對撞。
天地變色。
不是誇張的修辭,是字面意義上的變色。以碰撞點為中心,半徑五萬里的空間法則被徹底清零重寫。天耀城殘存的建築群在衝擊波中碎裂,蒸發,化為比塵埃更細小的法則微粒漂浮在虛空之中。
城沒了。
整座天耀城在兩個大羅級別的力量交匯下,以一種極其乾脆利落的方式從起源之地的版圖上被永久刪除。
凌天的腳步倒退了三步。
嘴角溢出一縷血絲。
他的右手掌心出現了一道細微但清晰的裂痕,暗金色的鱗片在裂痕周圍微微扭曲變形。源初之胃飛速運轉,開始修復損傷。
但他臉上的表情,與受傷的事實形成了極為強烈的反差。
他在笑。
笑得極其放肆,笑得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笑得原本冷峻的五官瞬間變得張狂到失控。
「好美味的法則！」
凌天的聲音因為極度亢奮而微微發顫,帶著一種近乎扭曲的貪婪。
「寂滅本源,萬物歸無,這種法則結構的純度和凝練度,是巡天殿那幫雜碎的十倍都不止！嚼起來有一種沉甸甸的金屬質感,入胃之後迸發的能量密度極高,回味悠長……」
他越說越激動,眼中的赤色光芒越燒越旺。
周枯榮的獨眼中第一次浮現出了一絲困惑。
他這輩子殺人無數,被人臨死前咒罵過,被人求饒過,被人死死瞪著發誓報仇過。
但從來沒有一個人,在吃了他的全力一擊之後,像美食評論家打分一樣給他的攻擊寫食評。
片刻的困惑之後,從搏殺本能中磨礪出的凶性重新占據了上風。
管你在發什麼瘋,吃了第一掌沒死,那就來第二掌。
「鴻蒙……寂滅……滅世大輪！」
周枯榮的獨眼中爆出血光,渾身的大羅法則在剎那間洶湧外泄。他的老邁身軀在法則的加持下膨脹至千丈,灰袍碎裂,露出布滿修行傷疤的乾枯軀體。一隻巨大的漆黑法則手掌凝聚在他頭頂,緩緩翻轉,如同一面碾碎萬物的磨盤,向凌天壓落。
凌天沒有等它砸下來。
他向前沖了出去。
主動沖向了那隻巨掌。
六翼在背後完全展開,提供的爆發推力將他的速度推到了極限。暗金色的殘影撕裂虛空,在漆黑大掌的正面硬生生鑿出了一個洞。
他穿了過去。
整隻大掌在他的身後因為中心結構被直接貫穿而嘎吱作響,法則紋路一圈圈碎裂,如同一塊被打碎了核心的鏡面。
凌天出現在周枯榮的面前。
極近的距離。
近到他能看清周枯榮那隻獨眼深處錯綜複雜的血絲。
他張開嘴。
一口咬在了周枯榮的右肩上。
源初之胃在接觸到大羅本源肉身的瞬間瘋狂激活,牙齒化作比任何神兵利器都更加鋒利的吞噬終端。宇宙迴響甲將周枯榮反擊的力量全部吸收並轉化為凌天咬合力的補充。
一塊拳頭大小的,蘊含著濃郁大羅法則的血肉,被他從周枯榮的肩膀上硬生生啃下來。
「嘎嘣。」
咀嚼的聲音在寂靜的虛空中異常清晰。
周枯榮發出了一聲悽厲到不像人聲的慘嚎。
那不是普通的傷害。凌天的牙齒上裹挾著源初之胃的至高法則,咬下去的瞬間就在傷口處留下了不可修復的吞噬印記。周枯榮的大羅法則本源如同被打開了一個閥門,沿著傷口瘋狂外泄。
他揮出一拳。
這一拳帶著一個大羅道主初期的全部憤怒和恐懼。
結結實實地轟在了凌天的左肋上。
骨骼碎裂的聲音傳出。
凌天的左半邊身軀在這一拳的衝擊下明顯變形,三根肋骨斷裂,左肺塌陷,血液逆涌而上從鼻腔中噴湧出來。源初之胃飛速修復傷勢,但那一拳蘊含的大羅寂滅法則在他體內留下了大片的法則死區,修復速度被嚴重拖慢。
他被轟飛了出去,在虛空中翻滾了數萬里。
但他的右手緊緊攥著什麼東西。
他低頭看了一眼。
手裡還攥著剛才從周枯榮肩膀上啃下來的那塊肉。
「嗯。」
凌天穩住身形,將那塊血淋淋的肉塞進嘴裡,細細地嚼了嚼,吞了下去。
「口感紮實,法則層次分明,寂滅本源的底味帶著一股清冽的苦澀,很有辨識度。」
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跡,露出滿足的笑容。
「七分半。」
然後他再次向周枯榮沖了過去。
兩人在虛空中展開了一場慘烈到令所有觀戰者頭皮發麻的近身肉搏。
凌天的打法從來都只有一種:以傷換傷。你砸我一拳,我咬你一口。你轟碎我的骨頭,我撕開你的道紋。他不閃不避,不退不讓,像一頭陷入了狩獵癲狂的遠古凶獸,死死咬住了自己的獵物,任憑對方如何掙扎反擊都絕不鬆口。
源初之胃這個外掛式的核心引擎,賦予了他最流氓的戰鬥邏輯:只要他還在吃,他就在恢復。只要他還在恢復,他就打不死。
而周枯榮每一次反擊造成的傷害,都會被宇宙迴響甲解析反彈。兩萬年搏殺經驗錘鍊出的殺招,打在凌天身上,七成力道會變成凌天的養分,三成力道以一百三十七倍的強度彈回自己身上。
這是一道讓任何修行者都會崩潰的算術題。
周枯榮,崩潰了。
他的獨眼中,那份從底層廝殺中磨礪出的無畏凶性,一點一點地被一種更深層的情緒所取代。
恐懼。
對凌天這種完全不講道理的戰鬥模式的,最原始的恐懼。
他開始後退。
凌天沒有給他後退的機會。
半龍化的身軀在虛空中劃出一道暗金色的弧線,六翼扇動的頻率突破了可見光的極限。凌天如同一顆暗金色的子彈,死死地粘在了周枯榮的身上。
每一次周枯榮試圖拉開距離,凌天都會出現在他的身側,張嘴咬下一塊肉。
每一次周枯榮用全力轟出一掌,凌天會硬吃這一掌,然後趁著對方收招的間隙,撕開他身上另一處道紋屏障。
凌天的嘴裡一直在念叨。
「右肩的肉偏瘦,六分。左側大腿根部的肉厚實得多,七分半。胸口靠近道基的這塊法則凝結體口感最佳,緊實彈牙,給個八分。」
周枯榮的理智在這種堪比精神折磨的戰鬥中一寸一寸地斷裂。
他的心底升起了退意。
不,不只是退意。
是逃意。
他想跑。
拼了這個老命都要跑。
凌天感知到了獵物氣息的變化。
他笑了一下。
咬得更狠了。
天耀城北面的天幕被生生撕裂,長達數萬里的空間裂縫如同一道漆黑的傷疤橫貫蒼穹。鴻蒙紫氣從裂縫中翻湧傾瀉,化為一股醬紫色的狂瀾席捲整座城池。
大羅法則壓下來的那個瞬間,天耀城內所有低於起源神王境界的生靈同時跪伏在地。
葉輕語「撲通」一聲直接趴在了碎石堆里。她的四肢完全不聽使喚,體內微薄的法則本源在那股恐怖威壓下如同烈日下的薄冰般融化殆盡。喉嚨里發出細微的嗚咽,眼角被擠出了生理性的淚水。連葉家祖傳的破界梭都在她懷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嘶鳴,外殼裂出數道細紋。
沈清秋反應極快。
他左手拔劍,右手攬住葉輕語,一道純粹到極致的劍意從他體內爆出,化作一面半透明的屏障將兩人籠罩其中。
大羅道主初期的修為全力運轉,與外界那股同級別的法則威壓形成了微妙的對沖。
葉輕語身上的壓力驟減,但她依舊動彈不得,只能用驚恐到極點的目光看著天穹上那道越來越近的身影。
凌天站在廢墟上,雙手插在口袋裡,仰頭看著天空。
他的第一反應極其明確,而且跟任何正常修行者的應對方式截然不同。
他興奮了。
渾身上下的骨骼開始發出密集的「噼啪」聲。
那種聲音從頭骨蔓延到脊柱,從脊柱傳導到四肢,從四肢擴散到指尖。每一聲爆響都代表著一塊骨骼在極度亢奮中的自發性膨脹與緊縮。源初之胃感受到了來自高維食材的誘惑,在他體內瘋狂轉動,釋放出的吞噬力場讓腳下的碎石瞬間化為虛無。
「好傢夥……」
凌天嘴角的弧度拉到了一個誇張的角度。暗金色豎瞳中燃燒著滾燙的食慾,目光追蹤著天空中那道急速接近的法則漣漪。
「正餐來了。」
來者落地。
整座天耀城被踩沉了三寸。
這位鴻蒙閣的外門長老名為周枯榮。一個在起源之地西部赫赫有名的凶人。
周枯榮的名號在起源之地不算太響,但在懂行的圈子裡卻如同一記悶雷。此人出身貧寒,修行天賦平平,早年靠著給一位鴻蒙閣內門長老當了三千年的僕役,才勉強獲得了一份外門弟子的入門資格。之後在外門的底層摸爬滾打了整整兩萬年,靠著一股偏執到病態的狠勁兒和對修行資源毫不掩飾的貪婪,硬生生從最末等的雜役弟子殺到了外門長老的位置。
「殺」這個字,在形容他的晉升之路時,用的是本義。
每一次晉升所需的資源和機緣,他都是從競爭對手的屍體上直接扒下來的。兩萬年間,死在他手上的同門弟子超過三百人。鴻蒙閣對於內部的競爭歷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不捅出太大的簍子,閣內上層將這種弱肉強食視為篩選人才的必要手段。
周枯榮深諳這套規則。
他活到這把年紀,靠的就兩個字:夠狠。
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
他的面容證明了這一點。半張臉布滿了自殘式閉關突破時留下的法則灼傷疤痕,左眼眶塌陷,只剩一隻渾濁的黃色獨眼在疤痕中轉動。穿著一件已經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破舊灰袍,腰間別著一柄沒有劍鞘的鐵劍,劍身上鏽跡斑斑。
就這副尊容,在鴻蒙閣外門長老里排行末座,平素連進入內門議事大殿的資格都沒有。
但鴻蒙誅殺令一出,一萬塊上品鴻蒙神晶的賞金加上一件大羅級法寶,周枯榮的那隻獨眼差點噴出火來。
他甚至沒等上級分配任務,自己就撕了空間跑來了。
比鴻蒙閣正式派遣的追殺隊還快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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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那隻渾濁的獨眼死死地鎖定著廢墟上的凌天。
凌天也在打量著他。
從頭到腳,像在審視一塊品相奇特的肉。
「這位大羅道主……」凌天的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怎麼說呢,造型確實辣眼睛。」
周枯榮的獨眼中閃過一抹嗜血的凶光。他不是來廢話的。
他此行的決策邏輯極其簡單粗暴:一萬塊上品鴻蒙神晶,外加一件大羅級法寶,再加三千年核心修行資源的使用權。
憑這些,他周枯榮就敢吞天。
管你什麼下界凶魔巡天殿吞噬者,老子兩萬年就沒怕過誰。
「受死！」
周枯榮沒有任何廢話。右手探出,五指一握。
大羅法則在他掌心凝聚成一團漆黑的球體。
那顆球體的表面流動著一種古老到令人頭皮發麻的法則文字,每一個字符都在緩慢旋轉,釋放出足以扭曲維度的恐怖引力。
鴻蒙寂滅掌。
這是周枯榮靠著兩萬年的底層廝殺,在無數次生死搏鬥中自行領悟出來的殺招。跟那些大派弟子修煉的精緻法術截然不同,這一掌沒有任何花哨的特效和複雜的法則結構,就是將自身的大羅法則壓縮到極限,然後一股腦地砸出去。
簡單,粗暴,致命。
他的大羅法則本源是「寂滅」。
萬物歸於寂滅,歸於虛無。
漆黑的掌印從他手中轟然推出。
空間被撕裂,時間被凍結,法則被抹除。
一道直徑萬丈的漆黑光柱以吞噬一切的姿態碾向凌天。光柱所過之處,地面,建築,法則,連同空氣中的微粒,全部被抹除為絕對的虛無。
沈清秋的劍意屏障在光柱的邊緣溢散波動下發出刺耳的碎裂聲,他被迫帶著葉輕語退後三千里。
凌天沒有退。
他向前邁了一步。
暗金色的鱗片從他皮膚下湧出,覆蓋了右半邊身軀和右臂。十二翼中有六翼在背後半展開,翼面上的法則紋路亮起灼目的金光。
半龍化。
他沒有化為完全體。
因為他覺得沒必要。
右手前伸,五指張開。
「大道輪迴吐息」從他的喉嚨深處噴薄而出。
那不是一道光束,也不是一團火焰。
那是凌天體內十三種至高權柄在源初之胃的核心引擎中極限融合後,噴射出的一道混雜著創世與終焉雙重極端意志的法則洪流。
暗金色的氣息與周枯榮漆黑的寂滅掌印在天耀城上空轟然對撞。
天地變色。
不是誇張的修辭,是字面意義上的變色。以碰撞點為中心,半徑五萬里的空間法則被徹底清零重寫。天耀城殘存的建築群在衝擊波中碎裂,蒸發,化為比塵埃更細小的法則微粒漂浮在虛空之中。
城沒了。
整座天耀城在兩個大羅級別的力量交匯下,以一種極其乾脆利落的方式從起源之地的版圖上被永久刪除。
凌天的腳步倒退了三步。
嘴角溢出一縷血絲。
他的右手掌心出現了一道細微但清晰的裂痕,暗金色的鱗片在裂痕周圍微微扭曲變形。源初之胃飛速運轉,開始修復損傷。
但他臉上的表情,與受傷的事實形成了極為強烈的反差。
他在笑。
笑得極其放肆,笑得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笑得原本冷峻的五官瞬間變得張狂到失控。
「好美味的法則！」
凌天的聲音因為極度亢奮而微微發顫,帶著一種近乎扭曲的貪婪。
「寂滅本源,萬物歸無,這種法則結構的純度和凝練度,是巡天殿那幫雜碎的十倍都不止！嚼起來有一種沉甸甸的金屬質感,入胃之後迸發的能量密度極高,回味悠長……」
他越說越激動,眼中的赤色光芒越燒越旺。
周枯榮的獨眼中第一次浮現出了一絲困惑。
他這輩子殺人無數,被人臨死前咒罵過,被人求饒過,被人死死瞪著發誓報仇過。
但從來沒有一個人,在吃了他的全力一擊之後,像美食評論家打分一樣給他的攻擊寫食評。
片刻的困惑之後,從搏殺本能中磨礪出的凶性重新占據了上風。
管你在發什麼瘋,吃了第一掌沒死,那就來第二掌。
「鴻蒙……寂滅……滅世大輪！」
周枯榮的獨眼中爆出血光,渾身的大羅法則在剎那間洶湧外泄。他的老邁身軀在法則的加持下膨脹至千丈,灰袍碎裂,露出布滿修行傷疤的乾枯軀體。一隻巨大的漆黑法則手掌凝聚在他頭頂,緩緩翻轉,如同一面碾碎萬物的磨盤,向凌天壓落。
凌天沒有等它砸下來。
他向前沖了出去。
主動沖向了那隻巨掌。
六翼在背後完全展開,提供的爆發推力將他的速度推到了極限。暗金色的殘影撕裂虛空,在漆黑大掌的正面硬生生鑿出了一個洞。
他穿了過去。
整隻大掌在他的身後因為中心結構被直接貫穿而嘎吱作響,法則紋路一圈圈碎裂,如同一塊被打碎了核心的鏡面。
凌天出現在周枯榮的面前。
極近的距離。
近到他能看清周枯榮那隻獨眼深處錯綜複雜的血絲。
他張開嘴。
一口咬在了周枯榮的右肩上。
源初之胃在接觸到大羅本源肉身的瞬間瘋狂激活,牙齒化作比任何神兵利器都更加鋒利的吞噬終端。宇宙迴響甲將周枯榮反擊的力量全部吸收並轉化為凌天咬合力的補充。
一塊拳頭大小的,蘊含著濃郁大羅法則的血肉,被他從周枯榮的肩膀上硬生生啃下來。
「嘎嘣。」
咀嚼的聲音在寂靜的虛空中異常清晰。
周枯榮發出了一聲悽厲到不像人聲的慘嚎。
那不是普通的傷害。凌天的牙齒上裹挾著源初之胃的至高法則,咬下去的瞬間就在傷口處留下了不可修復的吞噬印記。周枯榮的大羅法則本源如同被打開了一個閥門,沿著傷口瘋狂外泄。
他揮出一拳。
這一拳帶著一個大羅道主初期的全部憤怒和恐懼。
結結實實地轟在了凌天的左肋上。
骨骼碎裂的聲音傳出。
凌天的左半邊身軀在這一拳的衝擊下明顯變形,三根肋骨斷裂,左肺塌陷,血液逆涌而上從鼻腔中噴湧出來。源初之胃飛速修復傷勢,但那一拳蘊含的大羅寂滅法則在他體內留下了大片的法則死區,修復速度被嚴重拖慢。
他被轟飛了出去,在虛空中翻滾了數萬里。
但他的右手緊緊攥著什麼東西。
他低頭看了一眼。
手裡還攥著剛才從周枯榮肩膀上啃下來的那塊肉。
「嗯。」
凌天穩住身形,將那塊血淋淋的肉塞進嘴裡,細細地嚼了嚼,吞了下去。
「口感紮實,法則層次分明,寂滅本源的底味帶著一股清冽的苦澀,很有辨識度。」
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跡,露出滿足的笑容。
「七分半。」
然後他再次向周枯榮沖了過去。
兩人在虛空中展開了一場慘烈到令所有觀戰者頭皮發麻的近身肉搏。
凌天的打法從來都只有一種:以傷換傷。你砸我一拳,我咬你一口。你轟碎我的骨頭,我撕開你的道紋。他不閃不避,不退不讓,像一頭陷入了狩獵癲狂的遠古凶獸,死死咬住了自己的獵物,任憑對方如何掙扎反擊都絕不鬆口。
源初之胃這個外掛式的核心引擎,賦予了他最流氓的戰鬥邏輯:只要他還在吃,他就在恢復。只要他還在恢復,他就打不死。
而周枯榮每一次反擊造成的傷害,都會被宇宙迴響甲解析反彈。兩萬年搏殺經驗錘鍊出的殺招,打在凌天身上,七成力道會變成凌天的養分,三成力道以一百三十七倍的強度彈回自己身上。
這是一道讓任何修行者都會崩潰的算術題。
周枯榮,崩潰了。
他的獨眼中,那份從底層廝殺中磨礪出的無畏凶性,一點一點地被一種更深層的情緒所取代。
恐懼。
對凌天這種完全不講道理的戰鬥模式的,最原始的恐懼。
他開始後退。
凌天沒有給他後退的機會。
半龍化的身軀在虛空中劃出一道暗金色的弧線,六翼扇動的頻率突破了可見光的極限。凌天如同一顆暗金色的子彈,死死地粘在了周枯榮的身上。
每一次周枯榮試圖拉開距離,凌天都會出現在他的身側,張嘴咬下一塊肉。
每一次周枯榮用全力轟出一掌,凌天會硬吃這一掌,然後趁著對方收招的間隙,撕開他身上另一處道紋屏障。
凌天的嘴裡一直在念叨。
「右肩的肉偏瘦,六分。左側大腿根部的肉厚實得多,七分半。胸口靠近道基的這塊法則凝結體口感最佳,緊實彈牙,給個八分。」
周枯榮的理智在這種堪比精神折磨的戰鬥中一寸一寸地斷裂。
他的心底升起了退意。
不,不只是退意。
是逃意。
他想跑。
拼了這個老命都要跑。
凌天感知到了獵物氣息的變化。
他笑了一下。
咬得更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