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天耀城的圍剿，全當開胃菜
那幾道撕裂虛空的恐怖氣息來得極快。
凌天把手裡最後一顆烤鴻蒙靈果扔進嘴裡嚼碎，鼓著腮幫子咽了下去，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吃飽喝足後的慵懶氣質。指尖殘餘的果汁隨手往灰色外套上擦了擦,他抬起頭,目光穿透茶樓的穹頂,徑直刺入天耀城上方翻湧的星雲深處。
來者的法則波動極其凝練,裹挾著一種獨屬於世俗霸權的濃烈銅臭味。
那種在一座城池中盤踞太久,將城中萬物都打上自己烙印的專橫氣息。
天耀城城主。
凌天腦子裡瞬間浮現出沈清秋此前提過的隻言片語。天耀城在起源之地的定位頗為微妙,號稱「絕對中立」,實際上就是各方勢力的緩衝帶,誰都不敢在這兒大打出手。維繫這套脆弱平衡的核心支柱,就是那位修行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老城主。
起源神王巔峰。
放在星界,這是能夠與凌天進化前的巔峰狀態掰手腕的層次。但在起源之地的高手如林中,充其量算個守門員級別的人物。
凌天摸了摸下巴。
他能感知到城主身邊還跟著至少四十道起源神王初期到中期的強悍氣息,整齊劃一地排列成攻擊陣型。這陣仗,一看就是天耀城的正規執法軍編制。
沈清秋的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嗓音壓得極低。
「那個酒樓老闆的情報果然到了城主手裡。來的速度比我預想中快了一倍,看來城主對鴻蒙閣的誅殺令極為看重。」
凌天歪著腦袋,語氣中透著真誠的困惑。
「他一個起源神王巔峰,跑來圍堵一個吃了整個巡天殿的傢伙,腦子裡裝的是鴻蒙紫氣還是漿糊？」
葉輕語縮在角落裡,兩條胳膊緊緊箍住自己的包袱,聲音抖得跟篩子似的。
「前輩,要不咱們先撤？天耀城的禁空大陣一旦激活,連大羅道主都得被困住片刻……」
話沒說完,整個天耀城的天穹突然炸開一道刺目的金色裂痕。
無數由純粹秩序法則編織的金色鎖鏈從裂痕中傾瀉而下,密密麻麻地交織成一張覆蓋全城的恢弘大網。每一根鎖鏈的節點都嵌著一顆拳頭大小的法則核心,璀璨的光芒將天耀城的夜空照得比白晝更加刺眼。
禁空大陣。
就這麼毫無預警地砸了下來。
天耀城的空間在一瞬間變得黏稠起來,所有涉及位移,傳送,空間摺疊的法則通道全部被掐斷。連凌天體內那些遊刃有餘的空間權柄,都感受到了一層厚重的阻滯。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便捷
葉輕語的臉徹底白了。
凌天倒是毫無波瀾地瞥了一眼頭頂那張金燦燦的法則大網,評價了一句。
「花里胡哨。」
蒼老的嗓音從茶樓正上方轟然落下,震得整棟建築的承重柱嘎嘎作響。
「被鴻蒙誅殺令通緝的下界兇犯！」
「天耀城城主燕奉川,奉天道鴻蒙閣金令,正式緝拿於你！束手就擒,尚可留全屍！抗拒執法,格殺勿論！」
凌天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他從茶樓二層的窗口探出腦袋,向上看去。
天耀城城主燕奉川懸浮在三千丈高空。這老頭身著紫金戰甲,白須白髮,面容刻滿了歲月的深刻溝壑。一張飽經滄桑的老臉上寫滿了不可侵犯的威嚴與自信,身後整整齊齊列著四十二名全副武裝的神王級執法使,殺氣滾滾。
凌天盯著那張老臉看了三秒鐘,眉頭擰了起來。
一種非常微妙的嫌棄情緒從他心底升騰上來。
「這老頭……」
凌天扭過頭,語氣中充滿了真心實意的失望。
「長得也太老了。」
沈清秋的手從劍柄上鬆開了一點。
「…這跟戰鬥有什麼關係？」
「關係可太大了。」凌天一臉認真,「你想想,宇宙間的生靈,但凡長得精神的,肉質都緊實。你看那些巡天殿的執事,雖然修為稀爛,好歹皮膚光滑,嚼起來還有股嫩勁兒。」
他指了指頭頂那位鬚髮皆白的城主,面部肌肉因為極度嫌棄而微微扭曲。
「這種修行了不知道多少個紀元的老古董,體內的法則沉澱倒是夠濃,但肉質一定發酸。就跟那種在倉庫角落放了一百年的老乾肉一樣,咬不動,嚼起來還滿嘴都是陳年朽味。」
葉輕語聽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她發現自己跟在凌天身邊越久,對人類常識的認知就越模糊。面前這位存在,對待戰鬥的態度,從來都和食物的口感掛鉤。
燕奉川在高空中自然聽到了這番堪稱侮辱性極強的點評。
這位鎮守天耀城超過八萬年的老城主,平生閱盡風浪,曾經在四大霸主的博弈縫隙中遊刃有餘地生存了幾個紀元,自認為修心養性的功夫已經爐火純青。
但他此刻的臉色,還是變了。
青筋從他太陽穴上暴起,乾枯的手指捏著法旨的邊角微微發抖。他這輩子被人嘲笑過實力不夠,被人暗諷過左右逢源沒骨氣,唯獨沒被人當面嫌棄「長得太老導致肉質發酸」。
「全軍出擊！」
燕奉川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種被極度冒犯後的冰冷殺意。
「格殺！」
四十二名神王級執法使齊齊催動法則,化作四十二道各色流光轟然墜落。金,銀,青,赤,紫……每一道攻擊都攜帶著能夠輕鬆碾碎一片星系的浩瀚能量。
攻擊從四面八方傾瀉而來,將凌天所在的茶樓淹沒在法則洪流之中。
凌天站在原地,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他甚至沒動手。
宇宙迴響甲自發運轉,那層覆蓋全身的暗金色鱗質戰甲在接觸到攻擊的瞬間,內部的法則矩陣高速旋轉。四十二道截然不同的法則攻擊在觸碰到甲面的千分之一秒內,被精準解析,分類,並以一百三十七倍的強度原路彈射回去。
天空中炸出四十二朵顏色各異的能量焰火。
四十二名執法使中,有三十一人被自己的攻擊直接命中。起源神王初期的肉身承受不住一百三十七倍的反彈衝擊,當場爆碎成漫天的法則碎末。剩餘十一名中期執法使雖然扛住了反彈,但每個人的胸口都出現了大面積的法則灼傷,跌跌撞撞地在半空中穩住身形,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凌天打了個哈欠,連姿勢都沒換。
「就這？」
他扭了扭脖子,發出咔嚓咔嚓的骨骼聲響,語氣中透著對食材品質的極度不滿。
「起源神王初期的法則攻擊,直接彈回去就碎了三十一個。你們天耀城執法隊的入職考核是不是過於寬鬆？篩選標準應該提一提,起碼得扛住自己的輸出才有資格出來巡邏吧？」
高空中的燕奉川徹底看清了剛才那一幕。
他的心臟劇烈收縮了一下。
不是因為三十一名執法使的陣亡,天耀城儲備的人手多的是。真正讓他頭皮發麻的,是凌天那件戰甲展現出的反射效率。
一百三十七倍。
這個倍率意味著什麼？意味著燕奉川如果親自全力轟出一拳,打在凌天身上,彈回來的力量足以把他自己活活震成血霧。
防禦型的至寶法器他見過不少,能反彈攻擊的也不在少數,但將反彈倍率做到如此恐怖地步的,他修行八萬餘年聞所未聞。
這種玩意兒根本違背了能量守恆的基本道理。
然而,騎虎難下。
禁空大陣已經激活,鴻蒙閣的誅殺令就貼在城牆上,全城百萬修士都在注視著這場圍剿。他身為天耀城城主,如果在自家地盤上被通緝犯當眾羞辱後灰溜溜退走,他這八萬年積攢的威信和面子將會在一夜之間蕩然無存。
更何況,那一萬塊上品鴻蒙神晶的賞金……
燕奉川牙關緊咬。
他袍袖翻湧,從儲物空間中取出了一方散發著渾厚金光的巨型印璽。
那方印璽足有三丈見方,通體由一種帶著灼熱紋路的暗金色神石雕琢而成,表面篆刻著上古大篆體的「天耀」二字。每一筆一划都流淌著經歷了無數年月積澱的深厚法則,印璽四角懸浮著四顆拳頭大小的法則凝晶,將整方神印烘托得宛若一座微縮的太古神山。
天耀神印。
這件鎮城之寶伴隨天耀城的建立而誕生,內部封存著歷代城主注入的畢生法則精華,累積了數個紀元的底蘊。每一任城主都會在卸任前將自身最精純的法則本源灌入其中,歷經無數代的疊加,這方印璽早已超越了普通至寶的範疇,擁有了接近大羅道主級別的恐怖一擊。
這是燕奉川藏在最深處的底牌。
原本打算留到面對生死存亡時才祭出的終極保命手段。
但此時此刻,他已經沒有別的選擇。
「下界兇犯！接本座鎮城之寶！」
燕奉川雙手托起天耀神印,狠狠一推。
金色的浩瀚光海從印面噴涌而出,凝聚成一道直徑萬丈的金色法則巨柱,裹挾著讓整個天耀城地基都在顫抖的滅世威壓,砸向凌天。
沈清秋的瞳孔微縮。
他能感知到這一擊的法則密度已經逼近大羅初期的門檻。放在尋常修士身上,足以在剎那間將其道基徹底碾成渣滓。
凌天抬起頭。
金色的光柱映照在他暗金色的豎瞳中,波光粼粼。
他慢慢伸出左手。
就一隻手。
五根手指微微張開,掌心朝上。
天耀神印的全部威能砸落在他的掌心。
茶樓在衝擊波中化為齏粉,周圍半條街的建築被氣浪推成瓦礫,「轟」一聲悶響震得整座天耀城鬼哭狼嚎。法則亂流四下飛濺,將地面犁出十幾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但凌天的腳步紋絲未動。
他的左手穩穩托著那道足以毀滅星系的金色法則巨柱,掌心處的暗金色鱗片泛起一圈圈漣漪。
源初之胃啟動了。
這是一種極為詭異的景象。金色光柱中蘊含的法則精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凌天的掌心匯聚。如同一條湍急的大河被一隻無底的漏斗吸住了出口,所有的能量都在爭先恐後地湧入凌天的體內。
天耀神印上的金光以恐怖的速度黯淡下去。四角的法則凝晶接連碎裂,「啪啪啪啪」四聲脆響,印面上「天耀」二字的法則紋路如同老化的蛛網般龜裂剝落。
整個過程持續了不到五個呼吸。
凌天的指尖合攏。
一方暗淡無光,光滑如卵石的廢鐵疙瘩從他手中滑落,砸在碎石堆里發出一聲悶響。
那是天耀神印的屍體。
數個紀元的法則積澱,歷代城主畢生心血的凝結,在凌天的源初之胃面前,就像一塊被吸乾水分的海綿,癟了。
高空中,燕奉川的身軀猛地向後彈飛出去。
大口大口的鮮血從他嘴裡噴涌而出。天耀神印承載著他與這座城池之間的本命因果聯繫,神印被吸乾法則,等同於他本人的道基遭受了一次毀滅性的抽離。
他的修為在剎那之間跌落了兩個小台階,從起源神王巔峰直墜至起源神王后期。
「我的……」
燕奉川死死瞪著地面上那坨毫無靈性的廢鐵,嘴唇顫抖,聲音嘶啞得如同風箱。
「我的天耀神印……」
八萬年。
八萬年來他視若珍寶,無數次想用卻捨不得用的鎮城至寶,就這麼被一個從下界爬上來的怪物,當著全城百姓的面,榨成了干。
凌天活動了一下左手的五根手指,發出細微的骨節聲。
「行。」
他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一絲勉強的滿意。
「這個印章裡面的法則沉澱倒是夠厚,雖然品種雜了點,但勝在年份久遠。就跟那種窖藏了十萬年的陳釀差不多,入胃之後有股子回甘。」
他評價完畢,腳下一踩。
空間碎裂。
即便在禁空大陣的全面封鎖下,凌天的源初之胃依舊能夠通過吞噬空間壁壘本身的方式強行開闢通道。在那些封鎖規則來得及修補漏洞之前,他已經出現在了高空中燕奉川的面前。
一腳踹出。
骨頭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星空中格外清晰。
燕奉川的胸口塌陷下去,肋骨斷了七根,碎骨扎入肺腑,渾身上下的法則防禦在凌天這一腳面前跟紙糊的沒有區別。他的身體在半空中彎成了一隻蝦米的形狀,瞳孔放大,口中的鮮血混合著碎裂的內臟組織一同湧出。
凌天一把捏住他的脖子,將他提到面前。
兩人的臉近在咫尺。
凌天歪著腦袋端詳了他好幾秒,鼻翼微微翕動,像是在品鑑食材的新鮮程度。
「嗯……果然,跟我猜的一樣。」
他下了定論。
「一股酸不溜丟的陳年老味兒。肉質鬆弛,法則結構經過長年累月的沉澱變得又厚又硬,嚼起來估計很費腮幫子。」
燕奉川的意識已經開始渙散。極度的恐懼和劇痛讓他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利索。他這輩子見過太多大風大浪,但從未遇到過一個存在能在吃掉自己的鎮城至寶之後,還不緊不慢地像美食評論家一樣品頭論足的。
「但湊合吧。」
凌天張開嘴。
周遭的虛空在那張開的黑洞般的口腔邊緣產生了嚴重的畸變,所有的光線,法則,乃至於時間的流速,都被吸向了那個深不見底的喉嚨。
「總比餓著強。」
吞噬在一瞬間完成。
燕奉川的肉身,道基,神魂,以及體內殘存的法則本源,被源初之胃毫不費力地拆解,消化,轉化為純粹的起源點。
凌天打了個飽嗝。
一聲洪亮的,讓方圓千里的修士頭皮發麻的飽嗝。
「勉強湊合。」
他給出了最終評分,語氣中充滿了美食家品嘗到及格線菜品後那種不痛不癢的淡漠。
天耀城的上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剩餘的十一名中期執法使跪在虛空中,甲冑哐當作響。他們親眼目睹了城主從意氣風發到淪為食物的全過程,精神層面的衝擊遠比戰鬥本身更為致命。有三個人當場失禁,法則鎧甲都擋不住從褲腿流淌下來的液體。
禁空大陣因為失去了城主的法則供給而開始衰退。金色鎖鏈一根接一根地黯淡碎裂,整張大網在兩分鐘內徹底瓦解。
凌天渾身氣息內斂,從高空緩緩飄落,穩穩落在一片廢墟之上。
他掏出懷中的通訊玉簡。
此時此刻,在遙遠的星界大夏帝朝。
李軒轅開設的「星界直播」系統正忠實地將這場戰鬥的每一幀畫面向全星界同步轉播。頻道名稱在凌天出征後被夏幼楚親自改成了《天尊覓食記·起源之地篇》。收視人數在凌天吞噬城主的那個瞬間突破了四千億。
彈幕洪流淹沒了畫面。
段不語盤腿坐在大夏帝宮的觀戰大殿裡,手裡捧著一卷法則竹簡,運筆如飛。
他在認真記錄凌天吞噬城主時的每一個細節動作。從張嘴的角度,到源初之胃展開的瞬間覆蓋範圍,再到法則拆解的優先順序,一絲不苟,字跡工整。
旁邊的劍南尋瞥了一眼他寫滿密密麻麻批註的竹簡,嘴角抽了抽。
「你記這些做什麼。」
段不語頭也不抬。
「學習。我的不滅軍團需要在吞噬效率上再進化一個台階。帝尊的進食姿態蘊含著對法則拆解最本質的領悟,每一口都是教科書。」
劍南尋無話可說。
大殿另一側,夏幼楚端坐在指揮台前,面前的法則沙盤上全息呈現著起源之地的勢力分布圖。她的目光落在天耀城的光點上,看著它在凌天取食之後緩緩變暗。
她的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笑意,但眼底深處翻湧著精密的算計。
凌天吞噬天耀城城主這件事本身,在戰略層面帶來的收益遠超一個起源神王巔峰所能提供的進化點數。
天耀城是中立區。城主的隕落,意味著維繫這座超級神城中立地位的核心支柱轟然坍塌。接下來,四大霸主勢力必將爭先恐後地伸手瓜分這塊肥肉,這會極大地分散天道鴻蒙閣追殺凌天的精力和資源。
凌天這頓飯,吃出了戰略價值。
玉簡另一端,凌天的聲音傳了過來。
「楚楚,天耀城的城主口感一般,但量還行。」
夏幼楚輕咳一聲:「收到。你周圍的安全狀況如何？」
「放心,那些執法使的殘兵已經跪了。這座城的法則秩序因為城主被吃掉而出現了真空期,短時間內沒人敢扎刺。不過……」
凌天抬起頭,目光射向天耀城北方極遠處。
那裡,一道比燕奉川強橫了不知多少倍的法則波動正以駭人的速度逼近。
「有條更肥的魚上鉤了。」
凌天掛斷玉簡,轉頭看向沈清秋。
沈清秋也在看向北方,握劍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
「來者的法則層級……」
他深深吸了口氣。
「大羅道主初期。」
凌天的瞳孔中爆出一抹赤紅色的興奮光芒。
「那不是魚。」
他舔了舔嘴唇。
「那是一道硬菜。」
凌天把手裡最後一顆烤鴻蒙靈果扔進嘴裡嚼碎，鼓著腮幫子咽了下去，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吃飽喝足後的慵懶氣質。指尖殘餘的果汁隨手往灰色外套上擦了擦,他抬起頭,目光穿透茶樓的穹頂,徑直刺入天耀城上方翻湧的星雲深處。
來者的法則波動極其凝練,裹挾著一種獨屬於世俗霸權的濃烈銅臭味。
那種在一座城池中盤踞太久,將城中萬物都打上自己烙印的專橫氣息。
天耀城城主。
凌天腦子裡瞬間浮現出沈清秋此前提過的隻言片語。天耀城在起源之地的定位頗為微妙,號稱「絕對中立」,實際上就是各方勢力的緩衝帶,誰都不敢在這兒大打出手。維繫這套脆弱平衡的核心支柱,就是那位修行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老城主。
起源神王巔峰。
放在星界,這是能夠與凌天進化前的巔峰狀態掰手腕的層次。但在起源之地的高手如林中,充其量算個守門員級別的人物。
凌天摸了摸下巴。
他能感知到城主身邊還跟著至少四十道起源神王初期到中期的強悍氣息,整齊劃一地排列成攻擊陣型。這陣仗,一看就是天耀城的正規執法軍編制。
沈清秋的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嗓音壓得極低。
「那個酒樓老闆的情報果然到了城主手裡。來的速度比我預想中快了一倍,看來城主對鴻蒙閣的誅殺令極為看重。」
凌天歪著腦袋,語氣中透著真誠的困惑。
「他一個起源神王巔峰,跑來圍堵一個吃了整個巡天殿的傢伙,腦子裡裝的是鴻蒙紫氣還是漿糊？」
葉輕語縮在角落裡,兩條胳膊緊緊箍住自己的包袱,聲音抖得跟篩子似的。
「前輩,要不咱們先撤？天耀城的禁空大陣一旦激活,連大羅道主都得被困住片刻……」
話沒說完,整個天耀城的天穹突然炸開一道刺目的金色裂痕。
無數由純粹秩序法則編織的金色鎖鏈從裂痕中傾瀉而下,密密麻麻地交織成一張覆蓋全城的恢弘大網。每一根鎖鏈的節點都嵌著一顆拳頭大小的法則核心,璀璨的光芒將天耀城的夜空照得比白晝更加刺眼。
禁空大陣。
就這麼毫無預警地砸了下來。
天耀城的空間在一瞬間變得黏稠起來,所有涉及位移,傳送,空間摺疊的法則通道全部被掐斷。連凌天體內那些遊刃有餘的空間權柄,都感受到了一層厚重的阻滯。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便捷
葉輕語的臉徹底白了。
凌天倒是毫無波瀾地瞥了一眼頭頂那張金燦燦的法則大網,評價了一句。
「花里胡哨。」
蒼老的嗓音從茶樓正上方轟然落下,震得整棟建築的承重柱嘎嘎作響。
「被鴻蒙誅殺令通緝的下界兇犯！」
「天耀城城主燕奉川,奉天道鴻蒙閣金令,正式緝拿於你！束手就擒,尚可留全屍！抗拒執法,格殺勿論！」
凌天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他從茶樓二層的窗口探出腦袋,向上看去。
天耀城城主燕奉川懸浮在三千丈高空。這老頭身著紫金戰甲,白須白髮,面容刻滿了歲月的深刻溝壑。一張飽經滄桑的老臉上寫滿了不可侵犯的威嚴與自信,身後整整齊齊列著四十二名全副武裝的神王級執法使,殺氣滾滾。
凌天盯著那張老臉看了三秒鐘,眉頭擰了起來。
一種非常微妙的嫌棄情緒從他心底升騰上來。
「這老頭……」
凌天扭過頭,語氣中充滿了真心實意的失望。
「長得也太老了。」
沈清秋的手從劍柄上鬆開了一點。
「…這跟戰鬥有什麼關係？」
「關係可太大了。」凌天一臉認真,「你想想,宇宙間的生靈,但凡長得精神的,肉質都緊實。你看那些巡天殿的執事,雖然修為稀爛,好歹皮膚光滑,嚼起來還有股嫩勁兒。」
他指了指頭頂那位鬚髮皆白的城主,面部肌肉因為極度嫌棄而微微扭曲。
「這種修行了不知道多少個紀元的老古董,體內的法則沉澱倒是夠濃,但肉質一定發酸。就跟那種在倉庫角落放了一百年的老乾肉一樣,咬不動,嚼起來還滿嘴都是陳年朽味。」
葉輕語聽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她發現自己跟在凌天身邊越久,對人類常識的認知就越模糊。面前這位存在,對待戰鬥的態度,從來都和食物的口感掛鉤。
燕奉川在高空中自然聽到了這番堪稱侮辱性極強的點評。
這位鎮守天耀城超過八萬年的老城主,平生閱盡風浪,曾經在四大霸主的博弈縫隙中遊刃有餘地生存了幾個紀元,自認為修心養性的功夫已經爐火純青。
但他此刻的臉色,還是變了。
青筋從他太陽穴上暴起,乾枯的手指捏著法旨的邊角微微發抖。他這輩子被人嘲笑過實力不夠,被人暗諷過左右逢源沒骨氣,唯獨沒被人當面嫌棄「長得太老導致肉質發酸」。
「全軍出擊！」
燕奉川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種被極度冒犯後的冰冷殺意。
「格殺！」
四十二名神王級執法使齊齊催動法則,化作四十二道各色流光轟然墜落。金,銀,青,赤,紫……每一道攻擊都攜帶著能夠輕鬆碾碎一片星系的浩瀚能量。
攻擊從四面八方傾瀉而來,將凌天所在的茶樓淹沒在法則洪流之中。
凌天站在原地,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他甚至沒動手。
宇宙迴響甲自發運轉,那層覆蓋全身的暗金色鱗質戰甲在接觸到攻擊的瞬間,內部的法則矩陣高速旋轉。四十二道截然不同的法則攻擊在觸碰到甲面的千分之一秒內,被精準解析,分類,並以一百三十七倍的強度原路彈射回去。
天空中炸出四十二朵顏色各異的能量焰火。
四十二名執法使中,有三十一人被自己的攻擊直接命中。起源神王初期的肉身承受不住一百三十七倍的反彈衝擊,當場爆碎成漫天的法則碎末。剩餘十一名中期執法使雖然扛住了反彈,但每個人的胸口都出現了大面積的法則灼傷,跌跌撞撞地在半空中穩住身形,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凌天打了個哈欠,連姿勢都沒換。
「就這？」
他扭了扭脖子,發出咔嚓咔嚓的骨骼聲響,語氣中透著對食材品質的極度不滿。
「起源神王初期的法則攻擊,直接彈回去就碎了三十一個。你們天耀城執法隊的入職考核是不是過於寬鬆？篩選標準應該提一提,起碼得扛住自己的輸出才有資格出來巡邏吧？」
高空中的燕奉川徹底看清了剛才那一幕。
他的心臟劇烈收縮了一下。
不是因為三十一名執法使的陣亡,天耀城儲備的人手多的是。真正讓他頭皮發麻的,是凌天那件戰甲展現出的反射效率。
一百三十七倍。
這個倍率意味著什麼？意味著燕奉川如果親自全力轟出一拳,打在凌天身上,彈回來的力量足以把他自己活活震成血霧。
防禦型的至寶法器他見過不少,能反彈攻擊的也不在少數,但將反彈倍率做到如此恐怖地步的,他修行八萬餘年聞所未聞。
這種玩意兒根本違背了能量守恆的基本道理。
然而,騎虎難下。
禁空大陣已經激活,鴻蒙閣的誅殺令就貼在城牆上,全城百萬修士都在注視著這場圍剿。他身為天耀城城主,如果在自家地盤上被通緝犯當眾羞辱後灰溜溜退走,他這八萬年積攢的威信和面子將會在一夜之間蕩然無存。
更何況,那一萬塊上品鴻蒙神晶的賞金……
燕奉川牙關緊咬。
他袍袖翻湧,從儲物空間中取出了一方散發著渾厚金光的巨型印璽。
那方印璽足有三丈見方,通體由一種帶著灼熱紋路的暗金色神石雕琢而成,表面篆刻著上古大篆體的「天耀」二字。每一筆一划都流淌著經歷了無數年月積澱的深厚法則,印璽四角懸浮著四顆拳頭大小的法則凝晶,將整方神印烘托得宛若一座微縮的太古神山。
天耀神印。
這件鎮城之寶伴隨天耀城的建立而誕生,內部封存著歷代城主注入的畢生法則精華,累積了數個紀元的底蘊。每一任城主都會在卸任前將自身最精純的法則本源灌入其中,歷經無數代的疊加,這方印璽早已超越了普通至寶的範疇,擁有了接近大羅道主級別的恐怖一擊。
這是燕奉川藏在最深處的底牌。
原本打算留到面對生死存亡時才祭出的終極保命手段。
但此時此刻,他已經沒有別的選擇。
「下界兇犯！接本座鎮城之寶！」
燕奉川雙手托起天耀神印,狠狠一推。
金色的浩瀚光海從印面噴涌而出,凝聚成一道直徑萬丈的金色法則巨柱,裹挾著讓整個天耀城地基都在顫抖的滅世威壓,砸向凌天。
沈清秋的瞳孔微縮。
他能感知到這一擊的法則密度已經逼近大羅初期的門檻。放在尋常修士身上,足以在剎那間將其道基徹底碾成渣滓。
凌天抬起頭。
金色的光柱映照在他暗金色的豎瞳中,波光粼粼。
他慢慢伸出左手。
就一隻手。
五根手指微微張開,掌心朝上。
天耀神印的全部威能砸落在他的掌心。
茶樓在衝擊波中化為齏粉,周圍半條街的建築被氣浪推成瓦礫,「轟」一聲悶響震得整座天耀城鬼哭狼嚎。法則亂流四下飛濺,將地面犁出十幾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但凌天的腳步紋絲未動。
他的左手穩穩托著那道足以毀滅星系的金色法則巨柱,掌心處的暗金色鱗片泛起一圈圈漣漪。
源初之胃啟動了。
這是一種極為詭異的景象。金色光柱中蘊含的法則精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凌天的掌心匯聚。如同一條湍急的大河被一隻無底的漏斗吸住了出口,所有的能量都在爭先恐後地湧入凌天的體內。
天耀神印上的金光以恐怖的速度黯淡下去。四角的法則凝晶接連碎裂,「啪啪啪啪」四聲脆響,印面上「天耀」二字的法則紋路如同老化的蛛網般龜裂剝落。
整個過程持續了不到五個呼吸。
凌天的指尖合攏。
一方暗淡無光,光滑如卵石的廢鐵疙瘩從他手中滑落,砸在碎石堆里發出一聲悶響。
那是天耀神印的屍體。
數個紀元的法則積澱,歷代城主畢生心血的凝結,在凌天的源初之胃面前,就像一塊被吸乾水分的海綿,癟了。
高空中,燕奉川的身軀猛地向後彈飛出去。
大口大口的鮮血從他嘴裡噴涌而出。天耀神印承載著他與這座城池之間的本命因果聯繫,神印被吸乾法則,等同於他本人的道基遭受了一次毀滅性的抽離。
他的修為在剎那之間跌落了兩個小台階,從起源神王巔峰直墜至起源神王后期。
「我的……」
燕奉川死死瞪著地面上那坨毫無靈性的廢鐵,嘴唇顫抖,聲音嘶啞得如同風箱。
「我的天耀神印……」
八萬年。
八萬年來他視若珍寶,無數次想用卻捨不得用的鎮城至寶,就這麼被一個從下界爬上來的怪物,當著全城百姓的面,榨成了干。
凌天活動了一下左手的五根手指,發出細微的骨節聲。
「行。」
他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一絲勉強的滿意。
「這個印章裡面的法則沉澱倒是夠厚,雖然品種雜了點,但勝在年份久遠。就跟那種窖藏了十萬年的陳釀差不多,入胃之後有股子回甘。」
他評價完畢,腳下一踩。
空間碎裂。
即便在禁空大陣的全面封鎖下,凌天的源初之胃依舊能夠通過吞噬空間壁壘本身的方式強行開闢通道。在那些封鎖規則來得及修補漏洞之前,他已經出現在了高空中燕奉川的面前。
一腳踹出。
骨頭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星空中格外清晰。
燕奉川的胸口塌陷下去,肋骨斷了七根,碎骨扎入肺腑,渾身上下的法則防禦在凌天這一腳面前跟紙糊的沒有區別。他的身體在半空中彎成了一隻蝦米的形狀,瞳孔放大,口中的鮮血混合著碎裂的內臟組織一同湧出。
凌天一把捏住他的脖子,將他提到面前。
兩人的臉近在咫尺。
凌天歪著腦袋端詳了他好幾秒,鼻翼微微翕動,像是在品鑑食材的新鮮程度。
「嗯……果然,跟我猜的一樣。」
他下了定論。
「一股酸不溜丟的陳年老味兒。肉質鬆弛,法則結構經過長年累月的沉澱變得又厚又硬,嚼起來估計很費腮幫子。」
燕奉川的意識已經開始渙散。極度的恐懼和劇痛讓他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利索。他這輩子見過太多大風大浪,但從未遇到過一個存在能在吃掉自己的鎮城至寶之後,還不緊不慢地像美食評論家一樣品頭論足的。
「但湊合吧。」
凌天張開嘴。
周遭的虛空在那張開的黑洞般的口腔邊緣產生了嚴重的畸變,所有的光線,法則,乃至於時間的流速,都被吸向了那個深不見底的喉嚨。
「總比餓著強。」
吞噬在一瞬間完成。
燕奉川的肉身,道基,神魂,以及體內殘存的法則本源,被源初之胃毫不費力地拆解,消化,轉化為純粹的起源點。
凌天打了個飽嗝。
一聲洪亮的,讓方圓千里的修士頭皮發麻的飽嗝。
「勉強湊合。」
他給出了最終評分,語氣中充滿了美食家品嘗到及格線菜品後那種不痛不癢的淡漠。
天耀城的上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剩餘的十一名中期執法使跪在虛空中,甲冑哐當作響。他們親眼目睹了城主從意氣風發到淪為食物的全過程,精神層面的衝擊遠比戰鬥本身更為致命。有三個人當場失禁,法則鎧甲都擋不住從褲腿流淌下來的液體。
禁空大陣因為失去了城主的法則供給而開始衰退。金色鎖鏈一根接一根地黯淡碎裂,整張大網在兩分鐘內徹底瓦解。
凌天渾身氣息內斂,從高空緩緩飄落,穩穩落在一片廢墟之上。
他掏出懷中的通訊玉簡。
此時此刻,在遙遠的星界大夏帝朝。
李軒轅開設的「星界直播」系統正忠實地將這場戰鬥的每一幀畫面向全星界同步轉播。頻道名稱在凌天出征後被夏幼楚親自改成了《天尊覓食記·起源之地篇》。收視人數在凌天吞噬城主的那個瞬間突破了四千億。
彈幕洪流淹沒了畫面。
段不語盤腿坐在大夏帝宮的觀戰大殿裡,手裡捧著一卷法則竹簡,運筆如飛。
他在認真記錄凌天吞噬城主時的每一個細節動作。從張嘴的角度,到源初之胃展開的瞬間覆蓋範圍,再到法則拆解的優先順序,一絲不苟,字跡工整。
旁邊的劍南尋瞥了一眼他寫滿密密麻麻批註的竹簡,嘴角抽了抽。
「你記這些做什麼。」
段不語頭也不抬。
「學習。我的不滅軍團需要在吞噬效率上再進化一個台階。帝尊的進食姿態蘊含著對法則拆解最本質的領悟,每一口都是教科書。」
劍南尋無話可說。
大殿另一側,夏幼楚端坐在指揮台前,面前的法則沙盤上全息呈現著起源之地的勢力分布圖。她的目光落在天耀城的光點上,看著它在凌天取食之後緩緩變暗。
她的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笑意,但眼底深處翻湧著精密的算計。
凌天吞噬天耀城城主這件事本身,在戰略層面帶來的收益遠超一個起源神王巔峰所能提供的進化點數。
天耀城是中立區。城主的隕落,意味著維繫這座超級神城中立地位的核心支柱轟然坍塌。接下來,四大霸主勢力必將爭先恐後地伸手瓜分這塊肥肉,這會極大地分散天道鴻蒙閣追殺凌天的精力和資源。
凌天這頓飯,吃出了戰略價值。
玉簡另一端,凌天的聲音傳了過來。
「楚楚,天耀城的城主口感一般,但量還行。」
夏幼楚輕咳一聲:「收到。你周圍的安全狀況如何？」
「放心,那些執法使的殘兵已經跪了。這座城的法則秩序因為城主被吃掉而出現了真空期,短時間內沒人敢扎刺。不過……」
凌天抬起頭,目光射向天耀城北方極遠處。
那裡,一道比燕奉川強橫了不知多少倍的法則波動正以駭人的速度逼近。
「有條更肥的魚上鉤了。」
凌天掛斷玉簡,轉頭看向沈清秋。
沈清秋也在看向北方,握劍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
「來者的法則層級……」
他深深吸了口氣。
「大羅道主初期。」
凌天的瞳孔中爆出一抹赤紅色的興奮光芒。
「那不是魚。」
他舔了舔嘴唇。
「那是一道硬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