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訪
晚上，陸沉沒開燈。他坐在黑暗裡，等到走廊響起腳步聲，便站起來，儘量自然地打開房門走出去。
走廊上的腳步聲卻戛然而止，他掃了一眼，還是空無一人。
走廊很長，兩頭各一盞夜燈，光暈剛好照不到中間。他深吸了一口氣，先走到對面那扇門前，今天他說什麼也要看看這門後到底是什麼。
他抬手敲了兩下，便皺起了眉頭。
這聲音不對……太實了，和早上陳樹生敲門的聲音差很多，他把耳朵貼上去，耐心地等了十分鐘，沒有呼吸聲，沒有翻身的聲音，十分安靜。
他又輕輕地敲了兩下門。這個嚴實的聲音……陸沉心裡已經有了個大概。
他將手放在門把手上，輕輕擰了一下，能擰動。接著手慢慢用力，身體也慢慢後傾，試圖躲開可能會有的危險。
隨著門被一點點打開，一面土牆出現在陸沉的面前。
陸沉輕輕吐出一口氣，「果然是鬼打牆，聽聲音就像，真是沒新意。」
他正準備關上門，土牆發出了聲音。
「陸老師？這麼晚了，有事嗎？」
接著，牆面的土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從裡面往外推，慢慢隆起一個凸面。先是額頭，再是眉弓，再是鼻子。五官從土裡一點一點擠出來，沒有血，沒有肉色，就是土本身塑成的形狀，但那個輪廓卻讓陸沉十分眼熟。
圓臉，眉毛皺得緊，眉心擠出一道豎溝。嘴角往下撇了一點，下巴微微歪著。再加上陸老師的稱呼，這是曹操！
陸沉不自覺地瞪大了眼睛，手停在門把手上。
嘶……還是有點新意的。
很快，他就緩了過來，在臉上擠出一點笑容，強裝鎮定地看著面前「灰頭土臉」的曹操。
他在出門前就把說辭想好了。包括每個他認識的人，還有開到陌生人時的說辭。曹操是最容易的，這人愛琢磨劇本，隨便扯一句明天要改的戲就行。
陸沉掏出剛寫完的劇本，大致介紹了一下，接著追問曹操的意見。
土牆沉默了兩秒。接著曹操那由土壘成的嘴唇開始以正常頻率動了起來，但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我為什麼會覺得土能發出聲音……」陸沉聽曹操「滔滔不絕」地說著，並時不時點頭附和。
「沒偷摸罵我兩句吧？」陸沉在心裡把兩個ai喊了出來，「鯨魚，識別唇語。」
「主人，您忘了嗎？我做不到。」
「為什麼？」
「我只能識別文字。」
「好吧……豆泡，識別唇語。」
為了追上曹操的說話進度，豆泡以極快的速度將唇語翻譯了一遍。
「這傢伙對劇情的理解還是一如既往地令人驚嘆啊……」陸沉越聽越煩，乾脆叫停了翻譯，「不用翻了，我自有辦法。另外，翻譯里那兩句髒話絕對是你自己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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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許久，曹操終於完成了他的發言。
陸沉佯裝讚賞地點了點頭，肯定道：「很好，我回去會好好考慮你的提案。」
說完陸沉便合上劇本準備離開。雖然他在社會上的經歷只有幾個月的實習，但老闆的這類說辭他還是學到了點。
第二天他若是問起來，我就說經過我一晚上的思考，決定採用第一套文案，但你的意見依然十分寶貴，對我之後的劇本很有幫助。
陸沉不禁在心中誇讚了一番自己。
「行。我明兒對著鏡子找找感覺。」
陸沉點了下頭，把門帶上。門合上之前，那張臉還浮在牆面上，半張著眼，像在想那個眼神該怎麼演。
他轉過身。走廊還是空的，夜燈的光暈在兩頭微微發黃。第二扇門。
他轉過身。走廊還是空的，夜燈的光暈在兩頭微微發黃。第二扇門。
陸沉抬手敲了兩下。聲音不對，不是曹操那間的「實」，是另一種空。像敲在一個很大的空房間裡，回音拖了半拍才傳回來，悶悶的，像從很深的地方彈上來的。
他擰開門把手，往外一拉，卻發現拉不動。又嘗試了幾次，才驚奇地發現這扇門是朝內開的。
「怎麼兩間房的門開口還不一樣的。」陸沉正疑惑著，把門往前一推——腳下的地面消失了。
門框之後是空的。巨大的地下空間往四面八方延伸出去，看不到牆壁，只有兩個巨大的圓柱形石牆，疊在一起，以極慢的速度旋轉。
他仔細的看了一會，也沒看出來這到底是什麼，直到一個身影出現在地面上。
是那個司機！他以及其穩定的速度推著一根比自己還高的圓柱形木棍，隨著那根木棍的移動，上下兩塊石牆跟著緩慢地互碾，發出石頭與石頭摩擦的低沉悶響。
這是一個石磨！
磨盤上碾的不是穀物，是路。一條縮小了無數倍的土路，兩邊種著梧桐樹，路面灰白——和每天麵包車開過的那條一模一樣。圍著石磨一圈一圈地轉著，而在路上，一輛白色麵包車一刻不停地行駛著。
因為開門的慣性，陸沉的半個腳掌已經踩空了。他往前趔趄了一下，重心不受控制地往門裡傾倒，雙手在空中亂抓——右手抓住了門把手，左手摳住了門框邊緣的水泥牆角。身體掛在門檻上，一隻腳懸在空中，下面是轉動的石磨。
他猛地一使勁，把自己往回拽。一屁股坐在地上，疼得他眼眶發酸。
似乎是聽見了開門聲，正在推磨的司機將頭扭了一百八十度，看向門口的陸沉，身體依舊一刻不停地推著磨。瘦長的臉顴骨高，眼窩深，嘴裡叼著一根石頭刻的煙。菸頭的紅光是暗紅色的礦石，隨著磨盤的轉動一明一暗，車還在跑。
見司機沒有說話，陸沉匆匆起身道了一句辛苦了，便把門關上了。
手從門把上拿開的時候，發現指尖在抖。他把手插進口袋裡，攥緊，又鬆開。走廊里的夜燈閃了一下，又亮了。
「這下完了。」陸沉心想，「大晚上闖人房門，一緊張都沒顧上解釋，明天不會因為左腳踏上麵包車而被丟下懸崖吧。」
豆泡探了探腦袋：「騙你的，右腳也會。」
陸沉敲了下它的腦袋：「正經時候幫不上忙，這時候冒出來了。」
豆泡嘟囔著嘴：「明明剛幫你翻譯的說......」
陸沉微笑著轉頭看向它，眯了眯眼睛：「你是不是......越來越像人了？」
走廊上的腳步聲卻戛然而止，他掃了一眼，還是空無一人。
走廊很長，兩頭各一盞夜燈，光暈剛好照不到中間。他深吸了一口氣，先走到對面那扇門前，今天他說什麼也要看看這門後到底是什麼。
他抬手敲了兩下，便皺起了眉頭。
這聲音不對……太實了，和早上陳樹生敲門的聲音差很多，他把耳朵貼上去，耐心地等了十分鐘，沒有呼吸聲，沒有翻身的聲音，十分安靜。
他又輕輕地敲了兩下門。這個嚴實的聲音……陸沉心裡已經有了個大概。
他將手放在門把手上，輕輕擰了一下，能擰動。接著手慢慢用力，身體也慢慢後傾，試圖躲開可能會有的危險。
隨著門被一點點打開，一面土牆出現在陸沉的面前。
陸沉輕輕吐出一口氣，「果然是鬼打牆，聽聲音就像，真是沒新意。」
他正準備關上門，土牆發出了聲音。
「陸老師？這麼晚了，有事嗎？」
接著，牆面的土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從裡面往外推，慢慢隆起一個凸面。先是額頭，再是眉弓，再是鼻子。五官從土裡一點一點擠出來，沒有血，沒有肉色，就是土本身塑成的形狀，但那個輪廓卻讓陸沉十分眼熟。
圓臉，眉毛皺得緊，眉心擠出一道豎溝。嘴角往下撇了一點，下巴微微歪著。再加上陸老師的稱呼，這是曹操！
陸沉不自覺地瞪大了眼睛，手停在門把手上。
嘶……還是有點新意的。
很快，他就緩了過來，在臉上擠出一點笑容，強裝鎮定地看著面前「灰頭土臉」的曹操。
他在出門前就把說辭想好了。包括每個他認識的人，還有開到陌生人時的說辭。曹操是最容易的，這人愛琢磨劇本，隨便扯一句明天要改的戲就行。
陸沉掏出剛寫完的劇本，大致介紹了一下，接著追問曹操的意見。
土牆沉默了兩秒。接著曹操那由土壘成的嘴唇開始以正常頻率動了起來，但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我為什麼會覺得土能發出聲音……」陸沉聽曹操「滔滔不絕」地說著，並時不時點頭附和。
「沒偷摸罵我兩句吧？」陸沉在心裡把兩個ai喊了出來，「鯨魚，識別唇語。」
「主人，您忘了嗎？我做不到。」
「為什麼？」
「我只能識別文字。」
「好吧……豆泡，識別唇語。」
為了追上曹操的說話進度，豆泡以極快的速度將唇語翻譯了一遍。
「這傢伙對劇情的理解還是一如既往地令人驚嘆啊……」陸沉越聽越煩，乾脆叫停了翻譯，「不用翻了，我自有辦法。另外，翻譯里那兩句髒話絕對是你自己加的吧！」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悶好，🅢🅗🅤.🅣🅦隨時看
等了許久，曹操終於完成了他的發言。
陸沉佯裝讚賞地點了點頭，肯定道：「很好，我回去會好好考慮你的提案。」
說完陸沉便合上劇本準備離開。雖然他在社會上的經歷只有幾個月的實習，但老闆的這類說辭他還是學到了點。
第二天他若是問起來，我就說經過我一晚上的思考，決定採用第一套文案，但你的意見依然十分寶貴，對我之後的劇本很有幫助。
陸沉不禁在心中誇讚了一番自己。
「行。我明兒對著鏡子找找感覺。」
陸沉點了下頭，把門帶上。門合上之前，那張臉還浮在牆面上，半張著眼，像在想那個眼神該怎麼演。
他轉過身。走廊還是空的，夜燈的光暈在兩頭微微發黃。第二扇門。
他轉過身。走廊還是空的，夜燈的光暈在兩頭微微發黃。第二扇門。
陸沉抬手敲了兩下。聲音不對，不是曹操那間的「實」，是另一種空。像敲在一個很大的空房間裡，回音拖了半拍才傳回來，悶悶的，像從很深的地方彈上來的。
他擰開門把手，往外一拉，卻發現拉不動。又嘗試了幾次，才驚奇地發現這扇門是朝內開的。
「怎麼兩間房的門開口還不一樣的。」陸沉正疑惑著，把門往前一推——腳下的地面消失了。
門框之後是空的。巨大的地下空間往四面八方延伸出去，看不到牆壁，只有兩個巨大的圓柱形石牆，疊在一起，以極慢的速度旋轉。
他仔細的看了一會，也沒看出來這到底是什麼，直到一個身影出現在地面上。
是那個司機！他以及其穩定的速度推著一根比自己還高的圓柱形木棍，隨著那根木棍的移動，上下兩塊石牆跟著緩慢地互碾，發出石頭與石頭摩擦的低沉悶響。
這是一個石磨！
磨盤上碾的不是穀物，是路。一條縮小了無數倍的土路，兩邊種著梧桐樹，路面灰白——和每天麵包車開過的那條一模一樣。圍著石磨一圈一圈地轉著，而在路上，一輛白色麵包車一刻不停地行駛著。
因為開門的慣性，陸沉的半個腳掌已經踩空了。他往前趔趄了一下，重心不受控制地往門裡傾倒，雙手在空中亂抓——右手抓住了門把手，左手摳住了門框邊緣的水泥牆角。身體掛在門檻上，一隻腳懸在空中，下面是轉動的石磨。
他猛地一使勁，把自己往回拽。一屁股坐在地上，疼得他眼眶發酸。
似乎是聽見了開門聲，正在推磨的司機將頭扭了一百八十度，看向門口的陸沉，身體依舊一刻不停地推著磨。瘦長的臉顴骨高，眼窩深，嘴裡叼著一根石頭刻的煙。菸頭的紅光是暗紅色的礦石，隨著磨盤的轉動一明一暗，車還在跑。
見司機沒有說話，陸沉匆匆起身道了一句辛苦了，便把門關上了。
手從門把上拿開的時候，發現指尖在抖。他把手插進口袋裡，攥緊，又鬆開。走廊里的夜燈閃了一下，又亮了。
「這下完了。」陸沉心想，「大晚上闖人房門，一緊張都沒顧上解釋，明天不會因為左腳踏上麵包車而被丟下懸崖吧。」
豆泡探了探腦袋：「騙你的，右腳也會。」
陸沉敲了下它的腦袋：「正經時候幫不上忙，這時候冒出來了。」
豆泡嘟囔著嘴：「明明剛幫你翻譯的說......」
陸沉微笑著轉頭看向它，眯了眯眼睛：「你是不是......越來越像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