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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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對……」

  上次他剛睡醒時,陳樹生也是這樣一個一個敲門,敲完每扇門時說一聲「一點出發」。

  但他上次並沒有聽到那幾扇門打開的聲音!他本將這事忘了,聽到敲門聲才想了起來。

  若是單純的曠工沒有出門也就罷了,但,陸沉清楚地記得當時一點的院子中,只停著一輛車,那輛白色的麵包車……

  「陸老師。」

  他假裝沒有聽見。

  陳樹生又敲了兩下門:「陸老師,準備出發了。」

  「來了。」

  果然,他要確認的實際只有我是否醒了……

  陸沉打開門,眯著眼睛,緩緩伸了個懶腰,假裝自己剛被敲門聲叫醒,夾著嗓子用帶點困意的語氣含糊地問道:

  「他們幾個起來了嗎?」

  「嗯,都起來了,已經上車了。」

  陸沉看了眼走廊對面緊閉的房門,僵硬地笑了笑:「大家起的都很早嘛。」

  都上車了,他明明知道,被敲的門裡沒有人……

  陸沉跟著陳樹生上了停在院子裡的麵包車。周讓已經在副駕駛上,頭伸出窗外抽著煙。曹操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看見陸沉上車,往中間挪了挪。

  「人都到齊了?」陸沉冒著冷汗,假裝隨意地問道。

  「都到齊了。」

  都到齊了……周導,曹操和司機嗎,陳樹生剛好敲了三扇門。

  陸沉深吸了口氣,看了眼手錶,八點整,又看了眼宿舍的方向,沒有人再走出來,院子中依舊只有這一輛車。

  他坐上了車,打算晚上回來驗證一下。

  車開出院子。陸沉靠著車窗,餘光掃著後視鏡里越來越小的宿舍樓。那幾扇門他晚上要一個個敲開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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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捏了捏手中第五集的稿紙,今天要拍三英戰呂布。估摸著還有名場面,躲不掉,劇本還得被改。

  片場還是昨天的老宅。一模一樣的場景,但是往城門上掛了「虎牢關」的牌子,黑旗被風吹得啪啪響。

  周讓一下車就叼著煙鑽進了監視器帳篷。曹操跟在後面,邊走邊活動脖子。張飛已經換好了戲服,站在城門洞底下,拿著長槍比劃,嘴裡念念有詞。

  「陸老師!」張飛看見他,咧著嘴揮了揮手,「今兒我打頭陣!」

  這是陸沉第一次見這個演員,但不知道為什麼,無需介紹,他第一眼便感覺這是張飛的演員。

  陸沉點了下頭,走到監視器旁邊。周讓翹著二郎腿,煙夾在手指間,菸灰老長沒彈。

  場記打板。

  張飛提槍上前。呂布橫戟立馬,比他高出一個頭。兩人互罵。陸沉跟著劇情的進度翻著稿紙,等著被強行修改。

  呂布勒馬後退半步,朝張飛問道:「為什麼叫我三姓家奴?」

  陸沉愣了一下,在心裡吐槽道:「你被罵了還要問別人為什麼嗎!」

  緊接著,天黑了少許,陸沉瞟了眼手裡正在被書寫的稿紙,抬頭繼續看著監視器。

  關於這段戲的記憶也重新回到他腦中,卻讓他心生疑惑。因為這並不算一個名場面,這種令人不適的對話每集都有十幾個。

  難道改我劇本的東西還有自己的偏好?

  陸沉在心裡給那藏頭露尾的東西加了一點擬人化的標籤。

  監視器中,關羽的替身和呂布正打的熱火朝天。關羽將青龍偃月刀劈下,呂布即將抵擋不住時,張飛衝出,大喊一聲:

  「看我捅你一萬個透明窟窿去!」

  陸沉手中的稿紙又開始被書寫,接著他的意識斷了一下。

  像坐在車裡打盹,半夢半醒中,頭猛地往前一頂,再睜眼的時候已經過了好幾秒。片場的聲音涌了回來,場務在喊燈光,周讓在跟攝影師說機位。沒人注意到他晃了一下。

  陸沉扶住監視器的外殼,指尖有點發麻。他喘了口氣,上次被修改之後沒有這個。

  「鯨魚,記錄,懲罰在加碼,得儘快找回記憶。嘶……我下次直接曠工,把稿子丟給他們,能不能躲開懲罰啊?」

  鯨魚的眼睛閃了閃表示收到,但並不想回答陸沉的問題。

  片場上,張飛騎馬沖至兩人身旁,一矛刺翻關羽的青龍偃月刀,接著三人開始毫無力量感地搏殺,三人中動作幅度最大的是旁邊的第四人——攝像。

  周讓一拍大腿:「好!這條留著!」

  友傷沒關?

  陸沉皺了皺眉頭,把話咽了下去。

  接著第二回合,關羽和張飛剛壓制住呂布,劉備又突然殺出,架開了兩人的武器。

  原來是諜中諜。

  陸沉忍不住了,就當是試探一下了。他扭頭看向周讓:「周導,咱們這戲沒有專業的動作指導嗎?」

  「有啊。」

  「那位老師今天沒來嗎?」

  「動作指導為什麼要來片場?」

  陸沉一下子被問住了,只能勉強應和一下:「咳咳,也是啊。」

  都聊到這了,還沒出現問題,陸沉索性更進一步,問道:

  「周導,咱這戲多少投資來著?」

  周讓興致滿滿地看著四人「搏殺」,沒有轉頭,只是說出了一個天文數字。

  多少?!

  陸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把這感嘆咽了下去,免得被懷疑。

  他第一次來片場時就注意到,不管是燈光,拍攝,還是道具組等等,幾乎都只有一兩個人。都不知道他們是如何幹完那麼多活的,他還以為是劇組沒錢呢!

  周讓從監視器前面站起來,把煙掐進菸灰盒:「這場過了。」

  張飛咧著嘴笑,把長槍往肩上一扛,朝場邊走過來。經過陸沉身邊時停了一下:「陸老師,那幾句罵得太解氣了!我昨兒對著鏡子練的時候就覺得這句准行。」

  陸沉敷衍了一句:「演得好。」

  接著又拍了幾場,收工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四人坐上麵包車,回到劇組大院。陸沉剛踏上走廊,周讓從後面叫住他。

  「小陸。」

  陸沉回頭。

  「明兒歇一天。資方那邊催進度,你辛苦辛苦,多趕幾集出來。後面拍起來就快了,甭到時候本子跟不上。」周讓夾著煙的手揮了一下,「對了,老孫明兒進組,你給接一下,聊聊他的戲。」

  陸沉應了一聲。周讓點點頭,煙叼回嘴裡,轉身走了。

  陸沉保持著幾步的距離跟著,想看看周讓是哪間房的,可當他跟著走過拐角後,周讓卻憑空消失了。

  他很確定自己走過一個拐角的功夫,周讓不可能衝進房間裡,再說他也並沒有聽到開門聲。

  周讓真的憑空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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