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月色的合謀
同一片漫過港區料亭屋檐的月光，此刻正靜靜淌進東京咒術高專的宿舍樓。
宿舍走廊盡頭的窗留了一道細縫，夜風鑽進來，把白色窗簾吹得一鼓一落。
虎杖的房間門虛掩著，暖黃的投影燈光從門縫裡細細地漏出來，在走廊的舊木地板上投下一道淺痕。
伏黑惠握著保溫杯剛從浴室回來，黑色的短髮還在滴水，水珠順著發梢滾下來，洇濕了白色T恤的肩頭。
他走得極輕，可經過這扇門時，腳步不受控制地頓住了。
下一秒，門裡的聲音順著門縫飄出來，清楚落進他耳朵里，蓋過了電影《愛樂之城》里輕柔的鋼琴前奏。
「悠仁你看！這個星空舞拍得真好！」是五條悟的聲音，帶著藏不住上揚的尾音。
伏黑惠幾乎能立刻在腦海里勾勒出他的樣子。
墨鏡早被隨手扔在矮桌上，白髮亂蓬蓬地翹著，整個人窩在沙發里，大半身子都靠在虎杖身上，正指著幕布上男女主在星空中起舞的畫面，湊在虎杖耳邊小聲說話。
伏黑惠垂下眼，看見自己握著保溫杯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一點，杯壁的溫熱透過指尖穩穩傳過來。
他被五條悟帶回高專後，就一直住在虎杖宿舍的隔壁。這幾年，除了面對虎杖時，他再也沒見過五條悟用這種毫無防備的語氣，對任何人說過話。
「小聲點，都半夜了。」另一個聲音響起來，帶著點無奈的笑意。
走廊盡頭的夜風又鑽了進來，掀動他半乾的發梢。他眨了眨眼，睫毛上沾著的水汽讓視野模糊了一瞬。
門裡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打斷了他的思緒，混著布料摩擦的輕響。
「悠仁悠仁，往我這邊靠一點嘛～」
「啊，沙發還很寬呀。」
「不要！挨著暖和。」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是有人往另一個人懷裡湊了湊，毯子摩擦的輕響蓋過了電影裡女主失落的嘆息。
伏黑惠低頭看向手裡的保溫杯，光滑的金屬杯身映出走廊昏暗的燈光，也映出他自己稚嫩的臉。
他盯著那片模糊的倒影看了兩秒，抿了抿嘴。
他明明該轉身回房，腳步卻像生了根似的，怎麼也邁不開。
他說不清自己為什麼要站在這裡，就像說不清，為什麼每次隔壁傳來這樣的聲響，他緊繃的神經，總會悄悄松下來。
電影裡的配樂漸漸弱了下去，房間裡只剩鋼琴聲在靜靜流淌。
過了一會，五條悟的聲音才輕輕冒了出來，沒了之前的鬧騰，帶了一絲感慨。
「就算他們當初沒分開，也未必會比現在更好吧。」
「嗯。」虎杖的聲音很輕，「最後，他們都成了當初彼此希望對方成為的樣子。」
「可終歸，還是會寂寞吧。」
伏黑惠終於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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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腳步比來時更輕，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幾乎沒發出半點聲響。
他走回自己的房間，推開門，把保溫杯放在書桌的一角，爬上床躺下，盯著頭頂的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紋，從燈座邊斜斜拖到牆角。
這道裂紋，從他剛搬來的那天起就有。
很多個夜晚，他就這麼盯著這道裂紋，聽著隔壁那些他假裝不在意的笑聲與說話聲，直到睡意漫上來。
伏黑惠轉頭望向窗外，今晚的月色真的很美，銀白的月光鋪滿了整個庭院。
隔壁又傳來了笑聲，感覺像虎杖被五條悟撓了癢，憋不住的悶笑，混著五條悟那種高中生惡作劇得逞似的低聲輕笑。
然後是虎杖無奈的勸阻，「別鬧了，你明天一早不是還有去九州的任務嗎？再不睡該起不來了。」
伏黑惠翻了個身，抓起枕頭狠狠壓在了耳朵上。
動作太急，被子皺成了一團，露出一截細瘦的腳踝，上面留著之前跟甚爾練體術時劃出來的淺疤，淡得快要看不見了。
吵死了。
三秒不到，他又把枕頭挪開一條縫，讓那些細碎的聲響順著縫隙鑽進來。
算了，早就習慣了。
踏實的安心感慢慢漫上來，像溫水裹住了全身。他閉上眼，呼吸漸漸放緩，安穩地睡了過去。
走廊里的夜風還在吹，白色窗簾一鼓一落，如同深海里隨著水流輕輕浮動的水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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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房間裡，電影的片尾字幕正緩緩滾動，暖黃的投影光鋪滿了半個房間。
五條悟把遙控器隨手扔在矮桌上，剛往虎杖懷裡又湊了湊，放在桌邊的手機突然震了起來。
屏幕亮著，沒有備註。
但五條悟臉上的笑意瞬間收了大半。
他看了眼屏幕，手指在屏幕上方頓了一瞬，才劃開接聽，聲音壓得很低。
「傑。」
電話那頭只有極輕的風聲。
五條悟也沒催，起身走到窗邊，順手把搭在沙發上的外套披在了跟過來的虎杖肩上。
「……悟。」夏油傑的聲音終於響了起來，帶著一點剛散了酒局的微啞。
五條悟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敲了敲窗框，蒼藍的六眼安靜了下來。
虎杖赤著腳踩在地板上，沒發出一點動靜。輕輕把手覆在了五條悟攥著窗框的手上。
「今晚拿到了確切的消息。」夏油傑的語速很慢，「那個孩子，在宮城縣仙台市。」
虎杖的睫毛輕輕垂了下去。
「仙台市郊的山裡，有一棟獨棟房子，看著斷水斷電，荒了許久無人居住。」夏油傑頓了頓，「但上個月，窗無意間偵測到了附近有結界的咒力殘穢，等級不低。」
「同一區域，還多次出現九相圖的氣息，是血塗。」
「這些本該同步給高專的消息，在送往總監部的路上，被人抹得一乾二淨。」夏油傑的聲音低沉。
五條悟發出一抹果然如此的嗤笑：「對上了。」
「之前我本家的人，找到了一份可疑的入學記錄，但不是用虎杖的姓氏登記的。」
五條悟頓了頓，拇指無意識摩挲著窗框邊緣，語氣里裹著化不開的冷意，「名字、籍貫、監護人信息，全被刻意模糊了。還敢留在仙台。真是膽子不小。」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虎杖抬起頭，對著手機話筒，聲音平靜，壓抑著內心翻湧的暗流：「辛苦了，傑。我們會儘快想辦法。」
夏油傑的語氣聽不出太多情緒，「另外，最近我利用盤星教的資源，收集了一些特級咒具，派人送到高專了。如果還有其他需要的話，隨時聯繫。」
「注意安全，老師，悟。」
五條悟沒像往常一樣嗆聲，應了一聲。
電話掛了，房間裡重新恢復了安靜，只有夜風偶爾吹過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五條悟轉過身，伸手就把人圈進懷裡，下巴抵在虎杖發頂，聲音帶著藏不住的戾氣與心疼。
「真想現在就去仙台，把那孩子——」
虎杖把臉埋在他頸窩，輕輕搖了搖頭，呼吸掃過他的皮膚。
「不行，悟。你知道的吧。」
從他回到這裡的那一刻，就和這條時間線的因果，定下了不可違逆的束縛。
他自身不能直接干涉那個孩子的命運。
他可以拯救所有人，卻無法拯救自己。
「代價呢，上次悠仁不願意說，現在能告訴我了嗎？」
虎杖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里亮得通透又清醒。
「這條束縛的反噬沒有任何餘地。一旦我越界，可能是存在本身的徹底消散。」
五條悟摟著他腰的手臂瞬間繃緊了。
「但就像剛才電影裡說的，有些路，終究要自己走的。」
「而且我相信他最後的選擇，因為沒人比我更清楚，自己是什麼樣的人。」
五條悟沉默了幾秒，把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不過，還是有些擔心啊。需要有人在旁邊幫他。悠仁心裡有人選嗎？」
「惠。」虎杖直接說了出來。
五條悟愣了愣，隨即輕笑出聲，低頭用額頭蹭了蹭他的額頭。
「我也這麼想哦。那明天就拜託他吧。」
窗外夜色濃稠如墨，東京一千二百萬盞燈火在遠處隱約亮著，像沉入海底的星群。
而一周後，伏黑惠拿著五條悟給的咒具，站在了宮城縣縣立小學的校門口。
他抬眼望向校門，明明是稚氣未脫的年紀，周身卻裹著一層格格不入的沉靜氣場。
宿舍走廊盡頭的窗留了一道細縫，夜風鑽進來，把白色窗簾吹得一鼓一落。
虎杖的房間門虛掩著，暖黃的投影燈光從門縫裡細細地漏出來，在走廊的舊木地板上投下一道淺痕。
伏黑惠握著保溫杯剛從浴室回來，黑色的短髮還在滴水，水珠順著發梢滾下來，洇濕了白色T恤的肩頭。
他走得極輕，可經過這扇門時，腳步不受控制地頓住了。
下一秒，門裡的聲音順著門縫飄出來，清楚落進他耳朵里，蓋過了電影《愛樂之城》里輕柔的鋼琴前奏。
「悠仁你看！這個星空舞拍得真好！」是五條悟的聲音，帶著藏不住上揚的尾音。
伏黑惠幾乎能立刻在腦海里勾勒出他的樣子。
墨鏡早被隨手扔在矮桌上，白髮亂蓬蓬地翹著，整個人窩在沙發里，大半身子都靠在虎杖身上，正指著幕布上男女主在星空中起舞的畫面，湊在虎杖耳邊小聲說話。
伏黑惠垂下眼，看見自己握著保溫杯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一點，杯壁的溫熱透過指尖穩穩傳過來。
他被五條悟帶回高專後，就一直住在虎杖宿舍的隔壁。這幾年，除了面對虎杖時，他再也沒見過五條悟用這種毫無防備的語氣，對任何人說過話。
「小聲點，都半夜了。」另一個聲音響起來，帶著點無奈的笑意。
走廊盡頭的夜風又鑽了進來，掀動他半乾的發梢。他眨了眨眼，睫毛上沾著的水汽讓視野模糊了一瞬。
門裡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打斷了他的思緒，混著布料摩擦的輕響。
「悠仁悠仁，往我這邊靠一點嘛～」
「啊，沙發還很寬呀。」
「不要！挨著暖和。」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是有人往另一個人懷裡湊了湊，毯子摩擦的輕響蓋過了電影裡女主失落的嘆息。
伏黑惠低頭看向手裡的保溫杯，光滑的金屬杯身映出走廊昏暗的燈光，也映出他自己稚嫩的臉。
他盯著那片模糊的倒影看了兩秒，抿了抿嘴。
他明明該轉身回房，腳步卻像生了根似的，怎麼也邁不開。
他說不清自己為什麼要站在這裡，就像說不清，為什麼每次隔壁傳來這樣的聲響，他緊繃的神經，總會悄悄松下來。
電影裡的配樂漸漸弱了下去，房間裡只剩鋼琴聲在靜靜流淌。
過了一會，五條悟的聲音才輕輕冒了出來，沒了之前的鬧騰，帶了一絲感慨。
「就算他們當初沒分開，也未必會比現在更好吧。」
「嗯。」虎杖的聲音很輕，「最後，他們都成了當初彼此希望對方成為的樣子。」
「可終歸，還是會寂寞吧。」
伏黑惠終於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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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腳步比來時更輕，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幾乎沒發出半點聲響。
他走回自己的房間，推開門，把保溫杯放在書桌的一角，爬上床躺下，盯著頭頂的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紋，從燈座邊斜斜拖到牆角。
這道裂紋，從他剛搬來的那天起就有。
很多個夜晚，他就這麼盯著這道裂紋，聽著隔壁那些他假裝不在意的笑聲與說話聲，直到睡意漫上來。
伏黑惠轉頭望向窗外，今晚的月色真的很美，銀白的月光鋪滿了整個庭院。
隔壁又傳來了笑聲，感覺像虎杖被五條悟撓了癢，憋不住的悶笑，混著五條悟那種高中生惡作劇得逞似的低聲輕笑。
然後是虎杖無奈的勸阻，「別鬧了，你明天一早不是還有去九州的任務嗎？再不睡該起不來了。」
伏黑惠翻了個身，抓起枕頭狠狠壓在了耳朵上。
動作太急，被子皺成了一團，露出一截細瘦的腳踝，上面留著之前跟甚爾練體術時劃出來的淺疤，淡得快要看不見了。
吵死了。
三秒不到，他又把枕頭挪開一條縫，讓那些細碎的聲響順著縫隙鑽進來。
算了，早就習慣了。
踏實的安心感慢慢漫上來，像溫水裹住了全身。他閉上眼，呼吸漸漸放緩，安穩地睡了過去。
走廊里的夜風還在吹，白色窗簾一鼓一落，如同深海里隨著水流輕輕浮動的水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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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房間裡，電影的片尾字幕正緩緩滾動，暖黃的投影光鋪滿了半個房間。
五條悟把遙控器隨手扔在矮桌上，剛往虎杖懷裡又湊了湊，放在桌邊的手機突然震了起來。
屏幕亮著，沒有備註。
但五條悟臉上的笑意瞬間收了大半。
他看了眼屏幕，手指在屏幕上方頓了一瞬，才劃開接聽，聲音壓得很低。
「傑。」
電話那頭只有極輕的風聲。
五條悟也沒催，起身走到窗邊，順手把搭在沙發上的外套披在了跟過來的虎杖肩上。
「……悟。」夏油傑的聲音終於響了起來，帶著一點剛散了酒局的微啞。
五條悟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敲了敲窗框，蒼藍的六眼安靜了下來。
虎杖赤著腳踩在地板上，沒發出一點動靜。輕輕把手覆在了五條悟攥著窗框的手上。
「今晚拿到了確切的消息。」夏油傑的語速很慢，「那個孩子，在宮城縣仙台市。」
虎杖的睫毛輕輕垂了下去。
「仙台市郊的山裡，有一棟獨棟房子，看著斷水斷電，荒了許久無人居住。」夏油傑頓了頓，「但上個月，窗無意間偵測到了附近有結界的咒力殘穢，等級不低。」
「同一區域，還多次出現九相圖的氣息，是血塗。」
「這些本該同步給高專的消息，在送往總監部的路上，被人抹得一乾二淨。」夏油傑的聲音低沉。
五條悟發出一抹果然如此的嗤笑：「對上了。」
「之前我本家的人，找到了一份可疑的入學記錄，但不是用虎杖的姓氏登記的。」
五條悟頓了頓，拇指無意識摩挲著窗框邊緣，語氣里裹著化不開的冷意，「名字、籍貫、監護人信息，全被刻意模糊了。還敢留在仙台。真是膽子不小。」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虎杖抬起頭，對著手機話筒，聲音平靜，壓抑著內心翻湧的暗流：「辛苦了，傑。我們會儘快想辦法。」
夏油傑的語氣聽不出太多情緒，「另外，最近我利用盤星教的資源，收集了一些特級咒具，派人送到高專了。如果還有其他需要的話，隨時聯繫。」
「注意安全，老師，悟。」
五條悟沒像往常一樣嗆聲，應了一聲。
電話掛了，房間裡重新恢復了安靜，只有夜風偶爾吹過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五條悟轉過身，伸手就把人圈進懷裡，下巴抵在虎杖發頂，聲音帶著藏不住的戾氣與心疼。
「真想現在就去仙台，把那孩子——」
虎杖把臉埋在他頸窩，輕輕搖了搖頭，呼吸掃過他的皮膚。
「不行，悟。你知道的吧。」
從他回到這裡的那一刻，就和這條時間線的因果，定下了不可違逆的束縛。
他自身不能直接干涉那個孩子的命運。
他可以拯救所有人，卻無法拯救自己。
「代價呢，上次悠仁不願意說，現在能告訴我了嗎？」
虎杖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里亮得通透又清醒。
「這條束縛的反噬沒有任何餘地。一旦我越界，可能是存在本身的徹底消散。」
五條悟摟著他腰的手臂瞬間繃緊了。
「但就像剛才電影裡說的，有些路，終究要自己走的。」
「而且我相信他最後的選擇，因為沒人比我更清楚，自己是什麼樣的人。」
五條悟沉默了幾秒，把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不過，還是有些擔心啊。需要有人在旁邊幫他。悠仁心裡有人選嗎？」
「惠。」虎杖直接說了出來。
五條悟愣了愣，隨即輕笑出聲，低頭用額頭蹭了蹭他的額頭。
「我也這麼想哦。那明天就拜託他吧。」
窗外夜色濃稠如墨，東京一千二百萬盞燈火在遠處隱約亮著，像沉入海底的星群。
而一周後，伏黑惠拿著五條悟給的咒具，站在了宮城縣縣立小學的校門口。
他抬眼望向校門，明明是稚氣未脫的年紀，周身卻裹著一層格格不入的沉靜氣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