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腐朽的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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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0年,京都。

  禪院本家隱於山影之中,空氣沉滯,混著古木的朽氣與刻入磚瓦的等級威壓。

  「非禪院家者,非咒術師也;非咒術師者,非人也。」這句話藏在宅邸的每一處角落,也浮動在每一道注視里。

  西側偏院的訓練場,竹刀破空聲清脆作響。

  啪!啪!啪!

  每一擊都結結實實砸在皮肉上。

  禪院真希被竹刀抽中膝蓋,骨節瞬間發麻,踉蹌著單膝砸在堅硬的泥地上。

  汗水混著灰泥,在她臉頰淌出凌亂的痕跡。

  然後,她攥著竹刀撐地,搖晃站起身,深綠色的馬尾散亂,濕發緊緊貼在後頸。

  抬眼的瞬間,便撞進場邊廊下的陰影里,父親禪院扇正抱著手臂,和服穿得一絲不苟,看向她的眼神卻沒有半分溫度。

  這些年,她心裡逐漸明白,在父親眼裡,她從來只是一件流著他血脈的工具。

  此時冷眼看著自己,只是在看這件工具還有沒有打磨的價值,還是會成為他爭奪家主之位時,必須剔除的障礙。

  而母親就垂手立在父親身後,始終低著頭,連呼吸都輕得仿佛不存在。

  「起來。」

  對面的禪院甚一開口,聲音冷淡。

  他松松握著竹刀,姿態散漫,那模樣就像剛剛只是隨手拂開了一片灰塵。

  「咒力流動微弱到可笑,連最基本的防護都做不到。」

  甚一的聲音再次響起,沒有絲毫情緒。

  「術的形模仿得再像,沒有咒力驅動,就是空架子。你明白嗎?」

  真希心裡暗恨,她怎麼會不明白。

  禪院家的規則從來都殘酷直白,人的價值只由咒力量、術式天賦和性別判定。

  她和真依是雙生姐妹,本就在家族最底層,而她那點極其微薄的咒力,更是讓她成了底層里最低賤的存在。

  場邊更遠的陰影里,真依死死攥著衣袖,指節捏得發白。

  她看著姐姐濕透訓練服下透出的新舊瘀傷,再望向父親冰冷的側臉。

  胃裡一陣翻滾。

  她害怕咒靈,更害怕這座吃人的宅子。之前心裡藏著天真的念想,以為只要順從不爭,就能在這裡安穩活下去。

  可姐姐一次次被擊倒的模樣,把她的自欺欺人撕得粉碎。

  真希清晰地感受到了真依的視線。

  她沒轉頭,心裡卻泛起道不明的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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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後她深吸一口氣,重新架起竹刀,目光越過甚一,直直望向重重疊疊的屋檐。

  心底的念頭從未如此清晰。

  逃出去,然後毀了這裡!

  像那個脫離家族的男人一樣,斬斷所有聯繫,再用自己的力量,親手砸爛這座腐朽的牢籠。

  就在這時。

  前庭方向傳來一陣突兀的騷動,隱約還夾雜著輕快的笑語。那聲音鮮活跳脫,和這宅子死寂的氛圍格格不入。

  ---

  前庭的石板路被午後日頭曬得發白,泛著刺眼的光。

  幾位身著深色羽織的族老立在檐下,臉色沉得嚇人。

  他們面前站著三個人,硬生生打破了這座深宅百年的壓抑。

  五條悟走在最前,白色短髮在陽光下亮得刺眼,小圓墨鏡滑到鼻尖。

  露出的蒼藍六眼漫不經心地掃過庭院,掠過那些躲在柱後、窗邊窺視的族人,最終落回族老們緊繃的臉上。

  此時,他雙手插在褲兜里,站姿閒適得讓人火大。

  「明明打過招呼,直毘人老爺子卻出門了?正好省了酒錢。」他拖長語調,聲音清亮,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有所指地瞥向西側訓練場。「我們辦完事就走,不耽誤你們的修行。」

  伏黑惠站在他側後方半步,黑髮下碧綠的眼眸低垂著,死死盯著腳下的石板。

  從踏進這座與他血脈相連的宅邸起,他便渾身緊繃,心底只剩難以抑制的排斥。

  無數道審視、算計的目光粘在他身上,他下意識往身側的虎杖靠近了些。

  虎杖站在五條悟身側,微微往前動了半步,不動聲色地將伏黑惠護在身後。

  粉發青年穿著簡單的運動服,身姿並不凌厲,卻帶著千錘百鍊後的沉穩。

  他的目光平靜掃過眾人,在幾張熟悉又年輕的面孔上稍作停頓,心底悄然掠過一絲極淡的複雜情緒。

  「五條君。」一位鬚髮皆白的族老率先開口,皺紋里都透著頑固,聲音乾澀沙啞。

  「未經通傳擅闖禪院本邸,還索要家族秘傳術式記錄,此舉太過無禮。」

  五條悟挑眉,笑意散漫,話里的鋒芒卻直逼人心。

  「我可是特意帶著禪院家百年難遇的十種影法術繼承人回來認門,查閱祖上的修煉心得,怎麼會是無禮?」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臉色鐵青的族老們,「還是說,你們不歡迎這位未來的家主候選人?」

  「未來家主」五個字落下,人群里瞬間炸開壓抑的騷動,族老們的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致。

  「哈。」

  一聲短促的笑響起,帶著毫無遮掩的諷刺,清楚的落進了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

  禪院直哉踱步而出。

  金髮打理得一絲不苟,穿著精心剪裁的黑色羽織,臉蛋生得精緻矜貴。

  他先是斜眼掃過一旁的五條悟,眼底飛快掠過一絲忌憚,又帶著抑制不住的惱怒。

  隨即他的目光便像清點貨品般掃過伏黑惠,最後定格在虎杖悠仁身上。

  「我當是誰,」直哉開了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刻進骨子裡的居高臨下。

  「五條悟,你如今出門帶的隨從,倒是越來越別致了。」

  他用摺扇虛點了點虎杖,語氣里的輕蔑更甚:「一個來歷不明、還和加茂家扯著不清不楚關係的野小子,也配站在我禪院家的前庭,大放厥詞?」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虎杖臉上,裡面的刻薄和輕蔑幾乎要溢出來。

  「喂,小子。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禪院家的規矩很簡單。咒力,術式,血脈。這三樣,你有哪一樣?」

  虎杖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靜,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但就是這副模樣,反倒讓直哉莫名竄起一股無名火。


  「監護人?本該看到的東西?」

  直哉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摺扇「唰」地一聲展開,掩住下半張臉,微微上挑,只露出一雙盛滿惡意與嘲弄的眼睛。

  「在禪院家,輪得到你一個外人來定什麼是『本該』?這裡女人和廢物沒有開口的資格,外姓的野狗,更該把嘴閉緊。」

  話音落時,他猛地合攏摺扇,用冰冷的扇尖直直指著虎杖的臉,周身的咒力緩緩升騰,帶著壓迫感碾了過去。

  「現在,為你插嘴的無禮道歉,然後滾出去。說不定,我還能大發慈悲,不跟你這外姓野狗計較。」

  訓練場那邊,真希拉著真依,借著廊下的陰影悄悄挪到了廊柱後。

  兩人背靠著冰冷的木柱,將前庭的動靜看得一清二楚。

  真希死死盯著直哉那副不可一世的嘴臉,胃裡翻湧起幾乎要作嘔的厭惡。

  她聽過他用骯髒的言語評價她們姐妹的長相身材,更親身領教過,他是如何心安理得把她們當作隨意打罵的出氣筒和供他練手的活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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