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三屍感召，契約終成，特級式神
第108章 三屍感召，契約終成，特級式神
影之隙間內。
白屍在陸平腦海深處進行的倒計時正在一分一秒跳動。
留給這具軀殼停留在此地的時間，只剩下最後的三十秒。
那柄貫穿星海的烈焰巨劍，此刻正將不可一世的黑龍死釘在虛空之中。
黑龍龐大的身軀在業火里劇烈翻滾。
陸平冷靜地觀看著這一切，心中想到。
這並非尋常的燃燒，能夠在這裡將巨龍徹底煉化，意味著這柄劍斬斷了意識界最底層的因果循環。
在此之前，大鬼吞噬小鬼，小鬼的本體依然安然無恙。
意識界內無生無滅。
被吞噬者隨時可以從虛無中再次凝聚，隨後再次被狩獵，陷入永無止境的生滅輪迴。
但現在，一切變了。
巨龍的鱗片剝落。
骨血融化。
它化作一道純粹的黑色印記，盤旋在巨劍的劍身之上，徹底退出了這方世界的循環。
巨劍的鋒芒微微偏轉。
灼熱的劍尖跨越無盡距離，遙遙指向大地上渺小的人類。
業火的審判降臨。
這是針對靈魂深處最嚴苛的拷問，不需要言語，火焰會點燃被審判者心中的每一絲動搖。
陸平站在原地。
體內的青屍張開無形巨口，將所有升騰而起的雜念、恐懼、患得患失盡數吞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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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內心化作一潭死水。
沒有起心，亦沒有動念。
業火從他的腳下燃起，卻找不到任何可以作為燃料的「業障」與「虛妄」。
不到一秒鐘，火焰自行熄滅。
試煉通過。
火紅色的巨大身影開始向前邁步。
祂試圖靠近這個通過了審判的人類。
然而，就在祂跨出虛空的瞬間，一層不可見的世界壁壘擋在了前方。
無論那燃燒的手掌如何用力，都無法突破這層維度的隔膜。
陸平若有所思。
這裡畢竟只是【影之隙間】的淺層，是十影法術構建出的小型緩衝帶。
這座廟太小了。
容不下這種位格的大佛。
就在這時，陸平察覺到了異樣。
除了正前方這尊氣勢磅礴的赤紅身影，這片虛空的左右兩側，竟然不知何時各多出了一尊同等的存在！
祂們的氣息淵渟岳峙，與中間的赤紅身影不相上下。
因為身軀過於龐大，視線根本無法窺探其全貌。
「一次性，感召了三個最頂級的異界存在？」
陸平心中暗想。
這相當於抽卡遊戲裡，一個十連直接砸出了三張最高稀有度的金卡。
他轉過頭，看向左側。
那是一尊通體呈現青色的巨大虛影。
隔著世界的屏障，它沒有展現出具體的形態。
一道目光穿透虛空，投射在陸平身上。
那目光中帶著堅定的意志，以及某種極盡關懷的垂憐。
伴隨著目光而來的，是一陣宛如實質的黏稠牽引力。
這股力量極其霸道，如同深海的水壓，讓陸平的脖頸變得僵硬，只能被迫抬著頭，死板地注視著左方。
對方似乎專門為了接引他前往某個未知的維度而來。
這種級別的強壓，普通術師的靈魂會在瞬間被拉扯至崩潰。
就算是陸平的靈魂經過三屍的強化，也承受了巨大的負荷。
好在，前不久經過三途川時，他通過青屍的吞噬為靈魂增重了莫大的分量，這一時半會還是能夠撐住。
就在牽引力即將把陸平的意識拖出軀殼的瞬間。
右側的虛空陡然破碎。
一層淡淡的蒼白霧氣瀰漫開來。
霧氣中，同樣降下一道目光。
這道目光十分柔和。
裡面不含任何攻擊性，只有無盡的荒涼。
無悲無喜。
如同跨越了千萬年歲月的枯骨，靜靜地注視著滄海桑田。
蒼白的目光掃過陸平的身體，無聲無息間，便將左側那股霸道的黏稠牽引力徹底化解。
這兩尊古老的鬼神，光是其存在本身就會不可避免的對周圍產生影響，卻在此刻達到了詭異的平衡！
陸平的身體重新恢復了自由。
正中間的那尊赤紅身影，則自始至終都在盯著下方。
陸平其實根本看不見這三者的真實眼眸。
距離過於遙遠。
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正被三股不同維度的意識同時鎖定。
他不禁開始思考。
如此強大的異界鬼神，究竟是因為什麼才會被同時感召？
自己身上，並沒有攜帶任何超高規格的咒物作為媒介。
心念電轉間，陸平腦海中閃過一道靈光。
青色。
白色。
赤紅。
這三尊存在的顏色和數量，竟然與自己體內的三屍一一對應！
不僅如此，祂們散發出的咒力波動，也與青屍的沉寂、白屍的枯敗、血屍的狂暴處於同一個頻率。
正是因為三屍在之前的試煉中全力運轉，才將這三位不可名狀的存在吸引至此。
既然頻率對上了，那為什麼祂們無法靠近這方空間？
無法靠近，自然就無法建立接觸。
沒有接觸，影子便不能作為媒介打下咒力標記，契約也就無從談起。
陸平懂了。
這三位存在，就像是抽卡遊戲裡尚未正式實裝進入卡池」的隱藏角色。
雖然被玩家的特殊操作吸引過來，但依然游離在規則之外。
連最基礎的標記都做不到。
充其量，這只是一個面向未來的限定卡池預告」。
倒計時繼續跳動。
白屍在腦內的計時冷酷無情。
「最後十秒。」
三位極其強大的異界鬼神被三屍感召而來。
祂們都被世界壁壘阻擋在外。
左右兩尊身影似乎並不急躁。
祂們沒有顯露真容，只是靜靜地注視。
中間的赤紅身影則顯得有些急迫，幾次嘗試突破無果後，祂停下了動作。
眼看十秒的期限即將結束。
三股龐大的意識在虛空中無聲地交匯。
祂們似乎達成了某種短暫的共識。
很快，左右兩側的青色虛影與蒼白霧氣開始如潮水般消退。
中間的赤紅身影則猛地燃燒起來，祂在用那股仿佛永無止息的火焰來燃燒自己。
火焰向內收縮，巨大的身影逐漸塌陷。
從那團旋轉的業火中心，緩緩走出了一尊全新的存在。
它沒有之前那三尊神明般不可視的龐大，但體型依舊如同山嶽。
這是一頭渾身長滿虬結肌肉、人身牛角的恐怖式神。
它邁開粗壯的蹄子，跨過了那道世界壁壘，成功進入了【影之隙間】。
剛一現身，陸平放在影之空間裡的那枚十影牛角杯」便產生了劇烈的共鳴。
杯身上殘留的咒力頻率，居然與眼前這尊牛頭式神散發的氣息完美契合！
陸平毫不猶豫，立刻取出杯子扔向了眼前的牛頭式神，幫助其接近自己。
十影牛角杯雖然是上一任十影術師，也就是禪院家家主的遺物，政治意義非凡。
但是在這裡，顯然作為祭品才是更為適合的用法。
連結瞬間建立。
陸平的大腦中，轟然湧入海量的知識。
那是關於如何徹底降伏這尊式神的七日修持儀式，以及它所掌控的特級權能。
他心底瞭然。
這等於是利用三屍的特性，硬生生在十影法術中多開闢了三個未來的限定卡池。
那三尊存在之所以進不來，確實是因為這座廟」太小，無法承載祂們的完整投影。
或許，解決這個問題的答案，就隱藏在尚未現世的第三份十影手記之中。
無論如何，自己今天能夠與這尊全新的特級式神達成契約。
這已經徹底打破了禪院家千年來的宿命循環。
他跳出了那個只能從九隻動物里抽卡的固定新手池子。
成為了除那位開創十影的禪院家老祖之外，最強的十影術師。
關於調服儀式的知識在腦海中逐漸清晰。
【在接下來的七日內，術師必須將自身擁有的所有食物與財富，持續不斷地分贈給他人。】
【直至花光最後一文錢，送出最後一餐飯。】
【若術師能做到赤貧如洗，且在這七日內心中不生出一絲動搖與悔意。】
【式神便會在第七日的黃昏，於術師的影子中正式顯現。】
【它會將這片影子用特殊的咒力包裹，進行名為浴」的淬鍊，使其最終咒具化，並以此作為降臨現世的軀殼。】
影子是非常特殊的存在。
它是人類的半身，是靈魂在物質界的投射。
過於強大的異界鬼神，其投影根本無法直接顯現在現世的物理空間中。
除非像歷代十影召喚魔虛羅那樣，進行高強度的自我犧牲儀式。
或者借用某種能夠承載其概念的媒介。
十影術師用來承載鬼神的媒介，毫無疑問，就是自己的影子。
因為曾在藏書室里博覽群書，陸平一眼就認出了這尊牛頭式神的來歷。
他想起了一個影響深遠的神話傳說。
據古籍記載。
神明牛頭天王」在當年偽裝成凡人行走世間。
他曾在暴雨夜向一名富人求助，希望借宿一晚，卻被無情趕走。
隨後，他又向一名叫做蘇民將來」的貧苦村民求宿。
蘇民將來雖然家徒四壁，卻依然拿出僅有的食物熱情款待了這位旅人。
作為回報，牛頭天王在離開前，教導蘇民將來用茅草編織成圓環，佩戴在腰間。
這便是後世神社中用於驅邪避災的注連繩起源。
沒過多久，一場恐怖的瘟疫席捲了那片土地。
拒絕借宿的富人在哀嚎中死去。
而佩戴茅草輪的蘇民將來一家，則毫髮無傷地度過了災劫。
由此傳說衍生出來的七日布施，這便是調服儀式的基礎。
完成初步連結後，牛頭式神那龐大如山嶽的身體開始下沉。
它一腳踩在陸平向外延伸的影子上。
身軀逐漸液化，化作濃稠的黑色咒力，一點點融入其中。
它成為了陸平影子的一部分。
好菜不怕晚，陸平迅速在腦海中過了一遍這尊新式神的相關信息。
式神的信息會對契約者全部公開，他完全不必擔心契約了一個凱覦現世的存在上去禍害普通人。
主要看的，就是式神具備的能力是否能夠對現在的自己起到足夠的幫助。
【新式神：牛頭天王】。
肉身面板：力氣特別大，特級水準。
咒力量：龐大到令人窒息，特級水準。
形態：人身牛角，肌肉虬結的巨大式神。
它的能力同時在陸平腦海中解鎖。
【能力1：疫病轉福】，這是詛咒淨化的權能。
牛頭天王可以「吸收」他人身上的詛咒，將其轉化為無害的白光散去。
普通人看來，牛頭天王是散播瘟疫的凶神。
傳說中，牛頭天王降臨，周身會散發出讓萬物腐朽的恐怖病氣，連影子都會在這股氣息下潰爛。
然而，它此時顯露的真正能力，是吸收」他人身上的詛咒。
這些致命的毒素被吞噬後，將轉化為無害的白色光芒，消散在天地間。
【能力2：無垢的加護】。
牛頭天王會在周身散發出一層不可見的、無實體的靈魂防護結界。
半徑固定為三米。
在這個範圍內，一切針對靈魂的干涉、侵食、污染、變形等惡性行為，均無法生效。
這層結界立下了一個苛刻的束縛：僅守護靈魂，絕不守護肉身。
正因為放棄了物理防禦，加上結界本身沒有實體。
它變得極其堅韌。
即便是最高級別的領域以及結界術也難以將其強行剝離。
【能力3：加護的布施】。
祂可以將自身的權能加護，硬生生分離出一部分。
將其賜予召喚者指定的個體。
數量上限為七人。
這正好對應了神話傳說中，牛頭天王對凡人蘇民將來許下的「子孫七代，皆受庇佑」
的古老誓約。
除了這三大權能，白屍的感知還額外察覺到了一個【未知權能】。
那是一個正在暗中成型、伴隨式神成長而發育的能力。
目前尚未顯現。
「具備這麼深不見底的咒力，附帶的能力還這麼多。」陸平在心底微微嘆息，「這也太犯規了吧。」
他心裡很清楚。
這次之所以能夠越級和牛頭式神簽訂契約。
根本原因在於自己隨身攜帶了十影牛角杯」。
這件器物上殘留的咒力殘穢，與對方的本源同頻。
他暗自決定。
以後在現世行動，必須留意收集那些沾染了古老氣息的特殊咒物。
只要拿到合適的媒介，就能找機會再來這片【影之隙間】進行無限制抽卡。
而且，經過這次驗證。
抽卡的稀有度，與充當媒介的咒物本身的等級，並不直接掛鉤。
比如這個十影牛角杯，本身連二級咒具都算不上，沒有任何殺傷力。
但只要咒力波動的頻率對上了，依然能夠引來特級以上的鬼神完成契約。
就在倒計時的最後三秒鐘。
契約徹底穩固。
陸平轉身，朝著來時的入口狂奔而去。
沒有任何留戀。
也沒有多餘的動作。
抽到了頂級的卡，也得有命帶出去才行。
若是被永遠留在這個沒有時間概念的意識界裡，一切都將毫無意義。
得不償失的事情，他才不會幹。
渡過三途川的冥河，陸平順著影之長廊一路狂奔。
他在最後一秒，來到了最初進入這片空間的入口處。
然而。
原本應該敞開的通道，此刻只剩下一道微不可察的漆黑裂縫。
縫隙死死閉合，沒有一絲光線透進來。
陸平心裡微微一沉。
「十五分鐘的時間，還是太長了嗎？」
他原本以為自己掐准了時間。
沒想到，入口居然提前關閉了。
如果真的被困在這個意識空間裡。
就算自己有三屍護體，也必須等到現世的下一個逢魔之時」。
也就是明天傍晚，裂縫才有可能再次開啟。
最致命的是，沒有人知道，這片意識界的時間流速，是否和外面的物質界保持一致。
萬一這裡過了一天，外面已經過去了十年。
那就徹底完了。
就在陸平皺起眉頭，調動全身咒力，準備強行動手撕開這道縫隙的瞬間。
異變突起。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穿透了維度的障壁。
一陣刺目的蒼藍色光芒，在黑暗中驟然炸開。
那道緊閉的漆黑縫隙，被一股極其蠻橫的力量，從外面硬生生撕開了一個缺口。
缺口處，一雙戴著圓片墨鏡、湛藍如洗的眼睛，從外界看了進來。
那雙眼睛，毋庸置疑。
是五條悟！
伴隨著蒼藍光芒而來的，是一陣足以撕裂空間的恐怖吸力。
陸平沒有半分猶豫。
他順勢雙腿發力，朝著那個缺口縱身一跳。
半空中，他精準地抓住了五條悟伸進來的一隻緊握的拳頭。
五條悟感受到重量，嘴角一咧。
他毫不含糊地全力運轉無下限術式。
「術式順轉·蒼！」
以陸平的胸口為中心，一股向外的強大引力瞬間形成。
五條悟用勁一拳砸在陸平胸口，發力一扯。
就像在雪地里拔蘿蔔一樣。
「噗」的一聲。
陸平整個人被那股力量強行拽出了影之隙間。
雙腳重新踩在堅實的青石板上。
現世的空氣、風聲、還有山林里微弱的蟲鳴，瞬間湧入感官。
夕陽的餘暉依然掛在天邊。
陸平穩住身形，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
家入硝子立刻走上前來，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確認沒有缺少什麼零件。
經過各方短暫的交流。
陸平這才知道，外界的時間，僅僅過去了五分鐘。
但不知為何，那道連接表里的空間縫隙，卻在五分鐘時開始了急速閉合。
這是十影傳承中沒有記載的變數。
「我剛才一直在用六眼記憶那個空間的坐標。」
五條悟甩了甩手腕，語氣輕鬆。
「察覺到裡面的空間曲率正在死鎖，剛好又感應到了你爆發出的咒力波動。我就順手用「蒼」幫你開了個門。」
陰差陽錯之下。
如果五條悟沒有在外面強行干預。
陸平大概率會被關在裡面直到明天。
他看著眼前這個白髮少年，開口道謝。
「謝了，悟。」
這次確實是有些托大了。
誰能想到【影之隙間】的內部運轉規則，居然如此兇險難測。
就算自己依靠三屍的護身手段，安穩度過了三途川的重重關卡。
也差點因為這莫名其妙的空間閉合，錯過了返回的時機。
難怪十影法術的記憶傳承里，要求術師必須先完全調服新手卡池裡的所有式神，才能嘗試進入這裡。
裡面的水，確實太深了。
下次再想進去，必須提前做好萬全的準備。
五條悟聞言，打了個哈哈。
「小事一樁。」他拍了拍陸平的肩膀，「我才是要感謝你呢，陸平。」
能讓他這雙六眼看到平時看不到的風景。
這句感謝，倒也不全是客套。
五條悟推了推鼻樑上的墨鏡，心中暗忖。
「你已追上我的孤獨。」
剛才情急下的那一拳，他可是完全沒有留手的。
吃下全力一拳還能站著聊天的陸平，已經完全具備了和自己處於同一梯度的實力。
就在這時。
一直站在旁邊冷眼旁觀的冥冥，突然眯起了狹長的眼睛。
她眼尖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從另一個空間出來後的陸平身上有古怪。
「陸平君。」
冥冥口中吐出慵懶的聲音，手指用摺扇指了指地面。
「你的影子，怎麼不見了？」
眾人聞言，紛紛低頭看向陸平的腳下。
夕陽西斜，本該拉出長長倒影的青石板上，空空如也。
陸平腳下，什麼都沒有。
然而，就在眾人視線聚焦的下一秒。
一層黑色的霧氣貼著地面涌動。
原本消失的影子，如同被什麼東西吐出來一般，重新出現在了地面上。
完好無損。
家入硝子皺了皺眉。
她轉過頭，帶著幾分埋怨看向冥冥。
「冥冥小姐，請不要在這個時候開這種玩笑了。大家剛才都還在擔心呢。」
冥冥微微一愣。
她撩了一下銀色的長髮，用摺扇掩住半張臉，露出了一個歉意的微笑。
「抱歉，抱歉。或許是我剛才看花眼了吧。」
她表面上道著歉。
實則在心底，對自己的眼力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作為靠情報和觀察力吃飯的一級術師，她確信自己剛才絕對沒有看錯。
那零點幾秒的瞬間，那個少年的影子裡，仿佛藏著一頭遠古凶獸般的存在。
不過，既然身負六眼的五條悟在現場，自己也沒必要班門弄斧。
眾人沒有再糾結這個小插曲。
他們結伴轉過身，順著參道，向表側神社走去。
走在最後面的，是陸平。
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背後。
背對著夕陽，陸平的影子開始不受控制地瘋長。
純黑色的輪廓越拉越長，越鋪越寬。
最終。
那片影子如同黑色的潮水，徹底覆蓋了整個裡側神社的石階與鳥居。
而在那片無邊無際的影子頭頂。
長著一對猙獰、粗壯的巨大牛角。
眾人離開了里側神社，回到了表側神社。
陸平走在隊伍末尾。
他敏銳地感覺到，即便跨越了維度的障壁。
那三道目光。
熾熱的。
荒蕪的。
垂憐的。
依然跨越了無盡的時空，緩慢而堅定地停留在自己的身上。
仿佛亘古以前便已存在。
祂們持續不斷地注視著這裡。
只是受限於規則，暫時無法找到降臨現世的錨點。
陸平深吸了一口山間冷冽的空氣。
他開始意識到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事實。
原來，在這個看似平靜的現世之外。
除去受到自己感召的存在。
還潛伏著如此之多、如此恐怖的遠古鬼神。
其中的一部分存在，對生機勃勃的現世垂涎欲滴。
祂們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卻苦於找不到破開空間壁壘的方法。
他突然想起了之前在秋葉原事變的戰鬥中。
那名自稱門獸」的深海教會老者，曾經說出過的那個名詞。
【神胎·八邪面】。
現在想來。
老者口中信奉的那個存在，很可能就是剛才在意識界中，眾多窺視現世的鬼神之一。
沿著這條線索繼續推演。
深海中那扇封鎖著恐怖氣息的青銅門。
結合他腦海中從羂索記憶里得到的關於原初結界的情報。
陸平做出了一個大膽的判斷。
那扇門，絕對是平安時期的某位結界術宗師，為了應對這些災厄而打造的牢籠」。
只不過，這個牢籠的作用，並不是為了將神明關在裡面消滅。
人類殺不死神明。
牢籠的真正目的，是為了強行切斷這些異域鬼神與現世已經建立的【錨點】！
只要斬斷了聯繫。
那些強大的本體，就無法感知坐標，更無法接近。
就算其中一些較弱的存在，依靠信徒的血祭能夠暫時在世間顯化一縷分身。
也絕對無法脫離青銅門的束縛。
這極大地限制了祂們在現世造成的破壞力。
但陸平很清楚。
即便是萬魔殿中最底層的鬼神，一旦讓其毫無顧忌地降臨現世。
對周圍的環境和無辜的平民來說，都將是一場毀滅性的打擊。
陸平看著走在前面的五條悟。
他心中升起一股明悟。
自己這次能夠打破常規，成功契約特級式神。
一方面，確實是因為三屍的感召加上牛角杯的同頻咒力波動。
但另一方面。
所謂的因緣際會，往往預示著某種必然。
此方世界中，或許已經開始在暗中孕育某種人力難以匹敵的天災」了。
冥冥之中的規則，在催促他快速積累對抗災厄的底牌。
接下來的路，還很長。
契約已經初步達成，陸平能感覺到右手手心處的詛咒已經被完全壓制，無法再復發。
只待徹底調服新式神，便能完成根治。
但想要讓牛頭天王真正為己所用，降臨現世。
他還必須度過那最為關鍵的七天。
為時七日的，【布施儀式】。
>
影之隙間內。
白屍在陸平腦海深處進行的倒計時正在一分一秒跳動。
留給這具軀殼停留在此地的時間，只剩下最後的三十秒。
那柄貫穿星海的烈焰巨劍，此刻正將不可一世的黑龍死釘在虛空之中。
黑龍龐大的身軀在業火里劇烈翻滾。
陸平冷靜地觀看著這一切，心中想到。
這並非尋常的燃燒，能夠在這裡將巨龍徹底煉化，意味著這柄劍斬斷了意識界最底層的因果循環。
在此之前，大鬼吞噬小鬼，小鬼的本體依然安然無恙。
意識界內無生無滅。
被吞噬者隨時可以從虛無中再次凝聚，隨後再次被狩獵，陷入永無止境的生滅輪迴。
但現在，一切變了。
巨龍的鱗片剝落。
骨血融化。
它化作一道純粹的黑色印記，盤旋在巨劍的劍身之上，徹底退出了這方世界的循環。
巨劍的鋒芒微微偏轉。
灼熱的劍尖跨越無盡距離，遙遙指向大地上渺小的人類。
業火的審判降臨。
這是針對靈魂深處最嚴苛的拷問，不需要言語，火焰會點燃被審判者心中的每一絲動搖。
陸平站在原地。
體內的青屍張開無形巨口，將所有升騰而起的雜念、恐懼、患得患失盡數吞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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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內心化作一潭死水。
沒有起心，亦沒有動念。
業火從他的腳下燃起，卻找不到任何可以作為燃料的「業障」與「虛妄」。
不到一秒鐘，火焰自行熄滅。
試煉通過。
火紅色的巨大身影開始向前邁步。
祂試圖靠近這個通過了審判的人類。
然而，就在祂跨出虛空的瞬間，一層不可見的世界壁壘擋在了前方。
無論那燃燒的手掌如何用力，都無法突破這層維度的隔膜。
陸平若有所思。
這裡畢竟只是【影之隙間】的淺層，是十影法術構建出的小型緩衝帶。
這座廟太小了。
容不下這種位格的大佛。
就在這時，陸平察覺到了異樣。
除了正前方這尊氣勢磅礴的赤紅身影，這片虛空的左右兩側，竟然不知何時各多出了一尊同等的存在！
祂們的氣息淵渟岳峙，與中間的赤紅身影不相上下。
因為身軀過於龐大，視線根本無法窺探其全貌。
「一次性，感召了三個最頂級的異界存在？」
陸平心中暗想。
這相當於抽卡遊戲裡，一個十連直接砸出了三張最高稀有度的金卡。
他轉過頭，看向左側。
那是一尊通體呈現青色的巨大虛影。
隔著世界的屏障，它沒有展現出具體的形態。
一道目光穿透虛空，投射在陸平身上。
那目光中帶著堅定的意志，以及某種極盡關懷的垂憐。
伴隨著目光而來的，是一陣宛如實質的黏稠牽引力。
這股力量極其霸道，如同深海的水壓，讓陸平的脖頸變得僵硬，只能被迫抬著頭，死板地注視著左方。
對方似乎專門為了接引他前往某個未知的維度而來。
這種級別的強壓，普通術師的靈魂會在瞬間被拉扯至崩潰。
就算是陸平的靈魂經過三屍的強化，也承受了巨大的負荷。
好在，前不久經過三途川時，他通過青屍的吞噬為靈魂增重了莫大的分量，這一時半會還是能夠撐住。
就在牽引力即將把陸平的意識拖出軀殼的瞬間。
右側的虛空陡然破碎。
一層淡淡的蒼白霧氣瀰漫開來。
霧氣中，同樣降下一道目光。
這道目光十分柔和。
裡面不含任何攻擊性，只有無盡的荒涼。
無悲無喜。
如同跨越了千萬年歲月的枯骨，靜靜地注視著滄海桑田。
蒼白的目光掃過陸平的身體，無聲無息間，便將左側那股霸道的黏稠牽引力徹底化解。
這兩尊古老的鬼神，光是其存在本身就會不可避免的對周圍產生影響，卻在此刻達到了詭異的平衡！
陸平的身體重新恢復了自由。
正中間的那尊赤紅身影，則自始至終都在盯著下方。
陸平其實根本看不見這三者的真實眼眸。
距離過於遙遠。
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正被三股不同維度的意識同時鎖定。
他不禁開始思考。
如此強大的異界鬼神，究竟是因為什麼才會被同時感召？
自己身上，並沒有攜帶任何超高規格的咒物作為媒介。
心念電轉間，陸平腦海中閃過一道靈光。
青色。
白色。
赤紅。
這三尊存在的顏色和數量，竟然與自己體內的三屍一一對應！
不僅如此，祂們散發出的咒力波動，也與青屍的沉寂、白屍的枯敗、血屍的狂暴處於同一個頻率。
正是因為三屍在之前的試煉中全力運轉，才將這三位不可名狀的存在吸引至此。
既然頻率對上了，那為什麼祂們無法靠近這方空間？
無法靠近，自然就無法建立接觸。
沒有接觸，影子便不能作為媒介打下咒力標記，契約也就無從談起。
陸平懂了。
這三位存在，就像是抽卡遊戲裡尚未正式實裝進入卡池」的隱藏角色。
雖然被玩家的特殊操作吸引過來，但依然游離在規則之外。
連最基礎的標記都做不到。
充其量，這只是一個面向未來的限定卡池預告」。
倒計時繼續跳動。
白屍在腦內的計時冷酷無情。
「最後十秒。」
三位極其強大的異界鬼神被三屍感召而來。
祂們都被世界壁壘阻擋在外。
左右兩尊身影似乎並不急躁。
祂們沒有顯露真容，只是靜靜地注視。
中間的赤紅身影則顯得有些急迫，幾次嘗試突破無果後，祂停下了動作。
眼看十秒的期限即將結束。
三股龐大的意識在虛空中無聲地交匯。
祂們似乎達成了某種短暫的共識。
很快，左右兩側的青色虛影與蒼白霧氣開始如潮水般消退。
中間的赤紅身影則猛地燃燒起來，祂在用那股仿佛永無止息的火焰來燃燒自己。
火焰向內收縮，巨大的身影逐漸塌陷。
從那團旋轉的業火中心，緩緩走出了一尊全新的存在。
它沒有之前那三尊神明般不可視的龐大，但體型依舊如同山嶽。
這是一頭渾身長滿虬結肌肉、人身牛角的恐怖式神。
它邁開粗壯的蹄子，跨過了那道世界壁壘，成功進入了【影之隙間】。
剛一現身，陸平放在影之空間裡的那枚十影牛角杯」便產生了劇烈的共鳴。
杯身上殘留的咒力頻率，居然與眼前這尊牛頭式神散發的氣息完美契合！
陸平毫不猶豫，立刻取出杯子扔向了眼前的牛頭式神，幫助其接近自己。
十影牛角杯雖然是上一任十影術師，也就是禪院家家主的遺物，政治意義非凡。
但是在這裡，顯然作為祭品才是更為適合的用法。
連結瞬間建立。
陸平的大腦中，轟然湧入海量的知識。
那是關於如何徹底降伏這尊式神的七日修持儀式，以及它所掌控的特級權能。
他心底瞭然。
這等於是利用三屍的特性，硬生生在十影法術中多開闢了三個未來的限定卡池。
那三尊存在之所以進不來，確實是因為這座廟」太小，無法承載祂們的完整投影。
或許，解決這個問題的答案，就隱藏在尚未現世的第三份十影手記之中。
無論如何，自己今天能夠與這尊全新的特級式神達成契約。
這已經徹底打破了禪院家千年來的宿命循環。
他跳出了那個只能從九隻動物里抽卡的固定新手池子。
成為了除那位開創十影的禪院家老祖之外，最強的十影術師。
關於調服儀式的知識在腦海中逐漸清晰。
【在接下來的七日內，術師必須將自身擁有的所有食物與財富，持續不斷地分贈給他人。】
【直至花光最後一文錢，送出最後一餐飯。】
【若術師能做到赤貧如洗，且在這七日內心中不生出一絲動搖與悔意。】
【式神便會在第七日的黃昏，於術師的影子中正式顯現。】
【它會將這片影子用特殊的咒力包裹，進行名為浴」的淬鍊，使其最終咒具化，並以此作為降臨現世的軀殼。】
影子是非常特殊的存在。
它是人類的半身，是靈魂在物質界的投射。
過於強大的異界鬼神，其投影根本無法直接顯現在現世的物理空間中。
除非像歷代十影召喚魔虛羅那樣，進行高強度的自我犧牲儀式。
或者借用某種能夠承載其概念的媒介。
十影術師用來承載鬼神的媒介，毫無疑問，就是自己的影子。
因為曾在藏書室里博覽群書，陸平一眼就認出了這尊牛頭式神的來歷。
他想起了一個影響深遠的神話傳說。
據古籍記載。
神明牛頭天王」在當年偽裝成凡人行走世間。
他曾在暴雨夜向一名富人求助，希望借宿一晚，卻被無情趕走。
隨後，他又向一名叫做蘇民將來」的貧苦村民求宿。
蘇民將來雖然家徒四壁，卻依然拿出僅有的食物熱情款待了這位旅人。
作為回報，牛頭天王在離開前，教導蘇民將來用茅草編織成圓環，佩戴在腰間。
這便是後世神社中用於驅邪避災的注連繩起源。
沒過多久，一場恐怖的瘟疫席捲了那片土地。
拒絕借宿的富人在哀嚎中死去。
而佩戴茅草輪的蘇民將來一家，則毫髮無傷地度過了災劫。
由此傳說衍生出來的七日布施，這便是調服儀式的基礎。
完成初步連結後，牛頭式神那龐大如山嶽的身體開始下沉。
它一腳踩在陸平向外延伸的影子上。
身軀逐漸液化，化作濃稠的黑色咒力，一點點融入其中。
它成為了陸平影子的一部分。
好菜不怕晚，陸平迅速在腦海中過了一遍這尊新式神的相關信息。
式神的信息會對契約者全部公開，他完全不必擔心契約了一個凱覦現世的存在上去禍害普通人。
主要看的，就是式神具備的能力是否能夠對現在的自己起到足夠的幫助。
【新式神：牛頭天王】。
肉身面板：力氣特別大，特級水準。
咒力量：龐大到令人窒息，特級水準。
形態：人身牛角，肌肉虬結的巨大式神。
它的能力同時在陸平腦海中解鎖。
【能力1：疫病轉福】，這是詛咒淨化的權能。
牛頭天王可以「吸收」他人身上的詛咒，將其轉化為無害的白光散去。
普通人看來，牛頭天王是散播瘟疫的凶神。
傳說中，牛頭天王降臨，周身會散發出讓萬物腐朽的恐怖病氣，連影子都會在這股氣息下潰爛。
然而，它此時顯露的真正能力，是吸收」他人身上的詛咒。
這些致命的毒素被吞噬後，將轉化為無害的白色光芒，消散在天地間。
【能力2：無垢的加護】。
牛頭天王會在周身散發出一層不可見的、無實體的靈魂防護結界。
半徑固定為三米。
在這個範圍內，一切針對靈魂的干涉、侵食、污染、變形等惡性行為，均無法生效。
這層結界立下了一個苛刻的束縛：僅守護靈魂，絕不守護肉身。
正因為放棄了物理防禦，加上結界本身沒有實體。
它變得極其堅韌。
即便是最高級別的領域以及結界術也難以將其強行剝離。
【能力3：加護的布施】。
祂可以將自身的權能加護，硬生生分離出一部分。
將其賜予召喚者指定的個體。
數量上限為七人。
這正好對應了神話傳說中，牛頭天王對凡人蘇民將來許下的「子孫七代，皆受庇佑」
的古老誓約。
除了這三大權能，白屍的感知還額外察覺到了一個【未知權能】。
那是一個正在暗中成型、伴隨式神成長而發育的能力。
目前尚未顯現。
「具備這麼深不見底的咒力，附帶的能力還這麼多。」陸平在心底微微嘆息，「這也太犯規了吧。」
他心裡很清楚。
這次之所以能夠越級和牛頭式神簽訂契約。
根本原因在於自己隨身攜帶了十影牛角杯」。
這件器物上殘留的咒力殘穢，與對方的本源同頻。
他暗自決定。
以後在現世行動，必須留意收集那些沾染了古老氣息的特殊咒物。
只要拿到合適的媒介，就能找機會再來這片【影之隙間】進行無限制抽卡。
而且，經過這次驗證。
抽卡的稀有度，與充當媒介的咒物本身的等級，並不直接掛鉤。
比如這個十影牛角杯，本身連二級咒具都算不上，沒有任何殺傷力。
但只要咒力波動的頻率對上了，依然能夠引來特級以上的鬼神完成契約。
就在倒計時的最後三秒鐘。
契約徹底穩固。
陸平轉身，朝著來時的入口狂奔而去。
沒有任何留戀。
也沒有多餘的動作。
抽到了頂級的卡，也得有命帶出去才行。
若是被永遠留在這個沒有時間概念的意識界裡，一切都將毫無意義。
得不償失的事情，他才不會幹。
渡過三途川的冥河，陸平順著影之長廊一路狂奔。
他在最後一秒，來到了最初進入這片空間的入口處。
然而。
原本應該敞開的通道，此刻只剩下一道微不可察的漆黑裂縫。
縫隙死死閉合，沒有一絲光線透進來。
陸平心裡微微一沉。
「十五分鐘的時間，還是太長了嗎？」
他原本以為自己掐准了時間。
沒想到，入口居然提前關閉了。
如果真的被困在這個意識空間裡。
就算自己有三屍護體，也必須等到現世的下一個逢魔之時」。
也就是明天傍晚，裂縫才有可能再次開啟。
最致命的是，沒有人知道，這片意識界的時間流速，是否和外面的物質界保持一致。
萬一這裡過了一天，外面已經過去了十年。
那就徹底完了。
就在陸平皺起眉頭，調動全身咒力，準備強行動手撕開這道縫隙的瞬間。
異變突起。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穿透了維度的障壁。
一陣刺目的蒼藍色光芒，在黑暗中驟然炸開。
那道緊閉的漆黑縫隙，被一股極其蠻橫的力量，從外面硬生生撕開了一個缺口。
缺口處，一雙戴著圓片墨鏡、湛藍如洗的眼睛，從外界看了進來。
那雙眼睛，毋庸置疑。
是五條悟！
伴隨著蒼藍光芒而來的，是一陣足以撕裂空間的恐怖吸力。
陸平沒有半分猶豫。
他順勢雙腿發力，朝著那個缺口縱身一跳。
半空中，他精準地抓住了五條悟伸進來的一隻緊握的拳頭。
五條悟感受到重量，嘴角一咧。
他毫不含糊地全力運轉無下限術式。
「術式順轉·蒼！」
以陸平的胸口為中心，一股向外的強大引力瞬間形成。
五條悟用勁一拳砸在陸平胸口，發力一扯。
就像在雪地里拔蘿蔔一樣。
「噗」的一聲。
陸平整個人被那股力量強行拽出了影之隙間。
雙腳重新踩在堅實的青石板上。
現世的空氣、風聲、還有山林里微弱的蟲鳴，瞬間湧入感官。
夕陽的餘暉依然掛在天邊。
陸平穩住身形，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
家入硝子立刻走上前來，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確認沒有缺少什麼零件。
經過各方短暫的交流。
陸平這才知道，外界的時間，僅僅過去了五分鐘。
但不知為何，那道連接表里的空間縫隙，卻在五分鐘時開始了急速閉合。
這是十影傳承中沒有記載的變數。
「我剛才一直在用六眼記憶那個空間的坐標。」
五條悟甩了甩手腕，語氣輕鬆。
「察覺到裡面的空間曲率正在死鎖，剛好又感應到了你爆發出的咒力波動。我就順手用「蒼」幫你開了個門。」
陰差陽錯之下。
如果五條悟沒有在外面強行干預。
陸平大概率會被關在裡面直到明天。
他看著眼前這個白髮少年，開口道謝。
「謝了，悟。」
這次確實是有些托大了。
誰能想到【影之隙間】的內部運轉規則，居然如此兇險難測。
就算自己依靠三屍的護身手段，安穩度過了三途川的重重關卡。
也差點因為這莫名其妙的空間閉合，錯過了返回的時機。
難怪十影法術的記憶傳承里，要求術師必須先完全調服新手卡池裡的所有式神，才能嘗試進入這裡。
裡面的水，確實太深了。
下次再想進去，必須提前做好萬全的準備。
五條悟聞言，打了個哈哈。
「小事一樁。」他拍了拍陸平的肩膀，「我才是要感謝你呢，陸平。」
能讓他這雙六眼看到平時看不到的風景。
這句感謝，倒也不全是客套。
五條悟推了推鼻樑上的墨鏡，心中暗忖。
「你已追上我的孤獨。」
剛才情急下的那一拳，他可是完全沒有留手的。
吃下全力一拳還能站著聊天的陸平，已經完全具備了和自己處於同一梯度的實力。
就在這時。
一直站在旁邊冷眼旁觀的冥冥，突然眯起了狹長的眼睛。
她眼尖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從另一個空間出來後的陸平身上有古怪。
「陸平君。」
冥冥口中吐出慵懶的聲音，手指用摺扇指了指地面。
「你的影子，怎麼不見了？」
眾人聞言，紛紛低頭看向陸平的腳下。
夕陽西斜，本該拉出長長倒影的青石板上，空空如也。
陸平腳下，什麼都沒有。
然而，就在眾人視線聚焦的下一秒。
一層黑色的霧氣貼著地面涌動。
原本消失的影子，如同被什麼東西吐出來一般，重新出現在了地面上。
完好無損。
家入硝子皺了皺眉。
她轉過頭，帶著幾分埋怨看向冥冥。
「冥冥小姐，請不要在這個時候開這種玩笑了。大家剛才都還在擔心呢。」
冥冥微微一愣。
她撩了一下銀色的長髮，用摺扇掩住半張臉，露出了一個歉意的微笑。
「抱歉，抱歉。或許是我剛才看花眼了吧。」
她表面上道著歉。
實則在心底，對自己的眼力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作為靠情報和觀察力吃飯的一級術師，她確信自己剛才絕對沒有看錯。
那零點幾秒的瞬間，那個少年的影子裡，仿佛藏著一頭遠古凶獸般的存在。
不過，既然身負六眼的五條悟在現場，自己也沒必要班門弄斧。
眾人沒有再糾結這個小插曲。
他們結伴轉過身，順著參道，向表側神社走去。
走在最後面的，是陸平。
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背後。
背對著夕陽，陸平的影子開始不受控制地瘋長。
純黑色的輪廓越拉越長，越鋪越寬。
最終。
那片影子如同黑色的潮水，徹底覆蓋了整個裡側神社的石階與鳥居。
而在那片無邊無際的影子頭頂。
長著一對猙獰、粗壯的巨大牛角。
眾人離開了里側神社，回到了表側神社。
陸平走在隊伍末尾。
他敏銳地感覺到，即便跨越了維度的障壁。
那三道目光。
熾熱的。
荒蕪的。
垂憐的。
依然跨越了無盡的時空，緩慢而堅定地停留在自己的身上。
仿佛亘古以前便已存在。
祂們持續不斷地注視著這裡。
只是受限於規則，暫時無法找到降臨現世的錨點。
陸平深吸了一口山間冷冽的空氣。
他開始意識到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事實。
原來，在這個看似平靜的現世之外。
除去受到自己感召的存在。
還潛伏著如此之多、如此恐怖的遠古鬼神。
其中的一部分存在，對生機勃勃的現世垂涎欲滴。
祂們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卻苦於找不到破開空間壁壘的方法。
他突然想起了之前在秋葉原事變的戰鬥中。
那名自稱門獸」的深海教會老者，曾經說出過的那個名詞。
【神胎·八邪面】。
現在想來。
老者口中信奉的那個存在，很可能就是剛才在意識界中，眾多窺視現世的鬼神之一。
沿著這條線索繼續推演。
深海中那扇封鎖著恐怖氣息的青銅門。
結合他腦海中從羂索記憶里得到的關於原初結界的情報。
陸平做出了一個大膽的判斷。
那扇門，絕對是平安時期的某位結界術宗師，為了應對這些災厄而打造的牢籠」。
只不過，這個牢籠的作用，並不是為了將神明關在裡面消滅。
人類殺不死神明。
牢籠的真正目的，是為了強行切斷這些異域鬼神與現世已經建立的【錨點】！
只要斬斷了聯繫。
那些強大的本體，就無法感知坐標，更無法接近。
就算其中一些較弱的存在，依靠信徒的血祭能夠暫時在世間顯化一縷分身。
也絕對無法脫離青銅門的束縛。
這極大地限制了祂們在現世造成的破壞力。
但陸平很清楚。
即便是萬魔殿中最底層的鬼神，一旦讓其毫無顧忌地降臨現世。
對周圍的環境和無辜的平民來說，都將是一場毀滅性的打擊。
陸平看著走在前面的五條悟。
他心中升起一股明悟。
自己這次能夠打破常規，成功契約特級式神。
一方面，確實是因為三屍的感召加上牛角杯的同頻咒力波動。
但另一方面。
所謂的因緣際會，往往預示著某種必然。
此方世界中，或許已經開始在暗中孕育某種人力難以匹敵的天災」了。
冥冥之中的規則，在催促他快速積累對抗災厄的底牌。
接下來的路，還很長。
契約已經初步達成，陸平能感覺到右手手心處的詛咒已經被完全壓制，無法再復發。
只待徹底調服新式神，便能完成根治。
但想要讓牛頭天王真正為己所用，降臨現世。
他還必須度過那最為關鍵的七天。
為時七日的，【布施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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