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入黃泉，萬魔殿，神鬼垂眸
第107章 入黃泉，萬魔殿，神鬼垂眸
光與影劃開了通往異域的界限。
踏入其中的瞬間，陸平明白自己已然越過生與死的邊界線，這是一個遺世獨立的空間。
黃昏的餘暉打在長滿青苔的殺生石上。
光線被拉扯到極致。
陸平向前邁出一步，大半個身軀隱入石頭的陰影下。
身後，五條悟和家入硝子的面容逐漸模糊。
外側神社的風聲、落葉聲、甚至是光線的質感，都在迅速褪色。
這裡是現世與里側的夾縫。
他停下腳步。
根據腦海中新湧現的十影傳承，進一步的儀式需要一個特定的媒介。
陸平抬起右手，指尖用力劃破左手掌心。
鮮血沒有滴落，懸浮在半空。
他調動體內的咒力，將其不斷壓縮、精煉，全部注入這滴血液之中。
血液的顏色從鮮紅轉為暗沉的黑紅，仿佛凝固的鐵水。
「楔之血。」他輕聲開口。
這滴血承載著術師的誓約，徑直墜入腳下陰陽交界的輪廓線上。
血液觸碰陰影的剎那。
地上的影子如同活物般甦醒。
它向內塌陷，周圍的空間隨之扭曲，裂開一道幽深不見底的隙間。
陸平沒有猶豫，縱身邁入其中。
現世的光、聲、形，在墜落的瞬間被盡數剝離。
這裡沒有空氣，沒有重力。
這裡是一片純粹的意識之海，是名為【影之隙間】的存在。
陸平日常生活的世界屬於物質界，有生有滅，遵循物理法則。
此地則屬於意識界。
無生無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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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諸相，皆為意識的演化。
黑暗中，在意識主導的世界裡，情緒開始被放大。
人類對於未知的恐懼、失去身體掌控權的焦躁、以及深處無盡虛空的不安，如同潮水般湧來。
陸平的神色沒有絲毫變化。
體內，青屍張開無形的巨口。
那些試圖干擾理智的負面情緒剛一冒頭，就被它吞噬殆盡。
血屍則如常運轉，將情緒進行轉化提純，維持軀體的活力。
白屍盤踞在意識深處。
它一邊拓寬陸平的咒力承載上限，一邊精確地記錄下周圍環境的每一絲變化。
「十五分鐘倒計時，開始。」
陸平默念一聲，讓白屍接管了腦內時間的刻度，也就是輔助計時的任務。
不知墜落了多久，前方出現了一條幽長的迴廊，若隱若現。
陸平眼疾手快，直接跳入其中，安然落地。
隨後快速地沿著迴廊前行，步伐平穩。
在這個充滿死亡氣息的世界中，實在不宜久留。
陸平在心中盤算，接受著來自三屍和對自身情況的反饋。
15分鐘的限制完全正確，一旦停留過久，不說意識會在沒有時間觀念的空間中被消磨殆盡，就連身軀恐怕也會逐漸被抹除其存在過的痕跡。
一旦自己忘記了自己，那就和死了沒有什麼區別。
如果非要用一個物品來形容的話，恐怕只有獄門疆」的內部能夠相提並論了。
迴廊盡頭，沒有門，只有一條橫亘在虛空中的大河。
河水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幽藍色，表面閃爍著細碎的微光。
它沒有源頭，也看不到去向。
神話傳說中的冥河，三途川。
陸平在藏書室和上一世曾翻閱過許多古籍，對此有所了解。
傳說中，三途川的河水會根據亡者生前的罪孽，呈現出緩、急、強三種不同的流速。
罪孽越深，水流越發湍急渾濁。
但對於生者而言，它看起來只是一片緩慢流動、毫無波瀾的虛無。
站在這條河前，陸平腦海中自動浮現出更多的傳承知識。
他立刻明白，千年前那位禪院家先祖留下的【第二份手記】，其本質根本不是一本記錄文字的書冊。
這份手記，就是這場試煉本身。
它記錄著度過這些劫難的方法，以及留在河流對岸的某些古老事物。
河面上空蕩蕩的。
沒有擺渡人，也沒有船隻。
陸平蹲下身，伸出手，懸停在水面之上。
水面沒有倒影。
「這並非真正的水。」他收回手。
這裡是意識世界。一切物質法則在此失效。
想要渡河，只能依靠意識與咒力的具象化。
想通了這一點，他開始調動十影術式的力量。
在這裡，只要想像力足夠，完全能夠在靈魂強度的限制內，達到自己想要的任何效果。
腳下的影子開始蠕動、延伸。
純黑色的咒力在水邊匯聚，逐漸勾勒出一艘小船的輪廓。
木板的紋理，船槳的形狀，甚至船頭的掛燈，都在影子的編織下變得清晰。
陸平踏上這艘由影子構成的小船。
小船推開幽藍色的波浪，緩緩駛向河心。
「當年開創十影的那位前輩，也是這麼一路走過來的嗎？」陸平坐在船頭，看著周圍無盡的虛無，「看上去，這條路並不容易。」
話音剛落，異變突生。
小船駛入河心的瞬間，陸平的大腦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
這是三途川的第一次考驗。
生者踏入死者的領域，兩種截然不同的法則產生劇烈衝突。
心志不堅的術師，會在這一刻徹底迷失自我，靈魂消散在河水之中。
但陸平只恍惚了半秒。
三屍的力量在體內轟然運轉。
白屍強行拉回了他的認知，青屍剔除了所有的迷惘。
他的眼神瞬間恢復清明。
所謂三途川，自然也有三道關卡，用於試煉生者，挽留死者。
看來，陸平已經安全渡過了第一關。
沒過多久，河水開始翻滾。
原本緩慢流動的幽藍色水面，突然變得渾濁不堪。
無數蒼白的手臂從水下探出。
它們密密麻麻，如同交織的慘白藤蔓，扒住了小船的邊緣。
有的手臂只有骨骼，有的布滿屍斑。
指間纏繞著濃郁的黑色霧氣，那是亡者一生積累的殺業與怨恨。
幾隻手突破了船舷，一把扣住了陸平的腳踝。
力量極大。
冥河之水因為這份龐大的怨念而劇烈沸騰，發出如同開水般的聲響。
三途川的惡鬼，會拉扯一切帶有體溫的生靈。
普通的咒術師面對這種情況，必然會本能地爆發咒力，試圖震開這些手臂。
但這恰恰是死局。
咒力越強，反抗越激烈，引發的怨恨反彈就越恐怖。
冥河會調集更多的亡魂，將反抗者徹底拖入深淵。
陸平低頭，看著那些扣住自己腳踝的枯骨。
他沒有掙脫。
沒有爆發咒力，甚至沒有俯視水面。
根據腦中十影傳承的指引，他反而冷靜地在船板上盤膝坐下。
雙手平放在膝蓋上。
閉上雙眼。
腳下的影子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濃墨，開始迅速擴散。
他的身軀逐漸失去了現實的色彩，與身下的純黑小船融為一體。
他整個人，變成了一道純粹的「影子」。
三途川懲罰的，是「有業之身」，是背負著因果與罪孽的實體。
但十影術師的本質是什麼？
是影。
影子沒有實體，自然不會積攢罪業。
當陸平讓自己的存在徹底與影子同化，他和那些亡者之間，便失去了唯一的【因果連結】。
水下的惡鬼們用力拉扯。
但它們抓到的，只有虛無。
失去受力點的枯骨手指相互碰撞，發出空洞的咔噠聲。
陸平持續放空心態，不起一絲波瀾，不生半點情緒。
那些怨恨找不到目標所在，蒼白的手臂只能緩緩鬆開。
渾濁的冥河水重新恢復了幽藍與平靜。
水面上，亡魂的輪廓逐漸顯現清晰。
它們不再是張牙舞爪的索命惡鬼，變成了一個個迷茫、不知所措的透明魂靈。
第二關，通過。
小船繼續前行。
來到深水區，新的威脅悄然降臨。
無數奇形怪狀的冥界異類，以及溺死在河中的亡靈，開始在水面下潛行。
它們不敢直接觸碰小船，圍在四周，發出陣陣悽厲的哀嚎。
聲音穿透了虛空，直接作用於靈魂。
那是無數死者臨終前的絕望、痛苦、恐懼。
海量的負面情緒順著水流，攀爬上影子船隻，試圖鑽進陸平的腦海。
一旦術師心生憐憫，或者感到恐懼，小船就會瞬間傾覆。
陸平端坐在船頭。
青屍發出無聲的咆哮。
那些湧入腦海的負面情緒，成了它最好的養料。
這些足以讓普通人精神崩潰的絕望哀嚎，不僅沒能動搖陸平的心志，反而被三屍不斷提純，化作精純的精神力，反哺給他的靈魂。
他的靈魂質量，在哀嚎聲中變得越來越沉重，越來越穩固。
第三關，通過。
河岸終於出現在視線前方。
那是一片漆黑的荒蕪大地。
陸平站起身，小船靠岸。
就在他邁步踏上黑土的瞬間，一隻手猛地從淺水區伸出，一把抓住了他的右手腕。
這隻手並非虛無，帶著冰冷的觸感和真實的握力。
一股巨大的拉扯力傳來，試圖將他整個人往河裡拽。
陸平轉過頭。
水面上，浮現出一張扭曲的面孔。
三輪清玄。
那個在秋葉原事件中，被他親手斬殺的式神使。
此時的三輪清玄，早已沒有了生前的從容。
他的靈魂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灰敗色澤，眼中滿是怨毒的黑光。
「陸平————你毀了我的一切————」亡魂的口中發出含混不清的詛咒，「留下來————給我償命————」
這並非幻覺。
在生前的戰鬥中，陸平親手終結了他的生命。
兩者之間，存在著最直接的【因果連結】。
因為這份因果，三輪清玄的亡魂在三途川中獲得了觸碰陸平實體的特權。
拉扯力不斷加大。
陸平的身形微微一晃。
緊接著，他的雙腳如同生根一般，釘在了漆黑的大地上。
整個身軀巍然不動。
經過三途川一路的淬鍊，以及三屍一直以來的不斷強化。
陸平現在的靈魂質量，已經沉重到了一個極其恐怖的地步。
一個生前不過准一級的式神使亡魂，就算在死後，也根本無法撼動他分毫。
唯一的問題是，陸平腦中十影傳承的知識內並沒有記載對抗亡魂的方法。
三輪清玄的臉龐因為用力過度而扭曲變形，但他無論如何也拖不動岸上的少年。
但他也不肯鬆手，像一塊甩不掉的冰冷膏藥。
陸平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眼神中沒有憤怒，也沒有輕蔑。只有看透一切的淡然。
他悄然調動咒力，白屍的力量瞬間涌動。
陸平從記憶中調出白屍記錄在案的那些信息，並把帶有信息的咒力匯聚在右手。
那是在秋葉原戰場上，他親眼見過的、被三輪清玄殘忍改造的人造式神」的靈魂痕跡。
他將這些帶有極度怨恨的靈魂痕跡，凝聚在右手背的十影咒印之中。
「既然輸掉了生前的一切。」陸平終於開口，聲音冷如寒冰，「死後的體面，也一併輸掉吧。」
「我將賜予你，永遠的死亡。」
他抬起左手，指了指三輪清玄的身後。
「你再看看你後面呢？」
三輪清玄的亡魂早被仇恨蒙蔽，對陸平的話語充耳不聞。
他發出一聲嘶吼，另一隻手也伸出，試圖抓住陸平的手背。
就在他的手指觸碰到咒印的瞬間。
十影咒印自動激活。
一個巨大的黑色狼頭虛影從手背上浮現。
「嗷一一聲震動靈魂的巨大狼嚎在三途川畔炸響。
狂暴的音波夾雜著十影的威壓，直接將三輪清玄的亡魂震退了數米。
他鬆開了手，跌落在淺水區。
還沒等他重新站起。
周圍的河水劇烈翻滾。
被狼嚎聲中夾雜的人造式神」靈魂痕跡所吸引，河底深處，無數漆黑的殘破魂靈瘋狂湧出。
這些，全都是生前被三輪清玄折磨致死、改造為式神的受害者。
它們一擁而上。
無數隻手抓住了三輪清玄的四肢、軀幹、頭顱。
「不————放開我！滾開！」
三輪清玄終於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但他的聲音很快被淹沒。
受害者的亡魂們拖拽著他，在一片翻滾的水花中，迅速沉入冥河最深不見底的深淵。
陸平站在岸邊，看著水面重新恢復平靜。
因果已了。
他轉過身，正式踏入這片古老鬼神的意識世界。
就在雙腳完全踩實漆黑大地的瞬間，周圍的空間開始飛速演化。
荒蕪的大地向外延伸，天空被濃重的烏雲遮蔽。
與此同時，一陣強烈的虛弱感襲來。
陸平皺起眉頭，查看體內。
自己的咒力總量，竟然憑空被削減了整整一大截。
這並非單純的消耗，是直接扣除了上限。
「時間。」他的意識在腦海中一掃。
「五分鐘。」白屍立刻給出精準的計數。
陸平點點頭，沒想到在這裡的流速完全和現世不同，自己渡河的時候體感過了這麼久，沒想到其實只過了五分鐘。
如果再算上返程必須預留的五分鐘。
他只剩下最後五分鐘的時間，來探索這個十影記憶傳承中記載的核心區域。
陸平環顧四周。
這個世界的景象，讓他產生了一種強烈的既視感。
太像了。
這片荒蕪的大地，壓抑的天空，幾乎和他在潛意識中看到的自身心相世界」一模一樣。
唯一的區別在於規模。
這裡的空間被擴大了不知千百倍，仿佛能夠一直延伸到宇宙的盡頭。
就在這時，又一陣龐大的信息流湧入腦海。
屬於十影傳承的核心記憶，開始解封。
這些知識，這就是所謂的「第二本十影手記「：它記錄的是與異界鬼神簽訂式神契約的標準流程。
陸平閉上眼睛，快速消化這些信息。
這種梯次性的信息釋放方式，展現了製作者對束縛」這一能力的極高運用水平。
禪院家的老祖宗，為了讓後世子孫能夠用好十影這個術式，確實煞費苦心。
信息消化完畢。
結合眼前的景象，陸平心中豁然開朗。
伴隨著明悟，三屍強化後的感知網向外鋪開。
一瞬間，陸平裸露在外的手臂上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視線盡頭的黑暗中無數道目光，盡數投射在了他這個外來闖入者的身上。
有的目光來自極度遙遠的星空深處，帶著冰冷的漠視。
有的目光近在咫尺，充滿貪婪與惡意。
但無一例外，這些目光都沒有實體。
全都是異界鬼神通過自身意識的顯化。
在意識界，當術師的心緒產生起伏，其意識波動就會像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
激盪起的漣漪，會驚動這片廣袤疆域中沉睡的存在。
被吸引而來的，絕非現世中那些由人類負面情緒誕生的低級詛咒。
全都是沉澱於歲月長河中、或者從隱秘維度窺視現世的古老存在。
連傳說中的「禍津之神」、帶來災厄的荒神，其殘留的意識都有可能被喚醒。
它們的顯現形式千奇百怪，足以扭曲四周的空間。
有巨大到令人看一眼就眩暈的獸形輪廓；也有由無數隻眼睛和觸鬚組成的不可名狀之物。
什麼樣的異樣鬼神都有可能存在其中，受到咒力和靈魂的波動感召而來。
這裡，是一座真正的「萬魔殿」。
陸平睜開眼。
他徹底弄懂了十影法術的底層邏輯。
結合腦海中的記憶，他得出了一個荒謬卻無比精準的結論。
連同這個空間在內的一整套傳承儀式，其實就是一個抽卡遊戲。
十影的本質，則是一個固定順序的抽卡池。
對於普通的十影術師來說，他們解鎖的是9個固定的如玉犬、鵺、大蛇等R卡和SR卡的卡池。
只要按部就班地把這九個式神全部調服，十連抽必定會觸發保底機制。
必出一個SSR，也就是十影的王牌式神八握劍異戒神將，魔虛羅。
千年前的禪院家老祖，在創立十影法術後，深知普通人的極限。
他害怕自己的後代沒有能力像他一樣，度過兇險的三途川來到這片核心意識界。
更害怕後代在進入此地後，被規則削減咒力上限，導致實力大損，死在那些古老鬼神的手裡。
於是，這位老祖宗開發出了這套新手輪椅套餐」。
九個聽話的動物朋友，加上一個可以用來同歸於盡的自爆王牌。
只要後代天賦過得去，按順序調服式神，達到特級實力是遲早的事。
萬一遇到超越特級的生死危機，直接召喚魔虛羅，拉著敵人一起自爆。
這套機制，足夠讓禪院家在咒術界安穩地傳承千年，活得非常滋潤。
只有當家族中出現那種驚才絕艷、能夠單人調服魔虛羅的天才術師時，那個天才，才擁有打破新手池限制、渡過冥河，進入這片萬魔殿契約全新式神的資格。
至於現在的陸平，情況有些特殊。
他因為誤打誤撞地利用三屍的獨特性能和束縛運用，強行解除了十影的新手卡池限制。
從而跳過了調服魔虛羅的硬性條件，直接進入了無限制卡池的階段。
而且，新手卡池中的那些原本的抽卡資源」，也完好無損地保留在他的影子中。
「這麼看來，禪院老祖還真是個忠厚人啊。」
陸平站在黑土上，不由得感慨了一句。
把一切都給後輩安排得明明白白。
只可惜，上千年來，禪院家都沒有出現過能夠獨立調服魔虛羅的十影術師。
自然也就沒有人能夠接觸到這片萬魔殿。
在陸平看來，這不僅是天賦問題，更多是心態問題。
十影法術這種過於舒適的輪椅」機制，以及遇到強敵就能自爆的特性，導致歷代術師在面臨生死搏殺時，很難第一時間想到突破自身的極限去全力以赴。
他們潛意識裡的退路太多了。
有了圓鹿」的治療，再加上自爆的底牌。
誰還會去冒著真正的生命危險，去絕境中領悟反轉術式？去追求更高的境界？
溫水煮青蛙，毀掉了十影一脈的上限。
但現在，陸平通過特殊的手段，將十影進行了徹底的改造。
他把固定的新手池，硬生生改成了無限池，同時拔高了這門術式的上下限。
取消了抽數限制。
現在，他要在萬魔殿這個無限池子裡，進行隨機抽卡。
契約的規則很公平。
必須建立在雙方同意的基礎上。
尤其是術師本人必須同意。
這些異界鬼神的意識，只有徵得宿主陸平的許可，才能通過影法術」約定的媒介影子，在現世中投影出自身的力量。
但最大的優勢在於，陸平可以選擇不接受。
這相當於一個沒有抽數限制的新手卡池，只要一直抽，早晚必出SSR。
只要抽到了心儀的SSR，就可以打下咒力印記，永久保留在影子中。
唯一的限制，就是時間。
每一次進入萬魔殿，都需要被規則削減一定的咒力總量作為門票。
削減的量，大約相當於陸平在日常狀態下，一周時間自然增長的咒力。
現在算來，從覺醒三屍操術到現在，剛好過了一周時間。
他的日常咒力積累剛好滿足了一次入場條件。
而且，他咒力增長的大頭，其實是在極端環境中爆發式增長的。
比如蛇骨村的死戰、秋葉原的越級爆發、以及剛剛在三途川上的靈魂淬鍊。
這些通過生死考驗獲得的龐大咒力，全都沒有被計算在門票的扣除範圍內。
換言之，他現在可以每隔一周，開啟一次限時15分鐘的萬魔殿限定池。
在這15分鐘內，隨意抽卡。
然後選取一個相性最好、稀有度最高的鬼神進行契約。
就在陸平領悟規則的同時，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
一條體型龐大如房屋的金鱗怪魚，擺動著尾巴，從陸平頭頂的虛空中游過。
鱗片摩擦空氣，發出沉悶的雷鳴。
緊接著，一隻長著四隻巨大羽翼的怪鳥，帶著呼嘯的狂風，在不遠處盤旋。
它們感受到了陸平的存在，投來審視的目光。
陸平沒有給出任何回應。
他在心中快速評估。
金鱗魚體型笨重，缺乏機動性。
四翼鳥看似兇猛，但咒力的波動並不算頂尖。
相性太差，強度不夠。
拒絕。
沒有感受到術師意識的接納，這兩頭龐然大物的身形很快變得虛幻，最終維持不住存在，消散在陸平四周的黑暗中。
陸平進一步確認了規則。
這個空間，就是一個以他的意識為核心標準的「抽卡池」。
只有受到他的咒力波動感召、並且他主動接受的存在，才能真正降臨。
「時間不多了。」
陸平看了一眼腦中的時間，還剩下三分鐘。
必須爭分奪秒！
在此處，越是強大的存在，就越難干涉現世，也越難以被吸引。
既然想要吸引頂級的異界鬼神存在，最好的辦法，就是製造足夠大的動靜。
聲勢越大，吸引來的存在位格就越高。
他不再收斂氣息。
雙手在身前快速結印。
「常蟠影蛇。」
腳下的陰影瞬間沸騰。
一條粗壯的漆黑巨蟒從影潭中沖天而起，頭頂高高鼓起的肉瘤尚未孵化，眼睛也還沒打開，顯然還未完成對蛇神咒胎核心的消化。
但這還沒完。
陸平直接將自身的意識與大蛇進行連接。
通過影子的連結，他可以用自身的意識替換式神原本的意識，代打上號。
隨後，體內龐大的三屍之力順著咒力迴路，毫無保留地灌注進大蛇的虛影中。
巨蟒的身軀開始劇烈膨脹、畸變。
原本單調的白色鱗片上，浮現出青紅交加的詭異紋路。
頭顱兩側，血肉撕裂。
另外兩顆猙獰的蛇頭咆哮著鑽出。
三頭巨蛇。
一股融合了十影陰寒與三屍詭異的恐怖氣勢，以陸平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瘋狂席捲。
大地的震顫中，無數沉睡的存在被這股絕強的氣勢感召。
黑暗中亮起了一雙雙猩紅的眼睛。
距離陸平最近的地方，一個小鬼模樣的意識體流著垂涎，試圖主動接近。
它想吸食陸平散發出的龐大咒力，以此來增強自己的力量。
然而，還沒等它靠近。
一隻布滿青色長毛的巨大鬼手憑空出現，像捏蟲子一樣，輕鬆捏住了那隻小鬼。
巨手的主人是一頭身高十丈的大鬼。
它將小鬼塞進嘴裡，隨意地咀嚼了幾下。
大鬼吃小鬼，這是意識界最殘酷的演化法則。
大鬼吞噬完畢，轉過頭，正準備向陸平發出契約的請求。
突然。
這頭兇悍的大鬼身形一僵。
它眼中露出了極度恐懼的神色，隨後毫不猶豫地轉身，化作一陣黑煙，直接跑路了。
陸平目光一凝。
黑土裂開。
一隻體型堪比山丘的巨大螃蟹，揮舞著兩隻布滿倒刺的巨鉗，從地下爬了出來。
堅硬的甲殼上，流淌著肉眼可見的實質化咒力。
這是一頭具備特級潛力的強大存在。
大螃蟹鎖定了陸平，揮舞著巨鉗準備靠近。
天空驟然一暗。
一條體長超過百米的黑色巨龍，撕裂雲層，俯衝而下。
巨龍盯上了那隻不可一世的大螃蟹。
利爪探出，如同刺穿豆腐般，輕易抓碎了螃蟹引以為傲的甲殼。
龍吟聲震耳欲聾。
巨龍將大螃蟹抓上高空，一番殘酷的搏鬥後，直接將其擊殺。
龐大的蟹屍從空中墜落，摔成無數光點消散。
完成狩獵後，巨龍準備離開。
它的目光無意中掃過了下方的陸平。
巨龍停下了動作。
它在陸平頭頂上方的虛空中盤旋了兩圈。
那雙金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人性化的思索。
它似乎記住了陸平身上散發出的獨特氣味。
正在蛻皮進化的常蟠影蛇，和眼前這條毫無疑問具備特級實力的巨龍，顯然具有十分接近的「咒力波動」！
陸平心中一喜。
與龍形掛鉤的鬼神，實力定然不弱。
夏油傑也曾持有一隻名為虹龍的咒靈。
那是號稱擁有最強硬度的一級巔峰咒靈，戰力極其強悍。
而眼前的這條黑龍，光是散發出的威壓，就絕對在虹龍之上。
若是自己潛意識中的白大蛇能夠成功蛻變，實力必然不低於特級。
可惜大蛇的沉睡需要花費大量時間。
陸平一直擔心的，就是大蛇晉級後的戰力，會跟不上自己實力的提升速度。
如果能在這裡契約這條黑龍，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戰力補充。
然而。
黑龍雖然展現出了興趣。
但它只是盤旋了幾圈，雖然還想繼續靠近，但身形開始不受控制地變得透明。
幾個呼吸的時間，巨龍便徹底消散，回歸到天空的雲層之中。
「怎麼回事？」
陸平眉頭緊鎖。
對方明明已經被感召，為何無法停留？
他立刻靜下心，再次沉入腦海，檢索十影傳承的底層記憶。
很快，他發現了一個致命的盲點。
想要在萬魔殿契約全新的、高級別的式神。
僅僅憑藉氣勢吸引對方的注意力，是遠遠不夠的。
高級別的鬼神，其意識波動極其特殊。
術師必須在現世中，持有與該鬼神相關聯的特定咒物」。
利用咒物作為同頻的錨點，提供完全一致的咒力波動頻率」。
只有頻率對上了，鬼神才能在意識界中找到穩定的坐標，進而完成契約。
自己手裡，並沒有任何能夠吸引龍形鬼神的高級咒物。
時間只剩下一分鐘。
陸平嘆了口氣，準備解除三頭蛇的顯化，結束這次萬魔殿之旅。
就在這時，變故陡生。
從左、中、右三個方向。
同時傳來了一陣極其恐怖的、源自靈魂深處的巨大震顫。
整個意識界的大地，開始劇烈搖晃。
天空中的烏雲被無形的力量強行撕裂。
某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龐然巨物，正邁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迫近。
陸平抬起頭。
他看到了終生難忘的一幕。
天際線的盡頭。
之前那條已經消散的、位格極高的黑色巨龍，再次出現了。
但這一次，它不是主角。
一把橫穿整個天地的紅色巨劍，纏繞著烈焰從九霄雲外刺下，將那條巨龍死死釘在了虛空之中。
巨龍發出痛苦的哀鳴，卻動彈不得。
周圍虛空中，那些原本桀驁不馴的異界存在。
在這一刻，紛紛退避三舍。
它們讓出了一條寬闊的通道，有的低下頭顱，有的頂禮膜拜。
整個星空，被一隻巨大的手掌填滿。
那隻手掌的主人，隱沒在無盡的虛空與火焰旋渦之中。
那是一尊無法看清全貌的虛影。
隱約能看到一具破碎的日輪，以及極遠處投來的目光。
三分悲憫，七分狂怒。
當那雙怒目注視下來時，陸平能感覺到，連周圍的虛無都在燃燒。
那隻巨大的手掌，正握著那把貫穿了星河與巨龍的巨劍。
一股無法言喻的威壓，鎖定在了陸平的身上。
無需任何言語。
陸平的腦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現出了關於這尊存在的宏大信息。
那是斬斷一切罪業的業火。
巨大手掌緩緩轉動，握著那柄足以斬裂星辰的巨劍。
劍尖移動，跨越了無盡的空間。
最終。
遙遙指向了站在大地上、渺小如螻蟻的陸平。
此刻，萬魔殿內寂靜無聲。
只剩神鬼垂眸，靜候審判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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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與影劃開了通往異域的界限。
踏入其中的瞬間，陸平明白自己已然越過生與死的邊界線，這是一個遺世獨立的空間。
黃昏的餘暉打在長滿青苔的殺生石上。
光線被拉扯到極致。
陸平向前邁出一步，大半個身軀隱入石頭的陰影下。
身後，五條悟和家入硝子的面容逐漸模糊。
外側神社的風聲、落葉聲、甚至是光線的質感，都在迅速褪色。
這裡是現世與里側的夾縫。
他停下腳步。
根據腦海中新湧現的十影傳承，進一步的儀式需要一個特定的媒介。
陸平抬起右手，指尖用力劃破左手掌心。
鮮血沒有滴落，懸浮在半空。
他調動體內的咒力，將其不斷壓縮、精煉，全部注入這滴血液之中。
血液的顏色從鮮紅轉為暗沉的黑紅，仿佛凝固的鐵水。
「楔之血。」他輕聲開口。
這滴血承載著術師的誓約，徑直墜入腳下陰陽交界的輪廓線上。
血液觸碰陰影的剎那。
地上的影子如同活物般甦醒。
它向內塌陷，周圍的空間隨之扭曲，裂開一道幽深不見底的隙間。
陸平沒有猶豫，縱身邁入其中。
現世的光、聲、形，在墜落的瞬間被盡數剝離。
這裡沒有空氣，沒有重力。
這裡是一片純粹的意識之海，是名為【影之隙間】的存在。
陸平日常生活的世界屬於物質界，有生有滅，遵循物理法則。
此地則屬於意識界。
無生無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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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諸相，皆為意識的演化。
黑暗中，在意識主導的世界裡，情緒開始被放大。
人類對於未知的恐懼、失去身體掌控權的焦躁、以及深處無盡虛空的不安，如同潮水般湧來。
陸平的神色沒有絲毫變化。
體內，青屍張開無形的巨口。
那些試圖干擾理智的負面情緒剛一冒頭，就被它吞噬殆盡。
血屍則如常運轉，將情緒進行轉化提純，維持軀體的活力。
白屍盤踞在意識深處。
它一邊拓寬陸平的咒力承載上限，一邊精確地記錄下周圍環境的每一絲變化。
「十五分鐘倒計時，開始。」
陸平默念一聲，讓白屍接管了腦內時間的刻度，也就是輔助計時的任務。
不知墜落了多久，前方出現了一條幽長的迴廊，若隱若現。
陸平眼疾手快，直接跳入其中，安然落地。
隨後快速地沿著迴廊前行，步伐平穩。
在這個充滿死亡氣息的世界中，實在不宜久留。
陸平在心中盤算，接受著來自三屍和對自身情況的反饋。
15分鐘的限制完全正確，一旦停留過久，不說意識會在沒有時間觀念的空間中被消磨殆盡，就連身軀恐怕也會逐漸被抹除其存在過的痕跡。
一旦自己忘記了自己，那就和死了沒有什麼區別。
如果非要用一個物品來形容的話，恐怕只有獄門疆」的內部能夠相提並論了。
迴廊盡頭，沒有門，只有一條橫亘在虛空中的大河。
河水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幽藍色，表面閃爍著細碎的微光。
它沒有源頭，也看不到去向。
神話傳說中的冥河，三途川。
陸平在藏書室和上一世曾翻閱過許多古籍，對此有所了解。
傳說中，三途川的河水會根據亡者生前的罪孽，呈現出緩、急、強三種不同的流速。
罪孽越深，水流越發湍急渾濁。
但對於生者而言，它看起來只是一片緩慢流動、毫無波瀾的虛無。
站在這條河前，陸平腦海中自動浮現出更多的傳承知識。
他立刻明白，千年前那位禪院家先祖留下的【第二份手記】，其本質根本不是一本記錄文字的書冊。
這份手記，就是這場試煉本身。
它記錄著度過這些劫難的方法，以及留在河流對岸的某些古老事物。
河面上空蕩蕩的。
沒有擺渡人，也沒有船隻。
陸平蹲下身，伸出手，懸停在水面之上。
水面沒有倒影。
「這並非真正的水。」他收回手。
這裡是意識世界。一切物質法則在此失效。
想要渡河，只能依靠意識與咒力的具象化。
想通了這一點，他開始調動十影術式的力量。
在這裡，只要想像力足夠，完全能夠在靈魂強度的限制內，達到自己想要的任何效果。
腳下的影子開始蠕動、延伸。
純黑色的咒力在水邊匯聚，逐漸勾勒出一艘小船的輪廓。
木板的紋理，船槳的形狀，甚至船頭的掛燈，都在影子的編織下變得清晰。
陸平踏上這艘由影子構成的小船。
小船推開幽藍色的波浪，緩緩駛向河心。
「當年開創十影的那位前輩，也是這麼一路走過來的嗎？」陸平坐在船頭，看著周圍無盡的虛無，「看上去，這條路並不容易。」
話音剛落，異變突生。
小船駛入河心的瞬間，陸平的大腦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
這是三途川的第一次考驗。
生者踏入死者的領域，兩種截然不同的法則產生劇烈衝突。
心志不堅的術師，會在這一刻徹底迷失自我，靈魂消散在河水之中。
但陸平只恍惚了半秒。
三屍的力量在體內轟然運轉。
白屍強行拉回了他的認知，青屍剔除了所有的迷惘。
他的眼神瞬間恢復清明。
所謂三途川，自然也有三道關卡，用於試煉生者，挽留死者。
看來，陸平已經安全渡過了第一關。
沒過多久，河水開始翻滾。
原本緩慢流動的幽藍色水面，突然變得渾濁不堪。
無數蒼白的手臂從水下探出。
它們密密麻麻，如同交織的慘白藤蔓，扒住了小船的邊緣。
有的手臂只有骨骼，有的布滿屍斑。
指間纏繞著濃郁的黑色霧氣，那是亡者一生積累的殺業與怨恨。
幾隻手突破了船舷，一把扣住了陸平的腳踝。
力量極大。
冥河之水因為這份龐大的怨念而劇烈沸騰，發出如同開水般的聲響。
三途川的惡鬼，會拉扯一切帶有體溫的生靈。
普通的咒術師面對這種情況，必然會本能地爆發咒力，試圖震開這些手臂。
但這恰恰是死局。
咒力越強，反抗越激烈，引發的怨恨反彈就越恐怖。
冥河會調集更多的亡魂，將反抗者徹底拖入深淵。
陸平低頭，看著那些扣住自己腳踝的枯骨。
他沒有掙脫。
沒有爆發咒力，甚至沒有俯視水面。
根據腦中十影傳承的指引，他反而冷靜地在船板上盤膝坐下。
雙手平放在膝蓋上。
閉上雙眼。
腳下的影子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濃墨，開始迅速擴散。
他的身軀逐漸失去了現實的色彩，與身下的純黑小船融為一體。
他整個人，變成了一道純粹的「影子」。
三途川懲罰的，是「有業之身」，是背負著因果與罪孽的實體。
但十影術師的本質是什麼？
是影。
影子沒有實體，自然不會積攢罪業。
當陸平讓自己的存在徹底與影子同化，他和那些亡者之間，便失去了唯一的【因果連結】。
水下的惡鬼們用力拉扯。
但它們抓到的，只有虛無。
失去受力點的枯骨手指相互碰撞，發出空洞的咔噠聲。
陸平持續放空心態，不起一絲波瀾，不生半點情緒。
那些怨恨找不到目標所在，蒼白的手臂只能緩緩鬆開。
渾濁的冥河水重新恢復了幽藍與平靜。
水面上，亡魂的輪廓逐漸顯現清晰。
它們不再是張牙舞爪的索命惡鬼，變成了一個個迷茫、不知所措的透明魂靈。
第二關，通過。
小船繼續前行。
來到深水區，新的威脅悄然降臨。
無數奇形怪狀的冥界異類，以及溺死在河中的亡靈，開始在水面下潛行。
它們不敢直接觸碰小船，圍在四周，發出陣陣悽厲的哀嚎。
聲音穿透了虛空，直接作用於靈魂。
那是無數死者臨終前的絕望、痛苦、恐懼。
海量的負面情緒順著水流，攀爬上影子船隻，試圖鑽進陸平的腦海。
一旦術師心生憐憫，或者感到恐懼，小船就會瞬間傾覆。
陸平端坐在船頭。
青屍發出無聲的咆哮。
那些湧入腦海的負面情緒，成了它最好的養料。
這些足以讓普通人精神崩潰的絕望哀嚎，不僅沒能動搖陸平的心志，反而被三屍不斷提純，化作精純的精神力，反哺給他的靈魂。
他的靈魂質量，在哀嚎聲中變得越來越沉重，越來越穩固。
第三關，通過。
河岸終於出現在視線前方。
那是一片漆黑的荒蕪大地。
陸平站起身，小船靠岸。
就在他邁步踏上黑土的瞬間，一隻手猛地從淺水區伸出，一把抓住了他的右手腕。
這隻手並非虛無，帶著冰冷的觸感和真實的握力。
一股巨大的拉扯力傳來，試圖將他整個人往河裡拽。
陸平轉過頭。
水面上，浮現出一張扭曲的面孔。
三輪清玄。
那個在秋葉原事件中，被他親手斬殺的式神使。
此時的三輪清玄，早已沒有了生前的從容。
他的靈魂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灰敗色澤，眼中滿是怨毒的黑光。
「陸平————你毀了我的一切————」亡魂的口中發出含混不清的詛咒，「留下來————給我償命————」
這並非幻覺。
在生前的戰鬥中，陸平親手終結了他的生命。
兩者之間，存在著最直接的【因果連結】。
因為這份因果，三輪清玄的亡魂在三途川中獲得了觸碰陸平實體的特權。
拉扯力不斷加大。
陸平的身形微微一晃。
緊接著，他的雙腳如同生根一般，釘在了漆黑的大地上。
整個身軀巍然不動。
經過三途川一路的淬鍊，以及三屍一直以來的不斷強化。
陸平現在的靈魂質量，已經沉重到了一個極其恐怖的地步。
一個生前不過准一級的式神使亡魂，就算在死後，也根本無法撼動他分毫。
唯一的問題是，陸平腦中十影傳承的知識內並沒有記載對抗亡魂的方法。
三輪清玄的臉龐因為用力過度而扭曲變形，但他無論如何也拖不動岸上的少年。
但他也不肯鬆手，像一塊甩不掉的冰冷膏藥。
陸平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眼神中沒有憤怒，也沒有輕蔑。只有看透一切的淡然。
他悄然調動咒力，白屍的力量瞬間涌動。
陸平從記憶中調出白屍記錄在案的那些信息，並把帶有信息的咒力匯聚在右手。
那是在秋葉原戰場上，他親眼見過的、被三輪清玄殘忍改造的人造式神」的靈魂痕跡。
他將這些帶有極度怨恨的靈魂痕跡，凝聚在右手背的十影咒印之中。
「既然輸掉了生前的一切。」陸平終於開口，聲音冷如寒冰，「死後的體面，也一併輸掉吧。」
「我將賜予你，永遠的死亡。」
他抬起左手，指了指三輪清玄的身後。
「你再看看你後面呢？」
三輪清玄的亡魂早被仇恨蒙蔽，對陸平的話語充耳不聞。
他發出一聲嘶吼，另一隻手也伸出，試圖抓住陸平的手背。
就在他的手指觸碰到咒印的瞬間。
十影咒印自動激活。
一個巨大的黑色狼頭虛影從手背上浮現。
「嗷一一聲震動靈魂的巨大狼嚎在三途川畔炸響。
狂暴的音波夾雜著十影的威壓，直接將三輪清玄的亡魂震退了數米。
他鬆開了手，跌落在淺水區。
還沒等他重新站起。
周圍的河水劇烈翻滾。
被狼嚎聲中夾雜的人造式神」靈魂痕跡所吸引，河底深處，無數漆黑的殘破魂靈瘋狂湧出。
這些，全都是生前被三輪清玄折磨致死、改造為式神的受害者。
它們一擁而上。
無數隻手抓住了三輪清玄的四肢、軀幹、頭顱。
「不————放開我！滾開！」
三輪清玄終於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但他的聲音很快被淹沒。
受害者的亡魂們拖拽著他，在一片翻滾的水花中，迅速沉入冥河最深不見底的深淵。
陸平站在岸邊，看著水面重新恢復平靜。
因果已了。
他轉過身，正式踏入這片古老鬼神的意識世界。
就在雙腳完全踩實漆黑大地的瞬間，周圍的空間開始飛速演化。
荒蕪的大地向外延伸，天空被濃重的烏雲遮蔽。
與此同時，一陣強烈的虛弱感襲來。
陸平皺起眉頭，查看體內。
自己的咒力總量，竟然憑空被削減了整整一大截。
這並非單純的消耗，是直接扣除了上限。
「時間。」他的意識在腦海中一掃。
「五分鐘。」白屍立刻給出精準的計數。
陸平點點頭，沒想到在這裡的流速完全和現世不同，自己渡河的時候體感過了這麼久，沒想到其實只過了五分鐘。
如果再算上返程必須預留的五分鐘。
他只剩下最後五分鐘的時間，來探索這個十影記憶傳承中記載的核心區域。
陸平環顧四周。
這個世界的景象，讓他產生了一種強烈的既視感。
太像了。
這片荒蕪的大地，壓抑的天空，幾乎和他在潛意識中看到的自身心相世界」一模一樣。
唯一的區別在於規模。
這裡的空間被擴大了不知千百倍，仿佛能夠一直延伸到宇宙的盡頭。
就在這時，又一陣龐大的信息流湧入腦海。
屬於十影傳承的核心記憶，開始解封。
這些知識，這就是所謂的「第二本十影手記「：它記錄的是與異界鬼神簽訂式神契約的標準流程。
陸平閉上眼睛，快速消化這些信息。
這種梯次性的信息釋放方式，展現了製作者對束縛」這一能力的極高運用水平。
禪院家的老祖宗，為了讓後世子孫能夠用好十影這個術式，確實煞費苦心。
信息消化完畢。
結合眼前的景象，陸平心中豁然開朗。
伴隨著明悟，三屍強化後的感知網向外鋪開。
一瞬間，陸平裸露在外的手臂上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視線盡頭的黑暗中無數道目光，盡數投射在了他這個外來闖入者的身上。
有的目光來自極度遙遠的星空深處，帶著冰冷的漠視。
有的目光近在咫尺，充滿貪婪與惡意。
但無一例外，這些目光都沒有實體。
全都是異界鬼神通過自身意識的顯化。
在意識界，當術師的心緒產生起伏，其意識波動就會像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
激盪起的漣漪，會驚動這片廣袤疆域中沉睡的存在。
被吸引而來的，絕非現世中那些由人類負面情緒誕生的低級詛咒。
全都是沉澱於歲月長河中、或者從隱秘維度窺視現世的古老存在。
連傳說中的「禍津之神」、帶來災厄的荒神，其殘留的意識都有可能被喚醒。
它們的顯現形式千奇百怪，足以扭曲四周的空間。
有巨大到令人看一眼就眩暈的獸形輪廓；也有由無數隻眼睛和觸鬚組成的不可名狀之物。
什麼樣的異樣鬼神都有可能存在其中，受到咒力和靈魂的波動感召而來。
這裡，是一座真正的「萬魔殿」。
陸平睜開眼。
他徹底弄懂了十影法術的底層邏輯。
結合腦海中的記憶，他得出了一個荒謬卻無比精準的結論。
連同這個空間在內的一整套傳承儀式，其實就是一個抽卡遊戲。
十影的本質，則是一個固定順序的抽卡池。
對於普通的十影術師來說，他們解鎖的是9個固定的如玉犬、鵺、大蛇等R卡和SR卡的卡池。
只要按部就班地把這九個式神全部調服，十連抽必定會觸發保底機制。
必出一個SSR，也就是十影的王牌式神八握劍異戒神將，魔虛羅。
千年前的禪院家老祖，在創立十影法術後，深知普通人的極限。
他害怕自己的後代沒有能力像他一樣，度過兇險的三途川來到這片核心意識界。
更害怕後代在進入此地後，被規則削減咒力上限，導致實力大損，死在那些古老鬼神的手裡。
於是，這位老祖宗開發出了這套新手輪椅套餐」。
九個聽話的動物朋友，加上一個可以用來同歸於盡的自爆王牌。
只要後代天賦過得去，按順序調服式神，達到特級實力是遲早的事。
萬一遇到超越特級的生死危機，直接召喚魔虛羅，拉著敵人一起自爆。
這套機制，足夠讓禪院家在咒術界安穩地傳承千年，活得非常滋潤。
只有當家族中出現那種驚才絕艷、能夠單人調服魔虛羅的天才術師時，那個天才，才擁有打破新手池限制、渡過冥河，進入這片萬魔殿契約全新式神的資格。
至於現在的陸平，情況有些特殊。
他因為誤打誤撞地利用三屍的獨特性能和束縛運用，強行解除了十影的新手卡池限制。
從而跳過了調服魔虛羅的硬性條件，直接進入了無限制卡池的階段。
而且，新手卡池中的那些原本的抽卡資源」，也完好無損地保留在他的影子中。
「這麼看來，禪院老祖還真是個忠厚人啊。」
陸平站在黑土上，不由得感慨了一句。
把一切都給後輩安排得明明白白。
只可惜，上千年來，禪院家都沒有出現過能夠獨立調服魔虛羅的十影術師。
自然也就沒有人能夠接觸到這片萬魔殿。
在陸平看來，這不僅是天賦問題，更多是心態問題。
十影法術這種過於舒適的輪椅」機制，以及遇到強敵就能自爆的特性，導致歷代術師在面臨生死搏殺時，很難第一時間想到突破自身的極限去全力以赴。
他們潛意識裡的退路太多了。
有了圓鹿」的治療，再加上自爆的底牌。
誰還會去冒著真正的生命危險，去絕境中領悟反轉術式？去追求更高的境界？
溫水煮青蛙，毀掉了十影一脈的上限。
但現在，陸平通過特殊的手段，將十影進行了徹底的改造。
他把固定的新手池，硬生生改成了無限池，同時拔高了這門術式的上下限。
取消了抽數限制。
現在，他要在萬魔殿這個無限池子裡，進行隨機抽卡。
契約的規則很公平。
必須建立在雙方同意的基礎上。
尤其是術師本人必須同意。
這些異界鬼神的意識，只有徵得宿主陸平的許可，才能通過影法術」約定的媒介影子，在現世中投影出自身的力量。
但最大的優勢在於，陸平可以選擇不接受。
這相當於一個沒有抽數限制的新手卡池，只要一直抽，早晚必出SSR。
只要抽到了心儀的SSR，就可以打下咒力印記，永久保留在影子中。
唯一的限制，就是時間。
每一次進入萬魔殿，都需要被規則削減一定的咒力總量作為門票。
削減的量，大約相當於陸平在日常狀態下，一周時間自然增長的咒力。
現在算來，從覺醒三屍操術到現在，剛好過了一周時間。
他的日常咒力積累剛好滿足了一次入場條件。
而且，他咒力增長的大頭，其實是在極端環境中爆發式增長的。
比如蛇骨村的死戰、秋葉原的越級爆發、以及剛剛在三途川上的靈魂淬鍊。
這些通過生死考驗獲得的龐大咒力，全都沒有被計算在門票的扣除範圍內。
換言之，他現在可以每隔一周，開啟一次限時15分鐘的萬魔殿限定池。
在這15分鐘內，隨意抽卡。
然後選取一個相性最好、稀有度最高的鬼神進行契約。
就在陸平領悟規則的同時，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
一條體型龐大如房屋的金鱗怪魚，擺動著尾巴，從陸平頭頂的虛空中游過。
鱗片摩擦空氣，發出沉悶的雷鳴。
緊接著，一隻長著四隻巨大羽翼的怪鳥，帶著呼嘯的狂風，在不遠處盤旋。
它們感受到了陸平的存在，投來審視的目光。
陸平沒有給出任何回應。
他在心中快速評估。
金鱗魚體型笨重，缺乏機動性。
四翼鳥看似兇猛，但咒力的波動並不算頂尖。
相性太差，強度不夠。
拒絕。
沒有感受到術師意識的接納，這兩頭龐然大物的身形很快變得虛幻，最終維持不住存在，消散在陸平四周的黑暗中。
陸平進一步確認了規則。
這個空間，就是一個以他的意識為核心標準的「抽卡池」。
只有受到他的咒力波動感召、並且他主動接受的存在，才能真正降臨。
「時間不多了。」
陸平看了一眼腦中的時間，還剩下三分鐘。
必須爭分奪秒！
在此處，越是強大的存在，就越難干涉現世，也越難以被吸引。
既然想要吸引頂級的異界鬼神存在，最好的辦法，就是製造足夠大的動靜。
聲勢越大，吸引來的存在位格就越高。
他不再收斂氣息。
雙手在身前快速結印。
「常蟠影蛇。」
腳下的陰影瞬間沸騰。
一條粗壯的漆黑巨蟒從影潭中沖天而起，頭頂高高鼓起的肉瘤尚未孵化，眼睛也還沒打開，顯然還未完成對蛇神咒胎核心的消化。
但這還沒完。
陸平直接將自身的意識與大蛇進行連接。
通過影子的連結，他可以用自身的意識替換式神原本的意識，代打上號。
隨後，體內龐大的三屍之力順著咒力迴路，毫無保留地灌注進大蛇的虛影中。
巨蟒的身軀開始劇烈膨脹、畸變。
原本單調的白色鱗片上，浮現出青紅交加的詭異紋路。
頭顱兩側，血肉撕裂。
另外兩顆猙獰的蛇頭咆哮著鑽出。
三頭巨蛇。
一股融合了十影陰寒與三屍詭異的恐怖氣勢，以陸平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瘋狂席捲。
大地的震顫中，無數沉睡的存在被這股絕強的氣勢感召。
黑暗中亮起了一雙雙猩紅的眼睛。
距離陸平最近的地方，一個小鬼模樣的意識體流著垂涎，試圖主動接近。
它想吸食陸平散發出的龐大咒力，以此來增強自己的力量。
然而，還沒等它靠近。
一隻布滿青色長毛的巨大鬼手憑空出現，像捏蟲子一樣，輕鬆捏住了那隻小鬼。
巨手的主人是一頭身高十丈的大鬼。
它將小鬼塞進嘴裡，隨意地咀嚼了幾下。
大鬼吃小鬼，這是意識界最殘酷的演化法則。
大鬼吞噬完畢，轉過頭，正準備向陸平發出契約的請求。
突然。
這頭兇悍的大鬼身形一僵。
它眼中露出了極度恐懼的神色，隨後毫不猶豫地轉身，化作一陣黑煙，直接跑路了。
陸平目光一凝。
黑土裂開。
一隻體型堪比山丘的巨大螃蟹，揮舞著兩隻布滿倒刺的巨鉗，從地下爬了出來。
堅硬的甲殼上，流淌著肉眼可見的實質化咒力。
這是一頭具備特級潛力的強大存在。
大螃蟹鎖定了陸平，揮舞著巨鉗準備靠近。
天空驟然一暗。
一條體長超過百米的黑色巨龍，撕裂雲層，俯衝而下。
巨龍盯上了那隻不可一世的大螃蟹。
利爪探出，如同刺穿豆腐般，輕易抓碎了螃蟹引以為傲的甲殼。
龍吟聲震耳欲聾。
巨龍將大螃蟹抓上高空，一番殘酷的搏鬥後，直接將其擊殺。
龐大的蟹屍從空中墜落，摔成無數光點消散。
完成狩獵後，巨龍準備離開。
它的目光無意中掃過了下方的陸平。
巨龍停下了動作。
它在陸平頭頂上方的虛空中盤旋了兩圈。
那雙金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人性化的思索。
它似乎記住了陸平身上散發出的獨特氣味。
正在蛻皮進化的常蟠影蛇，和眼前這條毫無疑問具備特級實力的巨龍，顯然具有十分接近的「咒力波動」！
陸平心中一喜。
與龍形掛鉤的鬼神，實力定然不弱。
夏油傑也曾持有一隻名為虹龍的咒靈。
那是號稱擁有最強硬度的一級巔峰咒靈，戰力極其強悍。
而眼前的這條黑龍，光是散發出的威壓，就絕對在虹龍之上。
若是自己潛意識中的白大蛇能夠成功蛻變，實力必然不低於特級。
可惜大蛇的沉睡需要花費大量時間。
陸平一直擔心的，就是大蛇晉級後的戰力，會跟不上自己實力的提升速度。
如果能在這裡契約這條黑龍，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戰力補充。
然而。
黑龍雖然展現出了興趣。
但它只是盤旋了幾圈，雖然還想繼續靠近，但身形開始不受控制地變得透明。
幾個呼吸的時間，巨龍便徹底消散，回歸到天空的雲層之中。
「怎麼回事？」
陸平眉頭緊鎖。
對方明明已經被感召，為何無法停留？
他立刻靜下心，再次沉入腦海，檢索十影傳承的底層記憶。
很快，他發現了一個致命的盲點。
想要在萬魔殿契約全新的、高級別的式神。
僅僅憑藉氣勢吸引對方的注意力，是遠遠不夠的。
高級別的鬼神，其意識波動極其特殊。
術師必須在現世中，持有與該鬼神相關聯的特定咒物」。
利用咒物作為同頻的錨點，提供完全一致的咒力波動頻率」。
只有頻率對上了，鬼神才能在意識界中找到穩定的坐標，進而完成契約。
自己手裡，並沒有任何能夠吸引龍形鬼神的高級咒物。
時間只剩下一分鐘。
陸平嘆了口氣，準備解除三頭蛇的顯化，結束這次萬魔殿之旅。
就在這時，變故陡生。
從左、中、右三個方向。
同時傳來了一陣極其恐怖的、源自靈魂深處的巨大震顫。
整個意識界的大地，開始劇烈搖晃。
天空中的烏雲被無形的力量強行撕裂。
某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龐然巨物，正邁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迫近。
陸平抬起頭。
他看到了終生難忘的一幕。
天際線的盡頭。
之前那條已經消散的、位格極高的黑色巨龍，再次出現了。
但這一次，它不是主角。
一把橫穿整個天地的紅色巨劍，纏繞著烈焰從九霄雲外刺下，將那條巨龍死死釘在了虛空之中。
巨龍發出痛苦的哀鳴，卻動彈不得。
周圍虛空中，那些原本桀驁不馴的異界存在。
在這一刻，紛紛退避三舍。
它們讓出了一條寬闊的通道，有的低下頭顱，有的頂禮膜拜。
整個星空，被一隻巨大的手掌填滿。
那隻手掌的主人，隱沒在無盡的虛空與火焰旋渦之中。
那是一尊無法看清全貌的虛影。
隱約能看到一具破碎的日輪，以及極遠處投來的目光。
三分悲憫，七分狂怒。
當那雙怒目注視下來時，陸平能感覺到，連周圍的虛無都在燃燒。
那隻巨大的手掌，正握著那把貫穿了星河與巨龍的巨劍。
一股無法言喻的威壓，鎖定在了陸平的身上。
無需任何言語。
陸平的腦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現出了關於這尊存在的宏大信息。
那是斬斷一切罪業的業火。
巨大手掌緩緩轉動，握著那柄足以斬裂星辰的巨劍。
劍尖移動，跨越了無盡的空間。
最終。
遙遙指向了站在大地上、渺小如螻蟻的陸平。
此刻，萬魔殿內寂靜無聲。
只剩神鬼垂眸，靜候審判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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