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六眼，黃昏，表里之間
第106章 六眼，黃昏，表里之間
外側神社。
夕陽西下，黃昏將至。
陸平從里側神社的石階走出來時，落日餘暉還掛在樹梢上。
鈴音蹲在參道旁邊，用折好的紙鶴排出一列歪歪扭扭的隊伍，嘴裡念念有詞地給每一隻編號。
星見憐跪坐在旁邊，雙手撐著膝蓋，一隻一隻地把歪倒的紙鶴扶正。
硝子靠在手水舍的石柱上，手裡夾著沒點燃的煙，看見陸平的影子從鳥居後頭探出來，抬了抬下巴示意：「裡面怎麼樣？」
陸平準備同步一下關於殺生石的情況，開口解釋道。
「殺生石里確實有我想找的東西。「他拍了拍手背，那處十影的咒印還在微微發熱，「但現在還不能動，打碎殺生石等於拆掉結界，到時候整個裡側神社的屏障會跟著一起解除，顯露在現世當中，恐怕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硝子把煙含在嘴裡，看了看兩名專注玩耍的小女孩，又塞回口袋。
「所以，除開撿了個徒弟外，這趟白跑了？
「不算白跑，至少確認位置了。」
陸平說著，突然體表下方的蛇鱗一陣顫動，感知到一股再熟悉不過的精純咒力波動。
有人來了。
冥冥從行廊下的過道走來，臂上停著那隻東張西望的黑色烏鴉。
她聽見了最後那幾個字，目光落在陸平的右手背上那個泛著微光的狼頭咒印上。
「確認位置但拿不出來，這在投資領域叫「紙面收益「。「冥冥偏了偏頭，「你打算什麼時候把它變成真金白銀？
就在這時，參道盡頭傳來輕佻的腳步聲。
身材高挑的白髮少年，踩著夕陽的逆光，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
他手裡拎著一個有些破舊的便利店塑膠袋，半透明的袋子裡裝著烏龍茶、銅鑼燒和一盒薄荷糖。
「這個夏天，還真是熱啊。」
五條悟抱怨著，推了推鼻樑上的小圓墨鏡，走過參道。
參道旁邊的星見憐沒有說話，但歪了歪黑色長髮的腦袋，眼睛瞪得滾圓。
疊著紙鶴的鈴音仰起頭，嘴巴微張。
「哇————好高好高！」
她看著這個仿佛能遮住半邊天空的白髮男人，發出驚呼。
五條悟聞言，咧嘴一笑。
他十分自然地蹲下身，從袋子裡摸出兩個銅鑼燒，遞給兩個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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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隨性，絲毫沒有特級咒術師的架子。
就在遞出銅鑼燒的瞬間，五條悟的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那雙藏在墨鏡後的【六眼】，即時運轉。
他的視線越過小女孩的發頂，徑直鎖定了陸平的右手。
在六眼的視野中，陸平手背上那層浮現淡青色的咒印，正散發著異樣的咒力波動。
溫度異常。
眾人聽到身後的聲音，回頭看去，剛好看到五條悟起身。
「喲。
他兩步跨過剩餘空間，直接把塑膠袋往硝子手裡一塞。
「夜蛾校長說你們倆來神社了，居然不叫我。
硝子接住袋子，低頭翻了翻，把薄荷糖挑出來揣進兜里，剩下的遞還給五條。
「叫你幹嘛。
「叫我看風景啊。「五條悟理直氣壯地環顧四周，視線掃過鳥居、石燈籠、古杉樹冠透下來的碎金色光斑，最後停在冥冥臉上，「冥冥小姐也在，那更該叫我了~人多好玩又熱鬧。
冥冥笑了笑沒搭腔，反而是肩上的烏鴉抖了抖羽毛，漆黑的瞳孔中倒映出五條悟湛藍的雙眼。
鈴音從後面繞過來，仰著脖子盯著五條悟看了五秒鐘，轉頭沖星見憐喊：「憐醬—！這個人好高！比陸平老師還高！
星見憐小步跑過來，在鈴音背後探出半個腦袋，手指攥著鈴音的衣角。
五條悟彎下腰，提著塑膠袋的手撐在膝蓋上，揮了揮另一隻空閒的手打招呼。
「你們好啊，我是五條悟~你們陸平老師的朋友。
看到雙方認識，鈴音這才拿出銅鑼燒，撕開一個，掰成兩半，大的那半塞進嘴裡，小的那半遞給憐。
嘴裡塞滿紅豆餡，含糊不清地說：「謝謝高個子哥哥。」
陸平看了略顯興奮的五條一眼，淡淡開口：「這麼有空來找我們，是外勤任務做完了？」
「起碼今天的做完了。」
五條悟說完，指了指縮在鈴音身後的星見憐，打趣道：「既然你收了黃頭髮的小孩當徒弟，那我就勉為其難的收下這個黑頭髮的小孩當徒弟吧，到時候讓她們代表我們比一場，怎麼樣？」
「我對你那為時三分鐘的教學熱情持懷疑態度。」
硝子白了五條悟一眼，剝開薄荷糖的糖衣塞入口中，又遞給陸平一顆。
「切，真沒勁。」五條悟嘆了口氣，眼中湧現出勝負欲。
「但如果她以後覺醒的術式和無下限」這類術式接近的話，都不要和我搶哦。」
「當然可以。」
陸平看到五條露出孩子氣般的模樣，沒好氣道。
至於硝子，早就不參和其中，找冥冥聊天去了。
看到周圍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干，五條悟這才收斂起散漫的神色，側過臉看向陸平，把墨鏡耷拉下來，碧藍色的瞳孔里浮動著極淡的光紋。
六眼在運轉。
「你右手的咒印持續散發出咒力波動，是神社裡面出現了上次沒有的東西嗎？
他直接點出自己看到的問題。
「對，東西就在作為結界錨定物的殺生石里，無法輕易取出。」陸平沒有隱瞞。
五條悟哈哈一笑，「以你能展開領域的結界術水平居然還有解不開的難題，看上去也很有趣的樣子，那就讓本大爺來幫你一把。」
陸平心裡清楚他就是想著好玩，但也沒有拆穿。
「先去裡面看看吧。」
要是六眼能夠看破這原初結界」中的奧妙，他也就沒必要花大功夫從零開始學習原
初結界，或者從不知名的地方尋找這一流派的傳人了。
兩人並肩走向里側神社。
冥冥站在鳥居下方，微微側身讓開通道，語氣慵懶。
「我的駐守範圍是外側。裡面的事，你們自己負責。
經過左右各繞三圈後，結界照例打開，石階在腳下往深處延伸。
越過結界，荒涼的氣息撲面而來，陸平率先踏入。
在五條悟的瞳孔中，整個裡側神社的咒力結構被層層剝開一古老的注連繩上殘留著數百年的咒力沉積，石板路下埋著某種已經失效的封印迴路，社殿的屋脊掛著五重結界的殘骸，其中三重已經坍縮成純粹的裝飾。
「結界術水平挺高，「五條悟跟在後頭念叨，「至少是二百年前的手筆。現在衰退得差不多了。」
兩人停在里側神社入口處，那塊長滿青苔的殺生石面前。
灰黑色的殺生石嵌在地面里，表面布滿龜裂紋路，泛著微弱的暗紅色光澤。
陸平的手背咒印在靠近時劇烈跳動，那種共鳴比上一次來時更加清晰。
「你看一下這塊殺生石。
五條悟聞言，伸手摘下墨鏡。
碧藍色的瞳孔徹底暴露在空氣中。
六眼全功率開啟。
碧藍色的光紋在他瞳孔中鋪展開，如同微縮的星圖。
他的視線穿過殺生石的表層礦物結構、穿過內部的咒力循環網絡、穿過用於鎮壓和封存的三道疊嵌結界然後停住了。
五條悟的表情變了。
他蹲下來，把臉湊到殺生石跟前不到十公分的距離。
碧藍的瞳孔里光紋急速跳動，像是在反覆確認同一個結果。
「陸平。」
「嗯？
「裡面是空的。
周圍的空氣安靜了三秒鐘。
陸平的呼吸頻率沒有發生變化。
體內的青屍在第一時間吞掉了驚訝的情緒，但手背咒印上不停共鳴的咒力波動提醒著某樣東西」就在附近的事實。
「翻譯翻譯，什麼叫空的？
「字面意思。「五條悟直起身，用指尖敲了敲殺生石的表面，「結界是真的。封印的結構完整，三重疊嵌，格式是那個年代標準的結界術。但封住的空間裡，什麼都沒有。連咒力殘留都沒有。乾乾淨淨。」
「————不對。「陸平伸出右手，手背朝向殺生石，「我的咒印有共鳴，十影的共鳴不可能認錯對象。
「我知道。所以才奇怪。「五條悟後退一步，雙手插進褲兜，「你的印記確實在和這塊石頭共振，但共振的來源不在石頭內部。它在6」
他停頓了一瞬。
六眼再次聚焦，這次目標不是殺生石，而是殺生石周圍的空間本身。
「它在抖。「五條悟的聲音落下來，「石頭周圍的空間在顫抖，那層極細微的振動，頻率和你咒印上的咒力波動完全一致。」
陸平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背上跳動的咒印。
咒印在和空間共鳴。
不是和石頭裡的東西共鳴，是和石頭所在的那片空間共鳴。
何意味？
五條悟和陸平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中看出了不解的神色。
就算兩人一個是擁有看破一切咒力流動的六眼，一個是擁有展開領域經驗的十影，也對原初結界」這個未知領域毫無辦法，只能幹瞪眼。
不過，五條悟的近距離觀測也不是全無作用，起碼再次確定了那件東西就在這個空間之中。
就算陸平在首次展開領域後對結界術的理解水平在五條悟之上，但六眼的恐怖洞察力依舊是獨一檔的存在，能看出結界術以外的信息。
陸平看了眼仍在思索的五條悟。
既然五條悟答應了幫忙，那自己也不該有顧忌，世界上應該不存在六眼看不穿的咒力
流動軌跡，除非......那是不存在於世界上的東西，或者不包含咒力，抑或是涉及六眼的隱秘。
他直接開口詢問道：「悟，所謂的「六眼」，是否有看不見的東西？」
頓了頓，陸平又補充道：「不想說也沒關係，這只是我猜測的一個方向。」
「我本來還以為這對你來說應該不是什麼秘密呢，看來你還是太嫩了啊。」
五條悟得意地推了推眼鏡，豎起了兩根手指。
「六眼有兩種東西無法看穿，一是人的靈魂，那玩意可能涉及到咒力的核心，無法通過六眼直接觀測。」
「至於第二種，你這位十影」術師，真的不知道嗎？」
五條悟沒有一口氣說完，而是惡趣味地歪了歪嘴，看向陸平。
「還有我的事？」
陸平閉上眼睛，進行深度思考。
體內白屍將自己和五條悟相處時候的全部片段一一列出，在腦海中快速播放了一遍。
過了一會。
陸平慢慢睜開眼睛，平靜開口道。
「是影子，六眼」能夠看到影子表層的咒力流動，但是無法看穿以影子為媒介發動術法時深處發生的不可名狀變化。」
「正解，看來你這傢伙的思考方式，和我越來越同頻了啊。」
五條悟走上前兩步，解開無下限術式，輕輕錘了陸平胸口一下。
與此同時，似乎有什麼稍縱即逝的靈感從陸平腦海中划過。
他舉起手，制止了五條進一步的打鬧動作。
「我說停停，我好像找到其中問題的核心所在了，先不要打擾我。」
兩人相顧無言，各自坐在地上打發時間。
十五分鐘後。
五條悟盤腿坐在地上，下巴擱在手掌上，看著陸平繞著殺生石走第四圈。
「你走出溝來了沒？
陸平停下腳步。
手背咒印的跳動很有規律。
繞到殺生石東側時最強，西側時最弱。
強弱交替的節奏不均勻東側持續的時間更長，仿佛那個方向的空間更「薄「。
「悟，你對無下限的理解里，有沒有空間摺疊「的概念？
「有。無限級數的收斂本身就是一種摺疊。「五條悟來了興致，坐直了身子，「你想說什麼？」
「殺生石不是保險箱，它是門框。
五條悟挑了下眉。
陸平蹲下來，手掌按在殺生石和地面的交界線上。
蛇鱗鋪展開來，方圓數十米內的咒力流動全部湧入感知。
「三重結界封的不是某個東西，是某個入口。手記不在石頭裡，在石頭「後面個貼著這片空間但不屬於這片空間的縫隙里。」
他抬起頭，看向五條。
「六眼能看到石頭內部是空的，但看不到那個縫隙。對吧？
五條悟沉默了兩秒，碧藍的瞳孔再次亮起。六眼以最大功率掃描殺生石周圍的空間褶皺，咒力消耗肉眼可見地在他眼中掀起漣漪。
十秒後，他搖了搖頭。
「什麼都沒有。如果真有縫隙，它不在六眼的感知頻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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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它不是咒力構成的。「陸平站起來，「十種影法術的底層是影子。影子本身不具備咒力，而是媒介。那個縫隙如果也是「影「的一種延伸，它對六眼來說就是透明的。」
五條悟摸了摸下巴。
「所以你的意思是——有一個用影子做的暗門，貼著殺生石的空間存在，裡頭放著你要的東西，但六眼看不見，咒力感知也摸不到，只有十影的咒印能和它產生共鳴。」
「差不多。」
「那怎麼打開？」
陸平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心裡已經有了定數。
里側神社的上空被古杉的樹冠遮住大半，只在枝葉間漏出幾道狹長的天光。
餘暉正在變色，從金黃往橘紅過渡。
快到了。
「日本民間有個說法，「陸平的視線停在樹冠的縫隙上，「「逢魔之時「，黃昏，太陽落山前的最後半刻鐘，白天和黑夜的交界線。」
五條悟接上了他的思路，不是因為學過，是因為他直覺夠快。
「交界處的壁壘最為薄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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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如果那個縫隙是「影「的延伸，那它只會在光與暗交替的瞬間短暫顯形。純白天不行，影子被光壓制；純黑夜也不行，影子融入黑暗失去了邊界。只有黃昏—光暗參半的那個時間切面上，影子作為獨立存在的「輪廓「最清晰。
陸平轉過身，面向殺生石的東側。
咒印跳動最強的方位。
「東側對著落日的方向。太陽從西邊下沉，最長的影子投向東方。逢魔之時，殺生石的影子會精確地覆蓋到
他用腳尖在地面劃了條線。
「這裡。」
冥冥帶著硝子從石階上走下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從橘紅滑向了深紫。
她先看到五條悟站在殺生石西側，雙手插兜，低著頭看著石頭的影子在地面上一寸一寸地拉長。
然後看到陸平站在東側，面對著那條逐漸延伸過來的暗色輪廓。
「你們在幹什麼？
「等日落。「五條悟頭也不回。
冥冥看了兩人一眼，倚在社殿的柱子旁邊。
肩上的烏鴉不見了，大概飛到高處去觀察。
鈴音和憐被留在了外側。
硝子則環顧了一圈。
「逢魔之時，「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你要在日落的時候對著那塊石頭做什麼？
陸平把推演的結論簡短複述了一遍。
硝子聽完之後沉默了幾秒。
「你怎麼確定那個縫隙里是安全的？
「不確定。」
「你怎麼確定進去之後能出來？
「也不確定。」
「那你」
「我要的東西在裡面。「陸平沒有回頭，「那東西只和十影有關，可能涉及魔虛羅的真正調服條件。」
硝子閉上嘴，不再說話。
五條悟從西側繞過來，在陸平身旁停下。
「我試過了，「他開口，「六眼確認殺生石的影子在拉長過程中，東側邊緣的空間曲率出現了異常。「他伸出手指，在空中劃了一條弧線，「很輕微的褶皺。像紙頁被風掀起了角。」
「你能撕開這個褶皺嗎？
「大概能。但那樣會破壞它的原始結構。「五條悟難得收起了調侃的表情，「而且我試著往那個褶皺里灌了一縷咒力—被彈回來了。排斥反應。那個縫隙不接受我的咒力頻率。」
「十影限定的咒力波動。「陸平點頭，「也就是說，只有十影的繼承人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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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冥的聲音飄過來。
「回報率呢？
她依然倚在柱子旁，雙臂環胸。
「進入一個連六眼都看不穿的未知空間，沒有安全保障，沒有退出機制，可能有也可能沒有你要找的東西。「她歪了歪頭，「這筆投資的預期回報率是多少？」
「如果東西在裡面，「陸平平靜地說，「回報率是無限大。
冥冥看著他的眼睛，看了三秒才移開了視線。
「行，你的投資你做主。
硝子咬了下嘴唇。
她走到陸平面前，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限定時間。如果十五分鐘你沒有出來，五條用術式強行撕開入口。能做到嗎？」
最後這句是沖五條悟說的。
「術式順轉·蒼的吸引力如果對準褶皺最薄的點，理論上能硬拽出一條通道。「五條悟推了下墨鏡，「但我不保證拽出來的時候裡面的東西還完好包括人。」
「十五分鐘夠了。「陸平拿開硝子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放心好了，我不會做沒把握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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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子的手指在半空中收緊又鬆開。
她退後一步。
殺生石的影子在地面上繼續延伸。
天邊最後的光正從紫色褪向灰藍，雲層被燒成暗金色的薄片。
影子的尖端抵達了陸平腳尖劃出的那條線。
咒印的共鳴陡然加快。
整隻右手的皮膚下，十影的銘刻同時亮起暗青色的光，從手背蔓延到指尖再沿著血管攀上手腕。
陸平低下頭，看見殺生石的影子在抵達那條線的瞬間發生了變化影子的邊緣開始起伏，像水面被風吹皺，又像布帛被人從背面頂起。
五條悟瞳孔猛地收縮。
六眼捕捉到了。
殺生石東側的空間，在黃昏的最後一縷光與大地的影子交匯的這一瞬間，裂開了一條縫。
縫很窄，沒有光從裡面透出來，也沒有暗湧出來。
它就靜靜地掛在那裡，像鏡面上的一道劃痕。
陸平沒有猶豫。
他抬起右手，手背朝向那條縫隙。
暗青色的咒印光芒從指尖射出，和縫隙邊緣的振動頻率重合。
像一扇門認出了鑰匙。
陸平踏出一步。
影子沒入縫隙的邊緣，寒意從腳踝攀上來。
不是溫度的寒冷，而是某種更原始的、接近於「虛無」的觸感。
體表的蛇鱗在那一刻全部豎起，方圓數十米的感知瞬間縮窄到只剩身周三尺，再遠的地方全是空白。
他回頭看了一眼。
硝子站在三米外，五條悟站在更遠處。
「十五分鐘。「陸平交代一句，然後踏進了陰影構成的縫隙之中。
光線在他身後合攏，將他和這個世界隔開。
里側神社重新安靜下來。
殺生石的影子恢復了正常的形狀，平平整整地鋪在地面上，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硝子的目光釘在那條已經消失的縫隙曾經存在的位置上，一動不動。
五條悟緩緩戴上墨鏡，擋住了碧藍色瞳孔里翻湧的複雜情緒。
他抬起左手腕，看了一眼正在轉動的錶盤。
計時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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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側神社。
夕陽西下，黃昏將至。
陸平從里側神社的石階走出來時，落日餘暉還掛在樹梢上。
鈴音蹲在參道旁邊，用折好的紙鶴排出一列歪歪扭扭的隊伍，嘴裡念念有詞地給每一隻編號。
星見憐跪坐在旁邊，雙手撐著膝蓋，一隻一隻地把歪倒的紙鶴扶正。
硝子靠在手水舍的石柱上，手裡夾著沒點燃的煙，看見陸平的影子從鳥居後頭探出來，抬了抬下巴示意：「裡面怎麼樣？」
陸平準備同步一下關於殺生石的情況，開口解釋道。
「殺生石里確實有我想找的東西。「他拍了拍手背，那處十影的咒印還在微微發熱，「但現在還不能動，打碎殺生石等於拆掉結界，到時候整個裡側神社的屏障會跟著一起解除，顯露在現世當中，恐怕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硝子把煙含在嘴裡，看了看兩名專注玩耍的小女孩，又塞回口袋。
「所以，除開撿了個徒弟外，這趟白跑了？
「不算白跑，至少確認位置了。」
陸平說著，突然體表下方的蛇鱗一陣顫動，感知到一股再熟悉不過的精純咒力波動。
有人來了。
冥冥從行廊下的過道走來，臂上停著那隻東張西望的黑色烏鴉。
她聽見了最後那幾個字，目光落在陸平的右手背上那個泛著微光的狼頭咒印上。
「確認位置但拿不出來，這在投資領域叫「紙面收益「。「冥冥偏了偏頭，「你打算什麼時候把它變成真金白銀？
就在這時，參道盡頭傳來輕佻的腳步聲。
身材高挑的白髮少年，踩著夕陽的逆光，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
他手裡拎著一個有些破舊的便利店塑膠袋，半透明的袋子裡裝著烏龍茶、銅鑼燒和一盒薄荷糖。
「這個夏天，還真是熱啊。」
五條悟抱怨著，推了推鼻樑上的小圓墨鏡，走過參道。
參道旁邊的星見憐沒有說話，但歪了歪黑色長髮的腦袋，眼睛瞪得滾圓。
疊著紙鶴的鈴音仰起頭，嘴巴微張。
「哇————好高好高！」
她看著這個仿佛能遮住半邊天空的白髮男人，發出驚呼。
五條悟聞言，咧嘴一笑。
他十分自然地蹲下身，從袋子裡摸出兩個銅鑼燒，遞給兩個小女孩。
TW 看書網超貼心，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讀
動作隨性，絲毫沒有特級咒術師的架子。
就在遞出銅鑼燒的瞬間，五條悟的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那雙藏在墨鏡後的【六眼】，即時運轉。
他的視線越過小女孩的發頂，徑直鎖定了陸平的右手。
在六眼的視野中，陸平手背上那層浮現淡青色的咒印，正散發著異樣的咒力波動。
溫度異常。
眾人聽到身後的聲音，回頭看去，剛好看到五條悟起身。
「喲。
他兩步跨過剩餘空間，直接把塑膠袋往硝子手裡一塞。
「夜蛾校長說你們倆來神社了，居然不叫我。
硝子接住袋子，低頭翻了翻，把薄荷糖挑出來揣進兜里，剩下的遞還給五條。
「叫你幹嘛。
「叫我看風景啊。「五條悟理直氣壯地環顧四周，視線掃過鳥居、石燈籠、古杉樹冠透下來的碎金色光斑，最後停在冥冥臉上，「冥冥小姐也在，那更該叫我了~人多好玩又熱鬧。
冥冥笑了笑沒搭腔，反而是肩上的烏鴉抖了抖羽毛，漆黑的瞳孔中倒映出五條悟湛藍的雙眼。
鈴音從後面繞過來，仰著脖子盯著五條悟看了五秒鐘，轉頭沖星見憐喊：「憐醬—！這個人好高！比陸平老師還高！
星見憐小步跑過來，在鈴音背後探出半個腦袋，手指攥著鈴音的衣角。
五條悟彎下腰，提著塑膠袋的手撐在膝蓋上，揮了揮另一隻空閒的手打招呼。
「你們好啊，我是五條悟~你們陸平老師的朋友。
看到雙方認識，鈴音這才拿出銅鑼燒，撕開一個，掰成兩半，大的那半塞進嘴裡，小的那半遞給憐。
嘴裡塞滿紅豆餡，含糊不清地說：「謝謝高個子哥哥。」
陸平看了略顯興奮的五條一眼，淡淡開口：「這麼有空來找我們，是外勤任務做完了？」
「起碼今天的做完了。」
五條悟說完，指了指縮在鈴音身後的星見憐，打趣道：「既然你收了黃頭髮的小孩當徒弟，那我就勉為其難的收下這個黑頭髮的小孩當徒弟吧，到時候讓她們代表我們比一場，怎麼樣？」
「我對你那為時三分鐘的教學熱情持懷疑態度。」
硝子白了五條悟一眼，剝開薄荷糖的糖衣塞入口中，又遞給陸平一顆。
「切，真沒勁。」五條悟嘆了口氣，眼中湧現出勝負欲。
「但如果她以後覺醒的術式和無下限」這類術式接近的話，都不要和我搶哦。」
「當然可以。」
陸平看到五條露出孩子氣般的模樣，沒好氣道。
至於硝子，早就不參和其中，找冥冥聊天去了。
看到周圍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干，五條悟這才收斂起散漫的神色，側過臉看向陸平，把墨鏡耷拉下來，碧藍色的瞳孔里浮動著極淡的光紋。
六眼在運轉。
「你右手的咒印持續散發出咒力波動，是神社裡面出現了上次沒有的東西嗎？
他直接點出自己看到的問題。
「對，東西就在作為結界錨定物的殺生石里，無法輕易取出。」陸平沒有隱瞞。
五條悟哈哈一笑，「以你能展開領域的結界術水平居然還有解不開的難題，看上去也很有趣的樣子，那就讓本大爺來幫你一把。」
陸平心裡清楚他就是想著好玩，但也沒有拆穿。
「先去裡面看看吧。」
要是六眼能夠看破這原初結界」中的奧妙，他也就沒必要花大功夫從零開始學習原
初結界，或者從不知名的地方尋找這一流派的傳人了。
兩人並肩走向里側神社。
冥冥站在鳥居下方，微微側身讓開通道，語氣慵懶。
「我的駐守範圍是外側。裡面的事，你們自己負責。
經過左右各繞三圈後，結界照例打開，石階在腳下往深處延伸。
越過結界，荒涼的氣息撲面而來，陸平率先踏入。
在五條悟的瞳孔中，整個裡側神社的咒力結構被層層剝開一古老的注連繩上殘留著數百年的咒力沉積，石板路下埋著某種已經失效的封印迴路，社殿的屋脊掛著五重結界的殘骸，其中三重已經坍縮成純粹的裝飾。
「結界術水平挺高，「五條悟跟在後頭念叨，「至少是二百年前的手筆。現在衰退得差不多了。」
兩人停在里側神社入口處，那塊長滿青苔的殺生石面前。
灰黑色的殺生石嵌在地面里，表面布滿龜裂紋路，泛著微弱的暗紅色光澤。
陸平的手背咒印在靠近時劇烈跳動，那種共鳴比上一次來時更加清晰。
「你看一下這塊殺生石。
五條悟聞言，伸手摘下墨鏡。
碧藍色的瞳孔徹底暴露在空氣中。
六眼全功率開啟。
碧藍色的光紋在他瞳孔中鋪展開，如同微縮的星圖。
他的視線穿過殺生石的表層礦物結構、穿過內部的咒力循環網絡、穿過用於鎮壓和封存的三道疊嵌結界然後停住了。
五條悟的表情變了。
他蹲下來，把臉湊到殺生石跟前不到十公分的距離。
碧藍的瞳孔里光紋急速跳動，像是在反覆確認同一個結果。
「陸平。」
「嗯？
「裡面是空的。
周圍的空氣安靜了三秒鐘。
陸平的呼吸頻率沒有發生變化。
體內的青屍在第一時間吞掉了驚訝的情緒，但手背咒印上不停共鳴的咒力波動提醒著某樣東西」就在附近的事實。
「翻譯翻譯，什麼叫空的？
「字面意思。「五條悟直起身，用指尖敲了敲殺生石的表面，「結界是真的。封印的結構完整，三重疊嵌，格式是那個年代標準的結界術。但封住的空間裡，什麼都沒有。連咒力殘留都沒有。乾乾淨淨。」
「————不對。「陸平伸出右手，手背朝向殺生石，「我的咒印有共鳴，十影的共鳴不可能認錯對象。
「我知道。所以才奇怪。「五條悟後退一步，雙手插進褲兜，「你的印記確實在和這塊石頭共振，但共振的來源不在石頭內部。它在6」
他停頓了一瞬。
六眼再次聚焦，這次目標不是殺生石，而是殺生石周圍的空間本身。
「它在抖。「五條悟的聲音落下來，「石頭周圍的空間在顫抖，那層極細微的振動，頻率和你咒印上的咒力波動完全一致。」
陸平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背上跳動的咒印。
咒印在和空間共鳴。
不是和石頭裡的東西共鳴，是和石頭所在的那片空間共鳴。
何意味？
五條悟和陸平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中看出了不解的神色。
就算兩人一個是擁有看破一切咒力流動的六眼，一個是擁有展開領域經驗的十影，也對原初結界」這個未知領域毫無辦法，只能幹瞪眼。
不過，五條悟的近距離觀測也不是全無作用，起碼再次確定了那件東西就在這個空間之中。
就算陸平在首次展開領域後對結界術的理解水平在五條悟之上，但六眼的恐怖洞察力依舊是獨一檔的存在，能看出結界術以外的信息。
陸平看了眼仍在思索的五條悟。
既然五條悟答應了幫忙，那自己也不該有顧忌，世界上應該不存在六眼看不穿的咒力
流動軌跡，除非......那是不存在於世界上的東西，或者不包含咒力，抑或是涉及六眼的隱秘。
他直接開口詢問道：「悟，所謂的「六眼」，是否有看不見的東西？」
頓了頓，陸平又補充道：「不想說也沒關係，這只是我猜測的一個方向。」
「我本來還以為這對你來說應該不是什麼秘密呢，看來你還是太嫩了啊。」
五條悟得意地推了推眼鏡，豎起了兩根手指。
「六眼有兩種東西無法看穿，一是人的靈魂，那玩意可能涉及到咒力的核心，無法通過六眼直接觀測。」
「至於第二種，你這位十影」術師，真的不知道嗎？」
五條悟沒有一口氣說完，而是惡趣味地歪了歪嘴，看向陸平。
「還有我的事？」
陸平閉上眼睛，進行深度思考。
體內白屍將自己和五條悟相處時候的全部片段一一列出，在腦海中快速播放了一遍。
過了一會。
陸平慢慢睜開眼睛，平靜開口道。
「是影子，六眼」能夠看到影子表層的咒力流動，但是無法看穿以影子為媒介發動術法時深處發生的不可名狀變化。」
「正解，看來你這傢伙的思考方式，和我越來越同頻了啊。」
五條悟走上前兩步，解開無下限術式，輕輕錘了陸平胸口一下。
與此同時，似乎有什麼稍縱即逝的靈感從陸平腦海中划過。
他舉起手，制止了五條進一步的打鬧動作。
「我說停停，我好像找到其中問題的核心所在了，先不要打擾我。」
兩人相顧無言，各自坐在地上打發時間。
十五分鐘後。
五條悟盤腿坐在地上，下巴擱在手掌上，看著陸平繞著殺生石走第四圈。
「你走出溝來了沒？
陸平停下腳步。
手背咒印的跳動很有規律。
繞到殺生石東側時最強，西側時最弱。
強弱交替的節奏不均勻東側持續的時間更長，仿佛那個方向的空間更「薄「。
「悟，你對無下限的理解里，有沒有空間摺疊「的概念？
「有。無限級數的收斂本身就是一種摺疊。「五條悟來了興致，坐直了身子，「你想說什麼？」
「殺生石不是保險箱，它是門框。
五條悟挑了下眉。
陸平蹲下來，手掌按在殺生石和地面的交界線上。
蛇鱗鋪展開來，方圓數十米內的咒力流動全部湧入感知。
「三重結界封的不是某個東西，是某個入口。手記不在石頭裡，在石頭「後面個貼著這片空間但不屬於這片空間的縫隙里。」
他抬起頭，看向五條。
「六眼能看到石頭內部是空的，但看不到那個縫隙。對吧？
五條悟沉默了兩秒，碧藍的瞳孔再次亮起。六眼以最大功率掃描殺生石周圍的空間褶皺，咒力消耗肉眼可見地在他眼中掀起漣漪。
十秒後，他搖了搖頭。
「什麼都沒有。如果真有縫隙，它不在六眼的感知頻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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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它不是咒力構成的。「陸平站起來，「十種影法術的底層是影子。影子本身不具備咒力，而是媒介。那個縫隙如果也是「影「的一種延伸，它對六眼來說就是透明的。」
五條悟摸了摸下巴。
「所以你的意思是——有一個用影子做的暗門，貼著殺生石的空間存在，裡頭放著你要的東西，但六眼看不見，咒力感知也摸不到，只有十影的咒印能和它產生共鳴。」
「差不多。」
「那怎麼打開？」
陸平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心裡已經有了定數。
里側神社的上空被古杉的樹冠遮住大半，只在枝葉間漏出幾道狹長的天光。
餘暉正在變色，從金黃往橘紅過渡。
快到了。
「日本民間有個說法，「陸平的視線停在樹冠的縫隙上，「「逢魔之時「，黃昏，太陽落山前的最後半刻鐘，白天和黑夜的交界線。」
五條悟接上了他的思路，不是因為學過，是因為他直覺夠快。
「交界處的壁壘最為薄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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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如果那個縫隙是「影「的延伸，那它只會在光與暗交替的瞬間短暫顯形。純白天不行，影子被光壓制；純黑夜也不行，影子融入黑暗失去了邊界。只有黃昏—光暗參半的那個時間切面上，影子作為獨立存在的「輪廓「最清晰。
陸平轉過身，面向殺生石的東側。
咒印跳動最強的方位。
「東側對著落日的方向。太陽從西邊下沉，最長的影子投向東方。逢魔之時，殺生石的影子會精確地覆蓋到
他用腳尖在地面劃了條線。
「這裡。」
冥冥帶著硝子從石階上走下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從橘紅滑向了深紫。
她先看到五條悟站在殺生石西側，雙手插兜，低著頭看著石頭的影子在地面上一寸一寸地拉長。
然後看到陸平站在東側，面對著那條逐漸延伸過來的暗色輪廓。
「你們在幹什麼？
「等日落。「五條悟頭也不回。
冥冥看了兩人一眼，倚在社殿的柱子旁邊。
肩上的烏鴉不見了，大概飛到高處去觀察。
鈴音和憐被留在了外側。
硝子則環顧了一圈。
「逢魔之時，「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你要在日落的時候對著那塊石頭做什麼？
陸平把推演的結論簡短複述了一遍。
硝子聽完之後沉默了幾秒。
「你怎麼確定那個縫隙里是安全的？
「不確定。」
「你怎麼確定進去之後能出來？
「也不確定。」
「那你」
「我要的東西在裡面。「陸平沒有回頭，「那東西只和十影有關，可能涉及魔虛羅的真正調服條件。」
硝子閉上嘴，不再說話。
五條悟從西側繞過來，在陸平身旁停下。
「我試過了，「他開口，「六眼確認殺生石的影子在拉長過程中，東側邊緣的空間曲率出現了異常。「他伸出手指，在空中劃了一條弧線，「很輕微的褶皺。像紙頁被風掀起了角。」
「你能撕開這個褶皺嗎？
「大概能。但那樣會破壞它的原始結構。「五條悟難得收起了調侃的表情，「而且我試著往那個褶皺里灌了一縷咒力—被彈回來了。排斥反應。那個縫隙不接受我的咒力頻率。」
「十影限定的咒力波動。「陸平點頭，「也就是說，只有十影的繼承人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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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冥的聲音飄過來。
「回報率呢？
她依然倚在柱子旁，雙臂環胸。
「進入一個連六眼都看不穿的未知空間，沒有安全保障，沒有退出機制，可能有也可能沒有你要找的東西。「她歪了歪頭，「這筆投資的預期回報率是多少？」
「如果東西在裡面，「陸平平靜地說，「回報率是無限大。
冥冥看著他的眼睛，看了三秒才移開了視線。
「行，你的投資你做主。
硝子咬了下嘴唇。
她走到陸平面前，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限定時間。如果十五分鐘你沒有出來，五條用術式強行撕開入口。能做到嗎？」
最後這句是沖五條悟說的。
「術式順轉·蒼的吸引力如果對準褶皺最薄的點，理論上能硬拽出一條通道。「五條悟推了下墨鏡，「但我不保證拽出來的時候裡面的東西還完好包括人。」
「十五分鐘夠了。「陸平拿開硝子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放心好了，我不會做沒把握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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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子的手指在半空中收緊又鬆開。
她退後一步。
殺生石的影子在地面上繼續延伸。
天邊最後的光正從紫色褪向灰藍，雲層被燒成暗金色的薄片。
影子的尖端抵達了陸平腳尖劃出的那條線。
咒印的共鳴陡然加快。
整隻右手的皮膚下，十影的銘刻同時亮起暗青色的光，從手背蔓延到指尖再沿著血管攀上手腕。
陸平低下頭，看見殺生石的影子在抵達那條線的瞬間發生了變化影子的邊緣開始起伏，像水面被風吹皺，又像布帛被人從背面頂起。
五條悟瞳孔猛地收縮。
六眼捕捉到了。
殺生石東側的空間，在黃昏的最後一縷光與大地的影子交匯的這一瞬間，裂開了一條縫。
縫很窄，沒有光從裡面透出來，也沒有暗湧出來。
它就靜靜地掛在那裡，像鏡面上的一道劃痕。
陸平沒有猶豫。
他抬起右手，手背朝向那條縫隙。
暗青色的咒印光芒從指尖射出，和縫隙邊緣的振動頻率重合。
像一扇門認出了鑰匙。
陸平踏出一步。
影子沒入縫隙的邊緣，寒意從腳踝攀上來。
不是溫度的寒冷，而是某種更原始的、接近於「虛無」的觸感。
體表的蛇鱗在那一刻全部豎起，方圓數十米的感知瞬間縮窄到只剩身周三尺，再遠的地方全是空白。
他回頭看了一眼。
硝子站在三米外，五條悟站在更遠處。
「十五分鐘。「陸平交代一句，然後踏進了陰影構成的縫隙之中。
光線在他身後合攏，將他和這個世界隔開。
里側神社重新安靜下來。
殺生石的影子恢復了正常的形狀，平平整整地鋪在地面上，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硝子的目光釘在那條已經消失的縫隙曾經存在的位置上，一動不動。
五條悟緩緩戴上墨鏡，擋住了碧藍色瞳孔里翻湧的複雜情緒。
他抬起左手腕，看了一眼正在轉動的錶盤。
計時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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