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顧燦的推演:一塊棉墊真能勝過儀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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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術室內。

  林易維持著俯身的姿勢填塞藥線,不知不覺間,他的額頭上已然滲出細汗。

  巡迴護士拿無菌紗布輕輕擦掉。

  十五分鐘。

  林易將最後一根兩毫米長的藥線推入最末端的細管,鑷子鬆開,藥線嵌在竇道深處。

  他直起身子。

  創腔底部,十幾根紅色的細線如同微型的雷管,埋設在每一個發炎的毛細管中。

  所有外科清理不到的死角,全被埋下了定時拔毒炸彈。

  林易退開半步,將鑷子放回彎盤。

  他抬頭看了一眼監護儀。

  患者心率75,血壓110/70。

  生命體徵平穩。

  林易低頭,對著麻醉中毫無知覺的陳青輕聲說了一句。

  「長命百歲。」

  他轉過身,雙手保持在胸前。

  走向手術室的感應門。

  離開無菌區。

  顧燦接回主導權,重新站到主刀位。

  看著創腔里那些紅色的藥線,顧燦拿起持針鉗。

  「1號可吸收線。」

  器械護士遞上線。

  顧燦開始縫合皮下組織。

  針尖穿過脂肪層,打結,剪斷。

  動作極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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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皮瓣被重新對合。

  「5-0不可吸收線,皮內縫合。」

  顧燦換了細線,沿著切口邊緣進行精細的美容縫合。

  到了切口的最下端。

  他停下動作,留出一個微小的引流口。

  那些紅升丹藥線化出的膿水,將從這個口子排出來。

  「覆蓋無菌敷料。」

  顧燦放下持針鉗。

  歷時不到一個小時的跨界保乳手術,正式宣告結束。

  麻醉醫生開始減淺麻醉深度。

  稍許。

  陳青的眼睫毛動了動。

  觀摩室。

  轉播屏幕暗了下去。

  趙新德站起身,理了理外套。

  「手術很成功。」

  趙院長看向孫仲言,笑著說道。

  「中西醫結合的優勢,在這台手術上體現得淋漓盡致,這就是我們重症中心成立的意義。」

  孫仲言拄著手杖,慢慢站起來。

  他沒有接趙新德的話。

  老人家轉過身。

  向門外走去。

  李博文跟在後面。

  觀摩室門開。

  走廊上光線明亮。

  孫仲言停下腳步。

  轉頭看著李博文。

  「刀子開口,下了藥線,這算成功了一半。」

  李博文推眼鏡的手停在半空。

  「孫老的意思是?」

  孫仲言雙手疊在手杖上。

  「真正的難關在術後。」

  「皮肉分離,切掉了一個三公分的腫塊,裡面留下了一個大空腔。」

  「藥線拔毒,會產生大量的滲出液。」

  「如果那個空腔閉不嚴實,漿乳的滲出液立刻會灌滿整個胸腔,到時候皮瓣壞死,整個手術全盤皆輸。」

  李博文神色變得凝重。

  「一般外科清創,這麼大的皮下空腔,最後都會下負壓引流管,靠機器的吸力強行把皮瓣吸回去貼合。」

  李博文推了推眼鏡,看著屏幕上縫合完畢,只留了一個小開口的創面。

  「林易剛才叫停了顧燦,沒讓放引流管,這積液全靠自然滲出,排得乾淨嗎?」

  孫仲言雙手拄著手杖,目光看著已經變暗的轉播屏幕。

  「放不了。」

  老人家聲音沉穩,一語道破外科的死角。

  「漿細胞性乳腺炎的滲出物,裡面全是脂質的乾酪樣壞死。」

  「再加上紅升丹在裡頭化腐,融下來的全是厚重黏稠的爛肉泥,負壓引流管的孔徑那麼細,管子插進去,用不了兩個小時就會徹底堵死。」

  李博文眉頭驟然收緊,瞬間反應了過來。

  管路一旦堵死。

  縫合後的皮下空腔就會變成一個徹底發酵的毒水池,引發嚴重的全身感染。

  孫仲言轉過身,手杖的橡膠底點在水磨石地板上。

  「另外,負壓機器一抽,塞進去的那些藥粉當場就得被抽乾淨,藥力根本沒時間去蝕咬貼在好肉上的殘留竇道。」

  「不用負壓引流,積液怎麼排?」李博文問。

  孫仲言看著走廊盡頭的窗戶。

  「三天後看換藥。」

  「去看看他的墊棉古法,壓不壓得住這個陣腳。」

  下午兩點。

  重症中心一區,留觀室。

  陳青已經從麻醉復甦室推回了病房。

  她平躺在病床上,胸口纏著厚厚的彈力繃帶。

  韓美玲在床邊調節輸液滴數。

  「傷口疼不疼?」韓美玲輕聲問。

  陳青面容憔悴,虛弱地搖了搖頭。

  「還行,可能是麻藥勁兒沒全過。」

  林易拿著病歷夾走進病房。

  李博文背著手,跟在林易身後。

  林易來到床邊。

  【患者當前狀態:術後恢復期。】

  【局部氣血運行:緩慢建立中。】

  【紅升丹藥線拔毒進度:5%。】

  【局部空腔滲液生成量:10ml/h。】

  林易翻開病歷,在醫囑單上寫下幾行字。

  張耀陽正在隔壁床查體。

  看到林易和李博文,快步走了過來。

  他看著陳青胸前平整的繃帶,眉頭微皺。

  「林大夫,顧主任那邊沒下負壓引流管?」張耀陽問。

  他習慣了普外科的手術流程,大創面剝離後,一般都要安放引流管。

  林易蓋上鋼筆帽。

  「沒放。」

  「那滲液怎麼辦?」張耀陽追問。

  「術前咱不就討論了嘛,用墊棉法加壓啊。」

  張耀陽愣住。

  他轉頭看了李博文一眼,又看向林易。

  「是,但此次手術的漿乳的滲出液非常多,外部加壓,內部一旦積水,皮瓣就漂起來了,到時候皮瓣壞死,這保乳手術不僅白做了,沒準還得翻台。」

  「中醫的墊棉法。不抽水。只逼水。」林易回答。

  張耀陽面帶疑惑。

  林易指了指陳青胸口的繃帶。

  「創腔內部放了紅升丹藥線,用負壓引流,藥線化出來的膿水和藥性,會被機器抽走,藥效達不到深層竇道。」

  「墊棉法,根據創腔的形狀,用棉墊在外面施加精確的物理壓力,把皮瓣壓在基底上,不給滲液留出積聚的空間,滲液無處可去,順著預留的微小引流口,帶著毒素排出來。」

  張耀陽聽懂了邏輯,依然覺得不可思議。

  「這要求外部施加的壓力絕對均勻,必須大於毛細血管的靜水壓。」

  張耀陽看著林易。

  「手工製作的棉墊,能達到這種精度的壓迫?」

  林易把病歷夾放回推車上。

  「三天後看結果。」

  他語氣平靜,沒有多做解釋。

  普外科主任辦公室。

  顧燦坐在辦公桌後。

  電腦屏幕上顯示著陳青術前的三維重建影像。

  他手裡轉著一支原子筆,腦海里回放著手術台上的那一幕。

  林易捏著鑷子,往幾毫米深的竇道里塞藥線的場景。

  那種手部穩定性,違背了常人的生理極限。

  顧燦停下轉筆的動作,拿出一張白紙,在上面畫了一個乳腺的橫截面草圖。

  畫出切除的空腔和竇道。

  「紅升丹……」

  顧燦念叨著這個名字。

  他打開電腦的醫學資料庫,輸入紅升丹的成分。

  氧化汞。

  強腐蝕性。

  顧燦看著屏幕上的毒理數據,眉頭漸漸皺緊。

  中醫把這種劇毒物質直接埋進人體深處,靠毒性去腐蝕壞死組織,超出了現代藥理學的安全框架。

  但這種治療方式似乎並不罕見,他沒有在毒性問題上糾結。

  事急從權,在他看來哪怕是有點毒性,也比全切好得多。


  代表墊棉法的外部壓力。

  「壓力必須絕對均勻,且大於毛細血管的靜水壓,才能阻止滲液產生。」

  顧燦自言自語。

  「一塊棉墊,能做到這種精度的物理壓迫?」

  他把筆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他長舒一口氣,一種無力感油然而生。

  三天後要是皮瓣貼合失敗,陳青的乳.房依然保不住。

  這場手術的關鍵,竟是在術後的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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