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反擊
第189章 反擊
宴會廳內陷入沉默。
片刻後，魯道夫笑了，他放下酒杯，側過身面向主位。
「陛下，年輕人總是容易被情緒蒙蔽雙眼。」他的聲音平靜，甚至帶著些惋惜。
「雷諾勳爵所說的合法領地」，實則是紀堯姆伯爵的曾祖父阿達爾貝托強奪而來。
「」
「你這是污衊！」雷諾怒喝道。
「是不是污衊等我說完，自然就清楚了。」
魯道夫說完，掃過廳內眾人，「諸位，你們覺得呢？」
「公爵大人說的對！」魯道夫周圍立刻有人贊同。
「不錯，將事情說明，我們自會判斷對錯。」廳內其他位置也有人開口。
魯道夫站起身，理了理長袍下擺，朗聲道：「公元879年，布文的博索通過聯姻獲得前國王路易二世的繼承權，並在普羅旺斯貴族支持下加冕為下勃艮第國王。後來王位傳給他的兒子路易。」
「公元888年，加洛林帝國崩潰，上勃艮第貴族建立上勃艮第王國，並選舉韋爾夫的魯道夫一世為國王。」
「公元912年，上勃艮第王位傳給魯道夫一世的兒子魯道夫二世。」
「公元928年，下勃艮第國王路易去世，博索的于格通過聯姻繼承王位。」
「公元933年，下勃艮第國王于格將下勃艮第王國移交給魯道夫二世。自此，兩個王國合併為勃艮第王國，貝桑松等地也隨之併入。」
「魯道夫二世去世後，王位由他唯一的兒子康拉德繼承。」
「可由於康拉德國王幼年繼位，領地被地方貴族控制，最終被紀堯姆伯爵的曾祖父阿達爾貝托強占。」
魯道夫環視眾人，「諸位，難道貴族子嗣幼年繼位，封臣就能合法強占領地嗎！」
廳內貴族面面相覷，無人應答。
若是有機會，他們自然願意強奪封君領地，可這種話怎麼能當眾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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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道夫質問雷諾，「雷諾勳爵，你說呢？」
「————」雷諾沉默不語。
魯道夫繼續道：「阿達爾貝托於公元972年去世，紀堯姆伯爵的祖父奧頓—紀堯姆同樣年幼。領地交由繼父勃艮第公爵亨利代管。」
他看向雷諾，質問道：「雷諾勳爵，勃艮第公爵亨利，是否能合法地強占這些領地呢？」
「————」雷諾依舊沉默。
「哼，」
魯道夫端起酒杯，喝了口酒潤潤嗓子，轉而看向主位上的安諾，「安諾大主教，您學識淵博，我說的這些是否真實？」
安諾原本饒有興趣地聽魯道夫講述，沒想到他突然向自己發問，愣了幾秒後沉吟道：「公爵大人，您說的這些基本無誤。」
隨即他看向下方，「各位，你們說呢？」
美因茨、特里爾、漢堡—不萊梅、馬格德堡、薩爾茨堡、米蘭、拉文納、阿奎萊亞等諸位大主教先後點頭。
即便是貝桑松大主教埃夫拉爾也不得不捏著鼻子承認，魯道夫說的沒錯。
魯道夫清了清嗓子繼續說，「亨利公爵死後無嗣，貝桑松等地歸還奧頓—紀堯姆。」
「後來，奧頓—紀堯姆傳給兒子雷諾；十年前，雷諾傳給紀堯姆。」
雷諾適時質問，「這一切和你有什麼關係？」
魯道夫瞥了他一眼，「不必著急，剛才這些是為了否定你的合法領地」一說，接下來才是我的宣稱由來。」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繼續說，「公元1032年，勃艮第國王魯道夫三世無嗣，在死前把王國遺贈給了康拉德二世陛下。」
「陛下，我說的對嗎？」
「不錯，當年魯道夫三世國王，將王國遺贈給了祖父。」
魯道夫點點頭，「眾所周知，萊茵費爾登家族出自勃艮第地區的阿爾高、西斯高地區。」
「我祖父的曾祖父娶了魯道夫一世的長女薇拉為妻。這一切都有記載，大可以調查。
「」
「魯道夫二世去世後，康拉德國王為了對抗叛亂封臣，將貝桑松伯爵領授予了他的姑父。也就是我祖父的曾祖父。」
「只是他們最終失敗了，那份授予契約也不翼而飛。但是————」
他話鋒一轉，激動道：「上帝保佑，康斯坦茨的羅穆阿爾德主教發現了契約。時隔一百多年，這份契約終於重見天日。」
齊格弗里德早有準備，起身理了理長袍，向國王微微一禮，然後看向眾人，鄭重道：「各位，我以我的信仰起誓，這份契約是真實有效的。」
廳內眾人看魯道夫娛娛道來，而大廳中央的雷諾無力反駁，本就信了四、五分。
現在又見大主教如此鄭重其事，對魯道夫說的，更是有七八分相信。
魯道夫頓了頓，目光掃過廳內眾人，「紀堯姆伯爵，他的家族確實統治勃艮第多年，但是————」
他搖搖頭，「那最初是基於國王的任命」，而非世襲」。」
「當封臣屢次違抗法律、侵占領主土地時，任命自然可以被收回。」
「諸位，你們說呢？」他向眾人問道。
隨後不等有人回答，繼續說，「陛下，我此次出兵，並非發動戰爭，而是收回本屬於萊茵費爾登家族的產業，懲治違約的封臣。」
雷諾的臉色蒼白，張了張嘴，但沒發出聲音。
魯道夫看向他，語氣依然溫和：「雷諾勳爵，你父親若真如你所說那般忠誠。」
「為何他從你祖父那繼承領地後，不將領地歸還給陛下呢？」
「按照法理，這些領地屬於勃艮第國王，現在勃艮第王位由陛下繼承，這些領地理應對陛下所有。」
雷諾如遭雷擊，愣在原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時齊格弗里德大主教站了起來，他微微傾身，「陛下，作為美因茨大主教、帝國首席主教，請容我陳述教會的立場。」
他的聲音不高，但廳內眾人都不再交談，靜靜看向他。
「根據教會法與世俗法，封臣對領主的義務是神聖的。
「若封臣長期侵占領主土地、拒絕履行法庭裁決，那麼領主有權採取必要手段收回權利。」
「這不僅是法律允許的，更是維護秩序所必需的。」
他看向雷諾，目光平靜，沒有絲毫敵意，「雷諾勳爵，你為父親申訴的行為值得稱讚。」
「但法律是公正的，你指控魯道夫公爵入侵」，可你父親、祖父、曾祖父的行為，難道就符合法律嗎？」
貝桑松大主教身旁司鐸正想開口，齊格弗里德搶先抬起手制止了他。
「至於劫掠教會莊園一事，若查證屬實，肇事者自當嚴懲。」
「但個別人的罪行，不能用來否定整場戰爭的合法性。」
魯道夫適時開口，「大主教，劫掠教會莊園一事。一個月前，貝桑松大主教區已派人前往施瓦本大營交涉。」
「所有損失，都已經照價賠償，全部送至受損莊園。」
他看向貝桑松大主教，「埃夫拉爾大主教，我說的可有錯誤？」
埃夫拉爾皺眉，沉默片刻，不情不願道：「不錯，所有損失都已賠償。但是，罪魁禍首還未收到懲罰。」
魯道夫點頭，「犯人並非我的直屬封臣，我的弟弟無權處罰他。」
「但他已將犯人囚禁，等我們返回貝桑松，會依照法律處罰他。到時您可派人前來見證。」
埃夫拉爾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廳內再次陷入沉默，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主位。
海因里希靠在椅背上，靜靜聽著，臉上帶著一絲倦意。
上午的婚禮儀式對他來說並不輕鬆。
他右手食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片刻後，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雷諾勳爵，你的申訴，朕聽到了。魯道夫公爵，你的權利主張與法律依據，朕也聽到了。」
他頓了頓，自光掃過全場，「今日是朕大婚之後的慶典，是帝國上下同喜之日。
2
「具體領土糾紛、法律執行事宜，應依照程序，在御前會議中由御前大臣們詳細審議，而非在此宴會上倉促裁定。」
他看向雷諾：「你先起來。」
雷諾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慢慢站起。膝蓋離開地面時，身體晃了晃，但被他立刻穩住。
「貝桑松戰事，既然雙方已按朕的詔令暫時休戰，便繼續保持現狀。」
「等御前會議召開，朕會聽取雙方完整陳述，並查閱所有特許狀、契約、裁決文書與血緣證明，再做決斷。」
海因里希端起酒杯，舉到面前，「此刻，讓我們共飲此杯，為帝國之和平，為法律之尊嚴。
，廳內眾人立刻一同高呼，「為帝國之和平，為法律之尊嚴。」
雷諾端起侍從遞來的酒杯，一飲而盡，酒液順著嘴角流下。
他也不去擦拭，將杯子放回侍從托盤上，朝主位躬身行了一禮，轉身走回勃艮第人群中。
阿爾托德伯爵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被他輕輕掙脫開。
魯道夫也喝了一杯酒，看著雷諾背影，臉上笑容不變。
音樂重新響起。
吟遊詩人撥動琴弦，唱起一首關於春天與愛情的歌謠。
侍從們又開始穿梭，端上新的菜餚：裹著蜂蜜的烤蘋果，撒著杏仁片的奶酪餡餅。
宴會繼續進行，無人在意剛剛的小插曲，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宴會進行到一半時，弗里德里希悄然離席。
他沿著側廊走向露台，身影沒入石柱投下的陰影中。
露台上已經有人了。
路易伯爵靠在石欄杆上，手裡端著一杯酒，他長子蒂埃里站在旁邊。
索菲婭女伯爵站在幾步外，她年近五十，淺褐色頭髮在腦後盤成髮髻，正望著下方庭院裡巡邏的衛兵，斗篷在風中輕輕擺動。
「我就知道你會來。」路易轉過頭，咧嘴笑了。他比在蒙貝利亞爾分別時瘦了些，眼角的皺紋更深。
「路易舅舅、蒂埃里表哥。」弗里德里希走過去，與兩人一一見禮。
然後看向第三人，恭敬行禮，「您就是索菲婭舅母吧，弗雷德的傷怎麼樣了？」
「快好了。」
索菲婭轉過身，聲音低沉，「他運氣不錯，鎖甲擋住了大部分傷害，只有肩頭被射中薄弱處。」
她的目光落在弗里德里希臉上，打量了片刻，「路易、蒂埃里他們多次稱讚你，今天見到確實不錯。」
「謬讚了。」弗里德里希說。
他走到欄杆邊，與路易並肩站著。
下方庭院裡，一隊衛兵正在交接崗位，鐵甲碰撞聲在隱約傳來。
「剛才廳里那出戲，」
路易啜了口酒，「你怎麼看？」
「雷諾太過年輕，毫無準備就來了。」
弗里德里希說，「連眼淚都沒有流幾滴，怎麼會讓人同情？」
「反觀魯道夫，準備得很充分。王國的建立、領地的傳承，被他逐一講述。」
「這些都是事實，都合乎法律與法理，即便有人想要反駁，也找不到理由。」
他頓了頓，「至於後半段，我不清楚歷史上是否有過聯姻，授予領地。」
「但美因茨大主教以信仰起誓，即便有人心裡懷疑，也無法反對他。」
「不錯。」
索菲婭點頭，「一位大主教的信仰，這不是一位伯爵之子能公然質疑的。」
路易接話，「即便契約是真的，美因茨大主教沒有必要冒著得罪貝桑松大主教的風險，幫魯道夫辨別真偽。」
「若說他們兩人之間沒有交易，打死我都不信。」
幾人又說了幾句玩笑話，讓氣氛輕鬆了些。
但隨後，路易壓低聲音，「說正事。梅斯伯爵那邊，索菲婭派人去抗議了。」
「使者回來說，那老傢伙當著他的面發誓，說福爾馬那小子絕對沒幹過襲擊商隊的事，一定是有人栽贓。」
「他還說，如果抓到冒充他家族紋章的匪徒，一定吊死在城門口。
「他自然不會承認。」
索菲婭淡淡道：「我查過了，福爾馬·馮·梅斯上個月確實離開領地半個月。」
「說是去拜訪朋友」，至於去了哪兒，見了誰，沒人知道。」
她看向弗里德里希：「你要繼續追究嗎？」
弗里德里希沒有猶豫，「說實話，我只是少了幾匹馬，損失並不大。」
「但弗雷德受傷了。若不是運氣好，加上親衛拼死保護，恐怕————」
他看向面前三人，話鋒一轉，「福爾馬衝著我來不要緊，但他顯然沒有將弗雷德這個血親的安危放在心上。」
「就這麼揭過，您和舅舅能咽下這口氣嗎？」
他接著說，「而且證詞已經記錄，俘虜還關在地牢。我暫時不想追究，想等勃艮第的戰事結束，再算這筆帳。」
路易沉默了片刻，點頭說，「我也是這麼想的，現在樹敵沒太多好處。但索菲婭————」
弗里德里希看向索菲婭伯爵，他明白是這位母親不願就此放過傷害他孩子的人。
他思索片刻，「或許可以問問弗雷德的意願，看他是如何想的。」
頓了頓，他真誠道：「不論您決定怎麼做，我都會支持。」
宴會廳內陷入沉默。
片刻後，魯道夫笑了，他放下酒杯，側過身面向主位。
「陛下，年輕人總是容易被情緒蒙蔽雙眼。」他的聲音平靜，甚至帶著些惋惜。
「雷諾勳爵所說的合法領地」，實則是紀堯姆伯爵的曾祖父阿達爾貝托強奪而來。
「」
「你這是污衊！」雷諾怒喝道。
「是不是污衊等我說完，自然就清楚了。」
魯道夫說完，掃過廳內眾人，「諸位，你們覺得呢？」
「公爵大人說的對！」魯道夫周圍立刻有人贊同。
「不錯，將事情說明，我們自會判斷對錯。」廳內其他位置也有人開口。
魯道夫站起身，理了理長袍下擺，朗聲道：「公元879年，布文的博索通過聯姻獲得前國王路易二世的繼承權，並在普羅旺斯貴族支持下加冕為下勃艮第國王。後來王位傳給他的兒子路易。」
「公元888年，加洛林帝國崩潰，上勃艮第貴族建立上勃艮第王國，並選舉韋爾夫的魯道夫一世為國王。」
「公元912年，上勃艮第王位傳給魯道夫一世的兒子魯道夫二世。」
「公元928年，下勃艮第國王路易去世，博索的于格通過聯姻繼承王位。」
「公元933年，下勃艮第國王于格將下勃艮第王國移交給魯道夫二世。自此，兩個王國合併為勃艮第王國，貝桑松等地也隨之併入。」
「魯道夫二世去世後，王位由他唯一的兒子康拉德繼承。」
「可由於康拉德國王幼年繼位，領地被地方貴族控制，最終被紀堯姆伯爵的曾祖父阿達爾貝托強占。」
魯道夫環視眾人，「諸位，難道貴族子嗣幼年繼位，封臣就能合法強占領地嗎！」
廳內貴族面面相覷，無人應答。
若是有機會，他們自然願意強奪封君領地，可這種話怎麼能當眾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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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道夫質問雷諾，「雷諾勳爵，你說呢？」
「————」雷諾沉默不語。
魯道夫繼續道：「阿達爾貝托於公元972年去世，紀堯姆伯爵的祖父奧頓—紀堯姆同樣年幼。領地交由繼父勃艮第公爵亨利代管。」
他看向雷諾，質問道：「雷諾勳爵，勃艮第公爵亨利，是否能合法地強占這些領地呢？」
「————」雷諾依舊沉默。
「哼，」
魯道夫端起酒杯，喝了口酒潤潤嗓子，轉而看向主位上的安諾，「安諾大主教，您學識淵博，我說的這些是否真實？」
安諾原本饒有興趣地聽魯道夫講述，沒想到他突然向自己發問，愣了幾秒後沉吟道：「公爵大人，您說的這些基本無誤。」
隨即他看向下方，「各位，你們說呢？」
美因茨、特里爾、漢堡—不萊梅、馬格德堡、薩爾茨堡、米蘭、拉文納、阿奎萊亞等諸位大主教先後點頭。
即便是貝桑松大主教埃夫拉爾也不得不捏著鼻子承認，魯道夫說的沒錯。
魯道夫清了清嗓子繼續說，「亨利公爵死後無嗣，貝桑松等地歸還奧頓—紀堯姆。」
「後來，奧頓—紀堯姆傳給兒子雷諾；十年前，雷諾傳給紀堯姆。」
雷諾適時質問，「這一切和你有什麼關係？」
魯道夫瞥了他一眼，「不必著急，剛才這些是為了否定你的合法領地」一說，接下來才是我的宣稱由來。」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繼續說，「公元1032年，勃艮第國王魯道夫三世無嗣，在死前把王國遺贈給了康拉德二世陛下。」
「陛下，我說的對嗎？」
「不錯，當年魯道夫三世國王，將王國遺贈給了祖父。」
魯道夫點點頭，「眾所周知，萊茵費爾登家族出自勃艮第地區的阿爾高、西斯高地區。」
「我祖父的曾祖父娶了魯道夫一世的長女薇拉為妻。這一切都有記載，大可以調查。
「」
「魯道夫二世去世後，康拉德國王為了對抗叛亂封臣，將貝桑松伯爵領授予了他的姑父。也就是我祖父的曾祖父。」
「只是他們最終失敗了，那份授予契約也不翼而飛。但是————」
他話鋒一轉，激動道：「上帝保佑，康斯坦茨的羅穆阿爾德主教發現了契約。時隔一百多年，這份契約終於重見天日。」
齊格弗里德早有準備，起身理了理長袍，向國王微微一禮，然後看向眾人，鄭重道：「各位，我以我的信仰起誓，這份契約是真實有效的。」
廳內眾人看魯道夫娛娛道來，而大廳中央的雷諾無力反駁，本就信了四、五分。
現在又見大主教如此鄭重其事，對魯道夫說的，更是有七八分相信。
魯道夫頓了頓，目光掃過廳內眾人，「紀堯姆伯爵，他的家族確實統治勃艮第多年，但是————」
他搖搖頭，「那最初是基於國王的任命」，而非世襲」。」
「當封臣屢次違抗法律、侵占領主土地時，任命自然可以被收回。」
「諸位，你們說呢？」他向眾人問道。
隨後不等有人回答，繼續說，「陛下，我此次出兵，並非發動戰爭，而是收回本屬於萊茵費爾登家族的產業，懲治違約的封臣。」
雷諾的臉色蒼白，張了張嘴，但沒發出聲音。
魯道夫看向他，語氣依然溫和：「雷諾勳爵，你父親若真如你所說那般忠誠。」
「為何他從你祖父那繼承領地後，不將領地歸還給陛下呢？」
「按照法理，這些領地屬於勃艮第國王，現在勃艮第王位由陛下繼承，這些領地理應對陛下所有。」
雷諾如遭雷擊，愣在原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時齊格弗里德大主教站了起來，他微微傾身，「陛下，作為美因茨大主教、帝國首席主教，請容我陳述教會的立場。」
他的聲音不高，但廳內眾人都不再交談，靜靜看向他。
「根據教會法與世俗法，封臣對領主的義務是神聖的。
「若封臣長期侵占領主土地、拒絕履行法庭裁決，那麼領主有權採取必要手段收回權利。」
「這不僅是法律允許的，更是維護秩序所必需的。」
他看向雷諾，目光平靜，沒有絲毫敵意，「雷諾勳爵，你為父親申訴的行為值得稱讚。」
「但法律是公正的，你指控魯道夫公爵入侵」，可你父親、祖父、曾祖父的行為，難道就符合法律嗎？」
貝桑松大主教身旁司鐸正想開口，齊格弗里德搶先抬起手制止了他。
「至於劫掠教會莊園一事，若查證屬實，肇事者自當嚴懲。」
「但個別人的罪行，不能用來否定整場戰爭的合法性。」
魯道夫適時開口，「大主教，劫掠教會莊園一事。一個月前，貝桑松大主教區已派人前往施瓦本大營交涉。」
「所有損失，都已經照價賠償，全部送至受損莊園。」
他看向貝桑松大主教，「埃夫拉爾大主教，我說的可有錯誤？」
埃夫拉爾皺眉，沉默片刻，不情不願道：「不錯，所有損失都已賠償。但是，罪魁禍首還未收到懲罰。」
魯道夫點頭，「犯人並非我的直屬封臣，我的弟弟無權處罰他。」
「但他已將犯人囚禁，等我們返回貝桑松，會依照法律處罰他。到時您可派人前來見證。」
埃夫拉爾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廳內再次陷入沉默，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主位。
海因里希靠在椅背上，靜靜聽著，臉上帶著一絲倦意。
上午的婚禮儀式對他來說並不輕鬆。
他右手食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片刻後，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雷諾勳爵，你的申訴，朕聽到了。魯道夫公爵，你的權利主張與法律依據，朕也聽到了。」
他頓了頓，自光掃過全場，「今日是朕大婚之後的慶典，是帝國上下同喜之日。
2
「具體領土糾紛、法律執行事宜，應依照程序，在御前會議中由御前大臣們詳細審議，而非在此宴會上倉促裁定。」
他看向雷諾：「你先起來。」
雷諾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慢慢站起。膝蓋離開地面時，身體晃了晃，但被他立刻穩住。
「貝桑松戰事，既然雙方已按朕的詔令暫時休戰，便繼續保持現狀。」
「等御前會議召開，朕會聽取雙方完整陳述，並查閱所有特許狀、契約、裁決文書與血緣證明，再做決斷。」
海因里希端起酒杯，舉到面前，「此刻，讓我們共飲此杯，為帝國之和平，為法律之尊嚴。
，廳內眾人立刻一同高呼，「為帝國之和平，為法律之尊嚴。」
雷諾端起侍從遞來的酒杯，一飲而盡，酒液順著嘴角流下。
他也不去擦拭，將杯子放回侍從托盤上，朝主位躬身行了一禮，轉身走回勃艮第人群中。
阿爾托德伯爵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被他輕輕掙脫開。
魯道夫也喝了一杯酒，看著雷諾背影，臉上笑容不變。
音樂重新響起。
吟遊詩人撥動琴弦，唱起一首關於春天與愛情的歌謠。
侍從們又開始穿梭，端上新的菜餚：裹著蜂蜜的烤蘋果，撒著杏仁片的奶酪餡餅。
宴會繼續進行，無人在意剛剛的小插曲，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宴會進行到一半時，弗里德里希悄然離席。
他沿著側廊走向露台，身影沒入石柱投下的陰影中。
露台上已經有人了。
路易伯爵靠在石欄杆上，手裡端著一杯酒，他長子蒂埃里站在旁邊。
索菲婭女伯爵站在幾步外，她年近五十，淺褐色頭髮在腦後盤成髮髻，正望著下方庭院裡巡邏的衛兵，斗篷在風中輕輕擺動。
「我就知道你會來。」路易轉過頭，咧嘴笑了。他比在蒙貝利亞爾分別時瘦了些，眼角的皺紋更深。
「路易舅舅、蒂埃里表哥。」弗里德里希走過去，與兩人一一見禮。
然後看向第三人，恭敬行禮，「您就是索菲婭舅母吧，弗雷德的傷怎麼樣了？」
「快好了。」
索菲婭轉過身，聲音低沉，「他運氣不錯，鎖甲擋住了大部分傷害，只有肩頭被射中薄弱處。」
她的目光落在弗里德里希臉上，打量了片刻，「路易、蒂埃里他們多次稱讚你，今天見到確實不錯。」
「謬讚了。」弗里德里希說。
他走到欄杆邊，與路易並肩站著。
下方庭院裡，一隊衛兵正在交接崗位，鐵甲碰撞聲在隱約傳來。
「剛才廳里那出戲，」
路易啜了口酒，「你怎麼看？」
「雷諾太過年輕，毫無準備就來了。」
弗里德里希說，「連眼淚都沒有流幾滴，怎麼會讓人同情？」
「反觀魯道夫，準備得很充分。王國的建立、領地的傳承，被他逐一講述。」
「這些都是事實，都合乎法律與法理，即便有人想要反駁，也找不到理由。」
他頓了頓，「至於後半段，我不清楚歷史上是否有過聯姻，授予領地。」
「但美因茨大主教以信仰起誓，即便有人心裡懷疑，也無法反對他。」
「不錯。」
索菲婭點頭，「一位大主教的信仰，這不是一位伯爵之子能公然質疑的。」
路易接話，「即便契約是真的，美因茨大主教沒有必要冒著得罪貝桑松大主教的風險，幫魯道夫辨別真偽。」
「若說他們兩人之間沒有交易，打死我都不信。」
幾人又說了幾句玩笑話，讓氣氛輕鬆了些。
但隨後，路易壓低聲音，「說正事。梅斯伯爵那邊，索菲婭派人去抗議了。」
「使者回來說，那老傢伙當著他的面發誓，說福爾馬那小子絕對沒幹過襲擊商隊的事，一定是有人栽贓。」
「他還說，如果抓到冒充他家族紋章的匪徒，一定吊死在城門口。
「他自然不會承認。」
索菲婭淡淡道：「我查過了，福爾馬·馮·梅斯上個月確實離開領地半個月。」
「說是去拜訪朋友」，至於去了哪兒，見了誰，沒人知道。」
她看向弗里德里希：「你要繼續追究嗎？」
弗里德里希沒有猶豫，「說實話，我只是少了幾匹馬，損失並不大。」
「但弗雷德受傷了。若不是運氣好，加上親衛拼死保護，恐怕————」
他看向面前三人，話鋒一轉，「福爾馬衝著我來不要緊，但他顯然沒有將弗雷德這個血親的安危放在心上。」
「就這麼揭過，您和舅舅能咽下這口氣嗎？」
他接著說，「而且證詞已經記錄，俘虜還關在地牢。我暫時不想追究，想等勃艮第的戰事結束，再算這筆帳。」
路易沉默了片刻，點頭說，「我也是這麼想的，現在樹敵沒太多好處。但索菲婭————」
弗里德里希看向索菲婭伯爵，他明白是這位母親不願就此放過傷害他孩子的人。
他思索片刻，「或許可以問問弗雷德的意願，看他是如何想的。」
頓了頓，他真誠道：「不論您決定怎麼做，我都會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