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章 回京
一個時辰後，阮雲箏才推開房門。
腳踝處依舊殘留著酸脹，但比起昨夜那錐心刺骨的疼痛，已是從地獄回到了人間。
臉色也還是有些蒼白，神情卻恢復了慣常的淡漠。
她下了樓，用過早膳，便朝著門口那輛馬車走去。
卻不想，剛經過阮明軒的身旁，便聽到他低沉的聲音響起，「雲箏，不管怎麼樣，你都該注意自己的身份。」
聽到這話，阮雲箏不由得駐足，回眸望向阮明軒，眼底滿是詫異。
她不明白，阮明軒這番話是什麼意思。
更不明白，阮明軒眼下為何是這樣一副緊繃的神情，仿佛壓著滔天的怒火。
她何處得罪他了？
看著阮雲箏眼底的疑惑，阮明軒眉心皺得更緊，索性點明了，「你是有未婚夫的人。」
未婚夫？
秦硯舟？
阮雲箏一怔，眼底儼然寫滿了意外。
三年前，秦硯舟為了同她解除婚約，恨不得連夜就趕往北境，求她舅舅收下退婚書。
三年的時間，便是養在深閨的貓兒都能溜出府去生三窩崽了，馴熟的馬兒都該換了一茬掌，秦硯舟，竟還沒與她退婚？
她不在的這三年，他和阮雲知，竟沒成婚？
莫不是，這婚得與她當面退？
所以才這樣著急地來找她？
可他們當她死了便好，立上一塊牌位，這婚約自然而然就不必理會了，何須千里迢迢，尋她回京？
心頭疑竇叢生，如藤蔓纏繞。阮明軒卻已不再言語，轉身朝前頭駿馬行去。
阮雲箏微微蹙眉，俯身鑽進馬車。
一股難言的情緒慢慢擴散開來，只令她臉色愈發沉靜如水。
還有半月，便到京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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屆時，一切自有答案。
半個月的光景，在車輪單調的滾動中悄然流逝。
馬車也終於碾上了京郊的官道，周遭景象逐漸從蒼茫山野過渡為規整田莊，行人車馬也肉眼可見地稠密起來。
待駛入城門，鼎沸人聲與各樣氣息便如潮水般湧來，透過車窗縫隙，絲絲縷縷地鑽入車內。
阮雲箏靠在車壁，指尖輕輕挑開一線簾隙，目光平靜地掠過窗外流動的景致。
長街兩側，商鋪鱗次櫛比，招幌迎風招展。
賣脂粉的、售綢緞的、挑著擔子吆喝時令鮮果的……喧囂而鮮活。
一切，都與記憶中別無二致。
她不禁想起五年前，自己入京時的模樣。
那時也是這樣的春日，她站在長街中央，貪婪地聞嗅著空氣里剛出爐的糕點甜香，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裙，和這繁華的京城，究竟有多麼格格不入。
若是早些知道就好了。
早些知道，後來，就不會受了那麼多委屈，吃了那麼多苦頭。
思及此，阮雲箏眸色不禁暗沉了下來，她收回手，任由車簾落下，隔絕了那繁華喧囂的一切。
馬車並未在長街多做停留，很快拐入更為寬闊靜謐的街道，兩側高門深院，朱門緊閉，石獅肅穆。
最終，緩緩停在了相府那兩扇氣派的黑漆大門前。
阮雲箏閉著眼，一雙拳頭卻早已捏緊，指甲狠狠掐進自己的掌心內，才勉強壓抑住了胸腔內那股翻湧著的複雜情緒。
車簾被從外打起。
阮雲箏深吸了一口氣，方才緩緩睜開眼，總算維持住了面上的平靜。
她彎腰踏出馬車。
府門前，黑壓壓站了一群人。
阮相爺與阮夫人立於最前，身後站著阮雲知，再往後是數位有頭臉的管事僕婦，皆屏息垂首，姿態恭謹。
場面隆重得，像是在迎接什麼貴客一般。
真是……可笑。
那邊，阮明軒率先下了馬車，朝著阮相爺和阮夫人行去，「爹，娘。」
「哎，一路辛苦了。」阮夫人連聲應著，抬手寵溺地摸了摸阮明軒的臉頰，眼底滿是心疼，「瘦了。」
阮明軒憨憨一笑，「我這才出去一個多月而已，能瘦到哪兒去！」
「確實瘦了！」阮相爺蹙著眉頭，也是一臉的關心。
阮雲知嘟了嘟嘴，聲音軟糯糯的，「阿兄這一路定都沒吃好，不過我已經叫廚房準備了阿兄最喜歡吃的菜餚，一會兒阿兄可得多吃兩碗才行！」
阮明軒望著阮雲知那張嫩白精緻的面孔，心底陡然一軟，聲音都不自覺柔了幾分，「好。」
一家人，其樂融融，分外溫馨。
阮雲箏就這麼靜靜站在原地，冷眼看著，心底早已沒有了三年前那股融不進這個家的不甘和委屈。
宋時安不知何時下了馬車，站在了阮雲箏的身旁，垂眸看了眼她臉上淡漠的神情，眉心微擰，這才揚了聲，似是提醒一般，「阮相爺，阮夫人。」
淡淡的兩聲喚， 才讓那一家人回了神。
阮相爺立刻領著眾人對著宋時安行了禮，「見過睿王殿下。」
阮雲知也甜甜地喚了聲，「見過義兄。」
「免。」宋時安淡漠的一聲響，目光便又落在了阮雲箏的身上，「本王還有事，就不陪你進去了。」
本也沒讓他陪。
阮雲箏沒做聲，宋時安也沒指望能得到回應，帶著人便走了。
只等宋時安一走，那家人的視線終於齊齊落在了阮雲箏的身上
這半個月，阮雲箏一直都坐在馬車裡，膚色已經養了回來，雖依舊不如阮雲知白嫩，卻也是白裡透紅，泛著鮮活之氣。
唯獨，襯得左臉頰的那道傷疤，愈發明顯可怖。
阮夫人的目光落在她的左臉上，明顯一怔，隨即一雙眸子便泛出了淚來。
她緩步朝著阮雲箏走了過來，「我的箏兒……」她哽咽著，伸手似乎想碰觸阮雲箏的臉，卻在半途又顫抖著收回，只反覆喃喃，「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娘的心都快為你操碎了……」
也不知是不是被阮夫人這染著哭腔的聲音感染，一旁阮相爺的眼底竟也浮現出幾分悲慟，「你這孩子，這些年究竟上哪兒去了！你可知全家有多擔心你！」
就連站在阮明軒身側的阮雲知，也適時地紅了眼圈，望著阮雲箏，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姐姐……回來了就好……」
好噁心啊。
腳踝處依舊殘留著酸脹，但比起昨夜那錐心刺骨的疼痛，已是從地獄回到了人間。
臉色也還是有些蒼白，神情卻恢復了慣常的淡漠。
她下了樓，用過早膳，便朝著門口那輛馬車走去。
卻不想，剛經過阮明軒的身旁，便聽到他低沉的聲音響起，「雲箏，不管怎麼樣，你都該注意自己的身份。」
聽到這話，阮雲箏不由得駐足，回眸望向阮明軒，眼底滿是詫異。
她不明白，阮明軒這番話是什麼意思。
更不明白，阮明軒眼下為何是這樣一副緊繃的神情，仿佛壓著滔天的怒火。
她何處得罪他了？
看著阮雲箏眼底的疑惑，阮明軒眉心皺得更緊，索性點明了，「你是有未婚夫的人。」
未婚夫？
秦硯舟？
阮雲箏一怔，眼底儼然寫滿了意外。
三年前，秦硯舟為了同她解除婚約，恨不得連夜就趕往北境，求她舅舅收下退婚書。
三年的時間，便是養在深閨的貓兒都能溜出府去生三窩崽了，馴熟的馬兒都該換了一茬掌，秦硯舟，竟還沒與她退婚？
她不在的這三年，他和阮雲知，竟沒成婚？
莫不是，這婚得與她當面退？
所以才這樣著急地來找她？
可他們當她死了便好，立上一塊牌位，這婚約自然而然就不必理會了，何須千里迢迢，尋她回京？
心頭疑竇叢生，如藤蔓纏繞。阮明軒卻已不再言語，轉身朝前頭駿馬行去。
阮雲箏微微蹙眉，俯身鑽進馬車。
一股難言的情緒慢慢擴散開來，只令她臉色愈發沉靜如水。
還有半月，便到京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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屆時，一切自有答案。
半個月的光景，在車輪單調的滾動中悄然流逝。
馬車也終於碾上了京郊的官道，周遭景象逐漸從蒼茫山野過渡為規整田莊，行人車馬也肉眼可見地稠密起來。
待駛入城門，鼎沸人聲與各樣氣息便如潮水般湧來，透過車窗縫隙，絲絲縷縷地鑽入車內。
阮雲箏靠在車壁，指尖輕輕挑開一線簾隙，目光平靜地掠過窗外流動的景致。
長街兩側，商鋪鱗次櫛比，招幌迎風招展。
賣脂粉的、售綢緞的、挑著擔子吆喝時令鮮果的……喧囂而鮮活。
一切，都與記憶中別無二致。
她不禁想起五年前，自己入京時的模樣。
那時也是這樣的春日，她站在長街中央，貪婪地聞嗅著空氣里剛出爐的糕點甜香，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裙，和這繁華的京城，究竟有多麼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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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些知道，後來，就不會受了那麼多委屈，吃了那麼多苦頭。
思及此，阮雲箏眸色不禁暗沉了下來，她收回手，任由車簾落下，隔絕了那繁華喧囂的一切。
馬車並未在長街多做停留，很快拐入更為寬闊靜謐的街道，兩側高門深院，朱門緊閉，石獅肅穆。
最終，緩緩停在了相府那兩扇氣派的黑漆大門前。
阮雲箏閉著眼，一雙拳頭卻早已捏緊，指甲狠狠掐進自己的掌心內，才勉強壓抑住了胸腔內那股翻湧著的複雜情緒。
車簾被從外打起。
阮雲箏深吸了一口氣，方才緩緩睜開眼，總算維持住了面上的平靜。
她彎腰踏出馬車。
府門前，黑壓壓站了一群人。
阮相爺與阮夫人立於最前，身後站著阮雲知，再往後是數位有頭臉的管事僕婦，皆屏息垂首，姿態恭謹。
場面隆重得，像是在迎接什麼貴客一般。
真是……可笑。
那邊，阮明軒率先下了馬車，朝著阮相爺和阮夫人行去，「爹，娘。」
「哎，一路辛苦了。」阮夫人連聲應著，抬手寵溺地摸了摸阮明軒的臉頰，眼底滿是心疼，「瘦了。」
阮明軒憨憨一笑，「我這才出去一個多月而已，能瘦到哪兒去！」
「確實瘦了！」阮相爺蹙著眉頭，也是一臉的關心。
阮雲知嘟了嘟嘴，聲音軟糯糯的，「阿兄這一路定都沒吃好，不過我已經叫廚房準備了阿兄最喜歡吃的菜餚，一會兒阿兄可得多吃兩碗才行！」
阮明軒望著阮雲知那張嫩白精緻的面孔，心底陡然一軟，聲音都不自覺柔了幾分，「好。」
一家人，其樂融融，分外溫馨。
阮雲箏就這麼靜靜站在原地，冷眼看著，心底早已沒有了三年前那股融不進這個家的不甘和委屈。
宋時安不知何時下了馬車，站在了阮雲箏的身旁，垂眸看了眼她臉上淡漠的神情，眉心微擰，這才揚了聲，似是提醒一般，「阮相爺，阮夫人。」
淡淡的兩聲喚， 才讓那一家人回了神。
阮相爺立刻領著眾人對著宋時安行了禮，「見過睿王殿下。」
阮雲知也甜甜地喚了聲，「見過義兄。」
「免。」宋時安淡漠的一聲響，目光便又落在了阮雲箏的身上，「本王還有事，就不陪你進去了。」
本也沒讓他陪。
阮雲箏沒做聲，宋時安也沒指望能得到回應，帶著人便走了。
只等宋時安一走，那家人的視線終於齊齊落在了阮雲箏的身上
這半個月，阮雲箏一直都坐在馬車裡，膚色已經養了回來，雖依舊不如阮雲知白嫩，卻也是白裡透紅，泛著鮮活之氣。
唯獨，襯得左臉頰的那道傷疤，愈發明顯可怖。
阮夫人的目光落在她的左臉上，明顯一怔，隨即一雙眸子便泛出了淚來。
她緩步朝著阮雲箏走了過來，「我的箏兒……」她哽咽著，伸手似乎想碰觸阮雲箏的臉，卻在半途又顫抖著收回，只反覆喃喃，「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娘的心都快為你操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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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站在阮明軒身側的阮雲知，也適時地紅了眼圈，望著阮雲箏，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姐姐……回來了就好……」
好噁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