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殺人者,該償命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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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秦硯舟一聲低喝:「雲箏!我懷裡有網!」

  阮雲箏不再多言,強提一口氣,踉蹌上前。

  她探手入秦硯舟懷中,抽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玄色細網。

  那網入手極輕,卻韌得出奇,展開時如一片墨雲無聲鋪開,正是北境秘制的「縛鱗網」。

  以冰蠶絲混入極細的玄鐵線織就,柔韌如水,卻能鎖住百斤猛獸。

  「按住它!」她低吼一聲,將全身力氣灌注於雙臂,猛地將網抖開,朝著蛇首罩落。

  秦硯舟心領神會,趁蛇首被網兜住的剎那,雙手死死攥住網沿,用盡全身力氣向後拖拽。

  阮雲箏也立刻撲了上去,用身體壓住網中掙扎的蛇頸。

  「嘶!」黃金蟒發出瀕死般的怒鳴,粗壯的蛇身瘋狂翻滾,將三人帶得東倒西歪。

  但三個人都不敢放手,用盡了全力,與那巨蟒對峙。

  終於,在三人合力之下,那四米多長的金色巨軀力竭,癱軟在地,只余胸腔微弱起伏。

  秦硯舟趁此機會雙手飛快地穿梭收攏網口,玄色細網在他指間收緊、打結、鎖死,將那四米多長的金色巨軀捆得嚴嚴實實。

  做完這一切,他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抬手抹了一把額角的汗,抬眸看向阮雲箏。

  她正站在那裡,身形微微搖晃著,臉色白得近乎透明,連唇上那點殘存的淡粉也褪了個乾淨。

  唯有手腕處,白色的紗布染了髒污,卻依舊擋不住那不知何時暈開的鮮紅。

  當下,心頭一擰。

  秦硯舟忙問,「雲箏,沒事吧?」

  聲音帶著方才搏鬥後的粗喘,沙啞而急切。

  阮雲箏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而後走到一旁,將之前的枯枝拾起,這才撐著那枯枝,朝著山下走去。

  可,只走出了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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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雲箏便覺得眼前忽然炸開一片白光。

  鋪天蓋地的暈眩像是從地底湧上來的潮水,將她整個人卷了進去。

  身體開始不受控制的搖晃,連著手中的枯枝都攥不住,掉落在地。

  就在她也即將跟著倒地之際,一雙手臂從身後環了上來,穩穩地接住了她下墜的身子。

  「雲箏!雲箏!」

  恍惚間,阮雲箏好似聽到了來自北境的呼喚。

  好似看到了那個北境的少年,那恐懼與擔憂的眼神。

  她,真的好久好久,沒有見過他了……

  她,好想他呀……

  再醒來時,入目是暗沉的車頂棚。

  阮雲箏的眼睫輕輕顫了幾下,花了片刻才將那層覆在意識上的霧撥開。

  身下是微微搖晃的馬車坐墊,車輪碾過土路的聲音從外頭傳進來,一下一下,單調而沉悶。

  空氣里有塵土的氣息,還有一絲殘留的、屬於山林草木的潮氣。

  她微微偏了偏頭,想要看清自己身在何處。

  可還沒來得及看清什麼,一旁便傳來一道聲音,又冷又沉,還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嘲弄。

  「別找了。秦硯舟已經帶著那蛇去了欽天監。」


  她緩緩轉過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阮明軒坐在車廂另一側,背靠著車壁,一隻胳膊搭在膝上,那隻纏著紗布的右手垂在一側。

  臉上沒什麼表情,可那雙眸子卻滿是譏諷,「在秦硯舟的心裡,終究是雲知更重要。你就算再怎麼扮柔弱、耍手段,他也不會再多看你一眼。」

  阮雲箏靠在車壁上,抬手揉了揉還在發脹的太陽穴,然後,輕輕笑了一聲。

  「那又如何?」

  「我一日不退婚。阮雲知就一日上不得台面,哪怕最後能和秦硯舟在一起,也不過就是個外室罷了。」

  話說到這兒,阮雲箏好似想到了什麼,抬眸看向阮明軒,眉尾輕挑,「堂堂相府千金,為了情愛甘願做人外室,倒也不失為一樁美談。」

  然後,阮雲箏心滿意足地看著阮明軒臉上的鎮定龜裂,然後然後憤怒與厭惡,「阮雲箏!你還要不要臉?!」

  「嗯。」阮雲箏靠在車壁上,像是沒有聽到他的怒吼一般,慢悠悠地開口,「阮雲知要臉。她要臉,所以她勾引我的未婚夫。」

  阮明軒的呼吸驟然一滯。

  「你也要臉。」阮雲箏繼續說著,笑意漸濃,「你要臉,所以你幫著她勾引別人的未婚夫。」

  馬車裡的空氣像是被凍住了一般。

  阮明軒張著嘴,一張臉漲得通紅,胸口劇烈起伏著,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過了許久,像是終於意識到自己並不占理,於是,聲音也跟著低了下去,「……都是一家人,非得鬧到這般田地嗎?當初雲知並不知秦硯舟跟你……」

  阮雲箏沒說話,就這麼看著他。

  許是她的眼神過於冰冷,以至於,阮明軒的話被堵在了喉嚨里,到最後都沒能說完整。

  可阮雲箏依舊盯著他看,只看得他渾身發毛,整個人都不自在起來。

  她才忽然開口。

  「你為何要殺他?」

  阮明軒一怔,隨即明白過來,阮雲箏所指是何人,於是,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

  「我,我是喝多了酒,一時失手……」

  阮雲箏卻又問,「是一時失手,還是一時泄憤?」

  聞言,阮明軒猛地看向阮雲箏,眼底竟染上一絲慌亂與驚恐。

  就聽著阮雲箏接著道:「是因替我說了兩句話,所以你憤怒之下,索性叫人打死了,對吧?」

  「我……我不是……」阮明軒還想狡辯,可除了『我不是』這三個字外,似乎,也說不出什麼來了。

  阮雲箏不再看他。

  目光看向了窗外。

  暮色已沉。

  天邊的殘陽像是被什麼東西撕裂了一般,大片的血紅鋪滿了半邊天際,將遠處的山脊線染成一道暗色的剪影。

  餘暉透過半舊的車簾縫隙漏進來,落在她的側臉上,將左頰那道蜈蚣般的疤痕照得格外清晰,也將那雙眸子裡的寒意照得無所遁形。

  她望著窗外那片沉下去的落日,許久沒有說話。

  車輪碾過土路,轆轆聲單調而綿長,像是要將所有的沉默一點一點地碾進土裡。

  良久,她才緩緩開口。

  「阮明軒,殺人者,該償命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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