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真會看人
阮明軒就這麼怔怔地看著阮雲箏。
明明她的目光還落在窗外，明明她的神情看上去如此平靜。
可莫名的，那幾個字出口的瞬間，阮明軒感受到了一股徹骨的寒意。
像是骨頭縫裡掉入了冰渣，凍得人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殺人者，該償命才是。
所以……
她想殺了他？
馬車內，寂靜無聲。
阮雲箏再無話同阮明軒說。
而阮明軒，竟也不敢再開口，多說一句……
回到疏影軒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院子裡掌了燈，昏黃的光暈從窗紙里透出來，將廊下的青磚染成一片溫暖的橘色。
阮雲箏剛踏進院門，夏至便從屋裡快步迎了出來，一把攙住她的手臂，像是怕她隨時會倒下去一般。
「小姐可算回來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壓了一整日的焦灼與擔憂，目光在觸到她手腕上那片洇開的血跡時，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奴婢熬了參湯，一直溫著，小姐快進來喝一碗！」
阮雲箏被她半攙半扶著進了屋，在桌邊坐下。
夏至忙前忙後地端來熱水、藥膏、乾淨紗布和那碗還冒著熱氣的參湯，小心翼翼地替她拆開舊紗布，清理傷口，上藥，重新包紮。
看著那昨日分明好了些許的傷口，此時又裂開，滲出了鮮血來，夏至的鼻尖就紅得厲害。
只等全部收拾妥帖，又親眼看著阮雲箏喝下大半碗參湯，夏至才像是終於鬆了半口氣，搬了個小凳在她腳邊坐下，仰頭看著她，眼睛裡還閃著一點沒褪盡的水光。
「小姐，那蛇……抓到了？」
阮雲箏靠在椅背上，看著她微微一笑，淡淡「嗯」了一聲。
夏至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雀躍：「小姐真厲害！比秦小將軍他們都厲害多了！那麼大一條蛇，他們尋了好幾日都沒尋到，小姐一去就找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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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得熱切又真摯，阮雲箏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眸子，嘴角的笑意也越來越濃。
夏至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眉頭又微微擰了起來，聲音也低了幾分：「可是小姐……一條蛇，當真能換出二小姐麼？」
「若是尋常的蛇，或許還要費些功夫。可偏偏那條蛇，通體金黃。」
夏至眨了眨眼，似懂非懂。
阮雲箏便耐著性子解釋：「蛇在民間被稱為『地龍』，天子乃真龍。黃色又為皇家之色，取金黃色巨蟒之血煉丹，在那些術士口中，便是『引地龍之氣，承真龍之運』。」
「監正本就善於此道，有了這條蛇，他自然能編出一套讓皇上深信不疑的說辭來。」
夏至聽了，這才緩緩點了點頭，像是放下了一樁心事。
可她的眉頭還沒完全鬆開，院外便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一個小廝氣喘吁吁的聲音：「大小姐！二小姐回來了！」
聞言，夏至的臉色驟然一變，快步迎了出去，「回來就回來了，難不成還要大小姐出去敲鑼打鼓迎她不成？」
那小廝被夏至這一喝，也有些心虛，聲音都弱了幾分，「夏至姐姐，奴才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只是二小姐一直哭著嚷嚷要見大小姐……」
聽到這話，夏至便也明白了。
阮家上下，哪個能見阮雲知的眼淚？
只怕這會兒，相爺也好，夫人也好，都催著讓人來請大小姐去一趟呢？
只是，想到自家小姐方才的傷口，夏至終究是不忍心，衝著小廝道：「你就說，大小姐本就失血過多，虛弱得厲害，今日又在山上替二小姐找了一整日的蛇，此刻早都已經歇下了……」
「夏至。」屋內，阮雲箏忽然開口，打斷了夏至的話。
眼見著阮雲箏從屋內走了出來，夏至忙上前攙扶，壓低了聲，滿是擔憂，「小姐出來做什麼？二小姐嚷嚷著要見您，可不見得是什麼好事，說不準……」
話說到這兒，夏至的聲音更低了，「老爺夫人還會因此責怪於你，你這會兒過去，怕是要吃虧的。」
「無妨。」
阮雲箏衝著夏至笑了笑。
如若阮家人要怪責她，她躲得過今日，也躲不過明日。
更何況，她也很好奇，阮雲知在欽天監內待了這兩日，到底有什麼想要跟她說的。
於是乎，夏至便纏著阮雲箏去到了阮雲知的雲水居。
院子裡燈火通明。
廊下的燈籠掛得比平日多了兩盞，將整座院子照得亮如白晝。
院子裡站滿了人。
阮相爺負手立於廊下，面色沉沉，見她進來，目光只停了一瞬便移開了，可眼角的餘光卻一直都還在注意著她。
阮夫人站在阮相爺的身側，攥著帕子，眼眶紅腫，望向阮雲箏的眼神，染著極為複雜的情緒。
相比之下，阮明軒的眼神便乾淨多了。
因為，他竟是連看都不敢多看她一眼。
似乎在馬車裡說完那句話之後，阮明軒對她，便多了一份懼意。
阮雲箏心頭冷笑了一聲，很快就看到了一旁的秦硯舟。
他的衣擺上還沾著山上的泥土和草屑，視線原本落在亮著燈的窗欞上，聽到腳步聲，才偏過頭來看她。
眸中染著擔憂還有歉疚，以及……一絲他自己都未必察覺到的急切。
他想問她身子可還好？
回府後有沒有瞧過大夫？
可一想到，是自己逼著身子虛弱的她上山尋蛇，甚至在她暈厥後也沒有親自護送她回府，便覺得，自己似乎沒什麼資格去關心她。
阮雲箏自然瞧出了他的心思。
腦海中不自覺浮現出了自己昏迷前的那一幕。
那一瞬間，那個少年，著實令人懷念。
大抵，便是這一份懷念，令得阮雲箏的眼神在某一瞬間裡軟了那麼一分。
以至於，不遠處，正坐在石凳上的宋時安忽然冷笑了一聲。
「呵。」
「阮大小姐這雙眼睛，還真是會看人。」
滿院子的人都瞧了個遍，偏連他這兒，看都不看一眼？
更何況，秦硯舟那張臉，就這麼好看？
明明她的目光還落在窗外，明明她的神情看上去如此平靜。
可莫名的，那幾個字出口的瞬間，阮明軒感受到了一股徹骨的寒意。
像是骨頭縫裡掉入了冰渣，凍得人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殺人者，該償命才是。
所以……
她想殺了他？
馬車內，寂靜無聲。
阮雲箏再無話同阮明軒說。
而阮明軒，竟也不敢再開口，多說一句……
回到疏影軒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院子裡掌了燈，昏黃的光暈從窗紙里透出來，將廊下的青磚染成一片溫暖的橘色。
阮雲箏剛踏進院門，夏至便從屋裡快步迎了出來，一把攙住她的手臂，像是怕她隨時會倒下去一般。
「小姐可算回來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壓了一整日的焦灼與擔憂，目光在觸到她手腕上那片洇開的血跡時，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奴婢熬了參湯，一直溫著，小姐快進來喝一碗！」
阮雲箏被她半攙半扶著進了屋，在桌邊坐下。
夏至忙前忙後地端來熱水、藥膏、乾淨紗布和那碗還冒著熱氣的參湯，小心翼翼地替她拆開舊紗布，清理傷口，上藥，重新包紮。
看著那昨日分明好了些許的傷口，此時又裂開，滲出了鮮血來，夏至的鼻尖就紅得厲害。
只等全部收拾妥帖，又親眼看著阮雲箏喝下大半碗參湯，夏至才像是終於鬆了半口氣，搬了個小凳在她腳邊坐下，仰頭看著她，眼睛裡還閃著一點沒褪盡的水光。
「小姐，那蛇……抓到了？」
阮雲箏靠在椅背上，看著她微微一笑，淡淡「嗯」了一聲。
夏至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雀躍：「小姐真厲害！比秦小將軍他們都厲害多了！那麼大一條蛇，他們尋了好幾日都沒尋到，小姐一去就找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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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得熱切又真摯，阮雲箏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眸子，嘴角的笑意也越來越濃。
夏至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眉頭又微微擰了起來，聲音也低了幾分：「可是小姐……一條蛇，當真能換出二小姐麼？」
「若是尋常的蛇，或許還要費些功夫。可偏偏那條蛇，通體金黃。」
夏至眨了眨眼，似懂非懂。
阮雲箏便耐著性子解釋：「蛇在民間被稱為『地龍』，天子乃真龍。黃色又為皇家之色，取金黃色巨蟒之血煉丹，在那些術士口中，便是『引地龍之氣，承真龍之運』。」
「監正本就善於此道，有了這條蛇，他自然能編出一套讓皇上深信不疑的說辭來。」
夏至聽了，這才緩緩點了點頭，像是放下了一樁心事。
可她的眉頭還沒完全鬆開，院外便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一個小廝氣喘吁吁的聲音：「大小姐！二小姐回來了！」
聞言，夏至的臉色驟然一變，快步迎了出去，「回來就回來了，難不成還要大小姐出去敲鑼打鼓迎她不成？」
那小廝被夏至這一喝，也有些心虛，聲音都弱了幾分，「夏至姐姐，奴才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只是二小姐一直哭著嚷嚷要見大小姐……」
聽到這話，夏至便也明白了。
阮家上下，哪個能見阮雲知的眼淚？
只怕這會兒，相爺也好，夫人也好，都催著讓人來請大小姐去一趟呢？
只是，想到自家小姐方才的傷口，夏至終究是不忍心，衝著小廝道：「你就說，大小姐本就失血過多，虛弱得厲害，今日又在山上替二小姐找了一整日的蛇，此刻早都已經歇下了……」
「夏至。」屋內，阮雲箏忽然開口，打斷了夏至的話。
眼見著阮雲箏從屋內走了出來，夏至忙上前攙扶，壓低了聲，滿是擔憂，「小姐出來做什麼？二小姐嚷嚷著要見您，可不見得是什麼好事，說不準……」
話說到這兒，夏至的聲音更低了，「老爺夫人還會因此責怪於你，你這會兒過去，怕是要吃虧的。」
「無妨。」
阮雲箏衝著夏至笑了笑。
如若阮家人要怪責她，她躲得過今日，也躲不過明日。
更何況，她也很好奇，阮雲知在欽天監內待了這兩日，到底有什麼想要跟她說的。
於是乎，夏至便纏著阮雲箏去到了阮雲知的雲水居。
院子裡燈火通明。
廊下的燈籠掛得比平日多了兩盞，將整座院子照得亮如白晝。
院子裡站滿了人。
阮相爺負手立於廊下，面色沉沉，見她進來，目光只停了一瞬便移開了，可眼角的餘光卻一直都還在注意著她。
阮夫人站在阮相爺的身側，攥著帕子，眼眶紅腫，望向阮雲箏的眼神，染著極為複雜的情緒。
相比之下，阮明軒的眼神便乾淨多了。
因為，他竟是連看都不敢多看她一眼。
似乎在馬車裡說完那句話之後，阮明軒對她，便多了一份懼意。
阮雲箏心頭冷笑了一聲，很快就看到了一旁的秦硯舟。
他的衣擺上還沾著山上的泥土和草屑，視線原本落在亮著燈的窗欞上，聽到腳步聲，才偏過頭來看她。
眸中染著擔憂還有歉疚，以及……一絲他自己都未必察覺到的急切。
他想問她身子可還好？
回府後有沒有瞧過大夫？
可一想到，是自己逼著身子虛弱的她上山尋蛇，甚至在她暈厥後也沒有親自護送她回府，便覺得，自己似乎沒什麼資格去關心她。
阮雲箏自然瞧出了他的心思。
腦海中不自覺浮現出了自己昏迷前的那一幕。
那一瞬間，那個少年，著實令人懷念。
大抵，便是這一份懷念，令得阮雲箏的眼神在某一瞬間裡軟了那麼一分。
以至於，不遠處，正坐在石凳上的宋時安忽然冷笑了一聲。
「呵。」
「阮大小姐這雙眼睛，還真是會看人。」
滿院子的人都瞧了個遍，偏連他這兒，看都不看一眼？
更何況，秦硯舟那張臉，就這麼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