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我不希望這世上,再有如昭陽那般慘死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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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天仙樓的後巷一如既往的安靜。

  日光從兩堵高牆的夾縫裡漏下來,在青磚地面上切出一道窄窄的光帶。

  阮雲箏推門進去,沿著木梯上了二樓,推開雅間的門,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不多時,門被從外頭推開,周娘子端著一隻青瓷碗走了進來。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家常褙子,髮髻松松挽著,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利落勁兒。

  可一見到阮雲箏,那雙利落的眼睛便立刻瞪圓了,像是蓄了滿肚子的火氣。

  「沒良心的東西!」她將青瓷碗重重擱在桌上,湯水濺出幾滴,落在桌面上,「昨日就出來了,偏今日才來!你知不知道我擔心了多久?!我的人守在欽天監外頭,瞧見你上了睿王府的馬車才敢回來報信,可你倒好,一晚上連個屁都不放!」

  阮雲箏被她這一通劈頭蓋臉的罵,也不惱,只是微微苦笑了一下,將袖子往上拉了拉,露出手腕上纏著的紗布。

  紗布是新的,昨夜夏至替她換過,乾淨了許多,只隱隱透出一點淡粉色的痕跡。

  「我失血過多,腿腳也不利索,」她靠回椅背,聲音里透著一股子還沒緩過來的疲憊,「今日出門差點連阮相爺派來的眼睛都沒甩掉。你就別怪我了。」

  周娘子一聽「阮相爺」三個字,眉頭立刻擰成了疙瘩,張嘴就是一頓罵:「那個老不死的!他還有臉派人盯著你?!把自己的親閨女推進火坑,真是枉為人父,該下地獄的老東西!呸!」

  阮雲箏太喜歡周娘子罵人的樣子了。

  眉眼都染上了笑。

  伸手端起那隻青瓷碗,低頭一看,裡頭是濃褐色的湯藥,熱氣裊裊,一股子當歸和黃芪的味道直往鼻子裡鑽。

  旁邊還擱著一碟蜜餞和一碟棗泥糕,顯然是給她配著喝的。

  「知道你身子虛,一大早就命人熬上了。」周娘子氣呼呼地在她對面坐下,手指點了點那隻碗,「四物湯,加了兩倍的當歸,還有一盅黃芪烏雞湯,在灶上溫著呢。今日不喝完,你休想出這個門。」

  阮雲箏無奈地嘆了口氣,端起碗來,低頭喝了一口。

  藥味濃烈,苦得她眉頭都皺了起來,卻還是一口一口地往嘴裡送。

  周娘子看她這副樣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半晌,終於正了神色,壓低了聲音問:「那你那妹妹……當真不管了?」

  阮雲箏抬眸瞥了她一眼,嘴唇還沾著藥漬,聲音淡淡的:「輪不到我管。」

  周娘子挑了挑眉,顯然沒聽懂。

  阮雲箏放下藥碗,拿帕子擦了擦嘴角,這才慢悠悠地開口:「那日秦硯舟闖欽天監,臨走前我告訴他,三年前我燒毀灼華林那日,在林中看見了一條三米長的蛇蛻。」

  周娘子一怔,隨即擰眉:「三米長的蛇蛻?那不是要成精了?!」

  而後,猛然想到了什麼,「秦硯舟找蛇去了?要蛇做什麼?」

  阮雲箏嘴角一勾:「用蛇血換人血。」

  周娘子越聽越糊塗,眉頭幾乎擰成了死結:「我隨口一問,你竟還真要救那阮雲知?你失心瘋了不成?她死她活,與你何干?」

  阮雲箏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過頭,朝著窗外看去。

  暮春的日頭軟得發虛,照在院角那株老梨樹上,枝頭殘花如雪,卻已失了清氣,蔫黃卷邊,風一過,便簌簌往下掉,像一場無人祭奠的雪。

  檐角蛛網在光里微微顫著,一隻飛蟲陷在其中,徒勞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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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在幫阮雲知。」

  阮雲箏忽然口,語氣頗有些唏噓,「我只是覺得,皇上的身子,絕不可能吃幾粒丹藥就能好。我尚且有一力能自保,阮雲知有相爺和睿王殿下保,那……別的女子呢?」

  聽到這話,周娘子不由得一怔。

  而阮雲箏卻依舊望著外頭那湛藍的天。

  「我在欽天監的祭台上,躺了三日。想的最多的不是要如何報仇,也不是擔心自己究竟能不能活下去。」

  「我想得最多的,是昭陽。」

  那個囂張,卻算不上跋扈的姑娘。

  父母早逝,她自小便沒了倚仗。

  世人只見她言語凌厲、舉止驕矜,卻不知那不過是孤女在深宅冷眼中,勉強撐起的一點體面與自保。

  她被那所謂的親人哄進宮裡,被捆在那祭台之上,看著自己的血一點點從自己的身體裡流逝,清楚地知道,要自己性命的人,是自己的親叔叔。

  也清楚地知道,沒人來救她。

  她不能尋死,因為欽天監還需要她的血入丹。

  可她也活不成。

  她在那祭台之上,躺了三個月。

  那種,躺三天都會絕望的日子,那個姑娘,躺了整整三個月……


  周娘子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喉間卻像是被堵住了,半晌才擠出一句:「你……你這性子,當真是一點沒變。」

  阮雲箏沒有接話,低下頭繼續喝藥。

  喝了兩口,她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抬起眼問:「對了,那戶人家……還好嗎?」

  周娘子微微一怔,隨即明白過來她在問誰,神色也正了正:「好著呢。按你的吩咐,連夜搬了地方,換了名字。相爺的人去查過,撲了個空。眼下住在城西一處小院裡,吃的用的都有人送,平安得很。」

  聞言,阮雲箏微微頷首,卻道:「那戶人家……你務必上心些。阮相爺不會輕易放過他們。」

  周娘子點頭,神色鄭重:「我省得。你放心,我已安排了三重暗線,一旦有風吹草動,立刻轉移。」

  她頓了頓,忽然壓低聲音,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不過……你可知,我此次為何能那般輕易就說服他們?」

  阮雲箏抬眸看她。

  周娘子輕嘆一聲,語氣里摻著幾分感慨:「五年前你剛回京那會兒,曾在城南藥鋪外救過一人,可還記得?」

  阮雲箏想了想,隱約有些印象。

  就聽周娘子接著道:「那人突發急症,口吐白沫,四肢抽搐,大夫都說沒救了。可你一眼認出那是北境常見的『寒瘴厥』,當場施針放血,硬是從鬼門關把他拽了回來。」

  她看著阮雲箏,目光微動:「那人,就是被阮明軒打死的那人。」

  阮雲箏突然怔愣住。

  周娘子的聲音卻帶著唏噓,繼續傳來:「兩年前,阮明軒在醉仙樓喝多了,當眾說了你不少壞話,那人聽不下去,駁斥了幾句,結果……阮明軒惱羞成怒,將人活活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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