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那是人家的獨子
周娘子說著說著，眼眶早已泛紅，連著聲音都染上了濃重鼻音，像是強忍著才沒哭出來。
「他家人說，兩年前，若非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他們也絕不會收那筆銀子，更不會把這事輕輕揭過！」
「那是人家的獨子啊……才十八歲！你沒看見那對爹娘，五十多歲了，就這麼一個孩子，老來膝下唯一的指望……只因替你說了兩句話，就被阮明軒……活活打死了！」
阮雲箏端著藥碗的手，僵在了半空。
湯藥還剩最後一口，碗沿還殘留著溫熱的觸感，可她的指尖卻一點一點地涼了下去，像是有什麼東西正順著指尖一寸一寸地往上爬，凍結了血脈，也凍結了呼吸。
「……所以，那日阮明軒真正想打死的人，是我。」
周娘子看著她，沒有說話，只是眼底的那層水光越來越重，像是隨時都會溢出來。
阮雲箏閉上眼，靠在椅背上，喉間滾過一聲極輕的嗤笑。
她原本還奇怪，阮明軒雖無甚才德，但也不算紈絝，酒後更是從未失態，怎麼那日就會失手打死了人？
卻沒想到，那場禍事的根源，竟然是她。
那個十八歲的少年，替她說了幾句話，便丟了性命。
憑什麼？
憑什麼他替她說了話，就要死？
憑什麼那些真正該死的人，卻還好好地坐在相府里，做他的大少爺？！
阮雲箏緩緩睜開眼。
眸中寒意凜冽，殺意如霜。
「這筆帳，我會記下的。」
總有一天，阮明軒會還的。
恰在這時，小二送了烏雞湯來。
周娘子伸手將烏雞湯往她面前推了推：「先把身子養好，旁的再說。」
阮雲箏沒有再說話，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喝了起來……
回到疏影軒時，日頭還未升至中天，晨光恰好，將整座院子照得透亮。
阮雲箏剛踏進院門，夏至便像是守株待兔了許久似的，從廊下快步迎了上來，一把攙住她的手臂，不由分說便拉著她往屋裡走。
「小姐！您身子還沒好利索，怎麼又亂跑！」夏至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嗔怪，又帶著幾分著急，「奴婢今日一早就熬了湯藥和藥膳，結果回房怎麼都尋不到你的人！」
阮雲箏被她拽著往裡走，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我只是出去見了個人……」
「見誰也不能不顧著自己的身子啊！」夏至根本不給她辯解的機會，將她按在椅子上坐下，轉身便端來了三隻青瓷湯盅，整整齊齊地擺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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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大的，兩隻小的，蓋子揭開，熱氣裊裊升起，滿屋子都是當歸、黃芪、紅棗和烏雞的濃香。
阮雲箏看著那三隻湯盅，只覺得方才好不容易壓下去的胃裡那股藥味又開始往上翻湧。
她剛在天仙樓喝了一碗四物湯，又灌下一整盅烏雞湯，此刻再聞這藥膳味，只覺得整個人都有些不好了。
她張了張嘴，正欲推辭，卻見夏至站在桌邊，眼巴巴地望著她，一雙眼睛亮晶晶的，盛滿了小心翼翼的期待。
「小姐快嘗嘗！奴婢熬了好久，就怕火候不對……您要是覺得好，奴婢以後天天給您做！」
阮雲箏喉頭微動，看著夏至那雙亮得發顫的眼睛，到嘴邊的推辭終究咽了回去。
這丫頭昨夜守了她一整晚，眼下還帶著青痕，今早又一頭扎進廚房，就為了讓她喝口熱乎的。
她怎麼忍心說不？
當下，只輕聲應了聲『好』，然後伸手接過碗。
指尖觸到溫熱的瓷壁，頓了頓，隨即閉眼仰頭，硬著頭皮一飲而盡。
苦？澀？還是腥？
其實她沒嘗出滋味，只覺胃裡一陣翻攪，卻仍扯出個笑來：「……不錯。」
夏至頓時眼睛一亮，整個人都鬆快起來：「真的嗎？那奴婢明日再熬！」
阮雲箏點點頭，悄悄將空碗擱下，攥緊了拳頭，強壓住喉間那股上涌的不適。
卻不想，夏至將第二碗又推到了阮雲箏的面前，「小姐再嘗嘗這個。」
「……好。」
夏至開心極了，忙又端來一碟蜜餞放在旁邊：「小姐慢些喝，不著急。」
「……嗯。」
就在阮雲箏正埋頭與第三隻湯盅做殊死搏鬥時，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便是一個小廝氣喘吁吁的聲音：
「大小姐！秦小將軍來了，說要求見大小姐！此刻正在前廳候著呢！」
阮雲箏手裡的湯勺頓了一下，隨即如蒙大赦般放下湯盅，站起身來：「我知道了。」
夏至一愣，忙道：「小姐，湯還沒喝完呢！」
「回來再喝。」阮雲箏頭也不回地往外走，步子比來時快了不止三分。
前廳里，氣氛頗為微妙。
阮相爺坐在主位上，面色沉沉，不發一言。
阮夫人坐在一旁，眼眶微紅，手裡攥著一方帕子，像是剛剛哭過。
阮明軒站在靠窗的位置，背對著眾人，看不清神色。
而秦硯舟，正站在大廳中央。
他顯然是從山上趕回來的，衣擺上沾著泥濘和草屑，袖口有幾處被荊棘劃破的痕跡，髮髻微亂，額角還滲著一層薄汗。
阮雲箏一踏進前廳，他便像是被彈簧彈起來一般，幾步衝到了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雲箏！你跟我去一趟山上！」他聲音沙啞，眼中布滿血絲，語氣近乎哀求。
阮雲箏被拽得一個趔趄，尚未站穩，身後便響起一聲清亮呵斥：「秦小將軍好生無禮！」
夏至疾步上前，毫不猶豫地撥開他的手，「我家小姐身上還有傷，豈容你這般拉扯？」
說罷，夏至忙轉身查看阮雲箏的手腕。
眼見著傷處並未有鮮血滲出，她才稍稍放了心。
秦硯舟這才如夢初醒，後退半步，臉上浮起愧色：「對，對不住……是我失態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急躁，聲音低了幾分，卻仍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慮：「可我真的……沒辦法了。我在後山尋了幾日，只找到這個……」
他從懷中掏出一截乾枯捲曲的蛇蛻，遞到阮雲箏面前，「雲箏，你最會尋辨蹤跡，在北境時，連北戎人藏在雪窩裡的馬蹄印都能辨出來。我……我如今……只能找你幫忙了！」
「他家人說，兩年前，若非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他們也絕不會收那筆銀子，更不會把這事輕輕揭過！」
「那是人家的獨子啊……才十八歲！你沒看見那對爹娘，五十多歲了，就這麼一個孩子，老來膝下唯一的指望……只因替你說了兩句話，就被阮明軒……活活打死了！」
阮雲箏端著藥碗的手，僵在了半空。
湯藥還剩最後一口，碗沿還殘留著溫熱的觸感，可她的指尖卻一點一點地涼了下去，像是有什麼東西正順著指尖一寸一寸地往上爬，凍結了血脈，也凍結了呼吸。
「……所以，那日阮明軒真正想打死的人，是我。」
周娘子看著她，沒有說話，只是眼底的那層水光越來越重，像是隨時都會溢出來。
阮雲箏閉上眼，靠在椅背上，喉間滾過一聲極輕的嗤笑。
她原本還奇怪，阮明軒雖無甚才德，但也不算紈絝，酒後更是從未失態，怎麼那日就會失手打死了人？
卻沒想到，那場禍事的根源，竟然是她。
那個十八歲的少年，替她說了幾句話，便丟了性命。
憑什麼？
憑什麼他替她說了話，就要死？
憑什麼那些真正該死的人，卻還好好地坐在相府里，做他的大少爺？！
阮雲箏緩緩睜開眼。
眸中寒意凜冽，殺意如霜。
「這筆帳，我會記下的。」
總有一天，阮明軒會還的。
恰在這時，小二送了烏雞湯來。
周娘子伸手將烏雞湯往她面前推了推：「先把身子養好，旁的再說。」
阮雲箏沒有再說話，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喝了起來……
回到疏影軒時，日頭還未升至中天，晨光恰好，將整座院子照得透亮。
阮雲箏剛踏進院門，夏至便像是守株待兔了許久似的，從廊下快步迎了上來，一把攙住她的手臂，不由分說便拉著她往屋裡走。
「小姐！您身子還沒好利索，怎麼又亂跑！」夏至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嗔怪，又帶著幾分著急，「奴婢今日一早就熬了湯藥和藥膳，結果回房怎麼都尋不到你的人！」
阮雲箏被她拽著往裡走，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我只是出去見了個人……」
「見誰也不能不顧著自己的身子啊！」夏至根本不給她辯解的機會，將她按在椅子上坐下，轉身便端來了三隻青瓷湯盅，整整齊齊地擺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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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大的，兩隻小的，蓋子揭開，熱氣裊裊升起，滿屋子都是當歸、黃芪、紅棗和烏雞的濃香。
阮雲箏看著那三隻湯盅，只覺得方才好不容易壓下去的胃裡那股藥味又開始往上翻湧。
她剛在天仙樓喝了一碗四物湯，又灌下一整盅烏雞湯，此刻再聞這藥膳味，只覺得整個人都有些不好了。
她張了張嘴，正欲推辭，卻見夏至站在桌邊，眼巴巴地望著她，一雙眼睛亮晶晶的，盛滿了小心翼翼的期待。
「小姐快嘗嘗！奴婢熬了好久，就怕火候不對……您要是覺得好，奴婢以後天天給您做！」
阮雲箏喉頭微動，看著夏至那雙亮得發顫的眼睛，到嘴邊的推辭終究咽了回去。
這丫頭昨夜守了她一整晚，眼下還帶著青痕，今早又一頭扎進廚房，就為了讓她喝口熱乎的。
她怎麼忍心說不？
當下，只輕聲應了聲『好』，然後伸手接過碗。
指尖觸到溫熱的瓷壁，頓了頓，隨即閉眼仰頭，硬著頭皮一飲而盡。
苦？澀？還是腥？
其實她沒嘗出滋味，只覺胃裡一陣翻攪，卻仍扯出個笑來：「……不錯。」
夏至頓時眼睛一亮，整個人都鬆快起來：「真的嗎？那奴婢明日再熬！」
阮雲箏點點頭，悄悄將空碗擱下，攥緊了拳頭，強壓住喉間那股上涌的不適。
卻不想，夏至將第二碗又推到了阮雲箏的面前，「小姐再嘗嘗這個。」
「……好。」
夏至開心極了，忙又端來一碟蜜餞放在旁邊：「小姐慢些喝，不著急。」
「……嗯。」
就在阮雲箏正埋頭與第三隻湯盅做殊死搏鬥時，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便是一個小廝氣喘吁吁的聲音：
「大小姐！秦小將軍來了，說要求見大小姐！此刻正在前廳候著呢！」
阮雲箏手裡的湯勺頓了一下，隨即如蒙大赦般放下湯盅，站起身來：「我知道了。」
夏至一愣，忙道：「小姐，湯還沒喝完呢！」
「回來再喝。」阮雲箏頭也不回地往外走，步子比來時快了不止三分。
前廳里，氣氛頗為微妙。
阮相爺坐在主位上，面色沉沉，不發一言。
阮夫人坐在一旁，眼眶微紅，手裡攥著一方帕子，像是剛剛哭過。
阮明軒站在靠窗的位置，背對著眾人，看不清神色。
而秦硯舟，正站在大廳中央。
他顯然是從山上趕回來的，衣擺上沾著泥濘和草屑，袖口有幾處被荊棘劃破的痕跡，髮髻微亂，額角還滲著一層薄汗。
阮雲箏一踏進前廳，他便像是被彈簧彈起來一般，幾步衝到了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雲箏！你跟我去一趟山上！」他聲音沙啞，眼中布滿血絲，語氣近乎哀求。
阮雲箏被拽得一個趔趄，尚未站穩，身後便響起一聲清亮呵斥：「秦小將軍好生無禮！」
夏至疾步上前，毫不猶豫地撥開他的手，「我家小姐身上還有傷，豈容你這般拉扯？」
說罷，夏至忙轉身查看阮雲箏的手腕。
眼見著傷處並未有鮮血滲出，她才稍稍放了心。
秦硯舟這才如夢初醒，後退半步，臉上浮起愧色：「對，對不住……是我失態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急躁，聲音低了幾分，卻仍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慮：「可我真的……沒辦法了。我在後山尋了幾日，只找到這個……」
他從懷中掏出一截乾枯捲曲的蛇蛻，遞到阮雲箏面前，「雲箏，你最會尋辨蹤跡，在北境時，連北戎人藏在雪窩裡的馬蹄印都能辨出來。我……我如今……只能找你幫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