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我的命值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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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雲箏醒來時,已是一個時辰之後。

  外頭的雨早就停了,幾縷陽光從窗紙里透進來,帶著春日特有的暖意,卻叫人一時分不清,今夕是何夕。

  阮雲箏盯著頭頂那方素青色的床幔看了許久,才慢慢回過神來。

  腳腕處的痛感已經退了大半,只餘下隱約的酸脹,她試著動了動腳趾,雖然牽扯出一絲鈍痛,卻已不似先前那般撕心裂肺。

  她長長呼出一口氣,撐著身子坐了起來。

  夏至端著銅盆推門進來,瞧見她醒了,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小姐……」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鼻音,快步走到床邊,將銅盆放在小几上,「您可算醒了……」

  沒有多餘的話,卻透出無盡的關心。

  阮雲箏嘴角不自覺一勾,「我沒事。」

  夏至吸了吸鼻子,一邊擰帕子一邊絮叨:「您不知道,方才那陣仗可把奴婢嚇壞了!」

  她將帕子遞給阮雲箏,又壓低聲音道:「還有大少爺……又挨了舅老爺一頓打,眼下都還昏迷未醒呢!」

  阮雲箏接過帕子的手微微一頓。

  舅舅定是擔心壞了,可若阮明軒真的出了什麼差池,阮相爺定不會放過舅舅。

  眼見著阮雲箏的臉色沉了下去,夏至忙小心翼翼地補了一句:「不過……大夫說沒有傷到筋骨,就是皮肉傷,養幾日就好了。」

  那就好。

  阮雲箏鬆了口氣,將帕子遞還給她,「舅舅現在何處?」

  夏至接過帕子,忙道:「舅老爺跟秦將軍一道進宮了,說是陛下召見,走得挺急的。」

  阮雲箏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此番二人一道回京,必然是有別的要緊事,否則,但是為了她,皇上定是不會允的。

  夏至見她不說話,也不敢再多嘴,輕手輕腳地去收拾床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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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窗外忽然傳來一聲鳥鳴。

  聲音不大,聽來也與尋常的鳥叫聲無異。

  夏至渾然未覺,依舊埋頭整理被褥。

  阮雲箏的手指卻微微一頓。

  是周娘子的暗號。

  面上不動聲色,她轉頭看向夏至:「夏至,去廚房給我端碗粥來。」

  夏至應了一聲,放下手中的活計,小跑著出去了。

  待她的腳步聲消失在院門外,阮雲箏才匆匆披了件外衫,循著那聲鳥叫的方向,穿過後院的小徑,推開了後門。

  門外是一條窄巷,平日裡少有人至。

  此刻也只有一名面容樸實的中年男子正低著頭匆匆走過。

  擦肩而過的剎那,一張疊得極小的紙條從他袖中落下,無聲無息地掉在阮雲箏腳邊。

  男子沒有回頭,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口。

  阮雲箏彎腰拾起紙條,而後轉身關上了後門。

  她倚著門板,將紙條展開。

  上面只有一行小字,筆跡清瘦,是周娘子慣用的左手書。

  「或與欽天監有關。」

  阮雲箏的瞳孔微微一縮。

  又是欽天監!

  當初害她出生不足三日就被送去北境的便是欽天監。

  如今昭陽郡主的死,竟又與欽天監扯上了關係?

  阮雲箏深吸了一口氣,將紙團塞進袖中,理了理衣襟,這才往回走。

  夏至正站在院門口張望,瞧見她的身影便匆匆迎了上來:「小姐,您去哪兒了?粥都快涼了!還有,方才老爺差人來傳話,說小姐若是醒了,就去書房一趟。」

  話說到這兒,夏至的臉上不禁浮現出明顯的擔憂,「小姐,您說……老爺該不會是想把大少爺挨打的事,算在您頭上吧?」

  阮雲箏看了她一眼。

  這丫頭顯然很明白她在府里是個什麼處境。

  當下便衝著夏至笑了笑,「放心,我舅舅還沒離京,他不敢。」

  說罷,轉身,沿著青石小徑,不緊不慢地往前院書房行去。

  書房的門半敞著。

  阮相爺坐在書案後面,手裡捏著一卷書,卻顯然沒有在看,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像是在想什麼心事。

  聽到腳步聲,他抬眸看了過來。

  有那麼一瞬間,阮雲箏好似從他的眼中看到了一抹心疼。

  只是,一閃而過,快得叫人分辨不清。

  她大步進了書房,聲音淡淡,「找我?」

  阮相爺已是恢復了一貫的威嚴與疏離。

  放下手中的書卷,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坐。」

  阮雲箏沒有坐。

  她就站在那,目光平靜地與他對視,既不進,也不退。

  阮相爺的眉心微微擰了一下,卻沒有發作,只是緩緩開口,道:「明日是皇后娘娘主辦的春花宴,原本該是雲知去的。可昨日她替秦硯舟擋了一鞭子,如今連走路都打顫,怕是去不成了。」

  「你回京也有些日子了,不如就趁這個機會,讓京中各府都知道,阮家的大小姐回來了。」

  字字句句,聽上去都像是在為她著想。

  為她正名,為她鋪路,為她在京中貴眷圈子裡掙回一席之地。

  可阮雲箏知道,不是的。

  阮相爺從來都沒有為她著想過。

  眼下這般耐著性子,壓著脾氣,也不過是想讓她替阮雲知去死。

  心頭冷笑了一聲。

  她淡淡開口,「我不去。」

  三個字,乾脆利落。

  阮相爺臉上的溫和終於有了一絲裂痕。

  阮雲箏卻像沒看見一般,不緊不慢地補了幾句:「只是一鞭子罷了,傷得不重。我這個做姐姐的,臉上一道疤都好意思出門見人,她背上那點皮外傷,怎麼就見不得人了?」

  她頓了頓,垂眸看了眼自己那隻尚在隱隱作痛的腳腕,「更何況,我腳傷未愈。若在皇后面前失足跌倒,那才是真的丟了相府的體面。」

  阮相爺的臉色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卻沒有立刻發作。

  只是站起身來,繞過書案,走到靠牆的那排架子上,抬手取下一個灰藍色的粗布包袱。

  毫不起眼,卻讓阮雲箏的瞳孔驟然緊鎖

  那是她讓夏至寄送去許家村的東西。

  阮相爺提著包袱,慢慢走回書案前,將包袱放在桌面上,用手輕輕按了按。

  「前幾日,城南驛司扣下了這個。說是寄送之物未經查驗,不合規矩,便送到了府上。我原以為是哪個下人私下與外頭往來,便讓人查了查。」

  他抬眸,看向阮雲箏。

  那雙眼睛裡,沒有了方才刻意的溫和,也沒有了被拒絕後的惱怒,只有一種深不見底又令人脊背發涼的平靜。

  「是你的?」

  他的語氣,依舊溫和。

  甚至還帶著一絲笑意。

  可阮雲箏知道,這不是詢問。

  這是威脅。

  拿她養母的性命在威脅。

  阮雲箏沒有說話。

  一雙眸子,就這麼靜靜地盯著阮相爺。

  阮相爺這輩子閱人無數,在朝堂之上縱橫捭闔,從未試過單單與人對視,就敗下陣來。

  可今日,若非手中捏有把柄,阮相爺覺得,自己或許會退一步。

  也不知過了多久,阮雲箏終於緩步上前,從阮相爺的手下將那包袱抽了出來。

  她垂眸盯了那包袱許久,而後才問了一句,「我倒是有個問題和好奇。」

  「在阮相爺的眼裡,我的這個條命,值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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