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章 死得蹊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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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等著阮明軒與阮雲知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月色盡頭,疏影軒旁邊一處假山的陰影里,才悄然鑽出一個人來。

  夏至鬼頭鬼腦地探出身,心中暗暗想著方才阮明軒與阮雲知的對話,一顆心也跟著七上八下的,跳得格外慌亂。

  她端著參湯,緩步進了阮雲箏的臥房。

  屋內燭火微搖,阮雲箏已褪去外衫,正背對著門,低頭往肩上敷藥。

  夏至一眼便瞧見那片青紫,皮肉高高腫起,邊緣泛著淤血的暗紅,顯然是撞得不輕。

  她心頭一緊,忙將參湯擱在案上,快步上前接過藥瓶:「小姐,我來。」

  她小心翼翼地替夏至上藥,終究還是沒忍住,低聲問:「這是……大少爺傷的?」

  阮雲箏聽出她語氣里的異樣,唇角微揚,低低一笑:「怎麼?覺得難以置信?」

  夏至抬眸看了阮雲箏一眼,目光落在她左臉的那道傷疤上,心口便不自覺地一抽。

  隨即,又想起了阮明軒方才與阮雲知的對話,猶豫再三,終於開始開了口,「小姐,奴婢方才……在外頭聽見了些話。」

  阮雲箏見她臉色格外難看,便問:「什麼話?」

  夏至咬了咬唇,將傷藥放下,這才緩緩開口,將阮明軒與阮雲知的話,幾乎原封不動地複述了一遍。

  話音落下,屋內一片死寂。

  阮雲箏的臉色漸漸沉了下去,如寒潭覆冰。

  她早就料到了,阮家人這般殷勤地接她回府,絕不可能只是為了什麼骨肉團圓,闔家歡樂的戲碼。

  他們必然是另有所圖。

  她也大概能猜到一些,他們定是需要她代替阮雲知去做些什麼。

  比如,代替阮雲知去嫁給什麼人。

  可終究,她還是高估了這些人的人性。

  他們,竟是想要她代替阮雲知去死!

  思及此,一股冷笑自喉間湧起,卻未出口,只化作眼底一片荒蕪。

  但其實,也並不意外不是嗎?

  畢竟,在阮家人的心裡,她早該死的。

  當年出生之後,就該死的。

  甚至或許在他們的眼裡,她能在北地那樣惡劣的環境中僥倖活到現在,就是為了能有朝一日,代替阮雲知去死!

  她的父親,她的母親,她的兄長……

  那些與她血脈相連,血濃於水的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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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想要她死!

  只是可惜了,她不會讓他們如願。

  思及此,阮雲箏這才開了口,「你先前可有聽聞過阮雲知要進宮之類的消息?」

  夏至連連搖頭,「沒有,奴婢從未聽老爺夫人提起過,就連少爺和二小姐都不曾說過!」

  夏至與春杏秋霜一樣,都是李嬤嬤帶出來的,也算是這府上得力的丫鬟。

  既然是連夏至都不曾聽聞過,就證明這件事,阮家人都瞞得極好。

  是擔心稍稍漏了些口風,就會傳到她耳朵里來?

  思及此,阮雲箏的目光看向了桌上那盞搖搖欲墜的燭火。

  為了護著阮雲知,他們,可真是費盡心機啊……

  只是,進宮是去做什麼?

  為何又是欽天監?

  為何進了宮,就活不下來?

  「夏至,宮裡近來可有什麼傳聞?」

  市井傳聞大多當不得真,一傳十,十傳百的,總免不得添油加醋,到最後傳得不像樣子。

  卻也未必都是假的。

  或許能從其中探出一絲玄機來。

  夏至細細思索了一番,而後搖了搖頭,「近來倒是沒有什麼傳言,只是三個月前昭陽郡主突然病逝,引起過一陣小小的討論。」

  昭陽郡主?

  阮雲箏倒是有些印象,是個性子活潑的小姑娘,比她小了兩歲。

  二人曾經見過幾面,那小丫頭見她竟能與秦硯舟過招,還鬧著說要來拜她為師。

  「不曾聽聞過昭陽郡主有何隱疾,怎麼突然就病逝了?」

  「聽說是進宮不久便不慎落入池中,嗆了水,之後就一直咳嗽,越來越嚴重,最後就死了。」夏至說到這兒,語氣忽然便壓低了些,「有人說,是昭陽郡主被冷宮冤死的妃子纏上了!」

  「……」

  阮雲箏沒說話。

  世人皆信鬼神之說,她卻不信。

  倒是覺得,昭陽公主的死有蹊蹺,或許,還跟阮雲知要進宮有關。

  夏至看著阮雲箏凝重的臉色,忍不住開口,「小姐……要不要去問問睿王殿下?」

  她想著,宮裡的事,睿王殿下總比他們這些平民百姓要清楚得多。

  阮雲箏一怔,心口沒由來的一顫。

  是啊,宋時安。

  宋時安這個皇子,總歸能比旁人知道得清楚些。

  所以,他也是因為知曉阮雲知要進宮,才千里迢迢地特意接她回京?

  他也想讓她代替阮雲知去死?

  他,在許家村見到她時起,就一直在做戲?

  思及此,阮雲箏不自覺地深吸了一口氣,卻終究還是無法將心口處的那抹酸澀給強壓下去。

  也是可笑。

  明明她並未對宋時安抱有任何期待,為何心裡會這樣難過?

  不過,沒關係。

  縱使所有人都盼著她去死,她也絕不會遂了她們的願!

  這一次,她不會輸。

  翌日。

  京城東市,天仙樓。

  阮雲箏站在樓下,抬頭望了眼那塊燙金的招牌,嘴角不自覺彎了彎。

  五年了,這招牌還是當年那塊,連漆都沒重新刷過,邊角處有些斑駁,卻莫名讓人覺得親切。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長袍,頭髮高高束起,做男子打扮。

  那張臉上的疤痕雖依舊顯眼,但配上這身裝扮,倒有幾分江湖俠客的落魄之氣。

  抬腳進門。

  店小二正在擦桌子,聽見腳步聲,習慣性地堆起笑臉迎上來:「客官裡面請……」

  話說到一半,他看清了阮雲箏的臉,整個人愣在原地。

  阮雲箏沖他笑了笑,壓低聲音:「周掌柜在嗎?」

  店小二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嘴唇哆嗦了幾下,險些叫出聲來。

  阮雲箏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他才拼命壓下那股激動,連連點頭,手忙腳亂地往樓上引:「在,在的!姑……公子,公子樓上請!」

  阮雲箏隨他上樓,穿過長廊,在最裡面那間雅間門前停下。

  店小二推開門,做了個請的手勢,然後一溜煙跑沒了影。

  推開雅間的門,阮雲箏的腳步微微一頓。

  屋裡的陳設,竟與三年前一模一樣。

  窗邊掛著一串風鈴,是她當年隨口說過喜歡的樣式;案上擺著一盆蘭花,是她最愛的素心蘭;就連桌上擺的那套茶具,都還是她當年用慣的那套白瓷。

  就仿佛,她從未離開過三年一般。

  正想著,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雅間的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身影裹著香風沖了進來,門剛一關上,就直直朝阮雲箏撲了過來。

  「你個沒良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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