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他們不了解具體的實情，但不妨礙一傳十十傳百，本從這個人嘴裡說出來的話，傳到另一個人耳朵里，就變了味道。
流言四起，真假參半。
下午政工內部消息悄悄流出消息。
閆國棟的考察暫緩了，已經退出了本次的局長候選序列。
治安大隊辦公室里。
趙磊靠在辦公桌邊，看似低頭整理台帳，耳朵卻敏銳收著周圍所有的議論聲。
每一句閒話，都像給他心裡添了一把火，越燒越旺。
趙磊胸腔里壓了多日的躁動徹底炸開，眼底翻湧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賭對了。
他賭的不是閆國棟真的有問題，他賭的是官場規則。
只要疑點落地、流程啟動、窗口期錯過，任憑你乾乾淨淨，也照樣錯失晉升。
孫振海贏了。
那他這個遞出第一塊敲門磚的人，自然有功。
旁邊孫鵬還傻乎乎感慨：「可惜閆局了，臨了還被流言絆住，真是時運不濟。」
趙磊垂著眼，指尖輕輕敲著桌面，嘴角壓著一抹隱秘的得意，嘴上卻裝得替閆國棟可惜。
「都是組織安排，咱們普通人看不懂。」
下午五點半。
局裡大部分人陸續離崗，辦公樓漸漸安靜下來。
趙磊沒有走。
他特意等到所有人散盡，才揣著手機，往政委辦公室的方向走。
孫振海作為二把手，正是晉升的關鍵時期，不管是真有工作還是沒有，這個點他人一定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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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辦公室門口，趙磊抬手敲了敲面前的電控門。
孫振海抬頭看了眼電腦屏幕上的辦公室門外的攝像頭，才按了遙控開門。
門鎖啪嗒一聲打開，趙磊推門進入，順勢輕輕帶上了辦公室的電控門。
偌大的政委辦公室安靜肅穆，茶煙裊裊，文件整齊碼在桌案上。
趙磊心想，他什麼時候才能坐在這間辦公室里啊。
孫振海正坐在辦公椅上翻看文件，抬眸掃了他一眼，語氣平淡：「有事？」
他並不意外有人來找。
畢竟沒有人會毫無回報地遞照片。
肯定是有利所圖的。
趙磊姿態放得極低，恭敬上前半步，聲音誠懇：「孫政委，我有點事，想單獨跟您匯報一下。」
孫振海放下手裡的筆，身子微微後靠，指尖輕點桌面，神色諱莫如深。
「說。」
趙磊垂著眸，姿態謙卑：
「前段時間，十月二十三號下午，公安局大門口那組照片……是我拍的。」
這句話落下，辦公室靜了一瞬。
孫振海眼底終於掠過波瀾，轉瞬斂去，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上位者姿態。
他沒說話，想聽聽這個年輕人想說什麼。
得到默許，趙磊繼續躬身表態，語氣帶著年輕人急於站隊，攀附的諂媚勁。
「領導，當時我在崗亭執勤，親眼看到那一幕。現在是迎檢關鍵期，敏感節點，豪車、門口私遞密封物品，時間點太微妙，我覺得不符合作風紀律，有重大風險苗頭。」
「我只是一名基層普通民警，能力有限、資歷尚淺，不敢隨意揣測領導問題，但我知道單位風氣、換屆紀律，容不得半點含糊。」
「我怕線索被壓、被忽視，怕影響咱們局整體換屆的風氣，也怕給組織留隱患，所以我拍下了畫面，把素材遞到您這邊的人手裡。」
他抬起眼，目光真誠態度懇切，表忠心：
「我知道自己人微言輕，做不了大事。但我身在崗位，守的就是紀律、看的就是風氣。我絕對沒有半點私心，純粹是出於對單位、對您、對組織規矩的負責。」
「現在局裡的情況我也聽說了，閆局考察暫緩，我今天過來，不是邀功，只是想跟您坦白。這件事，是我做的。」
「往後，我趙磊，只想踏踏實實跟著您干。您指哪，我走哪，絕對聽話、絕對忠心、絕對靠譜。」
這一番話，可是趙磊思忖了好幾天的措辭。
他把自己的功利野心，包裝成了秉公執紀、維護風氣。
情商絕對在線。
孫振海抬眼看著眼前的年輕人眼底壓不住的狂喜和急於攀附的躁動。
心底冷笑，分毫波瀾未起。
趙磊以為自己押對了棋局、站對了隊伍，以為遞出一張匿名照片、攪黃了閆國棟的晉升，就能一躍成為他身邊的親信，得勢得利？
體制內的領導是喜歡情商高，心思活絡的年輕人。
但面前的人太年輕，太浮躁，也太急功近利了。
他拿著一張照片匿名發給自己，幫自己扳倒閆國棟，是因為有利可圖、有勢可攀。
可萬一哪天局勢反轉，利益相悖了，他是不是就能毫不猶豫反手倒戈，背刺主子。
孫振海他從不感激趙磊的「幫忙」。
從頭到尾，不是趙磊在幫他，是他順勢借了趙磊的貪念和野心，借刀殺人。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閆國棟這次栽得不冤，但趙磊這步棋，走得陰、險、窄。
這種人，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
可用、不可信。
可利、不可重。
孫振海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力道不重，卻讓趙磊後背莫名一緊。
「小趙。」孫振海終於開口，語氣聽不出情緒，「你今年多大了？」
「報告孫政委，二十五。」
「二十五。」孫振海重複了一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來局裡幾年了？」
「兩年了。」
「才兩年。」孫振海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趙磊臉上，眼神銳利，「兩年的基層民警，能有這份敏銳，不容易。」
趙磊心裡一喜：「都是政委平時教育得好。」
「照片的事，我知道了。你做得對，發現苗頭及時反映，是負責任的表現。」
趙磊懸著的一顆心落了大半，腰彎得更低了些：「謝謝政委肯定，我以後一定……」
「但是。」孫振海打斷他。
趙磊的話卡在喉嚨里。
孫振海靠回椅背，目光從他身上移開，落在桌角那摞文件上，敲打：
「這件事，到此為止。照片的事，你沒拍過，我沒看過，局裡也沒人經手過。明白我的意思嗎？」
趙磊愣了一瞬，隨即飛快點頭：「明白！明白！」
「你年輕，有眼力，以後的路還長。」孫振海重新拿起筆，翻過一頁文件，「回去好好干，該是你的跑不了。」
他嘴上許諾安撫，給年輕人甜頭和希望，不過是暫時籠絡穩住人心罷了。
眼下局勢剛定，正是用人的時候，留著趙磊，有用。
棋子用一次，便薄一分。
等日後徹底坐穩局長位置，第一個要清理邊緣化的，就是這類隨時會反噬的投機小人。
最毒的從來不是對手，是身邊沒底線、沒忠心、只賭利益的白眼狼。
孫振海眼底深處掠過冷厲。
趙磊從政委辦公室出來的時候，腿都是軟的。
不是嚇的，是興奮的。
他扶著走廊的牆站了兩秒，回頭看了一眼那扇已經關上的電控門，門上的攝像頭紅點幽幽地亮著。
他深吸了一口氣，可胸腔里那顆心跳得實在太快，怎麼都壓不下去。
「以後好好干，該是我的跑不了。」
這是孫振海的原話。
趙磊攥著拳頭在走廊里無聲地揮了一下，嘴角咧到耳朵根。
過了好一會。
他才鬆開拳頭，整了整警服的領口，咳嗽了一聲，努力把臉上的笑壓下去。
可壓不住。
那笑從嘴角往腮幫子上頂，從腮幫子往眼梢上爬，整張臉都是僵的，僵得發酸。
兩年的基層民警，沒背景，沒門路，沒資歷，在治安大隊熬著，每天處理雞毛蒜皮的糾紛，調解兩口子打架，幫老太太找走丟的狗。
他熬夠了。
孫振海是誰？局長的位置十有八九就是他的。
給孫振海遞過投名狀的人，往後能一樣嗎？
趙磊走進電梯，按下一樓，靠在電梯壁上。
電梯門關上，整個狹小的空間裡只有他一個人。
「趙磊，你他媽賭對了。」他一臉亢奮對著面前的鏡子呢喃。
流言四起，真假參半。
下午政工內部消息悄悄流出消息。
閆國棟的考察暫緩了，已經退出了本次的局長候選序列。
治安大隊辦公室里。
趙磊靠在辦公桌邊，看似低頭整理台帳，耳朵卻敏銳收著周圍所有的議論聲。
每一句閒話，都像給他心裡添了一把火，越燒越旺。
趙磊胸腔里壓了多日的躁動徹底炸開，眼底翻湧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賭對了。
他賭的不是閆國棟真的有問題，他賭的是官場規則。
只要疑點落地、流程啟動、窗口期錯過，任憑你乾乾淨淨，也照樣錯失晉升。
孫振海贏了。
那他這個遞出第一塊敲門磚的人，自然有功。
旁邊孫鵬還傻乎乎感慨：「可惜閆局了，臨了還被流言絆住，真是時運不濟。」
趙磊垂著眼，指尖輕輕敲著桌面，嘴角壓著一抹隱秘的得意，嘴上卻裝得替閆國棟可惜。
「都是組織安排，咱們普通人看不懂。」
下午五點半。
局裡大部分人陸續離崗，辦公樓漸漸安靜下來。
趙磊沒有走。
他特意等到所有人散盡，才揣著手機，往政委辦公室的方向走。
孫振海作為二把手，正是晉升的關鍵時期，不管是真有工作還是沒有，這個點他人一定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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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辦公室門口，趙磊抬手敲了敲面前的電控門。
孫振海抬頭看了眼電腦屏幕上的辦公室門外的攝像頭，才按了遙控開門。
門鎖啪嗒一聲打開，趙磊推門進入，順勢輕輕帶上了辦公室的電控門。
偌大的政委辦公室安靜肅穆，茶煙裊裊，文件整齊碼在桌案上。
趙磊心想，他什麼時候才能坐在這間辦公室里啊。
孫振海正坐在辦公椅上翻看文件，抬眸掃了他一眼，語氣平淡：「有事？」
他並不意外有人來找。
畢竟沒有人會毫無回報地遞照片。
肯定是有利所圖的。
趙磊姿態放得極低，恭敬上前半步，聲音誠懇：「孫政委，我有點事，想單獨跟您匯報一下。」
孫振海放下手裡的筆，身子微微後靠，指尖輕點桌面，神色諱莫如深。
「說。」
趙磊垂著眸，姿態謙卑：
「前段時間，十月二十三號下午，公安局大門口那組照片……是我拍的。」
這句話落下，辦公室靜了一瞬。
孫振海眼底終於掠過波瀾，轉瞬斂去，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上位者姿態。
他沒說話，想聽聽這個年輕人想說什麼。
得到默許，趙磊繼續躬身表態，語氣帶著年輕人急於站隊，攀附的諂媚勁。
「領導，當時我在崗亭執勤，親眼看到那一幕。現在是迎檢關鍵期，敏感節點，豪車、門口私遞密封物品，時間點太微妙，我覺得不符合作風紀律，有重大風險苗頭。」
「我只是一名基層普通民警，能力有限、資歷尚淺，不敢隨意揣測領導問題，但我知道單位風氣、換屆紀律，容不得半點含糊。」
「我怕線索被壓、被忽視，怕影響咱們局整體換屆的風氣，也怕給組織留隱患，所以我拍下了畫面，把素材遞到您這邊的人手裡。」
他抬起眼，目光真誠態度懇切，表忠心：
「我知道自己人微言輕，做不了大事。但我身在崗位，守的就是紀律、看的就是風氣。我絕對沒有半點私心，純粹是出於對單位、對您、對組織規矩的負責。」
「現在局裡的情況我也聽說了，閆局考察暫緩，我今天過來，不是邀功，只是想跟您坦白。這件事，是我做的。」
「往後，我趙磊，只想踏踏實實跟著您干。您指哪，我走哪，絕對聽話、絕對忠心、絕對靠譜。」
這一番話，可是趙磊思忖了好幾天的措辭。
他把自己的功利野心，包裝成了秉公執紀、維護風氣。
情商絕對在線。
孫振海抬眼看著眼前的年輕人眼底壓不住的狂喜和急於攀附的躁動。
心底冷笑，分毫波瀾未起。
趙磊以為自己押對了棋局、站對了隊伍，以為遞出一張匿名照片、攪黃了閆國棟的晉升，就能一躍成為他身邊的親信，得勢得利？
體制內的領導是喜歡情商高，心思活絡的年輕人。
但面前的人太年輕，太浮躁，也太急功近利了。
他拿著一張照片匿名發給自己，幫自己扳倒閆國棟，是因為有利可圖、有勢可攀。
可萬一哪天局勢反轉，利益相悖了，他是不是就能毫不猶豫反手倒戈，背刺主子。
孫振海他從不感激趙磊的「幫忙」。
從頭到尾，不是趙磊在幫他，是他順勢借了趙磊的貪念和野心，借刀殺人。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閆國棟這次栽得不冤，但趙磊這步棋，走得陰、險、窄。
這種人，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
可用、不可信。
可利、不可重。
孫振海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力道不重，卻讓趙磊後背莫名一緊。
「小趙。」孫振海終於開口，語氣聽不出情緒，「你今年多大了？」
「報告孫政委，二十五。」
「二十五。」孫振海重複了一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來局裡幾年了？」
「兩年了。」
「才兩年。」孫振海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趙磊臉上，眼神銳利，「兩年的基層民警，能有這份敏銳，不容易。」
趙磊心裡一喜：「都是政委平時教育得好。」
「照片的事，我知道了。你做得對，發現苗頭及時反映，是負責任的表現。」
趙磊懸著的一顆心落了大半，腰彎得更低了些：「謝謝政委肯定，我以後一定……」
「但是。」孫振海打斷他。
趙磊的話卡在喉嚨里。
孫振海靠回椅背，目光從他身上移開，落在桌角那摞文件上，敲打：
「這件事，到此為止。照片的事，你沒拍過，我沒看過，局裡也沒人經手過。明白我的意思嗎？」
趙磊愣了一瞬，隨即飛快點頭：「明白！明白！」
「你年輕，有眼力，以後的路還長。」孫振海重新拿起筆，翻過一頁文件，「回去好好干，該是你的跑不了。」
他嘴上許諾安撫，給年輕人甜頭和希望，不過是暫時籠絡穩住人心罷了。
眼下局勢剛定，正是用人的時候，留著趙磊，有用。
棋子用一次，便薄一分。
等日後徹底坐穩局長位置，第一個要清理邊緣化的，就是這類隨時會反噬的投機小人。
最毒的從來不是對手，是身邊沒底線、沒忠心、只賭利益的白眼狼。
孫振海眼底深處掠過冷厲。
趙磊從政委辦公室出來的時候，腿都是軟的。
不是嚇的，是興奮的。
他扶著走廊的牆站了兩秒，回頭看了一眼那扇已經關上的電控門，門上的攝像頭紅點幽幽地亮著。
他深吸了一口氣，可胸腔里那顆心跳得實在太快，怎麼都壓不下去。
「以後好好干，該是我的跑不了。」
這是孫振海的原話。
趙磊攥著拳頭在走廊里無聲地揮了一下，嘴角咧到耳朵根。
過了好一會。
他才鬆開拳頭，整了整警服的領口，咳嗽了一聲，努力把臉上的笑壓下去。
可壓不住。
那笑從嘴角往腮幫子上頂，從腮幫子往眼梢上爬，整張臉都是僵的，僵得發酸。
兩年的基層民警，沒背景，沒門路，沒資歷，在治安大隊熬著，每天處理雞毛蒜皮的糾紛，調解兩口子打架，幫老太太找走丟的狗。
他熬夠了。
孫振海是誰？局長的位置十有八九就是他的。
給孫振海遞過投名狀的人，往後能一樣嗎？
趙磊走進電梯，按下一樓，靠在電梯壁上。
電梯門關上，整個狹小的空間裡只有他一個人。
「趙磊，你他媽賭對了。」他一臉亢奮對著面前的鏡子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