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暗流涌動
第84章 暗流涌動
魏乾坤的將帥大帳內，燈火通明。
整座大帳將外頭天光完全隔擋，猶如黑夜，只靠帳頂垂著三排鎏金月牙燈照明。
魏乾坤坐在主位上，眼眶微青，額角壓出了幾道豎紋，已經沒有了之前在李林面前的恣意。
他面前的青玉案上攤著數丈長的軍陣圖，各處山脊、河谷、官道全用硃砂墨標得清清楚楚。
案角壓著的幾塊玉牌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字，每一行小字都代表一支正在整頓的部隊。
他已經快被五千人的軍需給壓垮了。
「淮字營收容四百二十人，甲冑不足，槍矛只湊了兩百杆...
「，「不足就去軍械庫領！沒有就去和那些商號買！你們難道還想花我的錢？」
魏乾坤把手中狼毫往案上一摔，朝著兩旁跪坐的軍官們低吼道。
這些人赫然都是之前叫囂著要處死李林的那批南墓軍官。
其中就包括李林恨之入骨的陸平川。
被魏公子一吼，眾人嚇得額頭貼地，連聲應諾，隨後慌不擇路地逃了出去。
哪裡還有在李林面前那副高傲的模樣？
畢竟等會到南皋，眼前的魏公子是真能決定他們每個人，乃至於背後家族的生死！
「這些個廢物，要不是我爹還需要他們，當初就該全在石壘要塞里槍斃了。」魏乾坤低聲咒罵了一句，不斷揉搓胸口，感覺心口堵得慌。
他沒有攜帶輔佐軍務的幕僚。
以月宮後裔的標準，他理應具有統御百萬雄師的能力。
可如今不過統領萬人，就已經讓他焦頭爛額....
帳內燈光忽地暗了一瞬。
「小郎君，想奴家了嗎？」柳氏的聲音從陰影中滑出，如蛇信般掃過魏乾坤耳廓，又輕又近。
魏乾坤筆尖一頓，沒有抬頭。
「沒意思，」柳氏嬌嗔道，「有兩個不好對付的人來了。」
「誰？」
「青鸞樓的那個陰龍裔，還有她的那個........」柳氏頓了頓，似乎是察覺到了危險，話說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等魏乾坤側頭看向她的時候，柳氏已經再度不聲不響地消融於陰影中。
她剛消失不到三息，帳簾被人從外頭挑起。
沒有來通報的風雲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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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瑤、棠枝、武踏梅三人依次而入，仿佛他這將帥大帳只是個尋常的避暑亭。
「三位貴客，有失遠迎，來來來，快請坐！」
魏乾坤並不驚慌。
他擱下筆，臉上掛起溫潤如玉的招牌笑容，從主位上起身相迎。
棠枝規規矩矩地行了禮，有些拘謹地站在楚瑤身後。
楚瑤微微頷首，既不熱絡，也不失禮。
反倒是武踏梅居高臨下的眼神里，充滿了冰冷的寒意。
魏乾坤叫來侍女，鋪好錦墊，親自為楚瑤和棠枝上茶，各種皇室禮節精準無誤，格外殷勤。
反倒是對武踏梅，只做了簡單的問候，敷衍之情，是個人都能察覺出來。
龍裔，也分背景高低，實力強弱，三六九等。
作客的三人，誰高，誰低，一眼就能看出來。
武踏梅雙手抱胸，眉頭緊皺。
楚瑤禮貌地抿了口茶水，食指在桌上輕點一下，旋即對魏乾坤道：「不必忙了，今日來，是踏梅有事要同魏公子講，我只是作陪。」
棠枝也是有模有樣地用指頭點了一下托盤。
「哦？」
魏乾坤看向武踏梅，輕笑道：「原來是武娘子有事拜訪，魏某人前幾日也曾邀請過，總也不來，今日倒是肯賞光了。」
武踏梅絲毫沒有跟他虛與委蛇的意思，開門見山道：「我這次是來警告你，李林是不是經略使，那是我們南離的家事，既然是家事那就只能由自己人處理，還輪不到你一個外人火上澆油。」
魏乾坤動作一滯，眼神閃爍了一下。
他抿了口茶，慢慢放下茶盞，雙手十指交疊在膝上，後背挺得筆直：「武姑娘話重了，我與李總管之間，從來都是他找我的麻煩。」
「這些天他的做派大家有目共睹，手段簡直駭人聽聞，絲毫不懂得和光同塵，叫其他人怎麼辦？」
「我若是不回敬一二，丟了魏家的臉面是小，可月宮的臉面又要往哪裡放？」
「所以你就要在外頭搭起軍演，勾結南斗六公子，拉著一群外來的高手和衛府部曲給他設局？」武踏梅冷笑，聲音驟然拔高，「魏乾坤，你打的是什麼算盤，當我看不出來嗎？」
魏乾坤頓時臉色一沉。
帳中一時間安靜得可怕，除了武踏梅鼓點般的心跳聲，其餘一點聲音也沒有。
「要麼，你是想趁亂襲殺李林，要麼，你便與那些囤糧漲價的奸商是一路貨色，無論怎麼看，你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武姑娘既然已經在心裡給在下定了罪，那也沒什麼好說的。」魏乾坤站起身，沒有打算和武踏梅多費口舌。
他做了一個送客的手勢：「諸位還是請回吧，軍中忙得很，改日再好好招待。」
武踏梅冷哼一聲，沒有半點留戀，轉身就朝帳外走去。
楚瑤與棠枝緊隨其後，看來真就只是陪同而已。
帳簾落下。
魏乾坤閉眼扶額，臉上溫潤的笑意消失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片乾枯的倦色。
「倒顯得我才是壞人一樣...
」
過了半晌，柳氏從帳柱後頭慢慢走出來，玉足踩在繡著鳳求凰的精美紅毯上，悄無聲息。
「南斗六公子那邊已經開始交戰了，」她慵懶地倚靠在青玉案上，「那李林親自下場，你打算什麼時候讓你那大姨動手？」
「怎麼？姐姐你也認為她是我安排進去的？」魏乾坤無奈地笑了聲。
「不然呢？你不就是想殺了他，把事情栽贓到上陽那群傻子頭上，才支持的這場軍演嗎？」
「他還不值得我用這些拙劣的伎倆。」魏乾坤淡淡道。
他拿起案几上，一份單獨用鎮尺壓在桌角的帛卷。
「申時兩刻，甲子營鶴銃手錢豆豆、孔玲，稱各發三槍命中公子指定的敵方斥候隊正。」
「軍機營回收彈丸，測算射距，證實子彈確實命中了敵將。」
「只是不知對方使用了何種妖術，竟能將人憑空帶走，並且還能把其體內的子彈留在原地」」
魏乾坤捏著帛卷，把頭靠在柔軟的獸皮上，自言自語道：「無論今天怎麼鬧騰，他和這裡的大多數人一樣，已經是死人一個了。」
他似乎想到了什麼，突然轉向柳氏，自光炯炯：「當下最重要的是龍宮，姐姐你準備的怎麼樣了？龍宮什麼時候能再次啟動？」
柳氏閉目數息，像在感應什麼。
片刻後，她睜開眼，褐色的瞳仁中閃過一絲紅光。
「快了。」
「大概明日亥時就能準備好。」
魏乾坤眉頭微蹙，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這時，一名風雲衛掀簾而入，前來稟報：「公子，之前離營的白沐言回來了！」
魏乾坤霍地坐起身，眼中疲憊一掃而空：「帶她進來！」
不多時，白沐言被領進大帳。
她換了一身素淨衣裳，髮絲有些亂，眼眶微紅，嘴唇抿得發白。
「白姑娘。」魏乾坤快步起身，比方才迎楚瑤等人時還要熱切三分。
他虛虛一扶，聲音都軟了下來，「你這是怎麼了？誰讓你受委屈了？說給我聽，我一定替你做主。」
白沐言搖了搖頭，似有千言萬語堵在喉頭。
魏乾坤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狂喜，面上卻愈發溫柔，連聲道：「這說的是什麼話！你肯回來，我高興還來不及。」
他立刻轉身，對左右吩咐道：「送白姑娘去我寢宮休息！取最好的檀香，再叫幾個細心的侍女照看著！」
幾名侍女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白沐言。
白沐言似有不自在，卻終是沒有抗拒，低低道了聲謝，便垂著頭出了大帳。
魏乾坤目送她離開，像是看見了什麼失而復得的珍寶，半晌才重新落座。
陰影里，柳氏抱起胳膊，望著帳簾的方向，翻了個白眼。
「精蟲上腦。」她低聲說道，隨後暗暗竊笑了兩聲，滿含惡意。
白沐言演得很好。
不，不應該說「演」，她的情感絕非作假，是真的和自己未婚夫鬧掰了。
但她眼底那份刺骨的寒意瞞得了別人，卻唯獨瞞不過柳氏。
這曾經在鏡子裡、湖面上瞧見過千萬次的眼神，沒人比她更熟悉。
她沒有提醒魏乾坤此人有詐。
這興許是個機會。
一個讓她完全擺脫龍宮的機會。
魏乾坤的將帥大帳內，燈火通明。
整座大帳將外頭天光完全隔擋，猶如黑夜，只靠帳頂垂著三排鎏金月牙燈照明。
魏乾坤坐在主位上，眼眶微青，額角壓出了幾道豎紋，已經沒有了之前在李林面前的恣意。
他面前的青玉案上攤著數丈長的軍陣圖，各處山脊、河谷、官道全用硃砂墨標得清清楚楚。
案角壓著的幾塊玉牌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字，每一行小字都代表一支正在整頓的部隊。
他已經快被五千人的軍需給壓垮了。
「淮字營收容四百二十人，甲冑不足，槍矛只湊了兩百杆...
「，「不足就去軍械庫領！沒有就去和那些商號買！你們難道還想花我的錢？」
魏乾坤把手中狼毫往案上一摔，朝著兩旁跪坐的軍官們低吼道。
這些人赫然都是之前叫囂著要處死李林的那批南墓軍官。
其中就包括李林恨之入骨的陸平川。
被魏公子一吼，眾人嚇得額頭貼地，連聲應諾，隨後慌不擇路地逃了出去。
哪裡還有在李林面前那副高傲的模樣？
畢竟等會到南皋，眼前的魏公子是真能決定他們每個人，乃至於背後家族的生死！
「這些個廢物，要不是我爹還需要他們，當初就該全在石壘要塞里槍斃了。」魏乾坤低聲咒罵了一句，不斷揉搓胸口，感覺心口堵得慌。
他沒有攜帶輔佐軍務的幕僚。
以月宮後裔的標準，他理應具有統御百萬雄師的能力。
可如今不過統領萬人，就已經讓他焦頭爛額....
帳內燈光忽地暗了一瞬。
「小郎君，想奴家了嗎？」柳氏的聲音從陰影中滑出，如蛇信般掃過魏乾坤耳廓，又輕又近。
魏乾坤筆尖一頓，沒有抬頭。
「沒意思，」柳氏嬌嗔道，「有兩個不好對付的人來了。」
「誰？」
「青鸞樓的那個陰龍裔，還有她的那個........」柳氏頓了頓，似乎是察覺到了危險，話說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等魏乾坤側頭看向她的時候，柳氏已經再度不聲不響地消融於陰影中。
她剛消失不到三息，帳簾被人從外頭挑起。
沒有來通報的風雲衛。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順暢，𝕤𝕙𝕦.𝕥𝕨任你讀 】
楚瑤、棠枝、武踏梅三人依次而入，仿佛他這將帥大帳只是個尋常的避暑亭。
「三位貴客，有失遠迎，來來來，快請坐！」
魏乾坤並不驚慌。
他擱下筆，臉上掛起溫潤如玉的招牌笑容，從主位上起身相迎。
棠枝規規矩矩地行了禮，有些拘謹地站在楚瑤身後。
楚瑤微微頷首，既不熱絡，也不失禮。
反倒是武踏梅居高臨下的眼神里，充滿了冰冷的寒意。
魏乾坤叫來侍女，鋪好錦墊，親自為楚瑤和棠枝上茶，各種皇室禮節精準無誤，格外殷勤。
反倒是對武踏梅，只做了簡單的問候，敷衍之情，是個人都能察覺出來。
龍裔，也分背景高低，實力強弱，三六九等。
作客的三人，誰高，誰低，一眼就能看出來。
武踏梅雙手抱胸，眉頭緊皺。
楚瑤禮貌地抿了口茶水，食指在桌上輕點一下，旋即對魏乾坤道：「不必忙了，今日來，是踏梅有事要同魏公子講，我只是作陪。」
棠枝也是有模有樣地用指頭點了一下托盤。
「哦？」
魏乾坤看向武踏梅，輕笑道：「原來是武娘子有事拜訪，魏某人前幾日也曾邀請過，總也不來，今日倒是肯賞光了。」
武踏梅絲毫沒有跟他虛與委蛇的意思，開門見山道：「我這次是來警告你，李林是不是經略使，那是我們南離的家事，既然是家事那就只能由自己人處理，還輪不到你一個外人火上澆油。」
魏乾坤動作一滯，眼神閃爍了一下。
他抿了口茶，慢慢放下茶盞，雙手十指交疊在膝上，後背挺得筆直：「武姑娘話重了，我與李總管之間，從來都是他找我的麻煩。」
「這些天他的做派大家有目共睹，手段簡直駭人聽聞，絲毫不懂得和光同塵，叫其他人怎麼辦？」
「我若是不回敬一二，丟了魏家的臉面是小，可月宮的臉面又要往哪裡放？」
「所以你就要在外頭搭起軍演，勾結南斗六公子，拉著一群外來的高手和衛府部曲給他設局？」武踏梅冷笑，聲音驟然拔高，「魏乾坤，你打的是什麼算盤，當我看不出來嗎？」
魏乾坤頓時臉色一沉。
帳中一時間安靜得可怕，除了武踏梅鼓點般的心跳聲，其餘一點聲音也沒有。
「要麼，你是想趁亂襲殺李林，要麼，你便與那些囤糧漲價的奸商是一路貨色，無論怎麼看，你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武姑娘既然已經在心裡給在下定了罪，那也沒什麼好說的。」魏乾坤站起身，沒有打算和武踏梅多費口舌。
他做了一個送客的手勢：「諸位還是請回吧，軍中忙得很，改日再好好招待。」
武踏梅冷哼一聲，沒有半點留戀，轉身就朝帳外走去。
楚瑤與棠枝緊隨其後，看來真就只是陪同而已。
帳簾落下。
魏乾坤閉眼扶額，臉上溫潤的笑意消失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片乾枯的倦色。
「倒顯得我才是壞人一樣...
」
過了半晌，柳氏從帳柱後頭慢慢走出來，玉足踩在繡著鳳求凰的精美紅毯上，悄無聲息。
「南斗六公子那邊已經開始交戰了，」她慵懶地倚靠在青玉案上，「那李林親自下場，你打算什麼時候讓你那大姨動手？」
「怎麼？姐姐你也認為她是我安排進去的？」魏乾坤無奈地笑了聲。
「不然呢？你不就是想殺了他，把事情栽贓到上陽那群傻子頭上，才支持的這場軍演嗎？」
「他還不值得我用這些拙劣的伎倆。」魏乾坤淡淡道。
他拿起案几上，一份單獨用鎮尺壓在桌角的帛卷。
「申時兩刻，甲子營鶴銃手錢豆豆、孔玲，稱各發三槍命中公子指定的敵方斥候隊正。」
「軍機營回收彈丸，測算射距，證實子彈確實命中了敵將。」
「只是不知對方使用了何種妖術，竟能將人憑空帶走，並且還能把其體內的子彈留在原地」」
魏乾坤捏著帛卷，把頭靠在柔軟的獸皮上，自言自語道：「無論今天怎麼鬧騰，他和這裡的大多數人一樣，已經是死人一個了。」
他似乎想到了什麼，突然轉向柳氏，自光炯炯：「當下最重要的是龍宮，姐姐你準備的怎麼樣了？龍宮什麼時候能再次啟動？」
柳氏閉目數息，像在感應什麼。
片刻後，她睜開眼，褐色的瞳仁中閃過一絲紅光。
「快了。」
「大概明日亥時就能準備好。」
魏乾坤眉頭微蹙，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這時，一名風雲衛掀簾而入，前來稟報：「公子，之前離營的白沐言回來了！」
魏乾坤霍地坐起身，眼中疲憊一掃而空：「帶她進來！」
不多時，白沐言被領進大帳。
她換了一身素淨衣裳，髮絲有些亂，眼眶微紅，嘴唇抿得發白。
「白姑娘。」魏乾坤快步起身，比方才迎楚瑤等人時還要熱切三分。
他虛虛一扶，聲音都軟了下來，「你這是怎麼了？誰讓你受委屈了？說給我聽，我一定替你做主。」
白沐言搖了搖頭，似有千言萬語堵在喉頭。
魏乾坤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狂喜，面上卻愈發溫柔，連聲道：「這說的是什麼話！你肯回來，我高興還來不及。」
他立刻轉身，對左右吩咐道：「送白姑娘去我寢宮休息！取最好的檀香，再叫幾個細心的侍女照看著！」
幾名侍女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白沐言。
白沐言似有不自在，卻終是沒有抗拒，低低道了聲謝，便垂著頭出了大帳。
魏乾坤目送她離開，像是看見了什麼失而復得的珍寶，半晌才重新落座。
陰影里，柳氏抱起胳膊，望著帳簾的方向，翻了個白眼。
「精蟲上腦。」她低聲說道，隨後暗暗竊笑了兩聲，滿含惡意。
白沐言演得很好。
不，不應該說「演」，她的情感絕非作假，是真的和自己未婚夫鬧掰了。
但她眼底那份刺骨的寒意瞞得了別人，卻唯獨瞞不過柳氏。
這曾經在鏡子裡、湖面上瞧見過千萬次的眼神，沒人比她更熟悉。
她沒有提醒魏乾坤此人有詐。
這興許是個機會。
一個讓她完全擺脫龍宮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