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戰爭欣狂（1）
第85章 戰爭欣狂（1）
天光浩蕩，潑在樹海之上，灑下粼粼波光。
丘陵之間的平地上，兩支軍隊相隔五百步，針鋒相對。
一方奇形怪狀，焦躁不安。
一方整齊有序，蓄勢待發。
羿戈帶著陳歸舟手下精通法器的幕僚，在衛府兵的隊列間穿梭。
她換了套輕甲，以墨色窄袖的長袍打底，外頭佩戴工藝形似半身板甲和札甲結合的奇異甲冑，通體鎏銀，日光照射下，她的銀色甲冑如同液體一般在身上流動，叫旁人一看便知她是個有手段的大術士。
羿戈這次出來很給李林面子，像尋常幕僚一樣，對李林的呼來喝去極為順從。
檢驗部隊的時候，手裡捧著羅盤，在一卷絹帛上不斷書寫記錄，顯得極為專業。
沈渡的術士也同樣嚴苛，該掀的甲裙掀起，該檢查的武器乖乖交出來檢查，雙方似乎都極為規矩。
一炷香後，雙方術士回歸隊伍。
沈渡一邊聽匯報，一邊將目光隱晦地投向李林身邊那二十九位他之前從未注意到過的玄甲親衛。
這些人身著全套玄魄甲。
黑底金邊，通體無光，材質如琉璃瓷器，顯得脆而輕薄，款式束身，不仔細看容易誤以為是某種做工精良的軍裝大衣，實則卻是非內罡境武者不可穿戴的沉重甲冑，摻有長垣磚石的成分，吸收內力真罡後可重達千斤。
頭戴遮住整張臉的面具，眉弓高隆，目孔深陷，一雙金色眼眸豹凸向外。
樣式模仿傳說中，龍帝鑄造的世鵬、斷妄、誅浮、聞塵四尊天王像，或威武、或猙獰，沈渡僅僅掃去一眼便感到心中傳來一陣沒來由的心悸。
人均手持比一般長戟、長槍還要長出幾截的長槊，不好判斷是什麼材質，但據術士匯報，絕對不是什麼凡品武器，至少也有低階法器的威能！
這樣造型的軍隊，沈渡只在長垣邊關上，那些塵封已久，傳說只有龍帝才能調度的兵馬俑上見識過！
「不止長槊，那些人身上的甲冑、面具也都接近低階法器，嚴格來說，都應該逐出軍演。」沈渡的術士低聲耳語。
「知道了，」沈渡點點頭，「你們退去吧，此事不要聲張。」
此時李林的目光也朝他這邊掃來，他面無表情，帶著一股令人琢磨不透的氣場，好似直接看穿了沈渡等人的心思。
沒錯，沈渡沒有當面點出南離戍衛裝備有問題的原因，是他的裝備也有問題！
衛府兵，兩百四十人，人人身上的甲冑、軍旗和武器，皆是「匠作局」的制式法器。
因為是批量生產的制式裝備，所以不會刻意提及法器的屬性。
可那些關刀、大劍上的赤銅絲、血槽紋、經過篆刻的吞口和護手，一旦上了戰場，開始火拼，就會開始展現遠超尋常兵刃的硬度和重量。
沈渡沒有點破。
李林也沒有點破。
二十九套違規的裝備，對兩百四十套違規的裝備，誰更占便宜，沈渡還不至於看不出來。
可也正因為李林詭異的沉默，沈渡心裡總有種不踏實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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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掃了眼遠處停留在小坡上的石獅子，確認這些詭異的傀儡確實沒有可能混入戰場，擰緊的眉頭這才舒緩些許。
既然已經準備妥當，就沒什麼好束手束腳的。
按照計劃，全力以赴便是。
他在軍演的名冊和生死狀上簽了字。
雙方文官策馬向前，互換契約。
待李林簽字畫押的生死狀遞來，沈渡暗道一聲「好！」
軍演，成局！
李林陣中，熊人隊伍。
老薩滿古爾丹拄著獸骨權杖走在最前方，胸前幾串骨飾在微風中輕輕碰撞，發出「撻撻撻」的悶響。
兩米八的庫爾干旗手跟在他身後，深陷在眼窩中的王八小眼，直勾勾地盯著最前方站在南離戍衛中間的李林。
「首領，」他忽然開口，說的是一種地方口音很重的基斯里夫語，「為什麼要替這個孱弱、沒有經過試煉的南方人打架？」
「我們是為了召喚而來，不是為了繼續當傭兵。」
他低頭看向老薩滿。
後者沒有搭理他。
「古爾丹。」他直呼薩滿的名字。
佝僂高瘦的老人緩緩扭過頭，碩大的鹿角頭盔之下，一雙蘊藏著冰冷火焰的目光掃向庫爾干旗手，老薩滿的眸子在陰影中閃爍著野獸般的黃光。
兩米八，整個部族中最強壯，最嗜殺的壯漢，驟然間感到一股冰冷徹骨的意志，如冰原上的無冬之夜，從老薩滿的身軀里蔓延出來，順著他的脊椎爬上去，直到鑽入後腦。
他渾身開始劇烈顫抖，接著開始口吐白沫，最後居然拄著軍旗，轟然倒塌，不到三十息的功夫便暴斃當場。
遠處的羿戈等人沒有絲毫察覺，因為這其中根本沒有魔法作祟。
以純粹的意志征服巨獸，擊殺弱者，是屬於荒原牧民的「武道」。
周圍的熊人士卒默不作聲地抬走屍體，換來一個同樣強壯的漢子執掌軍旗。
死去的前旗手犯了一個天大的錯誤。
他以為自己是老薩滿的保鏢，那個真正掌握武力的人。
他開始驕傲自大，本能地以為是時候伺機找理由，不斷挑釁、動搖老薩滿的權威，最後將這把老骨頭碾碎，自己掌握部族大權。
但實際上，他存在的意義，僅僅只是因為能把旗子舉得更高而已。
「他是犬神的使者。」薩滿說。
聲音沙啞，像石頭在雪砧上拖過。
他無意殺死對方，就像那些在混沌荒原遊蕩的混沌冠軍，不會對野狗和螻蟻產生任何興趣。
前任旗手的死，僅僅只是因為他是個弱者，無法承受老人的凝視而已。
「他自己或許還不知道，但諸神的目光已經投下，他的未來早已被釘死在偉大遊戲之中。」
周圍熊人聽見老薩滿呢喃般的預言紛紛屏住呼吸。
「我們已經到了諸神召喚我們的地點。」
「就是這裡，就是此時此地。」
「現在，只剩下用鮮血澆灌大地，顱骨堆積成山，向諸神進行一場盛大的獻祭。」
獸皮旗幟在風中一下一下地拍打著旗杆。
熊人們的眼中，凶芒畢露。
前方，處在奇形怪狀的傭兵之間，李林突然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奇特的放鬆感。
沒有整齊的旌旗，沒有克制的呼吸，沒有對龍帝和祖先的低聲祈禱。
「看看他們的那些金馬！」噬人者們指著對面的安關騎，口水直流。
「又值錢又解饞，上面的旗手還能碳烤一下做小菜，簡直太棒了！」
「你會做菜嗎你？」
「嘿！瞧不起誰呢！你們當初在山脈里吃的碳烤矮人可都是老子烤的！」
熊人們圍著薩滿不知道在搞什麼古怪儀式，不一會兒地功夫，一個個就殺氣騰騰，恨不得現在就衝上去跟敵人爆了。
維斯佩羅的決鬥者們同樣氣勢高昂。
俊俏的男人們帶著終於可以將積攢許久的憋屈全部發泄出來的怒火。
他們頭戴儀式性的鐵箍，右手持長劍，左手持短劍和斗篷，一副儼然把斗篷當做盾牌的模樣，看起來有幾分像西班牙的鬥牛士，眼中充滿了對戰爭，乃至於對榮譽之死的渴望。
這些外邦人純粹的戰意刺激了李林。
他感到雙手發麻。
鼻腔里開始瀰漫一股泥土、野草和腎上腺素混在一起的腥甜氣息。
他的心臟瘋狂跳動，撞得胸腔發疼，渴望嘶吼著沖向敵人的幻象糾纏在他的腦海里。
真奇怪。
這種純粹的、不為任何大義而戰的興奮，竟比在要塞下死守窄道時，讓他更深刻地體驗到自己還活著的感覺。
「或許這才是我想要的戰爭。」他心想。
交換完生死契後，雙方統帥開始做最後的交接，這也是上陽軍演的流程之一。
李林徒步而行，沈渡策馬奔騰，兩人來到軍陣前，隔著約十步寬的界帶相視而立。
「李總管。」沈渡先開口，聲音不高，卻能清清楚楚傳到兩軍每個將士耳中，「今日軍演，點到為止，你我畢竟是同門師兄弟，不要傷了和氣。」
「沒問題。」李林點頭，聲音同樣平靜，仿佛兩個老友在敘舊。
「只是我這幾支隊伍，都是外邦蠻夷，若有不小心，還請沈師兄海涵。」
說完，便抱拳離去，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
沈渡也轉身離去。
他回到隊伍里第一件事，便是囑咐親自率兵的岳鵬銳。
「岳師兄，」他聲音冰冷，猶如礪石磨過刀尖，「全力出手，不要留餘力，不把他的銳氣挫平，我們未來都不好過。」
岳鵬銳緩緩睜開半闔的眼皮，喉結動了一下：「好。」
另一邊，李林回到中軍，一把扯下身上最外層的袍服，露出裡面精悍的玄黑色勁裝。
「都給我聽好了！」他嘶聲大吼。
「把他們全給我殺光！」
「誰殺得多，殺得狠，我重重有賞！」
魯特第一個吼出聲來，緊接著是三十一個噬人者，吼聲震得地面發顫。
熊人們悶聲低吼，維帕雷羅的決鬥者們紛紛耍出漂亮的劍花，將日光切得粉碎。
反倒是不遠處傅青鱗等武林人士面面相覷，一副不敢造次得罪任何一方，尷尬在原地的模樣。
李林無視那些震旦武林人士。
和外邦人一起放聲咆哮。
「這些同門師兄弟，都不是好東西。」他心想，「不如趁此機會，一併殺了給原身陪葬。」
「也正好趁此機會，徹底碾碎我的過去。」
他轉身，朝場外的軍鼓手抬了抬手。
片刻後，沈渡也做了同樣的手勢。
「咚。」
沉重的鼓點頓時如重錘砸在每一個人心口。
「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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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浩蕩，潑在樹海之上，灑下粼粼波光。
丘陵之間的平地上，兩支軍隊相隔五百步，針鋒相對。
一方奇形怪狀，焦躁不安。
一方整齊有序，蓄勢待發。
羿戈帶著陳歸舟手下精通法器的幕僚，在衛府兵的隊列間穿梭。
她換了套輕甲，以墨色窄袖的長袍打底，外頭佩戴工藝形似半身板甲和札甲結合的奇異甲冑，通體鎏銀，日光照射下，她的銀色甲冑如同液體一般在身上流動，叫旁人一看便知她是個有手段的大術士。
羿戈這次出來很給李林面子，像尋常幕僚一樣，對李林的呼來喝去極為順從。
檢驗部隊的時候，手裡捧著羅盤，在一卷絹帛上不斷書寫記錄，顯得極為專業。
沈渡的術士也同樣嚴苛，該掀的甲裙掀起，該檢查的武器乖乖交出來檢查，雙方似乎都極為規矩。
一炷香後，雙方術士回歸隊伍。
沈渡一邊聽匯報，一邊將目光隱晦地投向李林身邊那二十九位他之前從未注意到過的玄甲親衛。
這些人身著全套玄魄甲。
黑底金邊，通體無光，材質如琉璃瓷器，顯得脆而輕薄，款式束身，不仔細看容易誤以為是某種做工精良的軍裝大衣，實則卻是非內罡境武者不可穿戴的沉重甲冑，摻有長垣磚石的成分，吸收內力真罡後可重達千斤。
頭戴遮住整張臉的面具，眉弓高隆，目孔深陷，一雙金色眼眸豹凸向外。
樣式模仿傳說中，龍帝鑄造的世鵬、斷妄、誅浮、聞塵四尊天王像，或威武、或猙獰，沈渡僅僅掃去一眼便感到心中傳來一陣沒來由的心悸。
人均手持比一般長戟、長槍還要長出幾截的長槊，不好判斷是什麼材質，但據術士匯報，絕對不是什麼凡品武器，至少也有低階法器的威能！
這樣造型的軍隊，沈渡只在長垣邊關上，那些塵封已久，傳說只有龍帝才能調度的兵馬俑上見識過！
「不止長槊，那些人身上的甲冑、面具也都接近低階法器，嚴格來說，都應該逐出軍演。」沈渡的術士低聲耳語。
「知道了，」沈渡點點頭，「你們退去吧，此事不要聲張。」
此時李林的目光也朝他這邊掃來，他面無表情，帶著一股令人琢磨不透的氣場，好似直接看穿了沈渡等人的心思。
沒錯，沈渡沒有當面點出南離戍衛裝備有問題的原因，是他的裝備也有問題！
衛府兵，兩百四十人，人人身上的甲冑、軍旗和武器，皆是「匠作局」的制式法器。
因為是批量生產的制式裝備，所以不會刻意提及法器的屬性。
可那些關刀、大劍上的赤銅絲、血槽紋、經過篆刻的吞口和護手，一旦上了戰場，開始火拼，就會開始展現遠超尋常兵刃的硬度和重量。
沈渡沒有點破。
李林也沒有點破。
二十九套違規的裝備，對兩百四十套違規的裝備，誰更占便宜，沈渡還不至於看不出來。
可也正因為李林詭異的沉默，沈渡心裡總有種不踏實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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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已經準備妥當，就沒什麼好束手束腳的。
按照計劃，全力以赴便是。
他在軍演的名冊和生死狀上簽了字。
雙方文官策馬向前，互換契約。
待李林簽字畫押的生死狀遞來，沈渡暗道一聲「好！」
軍演，成局！
李林陣中，熊人隊伍。
老薩滿古爾丹拄著獸骨權杖走在最前方，胸前幾串骨飾在微風中輕輕碰撞，發出「撻撻撻」的悶響。
兩米八的庫爾干旗手跟在他身後，深陷在眼窩中的王八小眼，直勾勾地盯著最前方站在南離戍衛中間的李林。
「首領，」他忽然開口，說的是一種地方口音很重的基斯里夫語，「為什麼要替這個孱弱、沒有經過試煉的南方人打架？」
「我們是為了召喚而來，不是為了繼續當傭兵。」
他低頭看向老薩滿。
後者沒有搭理他。
「古爾丹。」他直呼薩滿的名字。
佝僂高瘦的老人緩緩扭過頭，碩大的鹿角頭盔之下，一雙蘊藏著冰冷火焰的目光掃向庫爾干旗手，老薩滿的眸子在陰影中閃爍著野獸般的黃光。
兩米八，整個部族中最強壯，最嗜殺的壯漢，驟然間感到一股冰冷徹骨的意志，如冰原上的無冬之夜，從老薩滿的身軀里蔓延出來，順著他的脊椎爬上去，直到鑽入後腦。
他渾身開始劇烈顫抖，接著開始口吐白沫，最後居然拄著軍旗，轟然倒塌，不到三十息的功夫便暴斃當場。
遠處的羿戈等人沒有絲毫察覺，因為這其中根本沒有魔法作祟。
以純粹的意志征服巨獸，擊殺弱者，是屬於荒原牧民的「武道」。
周圍的熊人士卒默不作聲地抬走屍體，換來一個同樣強壯的漢子執掌軍旗。
死去的前旗手犯了一個天大的錯誤。
他以為自己是老薩滿的保鏢，那個真正掌握武力的人。
他開始驕傲自大，本能地以為是時候伺機找理由，不斷挑釁、動搖老薩滿的權威，最後將這把老骨頭碾碎，自己掌握部族大權。
但實際上，他存在的意義，僅僅只是因為能把旗子舉得更高而已。
「他是犬神的使者。」薩滿說。
聲音沙啞，像石頭在雪砧上拖過。
他無意殺死對方，就像那些在混沌荒原遊蕩的混沌冠軍，不會對野狗和螻蟻產生任何興趣。
前任旗手的死，僅僅只是因為他是個弱者，無法承受老人的凝視而已。
「他自己或許還不知道，但諸神的目光已經投下，他的未來早已被釘死在偉大遊戲之中。」
周圍熊人聽見老薩滿呢喃般的預言紛紛屏住呼吸。
「我們已經到了諸神召喚我們的地點。」
「就是這裡，就是此時此地。」
「現在，只剩下用鮮血澆灌大地，顱骨堆積成山，向諸神進行一場盛大的獻祭。」
獸皮旗幟在風中一下一下地拍打著旗杆。
熊人們的眼中，凶芒畢露。
前方，處在奇形怪狀的傭兵之間，李林突然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奇特的放鬆感。
沒有整齊的旌旗，沒有克制的呼吸，沒有對龍帝和祖先的低聲祈禱。
「看看他們的那些金馬！」噬人者們指著對面的安關騎，口水直流。
「又值錢又解饞，上面的旗手還能碳烤一下做小菜，簡直太棒了！」
「你會做菜嗎你？」
「嘿！瞧不起誰呢！你們當初在山脈里吃的碳烤矮人可都是老子烤的！」
熊人們圍著薩滿不知道在搞什麼古怪儀式，不一會兒地功夫，一個個就殺氣騰騰，恨不得現在就衝上去跟敵人爆了。
維斯佩羅的決鬥者們同樣氣勢高昂。
俊俏的男人們帶著終於可以將積攢許久的憋屈全部發泄出來的怒火。
他們頭戴儀式性的鐵箍，右手持長劍，左手持短劍和斗篷，一副儼然把斗篷當做盾牌的模樣，看起來有幾分像西班牙的鬥牛士，眼中充滿了對戰爭，乃至於對榮譽之死的渴望。
這些外邦人純粹的戰意刺激了李林。
他感到雙手發麻。
鼻腔里開始瀰漫一股泥土、野草和腎上腺素混在一起的腥甜氣息。
他的心臟瘋狂跳動，撞得胸腔發疼，渴望嘶吼著沖向敵人的幻象糾纏在他的腦海里。
真奇怪。
這種純粹的、不為任何大義而戰的興奮，竟比在要塞下死守窄道時，讓他更深刻地體驗到自己還活著的感覺。
「或許這才是我想要的戰爭。」他心想。
交換完生死契後，雙方統帥開始做最後的交接，這也是上陽軍演的流程之一。
李林徒步而行，沈渡策馬奔騰，兩人來到軍陣前，隔著約十步寬的界帶相視而立。
「李總管。」沈渡先開口，聲音不高，卻能清清楚楚傳到兩軍每個將士耳中，「今日軍演，點到為止，你我畢竟是同門師兄弟，不要傷了和氣。」
「沒問題。」李林點頭，聲音同樣平靜，仿佛兩個老友在敘舊。
「只是我這幾支隊伍，都是外邦蠻夷，若有不小心，還請沈師兄海涵。」
說完，便抱拳離去，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
沈渡也轉身離去。
他回到隊伍里第一件事，便是囑咐親自率兵的岳鵬銳。
「岳師兄，」他聲音冰冷，猶如礪石磨過刀尖，「全力出手，不要留餘力，不把他的銳氣挫平，我們未來都不好過。」
岳鵬銳緩緩睜開半闔的眼皮，喉結動了一下：「好。」
另一邊，李林回到中軍，一把扯下身上最外層的袍服，露出裡面精悍的玄黑色勁裝。
「都給我聽好了！」他嘶聲大吼。
「把他們全給我殺光！」
「誰殺得多，殺得狠，我重重有賞！」
魯特第一個吼出聲來，緊接著是三十一個噬人者，吼聲震得地面發顫。
熊人們悶聲低吼，維帕雷羅的決鬥者們紛紛耍出漂亮的劍花，將日光切得粉碎。
反倒是不遠處傅青鱗等武林人士面面相覷，一副不敢造次得罪任何一方，尷尬在原地的模樣。
李林無視那些震旦武林人士。
和外邦人一起放聲咆哮。
「這些同門師兄弟，都不是好東西。」他心想，「不如趁此機會，一併殺了給原身陪葬。」
「也正好趁此機會，徹底碾碎我的過去。」
他轉身，朝場外的軍鼓手抬了抬手。
片刻後，沈渡也做了同樣的手勢。
「咚。」
沉重的鼓點頓時如重錘砸在每一個人心口。
「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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