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抄家（1）
未時，穿著正牌經略使裝束的李林重新出現在司南大車外。
南離戍衛已經全部集結完畢，二十八人列成三排，連腿腳不便的宋煜也拄著根木棍站在隊列末尾，腰杆挺得筆直。
李林沒有廢話，直接從腰間錦囊中取出對應數量的《不動玄魄訣》玉簡。
「這些玉簡不是用來讀的。」
考慮到這些人里有不少寒門出身的農家子弟，李林取出一根，舉起來讓所有人看清，演示使用的辦法。
「將其抵在額頭，靜心凝神，玉簡中的功法便會自動灌入你們腦海。」
說完，他一一分發。
所過之處，所有人皆是單膝跪地，雙手承接，大氣不敢一出。
樣子如同在龍庭寶殿受封一般。
幾名出身農役兵的戍衛拿到玉簡後，手抖得跟篩糠一樣。
這可是天階功法——地主家也供不起的好東西，不對，就連尋常官府、縣尉也接觸不到這種好東西！
所有人中，宋煜的心情是最誇張，最跌宕的。
他手不抖。
但是底下的臉上，滿是再也無法壓抑的，扭曲猙獰的笑容。
他一路緊跟著李林，像狗一樣奉承，聽命，哪怕受了重傷也得強撐。
為得是什麼？
忠誠？
愛國？
他可從不相信這種鬼話。
當年他是乞丐的時候，那些說他無法融入陰陽的南離人，和至高天的變節者們根本沒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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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追求一樣東西。
一樣不攀附權貴就得不到的東西——力量。
有力量的人才能執掌乾坤，身居高位，享受別人的崇敬和忠誠。
而沒有力量，同時也沒有心機的蠢蛋，就只能被鉛彈撕碎，成為停屍間裡又一具「榮耀」的烈士枯骨。
所幸，在撐過重重九死一生的磨難後，他終於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全部卸下甲冑武器，換適合修煉的勁裝便服再回來集合。」李林揮手說道。
「等會兒我會將你們送入專門修煉的場所，未來大約一周的時間，你們唯一的任務就是修煉，沒達到內罡的全力突破內罡，達到內罡的全力突破外罡。」
「由宋煜代替刑干戚擔任臨時隊正，你們修煉中遇到任何問題，都由宋煜統一稟報」
「是！」眾人抱拳喊道。
宋煜的嘴角更是幾乎咧到耳根。
李林將他們傳送進入龍宮內殿，跟眾人交代了要圍繞石柱上的龍珠修煉以後，便再次來到司南大車外。
打開系統，剩餘四十點臣道點數又撒出去三十點。
一道墨光閃過，第三頭墨獅從雕塑基座上縱身躍下。
它和來福、來財一般大小，通體烏黑，喉嚨里的玉珠碰撞發出「咕嚕嚕」的嗡鳴聲。
「從今往後，你叫進福。」李林摸了摸墨獅低下的頭顱。
進福溫順地蹭了蹭李林的掌心。
這些石獅子似乎都有自己的性格，進福感覺明顯沒有來財和來福這麼好動。
來財還需要時間修復，李林讓來福和進福大車外空地準備好。
他招來陳歸舟等人做了三個吩咐，一、是讓陳歸舟本人隨他去指向此前定好的取水隊命令，與聯軍中各路商家商盟磋商；
二、讓一些幕僚去打探情報，現在聯軍中是否還有接受僱傭的散兵游勇，之前在石壘要塞的時候，他就打聽到有名為「戰爭之犬」的外國傭兵，和一些.......武林人士？都混在聯軍之中。
三、則是讓他們去調集輜重部隊中，儘可能多的伙夫、馬車、牛車過來，等會兒有很多東西要馱運。
陳歸舟眨了眨眼便猜到李林想幹什麼。
他什麼也沒多說，拱手道：「卑職領命。」便快步離去，安排李林要求的事項，
李林看著老人的背影，隱隱有種感覺，他執行，但並不贊同李林的所作所為。
這個態度李林很欣賞，也讓他愈發清楚地認識到，這些人並不是他的手下。
而是在遵循趙統領的命令輔佐自己。
只要條件允許，他們立刻就會撤走。
要想培養真正屬於他的、成熟的幕僚集團，還得自己從頭培養。
等一切安排妥當。
李林讓人取來最大碼的馬鞍，安置在進福身上，最後他騎上進福，帶著兩頭墨獅和浩浩蕩蕩的隊伍，朝著後方商隊行去。
-----------------
同一時間，聯軍中後方商隊，某個茶商的靈池內。
這個靈池並不寬敞，車廂裡頭也就是個較大的茶室，不過裝潢異常奢華。
房梁包金，牆上嵌著西域名貴香料壓成的薄片，地板上鋪著三層絨毯，踩上去連腳步聲都聽不見。
暴發戶的氣息撲面而來。
顧纓，馬鳴遠，沈渡三人，正在仔細觀察茶室一角，一隻被紅綢拖在長案上的玉蟾。
這玉蟾通體黃沁，雕鼻、雕眼、雕腹背，紋理細膩，玉質溫潤得像是剛從人身上摘下來的。
「這沁色，這刀工，嘖嘖嘖」馬鳴遠讚不絕口，若不是物品主人就在旁邊與人說笑，他偷也要偷過來。
「等會兒！這玉蟾還有這法紋.......這是御用溫養法器！專門用來養魂固本的好東西！這種成色民間可沒幾件！」他一時沒忍住，驚呼出聲。
那玉蟾的擁有者，也是這間靈池的主人，滿面紅光，笑眯眯地走了過來。
「承蒙馬公子吉言！不過尋常玉雕罷了，幾袋陳年米粟換來的，值不了幾個錢。」
他話說得謙虛，但那個左右大笑的樣，顯然是得意得不得了。
「你這買賣也太黑了吧？」馬鳴遠酸溜溜地說。
「誒！你情我願的買賣，怎麼能叫黑？」那富商裝模作樣地板起臉，一副大慈大悲的神情，「這物件的原主人，上有老、下有小，困在這地方已經三天沒吃飯了。」
「好不容易趕上聯軍大部隊，你們猜怎麼找？今早公糧出了意外，沒來！還得挨餓！」
「這幾代陳年米粟，放平時確實不值幾個錢，但現在可是千金難換，他們想買別人還不賣呢！」
富商攤開手大聲說道。
「願意拿全身家當換的人多的是，我是看他們可憐才換的嘞！」
同車商賈聞言，紛紛拍手誇讚此人善良賢德。
「媽的，這好事怎麼輪不到我頭上？」馬鳴遠低聲罵了句，隨後繼續貪婪地欣賞著玉蟾的做工。
顧纓站在旁邊，沒怎麼說話。
他環顧四周，在場眾人都是跟馬鳴遠、沈渡一個圈子的，多是軍械生意上下游的商賈世家。
跟他顧家這種什麼都做的百寶閣關係不深。
座次上的人不多，十來個，其中算上沈渡，有三位參軍，還有兩位被革職的後衛軍軍官。
沈渡這些參軍，自從於統領等人帶隊離開後，就統統被新上任的行軍總管新綺解僱了。
那女人相當獨斷專行，身邊又有端木將軍的幕僚，根本不聽參軍的意見。
「安靜一下。」
沈渡坐主位，著一身鴉青色直裰，正襟危坐，目光沉靜。
等到所有人都安靜下來，他起身，對眾人拱了拱手。
「各位，早上的消息可都知道了？」
他拋出的話題猶如冰晶砸入水塘，叫車中眾人噤若寒蟬。
過了半晌，才有幾人交換眼神，選了個代表起身說道：「沈公子，我們之前說過了，那南離李某和魏公子的爭鬥，不干我們的事，我們無意參與。」
席間兩個被革職的軍官同時冷笑起來。
「爭鬥？那姓李的估計屍體都埋了，還有什麼好爭鬥的？」
幾個商人臉色變了變，那代表還是硬著頭皮說道：「不管李總管是死是活，此事與我們有家有室的人無干，還望沈參軍理解。」
「你們這些經商的軟骨——」
沈渡抬起手，往下壓了壓，打住了爭吵。
「我沒有要你們選邊站。」他語氣不變，甚至更溫和了些，「今日在此的都是與我沈家利益匪淺的自己人，大可暢所欲言，不必有任何顧忌。」
「這次召集大家來，是來談如何發財的，只做買賣，不摻和軍隊的事。」
「至於做不做，等我講完，大家自行決定，絕不強迫。」
幾個商人互相看了眼，點點頭。
那代表也坐了回去，要聽沈渡到底打了什麼算盤。
沈渡便將話頭往長案上一引：「方才崔老闆那隻玉蟬，大家都瞧見了吧？」
「這地方，人多，糧少。」
「方才魏公子和我那李林師弟已經鬧翻，早上的公糧也是因為兩人爭鬥才沒得，日後也大概率不會再有了。」
沒有人說話，在座眾人在聯軍內都有自己的情報網，但到底是隔行如隔山。
他們做生意的，再怎麼打探，也不如沈渡這個前任參軍，消息靈通。
沈渡繼續道：「沒有公糧供應，整個後方數萬百姓，唯一可能往外放糧的，只有一個人——那個來自農昌的折衝都尉津天。」
「我們現在要做兩件事，第一件事，就是把市面上能看見的糧，全部低價掃進來。第二件事，就是讓津天的免費糧食放不出去。」
「那些難民熬不了幾天，到時候，整個後方的糧價，就是我們說了算。」
有人突然說道：「抬價我熟啊，但那些饑民兜里又沒幾個子兒，我們圖什麼呢？」
不用沈渡說話，那姓崔的富商立刻站出來反駁：「蠢！後方跟著的可都是從上陽拖家帶口逃出來的人！」
「上陽那地方多富啊？長牙之路起點，幾萬人里只要有幾個門閥世家的落魄少爺小姐，金銀細軟、傳家寶物、小妾、丫鬟、書童.......只要能吃下一個，就夠頂我們這一趟所有的損失！」
他越說越起勁，臉上浮現出一種生意人特有的精明和冷酷。
「再說了，耗子還能榨出幾滴油水，那些平頭百姓未必沒有值錢的家當，這可是幾萬人的大盤子呢，還怕沒有賺頭？」
馬鳴遠愣了愣，隨即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高！實在是高！」他站起身，朝著沈渡鼓掌，眼睛發亮，「既不用蹚那兩位的渾水，又能賺個盆滿缽滿，沈師兄這商業頭腦，我馬鳴遠第一個服！」
眾人立刻跟著鼓掌，讚不絕口，原本還有些猶豫的商人也紛紛露出心動的神色。
顧纓也跟著鼓了鼓掌。
他的表情挑不出錯處，但心裡隱隱發虛。
他顧家不缺錢，而且祖訓是「和氣生財，左右逢源，點到為止」，祖輩也是靠廣撒網賺小錢起家的。
這時候讓他去賺這種斷子絕孫的國難錢，他是真的心裡難受。
可難受又能怎麼辦？
這滿屋子的人都說要賺，他不賺，就是不合群。
不合群的人就只有被人擠兌到死這一條路。
「真不愧是沈師兄！頭腦沒得說！」他高聲誇讚道，笑得很真誠，很合群，看不出半點破綻。
南離戍衛已經全部集結完畢，二十八人列成三排，連腿腳不便的宋煜也拄著根木棍站在隊列末尾，腰杆挺得筆直。
李林沒有廢話，直接從腰間錦囊中取出對應數量的《不動玄魄訣》玉簡。
「這些玉簡不是用來讀的。」
考慮到這些人里有不少寒門出身的農家子弟，李林取出一根，舉起來讓所有人看清，演示使用的辦法。
「將其抵在額頭，靜心凝神，玉簡中的功法便會自動灌入你們腦海。」
說完，他一一分發。
所過之處，所有人皆是單膝跪地，雙手承接，大氣不敢一出。
樣子如同在龍庭寶殿受封一般。
幾名出身農役兵的戍衛拿到玉簡後，手抖得跟篩糠一樣。
這可是天階功法——地主家也供不起的好東西，不對，就連尋常官府、縣尉也接觸不到這種好東西！
所有人中，宋煜的心情是最誇張，最跌宕的。
他手不抖。
但是底下的臉上，滿是再也無法壓抑的，扭曲猙獰的笑容。
他一路緊跟著李林，像狗一樣奉承，聽命，哪怕受了重傷也得強撐。
為得是什麼？
忠誠？
愛國？
他可從不相信這種鬼話。
當年他是乞丐的時候，那些說他無法融入陰陽的南離人，和至高天的變節者們根本沒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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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樣不攀附權貴就得不到的東西——力量。
有力量的人才能執掌乾坤，身居高位，享受別人的崇敬和忠誠。
而沒有力量，同時也沒有心機的蠢蛋，就只能被鉛彈撕碎，成為停屍間裡又一具「榮耀」的烈士枯骨。
所幸，在撐過重重九死一生的磨難後，他終於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全部卸下甲冑武器，換適合修煉的勁裝便服再回來集合。」李林揮手說道。
「等會兒我會將你們送入專門修煉的場所，未來大約一周的時間，你們唯一的任務就是修煉，沒達到內罡的全力突破內罡，達到內罡的全力突破外罡。」
「由宋煜代替刑干戚擔任臨時隊正，你們修煉中遇到任何問題，都由宋煜統一稟報」
「是！」眾人抱拳喊道。
宋煜的嘴角更是幾乎咧到耳根。
李林將他們傳送進入龍宮內殿，跟眾人交代了要圍繞石柱上的龍珠修煉以後，便再次來到司南大車外。
打開系統，剩餘四十點臣道點數又撒出去三十點。
一道墨光閃過，第三頭墨獅從雕塑基座上縱身躍下。
它和來福、來財一般大小，通體烏黑，喉嚨里的玉珠碰撞發出「咕嚕嚕」的嗡鳴聲。
「從今往後，你叫進福。」李林摸了摸墨獅低下的頭顱。
進福溫順地蹭了蹭李林的掌心。
這些石獅子似乎都有自己的性格，進福感覺明顯沒有來財和來福這麼好動。
來財還需要時間修復，李林讓來福和進福大車外空地準備好。
他招來陳歸舟等人做了三個吩咐，一、是讓陳歸舟本人隨他去指向此前定好的取水隊命令，與聯軍中各路商家商盟磋商；
二、讓一些幕僚去打探情報，現在聯軍中是否還有接受僱傭的散兵游勇，之前在石壘要塞的時候，他就打聽到有名為「戰爭之犬」的外國傭兵，和一些.......武林人士？都混在聯軍之中。
三、則是讓他們去調集輜重部隊中，儘可能多的伙夫、馬車、牛車過來，等會兒有很多東西要馱運。
陳歸舟眨了眨眼便猜到李林想幹什麼。
他什麼也沒多說，拱手道：「卑職領命。」便快步離去，安排李林要求的事項，
李林看著老人的背影，隱隱有種感覺，他執行，但並不贊同李林的所作所為。
這個態度李林很欣賞，也讓他愈發清楚地認識到，這些人並不是他的手下。
而是在遵循趙統領的命令輔佐自己。
只要條件允許，他們立刻就會撤走。
要想培養真正屬於他的、成熟的幕僚集團，還得自己從頭培養。
等一切安排妥當。
李林讓人取來最大碼的馬鞍，安置在進福身上，最後他騎上進福，帶著兩頭墨獅和浩浩蕩蕩的隊伍，朝著後方商隊行去。
-----------------
同一時間，聯軍中後方商隊，某個茶商的靈池內。
這個靈池並不寬敞，車廂裡頭也就是個較大的茶室，不過裝潢異常奢華。
房梁包金，牆上嵌著西域名貴香料壓成的薄片，地板上鋪著三層絨毯，踩上去連腳步聲都聽不見。
暴發戶的氣息撲面而來。
顧纓，馬鳴遠，沈渡三人，正在仔細觀察茶室一角，一隻被紅綢拖在長案上的玉蟾。
這玉蟾通體黃沁，雕鼻、雕眼、雕腹背，紋理細膩，玉質溫潤得像是剛從人身上摘下來的。
「這沁色，這刀工，嘖嘖嘖」馬鳴遠讚不絕口，若不是物品主人就在旁邊與人說笑，他偷也要偷過來。
「等會兒！這玉蟾還有這法紋.......這是御用溫養法器！專門用來養魂固本的好東西！這種成色民間可沒幾件！」他一時沒忍住，驚呼出聲。
那玉蟾的擁有者，也是這間靈池的主人，滿面紅光，笑眯眯地走了過來。
「承蒙馬公子吉言！不過尋常玉雕罷了，幾袋陳年米粟換來的，值不了幾個錢。」
他話說得謙虛，但那個左右大笑的樣，顯然是得意得不得了。
「你這買賣也太黑了吧？」馬鳴遠酸溜溜地說。
「誒！你情我願的買賣，怎麼能叫黑？」那富商裝模作樣地板起臉，一副大慈大悲的神情，「這物件的原主人，上有老、下有小，困在這地方已經三天沒吃飯了。」
「好不容易趕上聯軍大部隊，你們猜怎麼找？今早公糧出了意外，沒來！還得挨餓！」
「這幾代陳年米粟，放平時確實不值幾個錢，但現在可是千金難換，他們想買別人還不賣呢！」
富商攤開手大聲說道。
「願意拿全身家當換的人多的是，我是看他們可憐才換的嘞！」
同車商賈聞言，紛紛拍手誇讚此人善良賢德。
「媽的，這好事怎麼輪不到我頭上？」馬鳴遠低聲罵了句，隨後繼續貪婪地欣賞著玉蟾的做工。
顧纓站在旁邊，沒怎麼說話。
他環顧四周，在場眾人都是跟馬鳴遠、沈渡一個圈子的，多是軍械生意上下游的商賈世家。
跟他顧家這種什麼都做的百寶閣關係不深。
座次上的人不多，十來個，其中算上沈渡，有三位參軍，還有兩位被革職的後衛軍軍官。
沈渡這些參軍，自從於統領等人帶隊離開後，就統統被新上任的行軍總管新綺解僱了。
那女人相當獨斷專行，身邊又有端木將軍的幕僚，根本不聽參軍的意見。
「安靜一下。」
沈渡坐主位，著一身鴉青色直裰，正襟危坐，目光沉靜。
等到所有人都安靜下來，他起身，對眾人拱了拱手。
「各位，早上的消息可都知道了？」
他拋出的話題猶如冰晶砸入水塘，叫車中眾人噤若寒蟬。
過了半晌，才有幾人交換眼神，選了個代表起身說道：「沈公子，我們之前說過了，那南離李某和魏公子的爭鬥，不干我們的事，我們無意參與。」
席間兩個被革職的軍官同時冷笑起來。
「爭鬥？那姓李的估計屍體都埋了，還有什麼好爭鬥的？」
幾個商人臉色變了變，那代表還是硬著頭皮說道：「不管李總管是死是活，此事與我們有家有室的人無干，還望沈參軍理解。」
「你們這些經商的軟骨——」
沈渡抬起手，往下壓了壓，打住了爭吵。
「我沒有要你們選邊站。」他語氣不變，甚至更溫和了些，「今日在此的都是與我沈家利益匪淺的自己人，大可暢所欲言，不必有任何顧忌。」
「這次召集大家來，是來談如何發財的，只做買賣，不摻和軍隊的事。」
「至於做不做，等我講完，大家自行決定，絕不強迫。」
幾個商人互相看了眼，點點頭。
那代表也坐了回去，要聽沈渡到底打了什麼算盤。
沈渡便將話頭往長案上一引：「方才崔老闆那隻玉蟬，大家都瞧見了吧？」
「這地方，人多，糧少。」
「方才魏公子和我那李林師弟已經鬧翻，早上的公糧也是因為兩人爭鬥才沒得，日後也大概率不會再有了。」
沒有人說話，在座眾人在聯軍內都有自己的情報網，但到底是隔行如隔山。
他們做生意的，再怎麼打探，也不如沈渡這個前任參軍，消息靈通。
沈渡繼續道：「沒有公糧供應，整個後方數萬百姓，唯一可能往外放糧的，只有一個人——那個來自農昌的折衝都尉津天。」
「我們現在要做兩件事，第一件事，就是把市面上能看見的糧，全部低價掃進來。第二件事，就是讓津天的免費糧食放不出去。」
「那些難民熬不了幾天，到時候，整個後方的糧價，就是我們說了算。」
有人突然說道：「抬價我熟啊，但那些饑民兜里又沒幾個子兒，我們圖什麼呢？」
不用沈渡說話，那姓崔的富商立刻站出來反駁：「蠢！後方跟著的可都是從上陽拖家帶口逃出來的人！」
「上陽那地方多富啊？長牙之路起點，幾萬人里只要有幾個門閥世家的落魄少爺小姐，金銀細軟、傳家寶物、小妾、丫鬟、書童.......只要能吃下一個，就夠頂我們這一趟所有的損失！」
他越說越起勁，臉上浮現出一種生意人特有的精明和冷酷。
「再說了，耗子還能榨出幾滴油水，那些平頭百姓未必沒有值錢的家當，這可是幾萬人的大盤子呢，還怕沒有賺頭？」
馬鳴遠愣了愣，隨即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高！實在是高！」他站起身，朝著沈渡鼓掌，眼睛發亮，「既不用蹚那兩位的渾水，又能賺個盆滿缽滿，沈師兄這商業頭腦，我馬鳴遠第一個服！」
眾人立刻跟著鼓掌，讚不絕口，原本還有些猶豫的商人也紛紛露出心動的神色。
顧纓也跟著鼓了鼓掌。
他的表情挑不出錯處，但心裡隱隱發虛。
他顧家不缺錢，而且祖訓是「和氣生財，左右逢源，點到為止」，祖輩也是靠廣撒網賺小錢起家的。
這時候讓他去賺這種斷子絕孫的國難錢，他是真的心裡難受。
可難受又能怎麼辦？
這滿屋子的人都說要賺，他不賺，就是不合群。
不合群的人就只有被人擠兌到死這一條路。
「真不愧是沈師兄！頭腦沒得說！」他高聲誇讚道，笑得很真誠，很合群，看不出半點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