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抄家（2）
南離南部竹林，聯軍中後方的一處山坡上。
午後的日頭毒辣辣的，烤得坡上的碎石都泛著一層白氣。
李林騎著黑色墨獅，立在山坡上，面前二十幾個輜重營的伙夫、帳房正在搬運清點貨物，算盤的聲音噼里啪啦作響。
這是一支來自南皋的「北原商幫」，從上陽進口茶葉和綢緞倒賣到南皋，又從南皋進口精美的瓷器和雕刻品賣到上陽。
他們在大漠中做了幾十年生意，賺得盆滿缽滿，總部設立在南皋第四城牆後的震宮城區。
與這條路線上諸多巡邊校尉都關係匪淺，在衛北列省的商賈圈中也是排得上號的商行。
只可惜，世事無常，隨著董嚴、野盛的奪權，衛西列省格局大變，他們在西部的所有經營全部化作一場空。
而更倒霉的是，他們賺了不該賺的錢。
李林用餘光掃了眼，站在不遠處，敢怒而不敢言的商行眾人。
他剛到石壘要塞，賠本撒錢賺名聲的那日，見這商幫有賣用成色極好的青皮水囊裝的清泉水，便在他們家掃貨買水。
一兩黃金三囊水。
貴得離譜。
但身處大漠，一水難求，他也能理解。
可採買了三十囊，一半都是混了沙子撐重量的渾水，喝一口滿嘴發苦，全是結塊的泥沙。
不止是水，在他們家買的六百套「牛皮索」和搭帳篷用的「防沙油布」，全都是假冒偽劣產品。
這群狗奸商是真把他當恩人坑啊。
那時他無足輕重，沒能力追回這筆帳，現在定要連本帶利一起討回來！
「姓李的！」
一聲響亮的怒吼從商行人群中炸開。
一個比李林大兩三歲的青年男子大步走出，面色漲紅，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凸起。
他穿著一身深褐色的商行緞袍，腰上掛著鑲銀的短刀，看氣質就知道是商行中的權貴子嗣。
「你們南離人就是這樣做事的嗎？你根本就是想明搶！」
後方商行的一眾夥計、帳房和家眷聞言，趕緊上前想拉他回去。
青年運起內勁，暗勁修為勃發，將靠近的人全部震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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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子！」
一個五十來歲、身穿灰袍的老掌柜在人群中氣得瑟瑟發抖，時不時用惶恐的眼神瞥向山坡下幾具四分五裂的鏢師屍體，還有在旁邊舔爪子的兩頭駭人石獸。
方才李林的人和伙夫要進去搬貨，這伙鏢師見他沒有守衛，抄刀就要劈人。
不料，突然竄出兩頭大黑石獅子，兩頭石獅一人一巴掌，就給五個通勁鏢師拍成了人肉餡餅。
「他們府庫里有多少糧食？」李林沒有搭理這個愣頭青，扭頭問一個正在埋頭算帳的帳房。
「稟總管，目前才檢查到一半，就眼前這些，已經查出小袋裝的精米三百斤，炒麵五十斤，硬餅四百三十張，醃菜兩壇，肉乾五十斤，此外還有幾石粗糧。」
「都是按糧鋪規格分裝好的，並非他們留著自己吃的。」
我去？這麼多？
李林眼睛睜得老大。
這些糧食已經足以餵飽五六百人，全查出來，光這一支商隊囤積的糧食，就足以餵飽上千人有餘了。
想當糧食投機家，屯糧抬價發國難財是嗎？
嘖嘖，看來那個世界的資本家都一樣啊。
「看來能爆不少金幣嘍。」李林感嘆道，隨後轉頭，淡定地看向怒目而視的青年。
「你說我是明搶？」李林的聲音不高，但在山坡上每個人的耳朵里都清晰無比，「聯軍有難，糧草告急，所有商行、車隊都有義務服從軍需徵調，三日之前，公文就已發到你們手上，你們沒收到嗎？」
青年冷哼一聲：「什麼公文，我們從沒收到過！」
李林沒有動氣，招招手，一個幕僚快步上前，舉起早已準備好的文書，向眾人昭示。
上頭的印章、批文俱全，字字都有依據。
「沒收到？你敢對著龍帝發誓，這上面的簽字畫押，不是你們商行總管親筆寫的？」
青年表情微變，拳頭鬆了又緊，立刻又要找新的理由辯駁。
但這次李林沒有放任他廢話。
「你這商行的人，見了軍令仍敢持刀襲擊輜重兵，按軍法，這就是襲軍。」李林的聲音冷了下來。
「肇事者應當全營誅連，抄家充公。」
「我是念在各位都是有頭有臉的人份上，才從寬處理。」他頓了頓，語氣放緩，「我若是想搶，早就把東西全拉走了，還用得著當著各位的面清點？」
「今早運出的軍糧不知去向，平民百姓顆粒無存，我李某人是沒辦法才會這麼做，要怪，就怪那些軍中的蛀蟲吧！」
說罷，他揮揮手，讓那青年退下。
那青年滿臉漲紅，仍直挺挺地站著，臉上的恨意像是要把人活撕了。
他一時間找不到冠冕堂皇的理由，索性指著李林，破口大罵：
「你他媽以為自己是誰！」
「一個南離的野種也敢這麼囂張？」
「經略使又如何？你來南皋試試！我告訴你，南皋根本沒人把你們那窮地方當回事！」
「我們家在北原開了六代商行，南皋第九牆都尉是我叔父，城門稅吏是我爹的故交，你敢動我們家，等回到南皋，我讓你連城門都進不去！」
「住嘴！給我住嘴！！」灰袍老掌柜連滾帶爬從人群中衝出來，一巴掌扇在兒子臉上，「你瘋了嗎？你是想害死全商行的人嗎！」
他兒子說的是實話嗎？
是。
但這個場合能說嗎？
不能。
在南皋李林確實算不了什麼，但是現在，在這漫漫行軍路上。
誰握著槍桿子，誰就能做主。
而李林一早就向眾人展示過，他的槍桿子很大，很粗。
老頭轉身朝李林「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額頭磕在碎石上滲出血珠。
「李總管！犬子不懂事，衝撞了您，請李總管大人有大量，千萬不要與這畜生一般見識！」
兩個有修為境界的家奴衝上來，死死按住青年的雙臂，堵住他的嘴。
那青年眼珠子凸著，在地上拼命掙扎，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嗚」聲。
「我不會跟孩子一般見識。」李林瞧了地上的青年一眼，淡然地說道。
換做剛穿越那會兒，他被人這麼劈頭蓋臉罵，早就動手了。
但是震旦的蠢貨實在太多了，殺完一茬，又一茬，沒有意義。
他思維已經繞了過來。
與其無意義的殺，不如看看能從對方身上撈出多少利益。
「多謝李總管！多謝李總管！」
老頭按著他兒子的腦袋，力道重得幾乎要把他臉嵌進土裡。
李林沒興趣看他們表演，擺手說道：「按照軍令，除了糧食，每個商隊還要提供護衛，組建搜尋糧食和水源的隊伍，你這裡死了那麼多人，想來也沒有能在保護商隊的前提下再騰出來的人手。」
他指了指身後堆成小山的貨物。
「這樣吧，我從這些貨物中挑選一些對軍隊急需的物資，當做賦稅，以此抵扣這支商隊提供人手的義務，你可願意？」
好，這下是真明搶了。
老掌柜嘴角抽搐，可是一看到滿爪是血的兩頭石獸，還有一地的碎肉殘渣——
最終只能咬了咬牙，頭再一次重重磕在地上。
「願........願意！全憑總管吩咐！」
「不錯，是條識相的老狗。」
其實李林挺想他們硬氣點的，那樣就能全部拉出去吊路燈。
不過對方主動服軟，他也就沒為難。
畢竟封建社會，事情不能做得太絕。
他囑咐幾個監工和帳房，這些人手裡都有一份從羿戈絹帛上謄錄下來的名單。
上頭密密麻麻寫滿了素材名稱和外形、氣味、顏色的描述。
都是升級龍宮需要的素材。
「你們按照名單上的描述去找，凡是有幾分能對上的，全部收攏，不准有遺漏。」
這些監工眼中精光一閃，連連點頭稱是。
看來能撈不少油水！
不一會兒，李林帶過來的五輛牛車就裝得盆滿缽滿。
李林盯著幾個褲襠塞滿、在哪兒尬笑的監工，陷入了沉默。
「至少得給下面的人分五成聽見沒？」
「不然老子削了你們。」
午後的日頭毒辣辣的，烤得坡上的碎石都泛著一層白氣。
李林騎著黑色墨獅，立在山坡上，面前二十幾個輜重營的伙夫、帳房正在搬運清點貨物，算盤的聲音噼里啪啦作響。
這是一支來自南皋的「北原商幫」，從上陽進口茶葉和綢緞倒賣到南皋，又從南皋進口精美的瓷器和雕刻品賣到上陽。
他們在大漠中做了幾十年生意，賺得盆滿缽滿，總部設立在南皋第四城牆後的震宮城區。
與這條路線上諸多巡邊校尉都關係匪淺，在衛北列省的商賈圈中也是排得上號的商行。
只可惜，世事無常，隨著董嚴、野盛的奪權，衛西列省格局大變，他們在西部的所有經營全部化作一場空。
而更倒霉的是，他們賺了不該賺的錢。
李林用餘光掃了眼，站在不遠處，敢怒而不敢言的商行眾人。
他剛到石壘要塞，賠本撒錢賺名聲的那日，見這商幫有賣用成色極好的青皮水囊裝的清泉水，便在他們家掃貨買水。
一兩黃金三囊水。
貴得離譜。
但身處大漠，一水難求，他也能理解。
可採買了三十囊，一半都是混了沙子撐重量的渾水，喝一口滿嘴發苦，全是結塊的泥沙。
不止是水，在他們家買的六百套「牛皮索」和搭帳篷用的「防沙油布」，全都是假冒偽劣產品。
這群狗奸商是真把他當恩人坑啊。
那時他無足輕重，沒能力追回這筆帳，現在定要連本帶利一起討回來！
「姓李的！」
一聲響亮的怒吼從商行人群中炸開。
一個比李林大兩三歲的青年男子大步走出，面色漲紅，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凸起。
他穿著一身深褐色的商行緞袍，腰上掛著鑲銀的短刀，看氣質就知道是商行中的權貴子嗣。
「你們南離人就是這樣做事的嗎？你根本就是想明搶！」
後方商行的一眾夥計、帳房和家眷聞言，趕緊上前想拉他回去。
青年運起內勁，暗勁修為勃發，將靠近的人全部震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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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子！」
一個五十來歲、身穿灰袍的老掌柜在人群中氣得瑟瑟發抖，時不時用惶恐的眼神瞥向山坡下幾具四分五裂的鏢師屍體，還有在旁邊舔爪子的兩頭駭人石獸。
方才李林的人和伙夫要進去搬貨，這伙鏢師見他沒有守衛，抄刀就要劈人。
不料，突然竄出兩頭大黑石獅子，兩頭石獅一人一巴掌，就給五個通勁鏢師拍成了人肉餡餅。
「他們府庫里有多少糧食？」李林沒有搭理這個愣頭青，扭頭問一個正在埋頭算帳的帳房。
「稟總管，目前才檢查到一半，就眼前這些，已經查出小袋裝的精米三百斤，炒麵五十斤，硬餅四百三十張，醃菜兩壇，肉乾五十斤，此外還有幾石粗糧。」
「都是按糧鋪規格分裝好的，並非他們留著自己吃的。」
我去？這麼多？
李林眼睛睜得老大。
這些糧食已經足以餵飽五六百人，全查出來，光這一支商隊囤積的糧食，就足以餵飽上千人有餘了。
想當糧食投機家，屯糧抬價發國難財是嗎？
嘖嘖，看來那個世界的資本家都一樣啊。
「看來能爆不少金幣嘍。」李林感嘆道，隨後轉頭，淡定地看向怒目而視的青年。
「你說我是明搶？」李林的聲音不高，但在山坡上每個人的耳朵里都清晰無比，「聯軍有難，糧草告急，所有商行、車隊都有義務服從軍需徵調，三日之前，公文就已發到你們手上，你們沒收到嗎？」
青年冷哼一聲：「什麼公文，我們從沒收到過！」
李林沒有動氣，招招手，一個幕僚快步上前，舉起早已準備好的文書，向眾人昭示。
上頭的印章、批文俱全，字字都有依據。
「沒收到？你敢對著龍帝發誓，這上面的簽字畫押，不是你們商行總管親筆寫的？」
青年表情微變，拳頭鬆了又緊，立刻又要找新的理由辯駁。
但這次李林沒有放任他廢話。
「你這商行的人，見了軍令仍敢持刀襲擊輜重兵，按軍法，這就是襲軍。」李林的聲音冷了下來。
「肇事者應當全營誅連，抄家充公。」
「我是念在各位都是有頭有臉的人份上，才從寬處理。」他頓了頓，語氣放緩，「我若是想搶，早就把東西全拉走了，還用得著當著各位的面清點？」
「今早運出的軍糧不知去向，平民百姓顆粒無存，我李某人是沒辦法才會這麼做，要怪，就怪那些軍中的蛀蟲吧！」
說罷，他揮揮手，讓那青年退下。
那青年滿臉漲紅，仍直挺挺地站著，臉上的恨意像是要把人活撕了。
他一時間找不到冠冕堂皇的理由，索性指著李林，破口大罵：
「你他媽以為自己是誰！」
「一個南離的野種也敢這麼囂張？」
「經略使又如何？你來南皋試試！我告訴你，南皋根本沒人把你們那窮地方當回事！」
「我們家在北原開了六代商行，南皋第九牆都尉是我叔父，城門稅吏是我爹的故交，你敢動我們家，等回到南皋，我讓你連城門都進不去！」
「住嘴！給我住嘴！！」灰袍老掌柜連滾帶爬從人群中衝出來，一巴掌扇在兒子臉上，「你瘋了嗎？你是想害死全商行的人嗎！」
他兒子說的是實話嗎？
是。
但這個場合能說嗎？
不能。
在南皋李林確實算不了什麼，但是現在，在這漫漫行軍路上。
誰握著槍桿子，誰就能做主。
而李林一早就向眾人展示過，他的槍桿子很大，很粗。
老頭轉身朝李林「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額頭磕在碎石上滲出血珠。
「李總管！犬子不懂事，衝撞了您，請李總管大人有大量，千萬不要與這畜生一般見識！」
兩個有修為境界的家奴衝上來，死死按住青年的雙臂，堵住他的嘴。
那青年眼珠子凸著，在地上拼命掙扎，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嗚」聲。
「我不會跟孩子一般見識。」李林瞧了地上的青年一眼，淡然地說道。
換做剛穿越那會兒，他被人這麼劈頭蓋臉罵，早就動手了。
但是震旦的蠢貨實在太多了，殺完一茬，又一茬，沒有意義。
他思維已經繞了過來。
與其無意義的殺，不如看看能從對方身上撈出多少利益。
「多謝李總管！多謝李總管！」
老頭按著他兒子的腦袋，力道重得幾乎要把他臉嵌進土裡。
李林沒興趣看他們表演，擺手說道：「按照軍令，除了糧食，每個商隊還要提供護衛，組建搜尋糧食和水源的隊伍，你這裡死了那麼多人，想來也沒有能在保護商隊的前提下再騰出來的人手。」
他指了指身後堆成小山的貨物。
「這樣吧，我從這些貨物中挑選一些對軍隊急需的物資，當做賦稅，以此抵扣這支商隊提供人手的義務，你可願意？」
好，這下是真明搶了。
老掌柜嘴角抽搐，可是一看到滿爪是血的兩頭石獸，還有一地的碎肉殘渣——
最終只能咬了咬牙，頭再一次重重磕在地上。
「願........願意！全憑總管吩咐！」
「不錯，是條識相的老狗。」
其實李林挺想他們硬氣點的，那樣就能全部拉出去吊路燈。
不過對方主動服軟，他也就沒為難。
畢竟封建社會，事情不能做得太絕。
他囑咐幾個監工和帳房，這些人手裡都有一份從羿戈絹帛上謄錄下來的名單。
上頭密密麻麻寫滿了素材名稱和外形、氣味、顏色的描述。
都是升級龍宮需要的素材。
「你們按照名單上的描述去找，凡是有幾分能對上的，全部收攏，不准有遺漏。」
這些監工眼中精光一閃，連連點頭稱是。
看來能撈不少油水！
不一會兒，李林帶過來的五輛牛車就裝得盆滿缽滿。
李林盯著幾個褲襠塞滿、在哪兒尬笑的監工，陷入了沉默。
「至少得給下面的人分五成聽見沒？」
「不然老子削了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