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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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重潤聽著滿點頭,目光又掃過其他人。

  崔神慶說自己狎妓時看上了一位花魁,砸錢無數,欲一親芳澤,動了貪墨的念頭。

  閆朝隱更狠,說老家的老父親要娶妻,要置辦宅邸,他強占了不少田地,不給對方一分錢,逼得十幾戶人家無家可歸,只能寄宿親戚家。

  不得不說都是官場的老油條了,編起自己的罪名來一個比一個狠。

  考功員外郎沈佺期左顧右盼,覺得這些人都太過愛惜自己的羽毛了,壓根沒搞懂一位剛政變成功的勝利者想要什麼。

  他索性手腳並用爬出列,聲淚俱下:「臣以權謀私,近些年在官員的考課上沒少收受賄賂,把官員本該不達標的政績考核修改為上上,讓不少貪官污吏官運亨通。」

  「這些人皆是早年告密之風興盛時,靠著狀告他人獲得官職的官員。」

  武曌輸了,對過往的錯事就沒什麼好避諱的了,故而他直接把朝臣都知道,但這些年沒人敢提的事情說了出來。

  武曌大興告密的時候,不少人鑽研此道,討了武曌的歡心,得賜官爵,這些人自然秉持著一貫的作風,升官從不靠政績,只走捷徑。

  他上半身立起,又是重重一拜:「還請太子賜罪。」

  此舉引得跪地的眾人大驚,這貨是想將朝中投機取巧,在天官(吏部)內修改過政績行為的官員名單都交給太子與邵王,好讓太子與邵王依法懲處。

  李迥秀心中暗罵:大夥都在明哲保身,你顯什麼忠心?太子還是邵王會承你的好意嗎?你以為這樣做,就能早日獲得赦免,重返朝堂?

  原本他是有望接任天官尚書的,早些時日武曌已經在考慮,對沈佺期說的蠅營苟且之事再清楚不過,沈佺期也提前打好了他的關係。

  天官為六部之首,掌官員任免舉薦,要是傳出去他還未上任就提前收受賄賂,怕就不是因為是在奉宸府,上行下效才動了同流合污,貪些錢財心思那麼簡單了。

  貶官、流放,再赦免,啟用,這套操作流程是朝堂常態了,可赦免與啟用這兩個點誰不是比拼背後的家族、姻親關係網,哪有這樣出賣同僚的。

  這可不是死道友不死貧道了,而是破罐子亂摔。

  這叫什麼回事?不帶這樣玩的。

  李重潤左思右想,覺得這些人口中所述之事或許真就發生在自己或者同僚身上,這會兒只是搬出來用而已。

  而沈佺期所說,應該是真的。

  自武曌掌權稱帝以來,為壓下反抗的聲音,任用佞臣,短短十數年,至今宰相已經更替四十餘人。

  人人為了屁股下的位置,結黨營私,賣官鬻爵早已是常態。

  朝局糜爛,李重潤心中早已有心理準備,的確,沈佺期的做法是讓他滿意的,可也僅僅是滿意他今日的做法,並不贊同他的過往:「汝罪之大,似決堤毀田之洪,汝若無悔改之心,當烹九族。」

  李重潤的話有多狠便放多狠,既能警示後來居上擔任要職者,也留了活路給沈佺期。

  當然,要是他不滿意沈佺期以後的作為,也能說沈佺期沒有悔過之心直接處置了。

  要說論模稜兩可的話,李重潤認為自己這個二十一世紀大學畢業的應屆生,在沒有家人幫助下靠自己摸爬滾打,三十歲的時候就從普通職員做到兩百多人公司副總的人,說起來不會比這些宦海沉浮數十年的人差。

  沈佺期整個人都伏到地面上:「臣絕不敢有所隱瞞。」

  他知道自己並非出身世家大族,沒有雄厚的姻親政治資本,被貶後也沒有什麼人會替他運作,今日能做的不過是給太子、邵王以及追隨他們的人留下一個印象。

  他不知道是好是壞,畢竟每個人看待的事物不一樣。

  可這些人當中有一人認為他在二張亂政的時期是迫於無奈才對官員的考課造假,在朝堂需清明的時候果斷將名單交上去,以正視聽,心底懷有良臣之心便可以了。

  李重潤點了點頭,朝李顯作揖:「父王,朝堂需清明,還請父王下令讓袁少卿審斷沈佺期遞交的官員名單,早日還朝堂朗朗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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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顯也想早日整治這幫貪官污吏,好彰顯自己上台執政就做了一件利於臣民、可受臣民稱頌的大事。

  兒子沒有僭越,他神態輕鬆,享受著最終拿主意下決定吩咐人辦事的權力,藏不住笑意的看向負責草擬詔敕的鳳閣舍人張說:「張舍人,替孤起草任命袁少卿查辦李迥秀、沈佺期等人的詔令。」

  往常,起草詔書多由上官婉兒負責,很多時候像張說這樣負責草擬詔令的鳳閣舍人都充當著透明人。

  太子沒讓上官婉兒參與議事,反而吩咐他來坐鎮,這讓他受寵若驚,心想自己的仕途終於要亨通了。

  有些抱負,沒有職權,只能枯坐空嘆時不待我,未遇明主。

  「諾。」他先是朝御階上站著的李顯躬身行禮,方才跪坐而下,研磨提筆。

  「爾等既然要認罪,便都下去吧。」李顯嫌棄的朝李迥秀一眾人甩了甩手。

  「臣告退。」眾人如釋重負,命總算保下來了,後邊要做的就是回家安排親朋好友為自己走動赦免罪行復出的事情了。

  這些人的官位這一刻便算空出來。

  鑑於張柬之等人個人的官職,李重潤率先向李顯為袁恕己請命道:「父王,司刑寺卿崔神慶德行有虧,實在不宜再擔任司刑寺卿一職。」

  「然司刑寺卿掌管全國各地刑獄案件,一日不可無主官。」

  「袁司刑少卿為人剛正,與民和善,斷案從不徇私枉法,不如就由袁少卿接任司刑寺卿一職,如何?」

  袁恕己聞言,立即微微躬身,一副待命聽候安排的謹慎模樣。

  雖然是從司刑寺少卿升任司刑寺卿。

  可官階卻猶如天壤之別。


  當官,拋開為家族謀求利益外,為己莫過於流芳千古了。

  李旦聽來,頗為滿意,他相王府屬官參與這次行動的也就袁恕己與姚崇二人。

  袁恕己也僅是暗中通信,代表他是支持的立場。

  李重潤率先給他的人封賞,這不光安了他的心,也讓他覺得即便李顯登基,也得倚重他。

  不管從哪個角度考慮,李顯認為袁恕己的確最合適,說道:「袁愛卿覺得自己能勝任否。」

  袁恕己聞言,雙手提起衣擺,內心亢奮但面上保持莊重道:「臣定當盡為臣者應盡之事,以報太子、邵王厚恩。」

  「寫詔,讓天官(吏部)安排任職。」李顯吩咐張說。

  剛寫好讓袁恕己審查李迥秀等人詔書的張說先是將詔書交給李顯。

  李顯親自走下御階,將任命詔書遞給袁恕己,以此向他表示自己的看重。

  李重潤復又向李旦問道:「對了,王叔,你認為隆基適合擔任什麼官職,是去司屬寺(宗正寺)還是其他?」

  孔融讓梨的故事眾人都耳熟能詳,先挑的人影響事件後續的所有發展。

  李重潤這是讓李旦先挑,看看他的反應,從而猜測對方的姿態。

  要是給李隆基挑選實權重的職位,那他就得好好考慮之後的相處方式了。

  ps:長安初,歷天官、夏官二侍郎,俄同鳳閣鸞台平章事。⋯⋯然頗託附權幸,傾心以事張易之、昌宗兄弟,由是深為讜正之士所譏。俄坐贓,出為廬州刺史。——舊唐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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